可没等他说话呢,太子就一本正经道:“方才父皇说,谁赢了,谁便是太子妃,齐小姐本就是儿臣的未婚妻,如今一来,也是天意。”
皇上:“……”哎哟我的倒霉儿子诶!
于丞相老脸惨白,可他也知道,的确是他女儿先搞事,如今搞事不成反被艹,他就是有心耍赖,也没人支持啊!皇上一旦答应了,他就是再反对又有什么用?!
至于于丝丝早就吓哭了,嫁给马夫的应该是齐家的,怎么变成了她啊!“我不要!爹爹救我!爹爹!我不要嫁给低贱的马夫!”她是要当太子妃的,怎么能嫁马夫?!
附议的臣子太多,皇帝也只能嘴角一抽,横竖方才齐恪的话给足了他面子,于是他缓缓张口:“既是如此,那便按照先前说得来,朕——”
“啊!”清欢突然捂住小嘴儿,面带惊慌。
皇帝见她这般,心下一喜,难道是这姑娘突然开窍了?知道皇帝的面子不能驳?!那就好,那就好……可没等他高兴完,就听到清欢道:“皇上,臣女忘记了,家母素来待人宽厚,哪怕是下人,也极其尊重其意愿。今个虽然于小姐要嫁,可臣女还是得问问马夫愿不愿意娶啊!大哥哥,你快命人去将咱们家的马夫叫进来,当着皇上的面问问,看他愿意不?”
齐恪快被她温温柔柔阴人的样子萌死了,忙叫齐彻:“你轻功好,快去把人拎来。”
齐彻虽然不满自己被大哥使唤,但还是乖乖去了。
满朝文武,青年才俊,高门贵女,都被清欢的话惊呆了。在他们看来,一个马夫,丞相嫡女嫁他,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他怎么可能会不答应?!齐小姐这不是在羞辱人么!这也太、太狠了,日后要离她远些才好啊!
齐彻很快将马夫拎来,马夫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声若洪钟满脸络腮胡,一听说丞相小姐要许给他,他想都没想就问:“大姑娘,俺能不能不娶啊?”?????
不娶???
饶是于丝丝心底松了口气,也不由得升起怒火。清欢柔声问道:“你为何不娶呀,这可是我给你赢来的媳妇,有好多嫁妆呢。”
众人:?????
“那俺也不娶,俺有喜欢的妹子了。”马夫挠了挠后脑勺。“俺们一起在国公府当差,早就说好求大太太恩典成全俺们了,除了她之外俺不要别人当媳妇。”
他就是个直肠子的傻大个,清欢早就知道他会拒绝,她也没打算真让于丝丝嫁来,毕竟是于丞相的女儿啊,闹着玩得了。“你不想娶那就不娶,回去就给你们俩成亲,放心吧。”
“谢谢大姑娘!谢谢大姑娘!”汉子开心极了。
等到马夫离开,清欢才遗憾地对皇帝摇摇头:“真是不巧,皇上,我家马夫不愿娶于小姐为妻,我看这桩婚事就到此为止吧,怎么也不能做强人所难的事不是。”
是。
但是????他是不让于丝丝下嫁,那低贱的马夫凭什么不娶啊????
皇帝已经彻底傻眼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掉了个圈套里爬不出来,而且这圈套是他自愿钻的,现在他想出来?晚了!
至于其他围观了这一切的人只有一个想法:高啊!这位大姑娘,手段高啊!
得好好学学!这种羞辱人的手法,于丝丝和人家比起来顶多算个奶娃娃吧!哪里玩得过人家!总是仗势欺人,恃才傲物,今个踢到铁板,被教做人了吧!
于丝丝受此奇耻大辱,简直要将清欢恨到了骨子里,连个马夫都不肯娶自己,那她还有什么面目嫁给太子殿下?这一切都是这个贱人害的!她没有多想,就要扑过去撕清欢的嘴:“你害我!你这个贱人!你害我!”
清欢淡淡地看她:“我让你来找我挑衅的?我让你口出恶言的?我让你跟我比的?我让你下那赌注的?你求仁得仁,不是该高兴么?还是说没能成功嫁人,心中不开心?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家马夫有了心上人,怕是不能娶你这位大小姐呢。”
于丝丝快要疯了,就在她张牙舞爪破口大骂之际,一句佛语破空而来,“阿弥陀佛。”
让她的心莫名平静下来,然后她看向御花园入口,那里站了一个身着青色僧袍,白眉毛白胡子慈眉善目的僧人。此刻那僧人正双手合十念着佛号,方才那声阿弥陀佛,就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云海大师!”
“是云海大师!”
“大师怎地会来?!”
除了清欢,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包括皇帝。
云海大师是得道高僧,他素来一人远游苦修,精通奇门遁甲医卜星相,皇帝曾经被他救过好几次性命,在所有人心里,云海大师就是佛祖的化身,极其受人尊敬。皇帝还特许他在宫内出入自由,不过云海大师从不主动入宫,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大师!”于丝丝曾与云海大师有过一面之缘,还得过他指点棋艺,登时便哭着跪了下来,“有人辱我贱我,求大师做主,收了这个煞星吧!”
她一提煞星,众人才想起,那位惊才绝艳的齐家小姐,可是大师亲自批过字的大凶之命啊!于是齐刷刷地朝清欢看去,却发现她仍然盘腿坐在地上,倒是云海大师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难道大师是来收这大凶之人的?!
大家屏气凝神不敢出声,看着云海大师走到清欢面前,双手合十深深鞠躬:“您降临尘世,小僧十分惶恐。”
“唔。”清欢拨了下琴弦,对他也双手合十,“云海大师。”
哪里知道云海大师却往旁边让了一步,仍旧垂下眉目:“小僧愚鲁平庸,没有资格受您的礼。”
清欢笑了一笑:“无需在意,我进了寺庙拜佛祖,进了道观拜真君,给你这一礼,你受着便是。”
云海大师又是深深一躬:“小僧得知您降临,便赶来相见,不知您……”
“想问我来这里做什么?”清欢笑,“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第894章 第九十二碗汤(九)
第九十二碗汤(九)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话拆开来每个字都很熟悉,可一组合到一起就让人不知所以然了。
云海大师为何要对一个少女,还是一个养在乡下的少女如此谦卑?哪怕是见了皇帝,他也不会如此,为何却对齐家姑娘一口一个您,对方只是双手合十回礼而已,他却惶恐不敢受?
这齐家姑娘……究竟什么来历啊?
别说是帝后和群臣,就是齐恪齐彻兄弟和赵氏都搞不懂怎么回事。他们只知道云海大师曾说过清欢命格尊贵无匹,要他们一定好好尊重善待,可怎地云海大师这也德高望重的高僧,见了她竟是这般模样呢?
对于清欢的话,云海大师沉默了数秒道:“……小僧愚昧,还请您提点。”
清欢从地上站起来,仍旧微笑以对:“你算的出来,是因为我允许你算的出来,不然你以为呢?”
“您……”
“我叫清欢。”
“这么说,您果然是——”云海大师面露惊异之色,“小僧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说。”
“我想知道一些事情,需要你亲口告诉我。”清欢盯着云海大师看,“把你的秘密交给我。”
“是。”云海大师又是深深一鞠躬,“这是您的要求,也是那位的吩咐,更是小僧传承的责任,请您同小僧走一遭,小僧必定将事情和盘托出。”
清欢点了下头,云海大师恭敬地为她引路,走了没两步清欢突然停下脚步,对云海大师说:“那个人,你给她相个面。”
指的是于丝丝。
云海大师看了一眼,道:“颧骨高起,印堂凹陷,不得良人,一生孤苦。”
竟与先前清欢所说不差分毫!云海大师甚少与人相面,可一旦相了,就绝不会出错。于丝丝一听,被刺激的险些晕厥过去,竟是再说不出一句话了。就连其他人也都是一副惊诧的表情,什么时候……云海大师相面这种千金难求的事情,竟然成了一名少女随口的要求?那之前挤破头求见大师一面的他们又算得上什么?
“清欢!”
听到有凄厉叫声传来,清欢回头看去,赵氏已泪水盈眶:“不要走……不要丢下娘……不要走……娘想了你好久好久,你若是走了,娘要怎么办?”
齐恪齐彻兄弟分别搀扶着她,若非他们兄弟俩,赵氏现在已经扑上来要拉住清欢不让她走了。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能让云海大师毕恭毕敬之人,这少女是第一个,所以她是谁?她为何出现在这里?她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些问题每个人都想知道,可惜谁都不敢问,也不能问。只知道连云海大师都要敬畏之人,于他们,大概也是神佛般的存在了。
云海大师年岁已过百,一心向佛,人人都说他是得道高僧,日后定能修成正果,便是皇帝见了他也十分尊敬。然而今日他却对着一个少女自称小僧,实在令人费解。只知道再看向清欢的时候,谁也不敢带着轻视了。
“齐小姐……”太子也不由自主地上前,“你要去哪里?”
“太子殿下,你我无缘。”
她淡淡地说。
云海大师轻叹:“世人皆信鬼神,然神现世,却不得知,可笑否?可怜否?”
语毕,竟与清欢化作一缕光,消失在众人面前。
就仿佛来时一般,飘然而来,翩然而去,不留丝毫痕迹。
赵氏嚎啕大哭,其他人也都怔愣当场,不知是谁说了句:“神仙下凡!是神仙下凡吗?!”
竟带着朝天跪拜起来,就连皇帝都不觉软了膝盖。如今想想,那少女浑身仙气,尊贵绝伦,怪不得……自己方才还想当着神仙的面耍赖……想到这里,皇帝的脸悄咪咪红了起来,希望大神不要怪罪,不要怪罪啊!
清欢拎着老和尚到了一处风景甚好的山峰,二人席地而坐,她才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早点告诉我,我还要回去一趟。”
“是。”云海大师应道,“您应该瞧得出来,小僧已然圆寂多时了……”
“我知道。都说云海大师长命百岁,可算起来今年也该百岁有余,再加上近些年你不曾出现,只在百花宴前几天主动见了国公府的人,想来是已经死了,留在世上的不过一口气,这口气咽下去,才算是真的死了。”
云海大师轻轻一叹:“小僧已非尘世中人,之所以留了一口气,是因为有责任未了。小僧早就知道,有朝一日,您会出现,向小僧要一个问题的答案。”
清欢看向远方,他们坐在山巅之上,身边围绕着轻柔的风,因为山峰太高,一眼望去,山下的村落集镇,小的如同蚂蚁。而山峰之间云雾缭绕,身处其中,正如身在仙境。“世人皆想长生,你想么?”
“小僧也是凡人,自然也想。”云海大师笑起来。“只是生死有命,倘若一定要死,小僧也不会强求。”
“可总有强求之人。”
“那位……寻得长生之法,却并未长生。因为他晓得,在您离去以后,长生不过是漫长的苦痛。”云海大师念了声佛号,“小僧不才,只守得一寸心,如今您降临现世,便将此物交还与您。”
说着,他取下了手腕上的一串佛珠,将其中颜色最深的那颗取下,递给了清欢。
“这是小僧并本寺历任高僧传承而来,等待有朝一日交还您的。”
清欢将佛珠接了过来,小小一颗,圆润而清香,她握在掌心把玩片刻,神色并无太大变化,“既然东西已经交给我了,你便去吧。”
云海大师双手合十,慢慢将头垂了下去,再也不动了。
清欢摊开掌心,端详了片刻。那佛珠不会言语也不会动,只安静地栖息在她掌心,偶尔有风吹来,便在她掌心轻飘飘打个旋儿。她的思绪突然飞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时候她觉得自己未免太老了些,经历过的事情竟都要不大记得了。就好像她从来都不理解,忘川河里那些失去神智日日挣扎不休的鬼魂,为何不肯放手。
倘若放手,便是新生。
为何不放?
清欢叹了口气,似乎是在与风对话:“倘若这便是你的心愿的话。”
而后,她随之消失在了烈烈风中。
云海大师是国安寺的高僧,百岁之龄,按理说早应圆寂,却因为一口气撑到了现在,倘若清欢不出现,他仍然会等下去。可命理之说,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那位卜出她会在云海活着时出现,云海便不敢死。他带着那颗佛珠,安静地在禅房中等待,因为他的身体无法支撑太长的行程,无法去她出现的地方寻她,只能等她到京相见。
如今他完成了国安寺历任高僧传承下来的任务,咽下的最后一口气亦是心满意足的。
清欢将云海圆寂后所化的舍利子送回了国安寺,和尚们自然会好生供奉,这个无需她操心。在离开这里前,她还需要去见一下赵氏。
赵氏本以为女儿再不会回来,从皇宫回府后便在清欢的闺房中哭泣,手里握着给女儿准备的长命锁,泪水一滴一滴将衣襟打湿。
“娘这是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便偷偷哭泣么?”
听闻这熟悉的声音,竟然恍如隔世。赵氏痴痴地抬起头来,泪眼迷蒙中望见清欢对着自己微笑,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连眼睛都不敢眨。“我儿……”
清欢握住了她的手,“别哭,惹您哭了,外人岂不是要说我不孝了?”
赵氏拼命摇头,巴巴地问:“我儿是神仙么?”
清欢轻笑:“不是。”
“那就好、那就好……”人人都跪拜的时候赵氏没有,她不相信自己找回来的女儿竟然是神仙。神仙意味着什么?神仙意味着与凡人毫无瓜葛,也无七情六欲。
可清欢的下一句话让她瞬间难过起来:“可我还是要离开这里的,陪伴您这几日,我十分快乐。”
赵氏抓着她的手,“不要走……不要丢下娘……”理智上她知道清欢并非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情感上她已全部寄托在了清欢身上,对赵氏来说,清欢就是她的女儿。
清欢柔声道:“有些记忆,固然是快乐的,可存在久了,也会令人悲伤。与其无法挽回,倒不如就此忘记,你说是不是?”
眼见赵氏面色茫然,她知晓对方是听不懂的,便没有再说,只是笑了笑,在赵氏眉间轻点一下——她的女儿已经死了,可她的丈夫和儿子还活着,再一味沉浸在失去的痛苦里,赵氏永远都不会快乐。
没人记得百花宴上曾经出现过一个神仙,就如同没人记得国公府有个大姑娘,他们只知道国公府的大姑娘齐玫因为害了病,头发没了头皮烂了,被老祖宗做主送去了家庙。后来大房的长子齐恪与新皇交好,竟越过其他两房袭了爵。而丞相府的姑娘嫁了个青年才俊,过了几年夫妻和睦的日子,可于丞相去世后,丈夫便迎了一房又一房的小妾进门,她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没了,就此残生,孤苦伶仃。
恰恰是应了那句断言。


第895章 第九十三碗汤(一)
第九十三碗汤(一)
算命。
两个血淋淋的大字,印在白惨惨的布上。四个角用四颗不知哪里捡来的小石头压着,还摆了个叫客人坐的小马扎,可以说是相当寒酸了。这条街算命测字的老多了,不过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大爷跟能说会道的中年妇女,而且人家都摆了一张很精细的周易八卦图,像这样大剌剌俩大字一白布的摊位……还真是没有。
但还就这个摊子生意最好。
为啥呢?
因为摆摊的小姑娘漂亮啊!
粉雕玉琢的,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一头长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露出圆润光洁的饱满额头,水灵灵的眼睛往那路过的人一看,就叫人受不了,不知为啥就在她摊子前坐下来叫她给自己看看了。
旁边紧挨着摆了个铁口直断算命摊的孟大仙斜着眼嗑着瓜子朝这边看,特别不爽、极度不爽。你问为什么?你自己听听看就知道了……
“这位先生看起来今天会发一笔小财呢!……嗯对啊,我说的肯定对,这笔小财不少于一千块……绝对的!”
呸!你下午五点就收摊,人家就是没发小财也不能来找你不是!
“找女朋友啊?我看你面色红润,最近怕不是要有桃花运哦……什么?骗你?我当然不会骗你的啦!”
擦!你不骗人谁骗人?一听就是在骗人好吗?这种招数我老头子早用过了!最近有桃花运,这个最近有时间限制没?瞧那算命的小子一脸花痴,到时候人家来找你说算的不准,你直接跟人好了不就准了?
“同学你要问高考成绩?这个我只能说超乎你的想象,放心,你肯定能考上理想的学校!”
哈!这种话我老头子不知说了多少次!来问小孩学业的家长都能这么说!都是套路!
见旁边小女娃的生意一个接一个,孟大仙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大热天的他辛辛苦苦摆了大半天的摊到现在还没开张,隔壁这小女娃却赚来个盘钵满!你说气人不气人?!还有这样算命的?不看手相不看面相,不占卜不测字,张嘴就来???这么牛???他孟大仙活了六十多岁了,还没这本事呢!像他这样真正的高人都凭本事吃饭,这小女娃竟然也敢来抢饭碗!本来这条街的算命大师应该是他来着!
孟大仙眼看就要上去砸摊子了,隔壁那小女娃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正等他准备过去跟小女娃好好沟通一下希望她能尊老爱幼不要无耻的利用颜值算命的时候,那小女娃突然伸手拽住了一个从摊子面前经过的男人的裤子——幸好那男人穿的工装裤还有皮带哦,否则简直尴尬死了惹!
再一抬头——孟大仙倒抽一口凉气,哎哟卧槽,这不是那刺头儿,市刑侦队队长钟勋么!不信怪力乱神号称现代社会不讲封建迷信的家伙!小女娃把他拽住……不会挨揍吧?看这家伙身高一米九几肌肉强壮身材魁梧,小女娃够人一拳的不?哪怕孟大仙也知道钟勋蝉联了全国警察搏击比赛冠军七年,因为他刚好当了七年警察。
只用七年就成了刑侦队队长,因为他实在是个破案的天才。别看人高马大的,却心细如发,一双眼如雷似电,好像能看穿人心一般,还挺吓人的。
孟大仙之所以对钟勋这么熟悉,是因为在犯罪现场他们不止一次的偶遇过,每次都吓得他屁滚尿流,所以他这会儿也不敢幼稚的想去教训一下隔壁摊胡言乱语瞎算命的小女娃了,还是先溜——
“……警察先生,我看你今天要有血光之灾啊。”
哎你还真别说,小女娃声音甜滋滋清泠泠的,还挺好听。怨不得来算命的都是些男的呢,长得好看就是好啊,跟他不一样,他糟老头子了,虽然年轻时也可以说是帅绝大别山。
钟勋低头看了一眼死拽自己裤子的那双小手,白白嫩嫩的,很可爱小巧。他顺着手看向手的主人,先是被对方的美貌惊了一下,然后看到她脚底下踩着那偌大的俩大红字——算命。
竟然是个小神棍。
冷冷地道:“放手。”
“警察先生,你听我说啊,我不会骗你的,你今天真的会有血光之灾,可是如果你信我……哎!哎你别走啊!”裤子被扯走,男人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他忙着查案子追线索,没时间跟个小神棍纠缠。清欢原地沉默了两秒,飞快收拾好小马扎跟大白布,迅速追了上去。
然后她当着街上行人的面从背后抱住钟勋:“你别走啊!”
钟勋正要回身凶她,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个大花盆从天而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如果他没有被少女抱住停了一秒钟,那花盆就能给他的硬脑壳开个瓢。
“……你看,我说你有血光之灾吧?”清欢收回手,对着地上的花盆努了努嘴。
钟勋仰头,锐利的眼睛看到九楼有个熊孩子被他家长拉回去藏了起来,完全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他这暴!脾!气!
就要上去找人算账,被清欢拽住了:“哎!”
“放手。”
“你是人民警察哎,再说那是个小朋友,你就是上去也没用啊。”又不会判刑。
“是没用。”钟勋突然咧嘴一笑,然后恢复凶神恶煞的表情。“但老子能揍他一顿。”
哇!
清欢小跑步跟着上去,看到钟勋先敲门,对方装死,然后他一脚踹过去,防盗门都被踹烂了!这家伙好大的力气!
然后清欢就很高兴地在门口观赏了一部《熊孩子高空扔花盆被受害者狠揍殃及父母》的现场纪录片。那对父母被揍的更惨,还叫嚣着要报警。
钟勋又是一笑,他长得凶神恶煞的,笑起来特别吓人。掏出证件:“老子就是警察,你报!”
然后那一家子就不敢说话了。钟勋攥紧了拳头:“今天砸的是老子,老子反应快,要是以后砸着别人,甭管你儿子多小,老子都会把他打死记住了没?!”
熊孩子一家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
传说中的恶人就要恶人磨……清欢拽住又要无视她大步离开的钟勋,“你别走,你听我说呀!”
钟勋不耐烦地看她,然后突然发现她好像真的很漂亮……比刚才粗略的扫一眼更漂亮……尤其是眼睛特别好看,水汪汪的扑扇扑扇,睫毛又长。“干、干什么?”
“我是想说,我刚才给你算对了是不是?”
“你瞎蒙的。”钟勋半个字不带信的。
清欢道:“可如果不是我拉着你,你脑袋就要没啦!”高空下落的花瓶砸在脑袋上什么感觉还用她说?
钟勋仍然坚持己见:“我不信这些,你找别人吧。”走了两步觉得不妥,就掏出皮夹把所有百元大钞都抽了出来塞给她,“回去上学去,别学着招摇撞骗。”
清欢:“……”喂,她看起来像是江湖骗子?她是来帮忙的好不啦。
就傻眼了两秒,钟勋就比她快走了十几个台阶,怕他真走了,清欢对他喊:“我知道王芳是谁杀的!”
“你说什么?!”
如果不是清欢心理素质强大,普通的小姑娘怕是真的要被钟勋的表情跟语气吓尿。“你怎么知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在查什么案子?”
“都说了是我算出来的呀。”清欢掐了掐手指意思了一下,“我真的是来帮你的。你现在这样没头没脑的查什么都查不出来,不如相信我一把啊。”
钟勋盯着她看了两秒,“肯定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我不信。”
清欢:“……喂!你要是查不出来!我就在刚才摆摊的老地方等你啊!”
话没说完,钟勋人都没了。
她回到老地方准备继续摆摊,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孟大仙占了她的位子。清欢抱着小马扎委婉地道:“这位老伯,这儿是我的位子呀……”
她声音娇软年纪又小,欺软怕硬的孟大仙哼哼道:“写你名字了吗?”
那还真没有。清欢干脆把小马扎摊开坐下,“老伯你为什么要生我气?是因为我抢你生意了吗?”
小女娃说话太实诚,孟大仙颇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这人一贯脸皮特厚,所以理直气壮地否认:“当然不是!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我占了这里,当然是因为这块是风水宝地!你小孩子家不懂,刚才那些客人为什么都来你这里算命?就是因为你的地势好!”
清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可是我看了老伯你的面相,今天你命里犯水,要是坐这里的话,怕是要受点轻伤啊。”
孟大仙嗤之以鼻:“你开什么玩笑,我可——啊!!!”
“我说什么来着?”清欢站起身,怜悯地看着井盖破裂导致整个人摔进下水道的孟大仙,“你今天犯水吧?”
这条假的摊位都是要租赁的,她临时来这摆摊当然没有好位置,只有这么个破损的井盖。不过她体重轻,坐上去没关系,孟大仙这胖老头可就不行了,这不,井盖破了,人也摔了,估计脚也崴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第896章 第九十三碗汤(二)
第九十三碗汤(二)
孟大仙行走江湖几十年,城管撵过保安追过野狗咬过,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大事没有小事不断,总之这这辈子没发过财,最富有的时候全身家当加上存折一共是四千八百七十六块五毛二,最好的一套衣服是师父传下来的道袍,平时都是洗的老旧的中山装,总之日子真是过得寒碜极了。
但小女娃一语成谶,哪怕是孟大仙心里也不由得提起兴趣来。他盯着清欢看了两秒,突然问:“你有师父吗?”
清欢微笑:“你想收我为徒吗?那恐怕不行。”
孟大仙垮下脸,叹了口气:“那算了。”说完脸色又难看起来,“臭丫头,知不知道尊老爱幼了?你就这样看着我一个老头子掉水沟里也不来拉一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还是不要了吧,她身上穿的可是新裙子啊,而且胖老头看起来膘肥体壮的,感觉比她这个小女娃都有力气。“您还是自个儿起来吧,晚上我请您撸串儿。”
孟大仙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
“你付账哦?”
“当然。”
还坐在臭水沟里的孟大仙哈哈一笑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我先回家洗个澡!”
说完风风火火跑了,摊子都不要了,也不管清欢是不是真会在这等他。清欢坐到孟大仙的竹椅子上,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顺便翻了翻孟大仙摊子上的书本笔记。这些都不是什么值钱货,就是丢在这也没人拿,卖废品都卖不了几毛钱,所以孟大仙还是很放心的。他家就在这条街后面,洗个澡回来十分钟都不用。
清欢发现这胖老头虽然看起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但却是有真本事的,对五行八卦奇门术数都颇有研究。她在这摆摊摆了两天,期间也听到孟大仙给人算命,虽然只说了些皮毛,可全都正确没有失误。他收的钱不多,十块二十,看起来像个招摇撞骗的江湖神棍,但其实就是个老顽童。
她等到孟大仙回来,就慢条斯理的把自己摊子给摆开——恰好摆在孟大仙之前摆摊的地方。孟大仙眨巴眨巴眼睛问:“你这是要干啥?不是说请我撸串儿吗?”
“这才几点啊。”清欢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六点,撸串儿什么的不都晚上么?而且我不摆摊儿,哪有钱请客?”
这话似乎的确好像有几分道理,不过孟大仙突然就回过味儿来,什么叫她不摆摊没钱请客,她摆摊了抢的可都是他的生意啊!没等他反驳呢,人小女娃那边生意上门了。孟大仙差点没抱头痛哭,长得好看就有这些优势吗?他现在又老又猥琐又邋遢是他愿意的吗?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英俊潇洒风靡万千少女啊!谁知道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呸,那朝小姑娘面前挤的混蛋,前些日子从他摊子前经过,还特意说自己不信这些东西,说孟大仙是骗子来着,现在怎么眼巴巴地蹲在人家小姑娘马扎上,专心致志的听算命?
这根本就是颜值歧视!
孟大仙短暂回顾了一下自己的年轻貌美,然后就气呼呼地坐着看清欢算命。一开始还抱着“看她忽悠人”的态度,后来就越来越惊讶,最后竟然直勾勾地盯着了。
他师承一个很古老很神秘的门派,门中弟子极少,但个个都是有真本事的。就好比这卜卦看相,孟大仙也擅长,但天道无常,天机不可泄露,很多时候他知道的事情不能多说,否则会折寿。这些年下来,难免遇到一些即便折寿也得说出来的事情,因此别看他一副五六十岁的样子,其实将将四十出头,早生的华发也是为天机所累,可这少女简直不懂事,什么都说!
有些话是不能说的,说出来是泄露天机,会被上天惩罚!
孟大仙脸色不好看,他见清欢收了一张五十块钱,就赶紧过去将下一个算命的男人挤开——反正这些人也不是真心算命。“先停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清欢好奇地看向他,孟大仙皱着眉,少了几分猥琐之气,看起来还真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于是清欢婉言拒绝了后面排队的几个客人,问:“什么事?”
孟大仙斟酌了几秒,问:“你会的这么多,应该有师父吧?”
清欢点了下头,她当然有师父,然而她师父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仙逝,如今早投胎转世为人了,那些记忆,从来都是只有她一人铭记的。
“那你师父难道没教你,看相只说三分?!”孟大仙忍不住严肃起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不知道吗?你小小年纪,张嘴就来,也不怕短命!”
要是不知就里之人,怕是要认为孟大仙在诅咒自己短命了,清欢却知道他是在担忧。于是嫣然一笑:“您放心,不会有事的。”她知道分寸,而且那些来算命的根本不信她,就是看她好看罢了。
见她不当回事,孟大仙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复杂,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往事,颓然的表情看起来竟像是须臾间老了十岁。“你还小……不知道生命有多么可贵。”也不明白活着是多么幸福的事情,所以才敢这般无忧无虑的挥霍。
方才小女娃算命的时候他在一边看着,在心里跟着一起算,可他很快发现自己根本跟不上小女娃的速度,她只是看一眼就能看清那人的一生,可他掐诀念咒,也不过窥得几分。这样的人太逆天了,天道怎么会容许她这样放肆?好好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日后必定是可造之材,有大造化,若是这般陨落未免太过可惜。
清欢道:“谢谢您的关心,可是请您放心,我真的知道分寸。”
孟大仙叹了口气,兴许因为是同行的关系,他很关心清欢,如今这世道,修道之人如凤毛麟角所剩无几,妖物鬼怪却层出不穷,尤其是近些年……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女娃娃,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