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英俊的男人身上裹着一条毯子,黑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身上还有水珠在往下落,如画般的眉眼沉静温和,浑身都散发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诱人极了。清欢撑着下巴看得入迷,刚才她帮他擦背了,因为坏心眼调戏他还差点被拉下去洗鸳鸯浴,好在她跑得快,可不能再来一次了,点起火来不灭太不道德。
摄政王将头发擦了擦,泰然自若地把毯子拿开擦了身子,又在清欢亮晶晶的眼神中换上寝衣,上了龙床拥她入怀。清欢咯咯娇笑:“水、有水……”
头发还没擦干呢。
摄政王甩了甩头,水珠顿时铺天盖地都是,清欢去床边抓了条吸水的布巾来给他擦头,摄政王眼神温柔:“今天怎么这么乖。”
“一直都很乖的。”清欢纠正他,“小叔叔这么说我我好难过。”
明知道这难过是装出来的,摄政王还是心软了,将她的手拿下来,胡乱擦了擦头发,捧着她的小脸,深深地吻了下去。能够在这样的地方,与她在一起,没有任何人打扰,从来都是他不敢妄想之事,若是此刻能停留永久,也是不枉此生了。
清欢被他吻的气喘吁吁,小脸酡红粉唇肿胀,连寝衣都有些凌乱,露出里头的肚兜来。两人在床上小声说了会儿话,但就在这时,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小芜的声音:“太后娘娘,陛下已经睡了,有什么事还是等到明日再说吧!太后娘娘——”
可惜已经晚了。
清欢眉眼一冷,她坐在床上,乌黑的发披散在肩头,抬眼看向连通报都不需要就直接带人闯入她寝宫的太后。
太后与摄政王年纪差不多大,四十岁左右的女子保养的却十分年轻,和清欢站在一起说是同辈也有人相信。此刻她身着明黄色太后服,珠翠满头雍容华贵,左手被大太监托着,身后跟了一串宫女嬷嬷,个个都是眼高于顶。
早在小芜故意放大声音说话的时候清欢就将摄政王藏起来了,她这张龙床很大,藏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面对太后她半点没在怕的,曲起双腿单手托腮,懒洋洋地问:“母后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太后屏退左右,她比谁都怕皇帝的真实性别被戳穿。“皇帝,哀家来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嗯?朕该知道什么?”清欢打量着这位叫人忌惮的太后,对方能将皇帝控制于手掌之上,自然不是一般的人物。甚至于清欢有种感觉,如果有机会,太后应该也会很想当皇帝。“这么晚了母后亲自前来见朕,究竟想说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出宫了?”太后冷声问,“去哪里了?”
她走的时候大摇大摆的,太后知道并不奇怪,可能让她深夜来找她,那必然是知道她去了什么地方。清欢也不打算瞒着,因为无论早晚她跟摄政王的事太后都会知道。“四处走走而已。”
“一派胡言!”太后露出怒容。“哀家同你说过多少次!摄政王居心叵测其人当诛!你却换了女装去见他?!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之前我以为你想通了肯杀他,虽说没有成功,也算你有了觉悟,如今你可倒好,自己送上门去,可还有身为皇帝的自知?!”
清欢说:“如果不是母后对朕威逼利诱,朕如何会杀他?朕杀过这个人了,没有成功,你可不能怪朕。”
“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太后看着清欢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在她看来,这个孩子不能为她所控制,不再听她话的时候,那就没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了。“你与他那样亲近,背着哀家与其多次私会,他为你在朝堂上屡次出头,你会真的下杀手?摄政王没死就是证据!皇帝,你太糊涂!”
清欢在心里感激她这么说。因为女帝当初是真的想要杀死摄政王,而摄政王心脏比常人偏一寸这件事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可是趁着今日太后神助攻,之前那件暗杀摄政王的事情就能揭过去了!没有这隔阂,摄政王就不会再心有芥蒂。
于是她淡淡地说:“他没死是他的福气,并非朕能左右,母后何必怀疑朕。”
“哀家太了解你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些年来若非哀家,你如何坐得稳这个位子!”太后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说你要亲自杀了他,哀家信了,这才将埋伏的人马撤去,你可倒好,连个心甘情愿为你而死之人都杀不掉!”
清欢在心里希望她继续往下说,不过再继续说下去难免有造作之嫌,有些事情见好就收便可,摄政王聪明绝顶,他一定能脑补出一个完美的解释。
因此她对太后道:“这些事早已过去,母后再提它做甚。”
“从今日起你便被禁足了!哀家会派人日日夜夜看守着你,你不要想再出宫一步!”太后忍无可忍地看着她,清欢在心中叹息,这哪里是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女儿,分明是主人在看不听话的宠物。
她没有回应,太后也懒得再理她,在太后心里,这个女儿无能又自负,实在不值一提。若非她生她后坏了身子骨,膝下再无其他孩子,怎么可能会一手将她推上帝位。如今这颗棋子突然想要脱离她的掌控,这绝不可能!
待到太后走了,清欢才掀开被子让摄政王出来,面上仍是笑眯眯的:“小叔叔闷坏了吧?”
摄政王凝视着她:“你知道?”
“知道什么?”清欢轻笑,右手摸了摸他胸膛上的疤痕,“知道刺中这里的话,你不会死吗?”
她果然知道!
摄政王心中一颗大石落了地,得知清欢并非真心要杀他,他便觉得整个人都像是活了过来。握住那只乱摸的小手,在青葱般的指尖上轻轻咬一口,“为何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清欢歪着头,“我可是皇帝啊,怎么能靠着他人活?”
太后啊太后,衷心的感谢你。
摄政王又咬了她一口,这回有些疼了,于是清欢怒目而视。
第828章 第八十六碗汤(十一)
第八十六碗汤(十一)
这样蜜里调油的快活日子过了半年多,就在摄政王马上就要抛弃前嫌完全忘记过去的时候,皇帝突然之间不肯见他了。
寝宫外有人将他拦住,他不再拥有随意进出的特权,更别提是御书房或是其他什么地方了。于是他选择上朝,可是她却称身体不适,连早朝都免了。
摄政王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她又欺骗了自己,而是在担心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既然以臣子的名义见不到她,那就换一种方式好了。
在进入御书房前,摄政王做了一万种设想,是不是那天晚上他没有将她抱紧,所以让她着凉了?还是说他前几日送的冰镇荔枝不够新鲜,让她吃了肚子疼?再不然是他送她的名贵牡丹花开的不够好看,让她心情不好了?……诸如此类。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悄悄潜入寝宫,会看见一片莺歌燕舞,香风阵阵。皇帝哪里有一丝身体不好的样子,反倒是白里透红看起来滋润极了,最重要的是,她身边依偎着数名俊秀的少年,穿的都非常少,正跪在左右,用手指将葡萄剥开再送入她口中。
大殿中央美男起舞,周围的宫人尽皆低着头不敢看——谁都不想承认今天晚上看到了什么,陛下喜欢男人什么的……说出去是要被诛九族的大罪啊,今儿个怎么就轮到他们当值呢?怪不得陛下从不选秀,原来、原来他根本就不喜欢女子!
“……陛下。”
摄政王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宫人们都吓坏了,唯独清欢腿边的少年仍旧慵懒诱惑。清欢抬眼看见摄政王,不仅没有像平时那样扑进他怀里,反倒挑起一边眉毛笑得放纵:“哟,是皇叔啊,皇叔来的可真巧,看看朕身边这几个美人儿,可有皇叔看得上的?若有,无需客气,直接带走便是。”
”陛下~~陛下真是的,难道奴才们伺候的不好么~“美少年们泪盈盈地看着她,十分不情愿,却又忍不住用眼睛去瞟英俊高大的摄政王。
清欢轻笑:“伺候的再好,也不敌皇叔在朕心中的地位呵。”她随手指向自己身边的座位,“皇叔不必客气,坐。若是有喜欢的美人儿,可千万不要同朕客套,毕竟咱们可是一家人呐。”
摄政王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们退下。”
这话是对美少年们说的,他们面面相觑,清欢恼怒道:“不许走!皇叔这是什么意思?!朕身边连美人都不能留吗?!”
摄政王面色淡然:“陛下这说的是什么话,世间素有断袖之风,只是陛下却不可做此等事。本王有要事与陛下商议,尔等再不退下,休怪本王无情!”
少年们被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完全不将皇帝的命令放在眼中,气得清欢站起来叉腰瞪眼:“你这是做什么!”
摄政王二话不说掐住她的腰将她抱起,自己坐到她的位子上,然后将她放到自己腿上,用哄孩子的语气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昨日送你的枣泥糕不好吃?还是说你又想出去玩儿了?前些日子才贪冷着了凉,身子还没休养好就想着玩?”
清欢瞪他瞪的更厉害,坐在他怀里就拿脚踢他:“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朕忙于政务,才不会想要出去玩!”
话虽如此说,她却有意无意地看向身后的屏风。
摄政王何等机敏之人,本就觉得她突然间翻脸不对劲,想来是有人从中作梗,“陛下——”
“朕不喜欢你了!趁着朕还没有跟你翻脸,赶紧从朕身边滚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这是在对朕不恭!要诛九族的!”
话没说完被摄政王打断了:“诛九族的话,陛下也算在内的吧?不管是作为侄儿或是女人,都在这九族的范围内。”
“胡说八道!朕跟你没有不正当的关系!”清欢差点儿跳起来,“朕警告你不要胡乱说话,否则朕命人拔了你的舌头!朕一点都不想出去玩!也不想一去几个月!”
说着她将他的手附在自己肚子处,暗示的摁了一下,然后又恢复凶悍的脸:“再敢对朕不恭,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摄政王几乎要笑了,他知道太后不会善罢甘休,但同时也没有想到——大手覆在她温软的小肚子上,格外温柔的摸了摸。“臣知道了,臣对陛下也很失望,陛下不是说过,不会再骗臣了么?”
清欢脸上带着笑,一脸狡黠,一边在摄政王手心写字,一边用愤怒厌恶的语气说:“没想到皇叔被骗过好几次还不吸取教训,真以为朕会喜欢你?现在朕跟你玩腻了,再不想见到你,从今日起你就在王府给朕禁足!没有朕的允许,绝不准踏出王府一步!”
摄政王的情绪也上来了,他亲了亲清欢的手,仍旧温柔的摸她的小肚子,声音却悲伤的颤抖着:“所以陛下曾经答应过臣的事情——”
“当然是统统不作数!快给朕走!朕一点都不想看到你!滚!快滚!”
两人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表演了一场你伤害我我厌恶你的戏码,摄政王终于“愤怒”的夺门而去,临去之前还吻了她一下。
等到摄政王走了,清欢低头咬住了嘴唇。这时候太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对她的乖巧识时务感到非常满意:“早些听哀家的这么做了岂不是很好?皇帝,哀家是你的生母,难道会害你?哀家都是为了你好!你想想,若是让人得知你——你打算如何?”
清欢吸了吸鼻子,抬头的时候眼圈红红的,一看就是想要流泪却又不肯被人瞧见这种脆弱的。
太后更相信了。既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皇帝也按照她的话去做,那么对于这个愚蠢而无知又容易轻信别人的女儿,她也就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愿意哄她几句了:“哀家会帮你的,这孩子虽说是摄政王的,可到底也是哀家的外孙。如今哀家只有你这一个女儿,皇位都是你的了,难道母后还会害你不成?不叫摄政王知道才是真正的为你和孩子好。先前之所以拿孩子来威胁你,实在是母后为你担心呐!摄政王居心叵测,一旦被他得知你有了身孕,他如何会放过你?”
清欢感动地说:“母后想的周到,可是朕喜欢皇叔——”
“这只是暂时的,母后先前与你生气,就是气你要将有孕的消息泄露出去,如今既然摄政王不知,母后自然会帮你将孩子平安生下来。”
然后,你就可以去死了。
她会重新培养出一个安静听话的傀儡皇帝。
女帝一死,摄政王定然心神大乱,到那个时候,她自然会将皇帝的遗腹子推上位。新帝是个襁褓中的孩子,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孩子更好拿捏和掌控了。
清欢听太后这么说就更感动了,之前她就察觉自己怀孕了,但是身为一个后宫空无一人的皇帝,她当然不懂什么叫皇帝。因此顺理成章的被太后“发现”,太后听说她有孕,立刻就有了计划。
对于女帝,太后早就不抱希望了。她要的是一个完全听从她的皇帝,这样才能将大权牢牢掌控在手里,而不是一个愚蠢不自知却又野心十足的皇帝。既然女帝有了孩子,那么这个孩子身上也流着太后的血,她可以从头开始,重新培养一个听话的皇帝。
到时候,女帝“暴毙”,摄政王不再是名正言顺的摄政王,谁还能与她争夺朝政大权?
其实女帝继续这么愚蠢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太后拿捏得住她。可惜摄政王站在女帝这边,这就对太后的集权之路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清欢心里门儿清的,她当然不会白给太后这个机会。老人家以为能要她的命,万万却想不到她压根儿就没有被威胁到。用孩子的性命来吓唬她,真当她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成,一点大风大浪都没经历过也敢说自己想当皇帝?
但是她要借着这个契机让摄政王彻底成为自己的。
太后可能想不到,自己苦心孤诣,却都在清欢的算计中,她一番奋斗,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太后走后,清欢揉了揉眼睛,假哭还是很累的,她打了个呵欠,心想今日这一出戏做的应该算是不错了,难为摄政王那么严肃的男人也跟着一起闹,太后这个位子坐久了,就变成坐井观天的青蛙了。
比后宅阴私,摄政王自然不如太后,可比弄权,十个太后也不是摄政王的对手。
你看,她根本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这不就够了?
这个孩子来的可真及时呀,可以说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清欢打了个呵欠,困了。
她现在是象牙塔里的小皇帝,只要等着英俊厉害的小叔叔来救她就可以啦,总得给人表现的机会不是?
第829章 第八十六碗汤(十二)
第八十六碗汤(十二)
最近发生了三件大事,让举国上下的臣子与百姓们目瞪狗呆。
皇帝大病不起,朝野皆惊。
这是第一件。
在皇帝卧病不起的第五个月,把持朝政的太后娘娘突然也大病不起,向来不问政事的摄政王代替皇帝与太后成为主事者。
这是第二件。
啥?
你问第三件?
第三件那可就玄幻了……说出来都怕惊掉你的下巴。
摄政王主事一个多月后,皇帝的病突然莫名其妙地就好了,而且还不知从哪里抱出一个白胖的小娃娃在上朝的时候给他们看,说这是他的沧海遗珠!
姑且不论这个成语使用的恰当与否,后宫空无一人连选秀都不曾有过的皇帝,到底是从哪里弄出来的这么个“沧海遗珠”?
不过话又说回来,平心而论,这小娃娃长得确实和陛下非常像,眉眼间也有些摄政王的影子,这很正常,毕竟他们都是皇室中人嘛,流着相同的血,孩子长的像也不足为奇咯。
反正瞧陛下的意思,这小娃娃日后就是太子了,他老人家似乎也没有选秀充实后宫的意思。事情已成定局,大家很快就忘记了卧病不起的太后娘娘,重心都放在皇帝身上了。在经历了无数次众臣群谏求陛下选妃后,一直不插手朝政的摄政王开口了。
他嘴皮子一动,问了一句:“你们是皇帝还是陛下是皇帝?”
得,就这一句话,叫他们顶着忠君爱国的名义再不敢多说了,摄政王强势,陛下更强势,谁来怜惜他们这群柔弱的大臣呢?横竖小太子已经出生了,他们就全力关怀这小家伙好了。
偶尔他们也会怀念一下很久很久以前,大殿上看着他们争来争去,偶尔说句话还要被同僚们喷回去的陛下,现在的陛下……呵呵,你喷他一句试试?
此时此刻,比摄政王更强势的陛下,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摄政王一边大腿上,而摄政王殿下的另一边大腿,趴着一个软嘟嘟肥嫩嫩的小奶娃。
摄政王辛辛苦苦剥了葡萄送入陛下口中,陛下只要张嘴来吃,然后就有一只大手伸过来让她把葡萄籽吐到掌心,可以说过的是非常糜烂了。小奶娃吐着泡泡,大殿里人人低头不敢多言——不好意思,宫人们都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是个聋子,要是个傻子就更好了!
特么的陛下跟摄政王搞一起去了还不知怎地多了个奶娃,他们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他们恨不得自己死了去好吗?从那之后的每一天,宫女也好太监也好,人人都活在被摄政王或者陛下灭口的恐惧里,而事到如今……他们也,习惯了。
但还是吓得低头不看,至于陛下跟摄政王在说什么,那他们当然也是不敢听啊!
不想死啊!
这个脑袋在脖子上比风吹的还危险!
啊!陛下他开口说话了!
“……待会儿朕要去看望一下太后。”陛下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很孝顺的样子,“毕竟她还没死,朕心难安啊。”
陛下……
“陛下有心了,太后应该为此感恩才对。”
摄政王殿下……求您……别再惯着陛下了能不能行??
“她可不会感恩,她巴不得拿你我的把柄要挟朕呢,想到之前她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结果却连人带底儿都被掀了的样子,朕就觉得好笑。待会儿得再去笑一笑。”
……
“无妨,这又算得什么把柄,便是本王并非父王亲生,流的不是皇室的血,本王为你打下的江山是真的,为你做的一切也是真的。”
“小叔叔真会讲话,朕都想亲亲你了。”
陛下!奴才们不想听这些宫廷秘辛!求求您不要再说了!快禁言吧您呐!
摄政王殿下!求您不要在奴才们面前这样了!你们想亲可以把奴才们遣退吗????
清欢斜眼瞟了在场宫人一眼,见他们双腿哆嗦浑身打颤,懒洋洋地挥手:“你们退下吧。”
宫人们如逢大赦,连忙行礼退下。
待到没人了,清欢扒拉了下小奶娃的小短腿:“瞧把他们吓的,朕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摄政王轻笑起来,如今他已不再心有芥蒂,本就惯着她,现在更是让她骑在头上嚣张跋扈了。他左手一捞要滚走的奶娃,右手捏了捏清欢的脸:“你一日照三餐的去气她,都被你气出病来了。”
清欢笑的更快活:“我生孩子的时候,她可是要将我杀死的,如今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她喂给我的药减少了份量喂给她而已。虽说瘫在床上,却好歹保住了性命,日日吃穿不愁,这样的好事往哪里找啊?”
摄政王不觉得她心狠手辣,反倒十分赞同她的做法:“便宜她了。”
清欢笑嘻嘻地起身,戳了戳奶娃软嫩的脸蛋:“小叔叔,我这就去啦,你要照顾小坏蛋哦。”
“你才是小坏蛋。”摄政王先纠正她,然后点头,“去吧。”
她立刻穿了鞋子欢快地走了,之前坐了一个多月的月子,如今能双脚沾地到处走一走,真比做什么都舒服。
太后宫中的人一见她来了都十分感动:“陛下又来看太后了,太后若是能开口说话,定然十分欣慰。”
“这是为人子应做之事。”清欢笑,在太后床畔坐下,本来美貌非凡的太后突然间像是苍老了数十岁,清欢笑眯眯地望着她,握住她的手道:“母后,朕来探望您了,今儿个朕过得也很好,前朝没有什么烦心事,大臣们都很懂得朕的心思。摄政王很用心的在照顾朕和小太子,对了,小家伙长得可好了,又白又胖,真是可惜,母后您身染重疾,不能亲自抱抱他呢,改明儿朕叫人将他抱来让母后看看,也算是让母后有个念想了。”
太后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每日还要这样被清欢气,如今已经是双目通红。
明明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皇帝称病在床,生产那日她已准备将其去母留子,谁知道摄政王突然出现,将她的人尽数诛杀不说,还将她毒哑,喂了毒药让她此后只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料,浑身上下除了眼皮子哪里都动弹不得,这样的屈辱!
皇帝每日都来,看似是来探望,其实是来刺激她!
果然,周围的宫人又夸赞起来了:“陛下真是费心了,您瞧,太后她老人家的眼睛都红了呢,太后娘娘,陛下如此孝敬您,真是令人感动啊!”
放屁!哀家这是气的!
清欢刺激完太后就算了,起身拍拍袖子:“朕还有政事要忙,明儿个再来看望母后,母后可要好好的,否则朕会担心的。您还没看到小太子登基为帝,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太后瞪大了眼,她一直憋着一口气,清欢在她视线中离开,到了门口听到里头乱成一团:“来人啊!快来人!太后娘娘吐血了!”
“太医!快召太医!快!”
清欢笑的肩膀不停耸动,还没到自己的寝宫,就看见摄政王站在寝宫外头的走廊上,正抬头看着晚霞满天。他一身青袍,气质超然,清欢远远地看一眼就极喜欢。
才不管附近有没有人,直接扑了上去,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摄政王的胸腔里发出深沉的笑声来:“小坏蛋。”
清欢嘻嘻笑,咬了他耳朵一口,又用手搓了搓,“小叔叔身上冷冷的,可是在外头等朕许久了?”
“刚出来。”其实她一走他心中就无比牵挂,左右小奶娃睡了,他便出来等着。
如今可是一分一秒也离不得她。
清欢要他背进去,“我走的时候太后吐血了。”
早晚被气死,关于小坏蛋气人的本事,摄政王是一点都不怀疑的。他笑了笑,“这么死了太便宜她,这样的日子得让她多活些年头才成。”想要的得不到,眼睁睁看着却不能去争夺,才是对太后的惩罚。
“小叔叔还怪不怪我以前捅你的那一刀?”
摄政王突然停下脚步,他们很久不曾谈过这件事了。他将清欢从背上放下来,改而握住她柔软的小手,“那个你,我已经不爱了,我爱的是现在的你。”
“嗯?”
“对我来说,现在的你才是我的所爱,过去的事情不想再提了。”摄政王微微一笑,他确定自己曾经不爱她了,但是后来的心动不是作假,因此他确信,他爱上的是现在的她,与过去的她没有丝毫关系。
他说的模棱两可模模糊糊,但清欢愣是听懂了,因此她抱住他一只胳膊,突然笑的很狡诈:“那既然这样,小叔叔是不是应该补偿我一番?”
“你想要什么?”她总是撒娇,他受用得很。
清欢嘿嘿一笑,并不说话。
直到三天后,摄政王盯着御书房桌子上留下的那张纸,无奈地扶额叹息,然后命人准备马匹银两。
到底是闷成了什么样子,怕他不陪着出去玩,竟然先斩后奏,还跑到江南去——那样来回至少也得一个月啊!
不过。
算了。
她开心就好。
第830章 第八十七碗汤(一)
第八十七碗汤(一)
“哥哥,这个给你吃。”
清欢软绵绵地蹭过来,她身上穿着已经洗的发白的小裙子,小小的身体也十分瘦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可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仍然是又圆又亮,透着天真的朝气与活力。
头上绑着绷带,一只眼睛也被包裹住的少年坐在孤儿院偏僻的角落里,周围其他孩子或笑或闹,唯独他是唯一的黑色。露在外头的那只眼睛暗的深不见底,虽然年岁还小,却可以看出长得十分精致漂亮,与同样漂亮的清欢在一起,两人显得如同金童玉女般惹人怜爱。
和清欢一样,少年身上的衣服也破旧不堪,这家孤儿院资金短缺,为了多收养一些孩子,拉不到捐款的院长只能再勒紧裤腰带,一众老小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顿顿饿肚子。
少年是三天前被院长捡进来的,进来的时候满脸是血,昏迷不醒。院长没有足够的钱送他去医院,只好利用现有的急救设备给他草草包扎一下,没想到少年命硬得很,早上竟然醒了过来。然后他就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一句话都不说,也谁都不搭理。
摊开在面前的是一只白皙的小手,但并不娇嫩,因为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即便是才五岁的清欢也需要每天做很多事情,她的小手粗糙得很。可此时,小手的掌心上躺着一块被体温都捂化了的牛奶糖。
少年没有理她。
“哥哥,这个给你吃。”她又往前送了送,眼睛里是喜悦和天真的色彩。
见他不理她,她辛辛苦苦弯下腰和他对视,但又小心地拎着裙子不让它弄脏。院长妈妈给他们洗衣服很辛苦的。
与这双干净的眼睛对视,少年心中猛地生出暴虐来,这样的眼睛,非但没有让他怜惜,反倒让他想要毁灭——毁灭这世上的一切!他冷冷地看着小女娃,小女娃却根本不明白他眼中的意思,反倒笑着把小手往他面前再一伸:“哥哥,这个给你……”
“谁是你哥哥!”少年猛地起身,狠狠地推了她一把。瘦瘦小小的女娃立刻摔倒了,因为他力气太大,她还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到墙壁才停下。
要哭了吧?
绝对是要哭了。
弱者都是这样的,又弱又可笑。
她自己已经这样了,有什么资格来同情他?
少年残酷地想着。
让她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这样傻白甜的凑上来,难道是觉得他会接受吗?
清欢疼得蜷缩起身体,她慢吞吞地爬起来,小嘴儿扁着,小小的眉头也皱着。就在少年以为她要哭的时候,她却揉了揉眼睛拍裙子,“要弄脏了……弄脏了可不好……”她拍了好久,裙子却仍然是脏的。
这时候其他小孩子都围了过来,“清欢!你没事吧?你怎么摔倒了?”
“疼不疼啊?”
“我去告诉院长妈妈!”
……
真是受欢迎的小女孩,可是那张小脸上的笑容,真是看见了就让人想要毁灭掉。少年阴测测地想着,他看向清欢的时候,她恰好也看过来。
院长很快就过来了,清欢是院子里最懂事最乖巧的孩子,她一向最疼她,连忙将孩子抱进怀里,“有没有受伤?怎么会摔倒的?”
要告状了吧?
绝对是要告状了。
弱者都是这样的,无能为力反抗,就只能依附比自己强的人。
真是废物。
“……我不小心崴到脚了。”
小女娃却这么说。
少年抬起头,小女娃在院长怀中,没有掉眼泪,仍然是笑的,她的笑容似乎是整个孤儿院的人活下去的动力,那样温暖而富有活力。然后她从院长怀中下来道歉:“对不起院长妈妈,你刚给我洗的裙子,我又弄脏了。”
很是懊恼,因为她现在人小手短,自己洗的话很浪费水。
院长慈祥的笑了。其实她现在才三十几岁,但是这么多年来的操劳让她看起来已经有四五十了。她的眼角早早挂上了皱纹,她的皮肤早早开始衰老。可她仍然很伟大的活着,即使默默无闻。
清欢朝少年走过来,少年却在她靠近的前一秒起身离开了。他的伤还没有好,但他就像是一头危险的野兽,拒绝这世上任何温柔的靠近。
晚上大家聚集在一起喝粥吃馒头的时候,少年也没有出现。清欢盯着那个空出来的椅子出神,孤儿院规模很小,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孩子,因为人多,很少会有人注意到谁在谁不在。对于他们来讲,能吃饱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就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这个孤儿院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弃婴,在这些弃婴里,又有很大一部分是有先天疾病的。买药治疗的钱就占了孤儿院十之八九的支出,因此孩子们都格外的早熟懂事,像是清欢这样年纪的都开始帮助院长做事了。平时他们会集体出去捡废品或者是塑料瓶子,再不然就是募捐,卖一些手工作品,勉强能够生活。
清欢漂亮干净的不像是这里的孩子,她也是院长捡来的,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了。
月色如水,清欢小心翼翼地端着自己的那碗粥和小的可怜的馒头走了出来,顺着月光找到了在走廊边缘坐着的少年。
他仍旧是冷漠的模样,黑夜掩映下,那只完好的眼睛显得格外可怕,仿佛野兽。
“哥哥……”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把碗和馒头都放下了。“这个,给你吃。”
少年自从醒过来就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不理会任何人,谁要靠近他他都会攻击,院长试过了没有办法,只好让他暂时一个人待着。因为他对院长没礼貌,其他孩子都很不喜欢他,只有清欢总靠过来。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碗,里头米粒屈指可数,馒头小的可笑,可小女娃却软趴趴地站在他身前,这一次她学乖了,保持着让他觉得安全的距离,然后期待的看着他。“不吃会饿的。”
是,不吃会饿,然后会死。
但他不想死。
少年端起碗来几口喝掉了粥,然后大口撕咬着馒头,清欢被他狼吞虎咽的吃相惊呆了。明明很饿,可吃完了,他立刻就回复了石像般的坐姿。
“哥哥……这个也给你吃。”
又是那块可笑的融化了的牛奶糖。可是看得出来是她很珍惜的东西,清欢眼睛亮晶晶地将糖果送给他:“这是之前院长妈妈买给我们一人一块的,我一直没舍得吃呢。”
没舍得吃,却给他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