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中不乏嫌弃,摄政王以为她又戏耍自己,心道果真不该信她,又与自己找难看,藏在袍袖内的束胸带似乎都冷的冻人。下一秒却见她起身爬到了自己腿上,笑语盈盈:“这样就好了。”
这帘幔虽说起到遮挡作用,可风一吹便会被人看见,摄政王无奈,为了不让她掉下去,只得伸手揽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轻轻掐了一把:“莫闹。”
清欢笑的更是嚣张,她这人从不在意他人如何看待自己,就是被看见了也没什么,她身边除了一个小芜忠心耿耿外,其他都是太后的眼线,他们就是看到了也不会宣扬,顶多是禀报太后——难不成她还会怕一个半截身子进了黄土里的女人?
第824章 第八十六碗汤(七)
第八十六碗汤(七)
“啊呀,小叔叔怎地这么快就来找我,难道是刚分别就想念了?”清欢笑不可仰,手指在摄政王的胸膛画圈圈。“那你陪我去御书房好啦。”
去倒是要去的,只是周围耳目众多,摄政王也不好直说。一路让她在腿上坐着到了御书房,下了御辇,清欢就遣退了宫人,坐在龙椅上单手撑着下巴看他:“小叔叔过来。”
她的语气相当的理所当然,偏偏摄政王真过来了。刚靠近就被她拉着坐下来,然后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腿上。如果不是腿上坐了她,摄政王几乎要立刻跳起来:“陛下!”
“嗯?”
“快让我起来——”
“你叫我什么来着?”清欢掏了掏耳朵,并没有起身的打算。这龙椅宽敞是宽敞,可是硬邦邦的,还是坐在人身上最舒服。
“……清欢,快让我起来……”
“不让,不要,不行。”她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当今皇帝,穿着个龙袍堂而皇之地倚在摄政王怀里,因为四下无人还把鞋子都脱了,赤着脚晃荡,脚趾甲上鲜红的蔻丹衬的肌肤更是雪白如玉。“我要坐在你身上,待会儿还要你抱我下去。”
可以说是非常嚣张非常任性了,半点都不在乎形象的。这下摄政王更觉得此人他不识得,可抱在怀里又香又软又小,偏偏又像个烫手山芋,一时半会,真是抱也不是,扔也不是。不过短短一天时间,有了夫妻之实,他之前的难过就被她驱散了个一干二净,此人以极其霸道的姿态闯入他的生活,不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机会,就让他神魂颠倒。
半晌只得叹了一句:“不是说要补偿我,清欢,你就是这样补偿我的吗?”这挽回方式未免太过别具一格,真是个……
小混蛋。
清欢笑语盈盈:“我会对小叔叔很好的,小叔叔还没告诉我来找我做什么?”绝不会是单纯的想念,她又不傻。
被这么一问,摄政王才想起自己来寻她的目的,俊脸平静,面无表情,从袍袖中取出被叠的整整齐齐的束胸带。“这个,你忘了。”
仔细看的话,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肯直视清欢。
清欢啊了一声,然后笑的更开心了:“小叔叔很担心我被人拆穿女儿身哦?”
“……并没有。”
欲盖弥彰的解释在清欢伸手解开龙袍的瞬间戛然而止,摄政王几乎是瞠目结舌地看着她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将衣带解开,中衣里衣尽数退下,苦恼地道:“哎呀,小芜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可没法束,要不……小叔叔你帮我啊?”
摄政王连声道:“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小叔叔都把朕睡过了,帮朕一点小忙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个小混蛋!
最后摄政王还是屈服了,过程如何此处不加赘言,据御书房外的大内侍卫和诸多宫女太监事后回忆:那天的王爷从御书房出来后走路轻飘飘的没有跟儿,眼神飘浮还撞了树!他们都吓坏了,王爷可是千金之躯,若是摔着碰着可如何是好,可没等他们过去扶,王爷就自己爬了起来,继续脚步虚浮眼神飘忽的走了。
所以那天在御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这他们还真不知道。
此后两天清欢虽然没有去摄政王府,但每日都会派人送些小礼物给摄政王。有时候是刚从冰窖取出的西瓜,有时候是无意间从宝库里翻出来的一枚暖玉扳指……总之林林总总各色各样都送了。摄政王虽然没有回应,但他全盘接受,对清欢来说这已经足够。
她这两天在忙什么呢,这可就说来话长了。虽然从栗子的平板里得知这位女帝的生平,在寄身之后大概也了解了此人的性格,可清欢怎么也想不到此人根本没有做皇帝的才华,却有一颗巨大的野心。
这些天她把所有奏折都给批了,一目十行,几百份撑死也就半个时辰的事儿,女帝过去可是要批阅一整天的,还每一份都仔仔细细看过,认真倒是足够认真,可惜不够聪明。诸如京兆府常年失修请求拨款,蓝田县官员需要吏部考察以及夏日祭祀的规格——这些也是皇帝需要考虑跟决定的?!
如果当皇帝不能最自由最快活,那当这个皇帝做什么?!她让这个国家的臣民安居乐业,他们却只想在她面前搞事跟她争权分天下?想得倒美!
民主国家有民主国家的好处,可是如今她身在封建社会,难不成要她用短短数十年的时间将其彻底改造?怎么可能,每个世界都有其成长的轨迹,揠苗助长又有什么用?
因此清欢采取的办法很简单,置之不理。
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写折子来折腾的臣子很快就坐不住了。
在清欢当无事发生过的第三个早朝,摄政王仍然没有来。没有摄政王护着皇帝,这些眼高于顶的臣子们还不把皇帝给生吞活剥了!不过是个登上帝位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倒是心比天高还想拿捏他们!就算是太后来了也不敢这样对他们!
清欢懒洋洋地瘫在龙椅上,单手拄着扶手,面无表情眼带困意。早朝起的未免也太早了,她的眼皮子还很沉。昨儿晚上她终于有空去见可爱的小叔叔,她缠着他胡闹了一整晚,早上她走的时候他还在睡呢。
下面的大臣慷慨激昂口沫横飞的说了一大通,一抬头,见皇帝十分不像话地坐着,完全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顿时恼怒起来:“陛下!臣在禀报陛下关于江南堤坝决堤的事情!陛下究竟有没有在听?!”
“啧。”清欢咂了下嘴,“朕眼睛疼,听不大清楚,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大臣于是忍着气又说了一遍。
清欢唔了一声:“不好意思,朕刚才走神了,你说什么来着?”
再一遍。
“嗯……朕方才耳朵有点痒,没听到,你说什么出问题了要朕定夺?”
大臣的脸黑了。“陛下——”
“五日前,朕就在你的折子上批了。”清欢收敛坐姿,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堤坝决堤原因虽多,最主要的却只有一个,官员贪污,导致铸造堤坝时偷工减料,洪水一来便决堤倒塌,朕让你彻查江南府贪腐一案,时至今日已过去五日,朕以为你看懂了,谁知你张嘴闭嘴就要朕给你拨款二十万辆白银重新造堤——”说到这里她突然笑起来,“陈爱卿,倘若朕记得不错,这铸造堤坝当年便是由你主持,其中出了这样的纰漏,你可得好好给朕解释清楚才行。”
她说完,没等大臣回话,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清欢就笑的更深了,“不过朕也不想为难陈爱卿,毕竟您是先帝时期的元老,又是朕的首辅大臣。这一个不尊师重道的帽子扣下来,天下人就不知道要如何编排朕了。既然有人贪污舞弊,那就烦请陈爱卿将官银追回。待到银子回来了,重建堤坝指日可待。”
这陈大人的确事事为百姓考虑,可惜总想着压皇帝一头,显出自己的威严来。往日皇帝也惧怕他,让他几分,谁知道给他点颜色还开起染坊了,一大把年纪也学人家年轻人弄权,不怕折了老腰。
陈大人被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觉得今日的皇帝似是换了个人,牙尖嘴利的叫他这把老骨头无法招架。
“啊对了。”清欢又补充了一句。“朕最近身体不适,实在是看不了那么多奏折,诸位爱卿心系社稷,一定不会让朕日夜操劳年纪轻轻就驾崩吧。”
这话说的可就言重了,无论他们心里有什么算盘,表面上都得做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当下群臣跪拜:“愿陛下保重龙体——”
“咳咳。”清欢单手握成拳放到唇边,“摄政王近日也是抱恙,国事还需要诸位爱卿多多费心,天下百姓定会记得爱卿们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朕还有些不舒服,这几日别送折子过来了,待朕身体有了好转再说吧,退朝。”
她没打算跟这些大臣正面硬杠。首先朝廷里大概分为三派,一派是忠于她的皇帝派,这一派人最少,先前的陈大人是领头羊,可惜对皇帝恨铁不成钢,总是喜欢找她的事儿。第二派是摄政王派,虽然摄政王并不结党营私拉帮结派,但这一派的臣子都认为摄政王比她更适合当皇帝,因此对她事事看不顺眼。最后一派是人最多的太后派,他们大多想要夺权,发扬世家权倾朝野,不想效忠皇帝也不想效忠摄政王,因此都以太后一族马首是瞻。
方才她说自己身体不适,否则难保要被第三派的人缠上。
说到底问题的源头都在太后身上,解决掉太后的话就会轻松多了。
清欢想着,往前走,进了寝宫就踢开靴子,结果拐弯进内殿的时候却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疼的她哎哟一声。
第825章 第八十六碗汤(八)
第八十六碗汤(八)
“疼疼疼疼死了!”清欢头上的玉冠被撞的掉下来,刚好戳到她的额头,疼的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摄政王听到脚步声本来是想迎接她,谁知道她走路那么急,脱完靴子还弯腰脱袜子,结果玉冠恰好掉下来,能不疼吗?只能将她捂住脑门的双手拿下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松了口气:“红了。”
幸好没流血。
清欢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声音软绵绵:“好疼哦。”
跟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此事的确是摄政王的过错,他叹了一声,将她揽到怀里,方才她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往后退了,可惜慢了些许,仍旧是让她撞上了。
给揉了半天,才温声道:“方才你说的很好。”
“……嗯?”清欢享受着温柔的抚摸,“你来了?”
合着是到现在才发现来人是谁呢。摄政王哭笑不得,他用指腹在她额头上轻轻一摁,清欢疼的抽了口气,他便放轻了力道,“我在后头,没有进去,你说的话我全听到了。陛下似乎真的要长大了。”
“不许叫我陛下。”清欢想捏他腰间的软肉,结果此人浑身都硬邦邦的,除了那颗心,似乎一点柔软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她拿下他的手露出笑容,“我不是说过了,小叔叔什么都不用做。可是小叔叔还是来了,是不是因为担心我?”
毕竟以前可都是他在场,老家伙们才不敢倚老卖老,一旦他不在,她简直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摄政王自然是不会承认的,这几日接连收到她命人送来的小礼物,好不容易昨晚见了面,早晨起来就又不见了人影,自己仿佛天生劳碌命,为她操碎了心。不想叫她知道自己在担心,便转移了话题:“可还疼?”
大手已经滑到清欢的纤腰之上,穿着龙袍的她也和从前感觉不同了,对摄政王而言,如今和他在一起的清欢,他已很自然的将她当作另外一个人来看。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无论她是否别有所图,他都选择放纵这一次,不会后悔。最差的结果也无非是彻底离开京城,再也不见她。
可是,倘若错过这次机会,他也许会失去更多。
他问可还疼,当然不是在问清欢的额头,而是……清欢也意识到了,她自然不会害羞,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所以她习惯性地踩到他靴子上,伸长双手搂住摄政王的脖子,语气很是委屈:“疼的要死,我都说身体不适了,难道是在骗人吗?我要小叔叔抱我到床上去,我累了要休息。”
摄政王好脾气地将她抱起来,清欢顿时就笑眯眯了:“不是担心我,为何要来?”昨晚她随口一提今天要当众怼陈大人的事,今儿他就来了,说不是担心她才奇怪呢。只是她心中门儿清,嘴上却并不说出来。“小叔叔真是嘴硬心软,我最喜欢小叔叔啦。”
她一口一个小叔叔叫的欢快,摄政王与她说过几次她不肯改,久而久之,他也不再要她改掉了。
“既然身子不适,就要好好休息……”
“我想去王府。”清欢扯住他的袖子,“我不想待在这里。”
摄政王低头看她,她坐在床上,两只小脚晃呀晃的,他的心里顿时就柔软起来,被那亮晶晶的眼神所触动,“去王府做什么,那里一点都不好玩。”最主要的是他担心她被人识出来,那便不妙了。
“皇宫也不怎么好玩,我身体不适的消息传出去,怕是过不了多久太后就要来了。”清欢撇了下嘴,“我不想见她。”
摄政王是知道太后对她如何苛刻严厉,想到她小小年纪经历颇多,心中也怜惜不已。自打他得了她的身子,那些悲愤便渐渐地消散了,他竟像是迎来了新生,不过短短数日而已,过去的一切都忘的七七八八了。“也好,那就去王府吧,只是你要先换件衣服。”
这是自然,清欢总不能穿着龙袍出去。
虽说两人已有夫妻之实,但摄政王仍然秉持着君子风范,在她换衣服的时候避而不观。谁知没几下就听到她呼疼声,一回头,一片白玉般的美背出现在眼前,肌肤如玉白的耀眼。
“小叔叔。”清欢眼泪巴巴地看着他,指着背后束胸带的结:“被我扯成死结,解不开了。”
这会儿就是有再多的旖旎也被她煞风景的话毁了个干净,摄政王上前几步,也不知她是怎么弄的,这结都打不开。等到好不容易弄断,她又嫌手臂酸疼,要他帮她换衣服。哪里像是要补偿他,倒像是来找他讨债的。
给她穿好衣服摄政王已经是满头大汗,清欢又很贤惠地用帕子给他擦擦,动作很温柔,神情却狡黠的如同一只小狐狸。摄政王将她拉到怀里,叹了一声:“小混蛋。”
他这样骂她好几次了,堂堂九五之尊被人骂小混蛋说出去得多丢人,清欢却一点都不在意,反倒觉得这是个爱称。因此她仍旧笑弯了眼眸:“小叔叔又骂我。”
可不是个小混蛋么,见他心如止水,非要让他起波澜。摄政王捏了捏她的手,“走。”
两人掩人耳目出了皇宫,清欢深呼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都比皇宫里头的新鲜。目前她还不打算跟太后为敌,摄政王现在是对她非常好了,可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得了她的身子,根深蒂固的君子思想让他不得不对她负责。真要铲除他心中的芥蒂,没有太后来扮演这个恶毒后妈怎么能行。
姑且让她再嚣张些日子,待到摄政王彻底忘记过去开始新生再说。
今日她仍旧穿着红裙子,一头青丝随意绾了个髻,一边耳朵上坠着一颗琉璃珠,打扮的很是随意,却又美极。马车内,她斜坐在摄政王怀中,偶尔挑起帘幔往外看,外头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充斥着浓郁的生活气息。百姓们安居乐业,四海升平,这也是为何女帝能坐稳这江山的原因。
天下已定,战乱便不容易发生。
“我若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她没来由的感慨了这么一句,让摄政王微微一怔:“怎么?”
“挺羡慕的。”她指了指不远处,摄政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是一对年轻夫妻,丈夫掏出几个铜板在一个摊子上买了碗杏仁酪。他们的穿着干净整齐,虽然有些旧了,却没有破损的地方。丈夫买了杏仁酪,用汤匙一口一口喂给妻子,妻子吃了一小半便扶着肚子摇头,丈夫又说了几句,她仍摇头,于是丈夫便几口将剩下的杏仁酪喝掉,挑起一旁的挑子,带着媳妇走了。
“她的肚子好大。”清欢说,“是有孕在身么?”
没等摄政王回答——她也不需要他回答。“我会不会也跟小叔叔生个孩子?”
闻言,摄政王轻轻颤抖了一下,摸了摸她的长发:“陛下愿意吗?”
这一次清欢没有追究他叫自己陛下的口误,而是睁大眼睛看他:“小叔叔愿意吗?”
摄政王点了下头。他已年近不惑了,膝下不曾有子,少年时征战在外耽误了婚事,后来岁数增长,实在是对娶妻没有需求。而对先帝来说也好,对太后来说也罢,身为摄政王的他无妻无子,简直是再好不过了。这样的话,即使有朝一日他生了反心,这江山最后也还是得皇族来坐。
至于原因……
“可是肚子会变得很大,藏不住怎么办?”清欢幻想了一下自己大着肚子上朝的模样,顿时皱起脸来,“我很喜欢当皇帝的。”
摄政王摸了摸她的肚子,温热的掌心摸索着细嫩的肚皮,又舒服又痒痒。清欢在他怀里动了动,突然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呢喃:“说不定已经有了呢。”
让这个女人怀上自己的孩子,这种事情,过去想都不曾想过。以前喜欢她的时候,只想做最忠诚的臣子,为她守住这片大好河山,不曾有过丝毫绮思,如今人在怀中,尽忠效力的思想仍在,占据更多的却是亲亲抱抱。
“我没有喝避子汤哦。”清欢说,没有犹豫。“如果有了的话,我就给小叔叔生下来。不过小叔叔得答应我,就算有了孩子,也得最喜欢我才成。”
她仰着小脸娇蛮十足,于摄政王看来着实是天真可爱,忍不住捧着她的小脸亲了下去,然后摸她的肚子,仿佛那里真的有了一个小小混蛋。
若是她真给自己生了个孩子,那么她说的那些喜欢他的话,应该就是真的了吧?摄政王如是想着,目光也逐渐变得热切起来。
清欢被他摸得越来越懒,如果她是一只猫,那么此刻一定翻出肚皮喵喵叫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摄政王觉得自己似乎听到她呢喃了一句话。因为极轻,所以他并不能确定。
如果是个普通人就好了。
她是这样说的么?
因何如此说?
第826章 第八十六碗汤(九)
第八十六碗汤(九)
清欢无意间的一句话,让摄政王上了心,于是之后他看她的目光一直很温柔,清欢心里门儿清只佯作不知,待到进了他的房间,她便轻车熟路的脱掉鞋袜上了床,还伸手招他一起上来:“小叔叔快来呀。”
摄政王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一天到晚往床上跑,下来走走能怎样?”懒得不像样。
“走也要小叔叔背着。”清欢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白嫩小脚丫,对着摄政王笑。她笑的跟个孩子似的,让他想起她先前说的话。于是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发:“想当个普通人?”
“嗯?”清欢好奇地问,“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摄政王轻笑:“来时路上,你说过两次。”
“哦,那个啊。”其实是为了得到你的怜惜故意说的。真正的清欢并不在意自己是什么身份,做人有做人的好处,在奈何桥有在奈何桥的好处,也不是所有神仙都想下凡,所有织女都想恋爱。她就是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好不行吗?可她当然不会如实同摄政王说。女帝之前的所作所为极其自私自利,如果不通过某些方法让摄政王释怀,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因此她一点都不认为自己过分。首先,她是在帮栗子进行任务世界补救,其次,女帝与摄政王注定要在一起,如果这两人无法结合,就会导致这个世界的覆灭。在一起的话自然不能勉强,最好是要心无芥蒂,因此一点小小的心机算不得什么吧?她既然做了这个皇帝,自然会对这个国家的臣民负责,唯一想要的也就是这个男人而已,难道这都不行?
没有什么行不行的,她高兴,就可以。
更何况她有分寸。
“我就是随口一说,可我觉得,还是当皇帝的好。”清欢毫不顾忌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普通人固然有普通人的快乐,可我仍然想当皇帝。”
“这是为何?”
“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当皇帝,缘何女人当不得?”清欢反问,“便是当上了,如我这般,也要一辈子掩藏自己的性别,不能痛快。不让我当,我偏要当。”
摄政王微微一笑:“你若是觉得这样过会比较舒心,那自然是好的。”
他并不似一般男子,认为女子只要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便足够。之前皇帝能力不足,可今日在大殿上他听她言辞凿凿掷地有声,将顽固老臣逼得节节败退,由此看来,往日并不曾真心与他们计较过。“只要你愿意,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
“那可不够。”总共也就正经了几秒钟,清欢就抱住了摄政王的手臂,语笑嫣然:“光做个好皇帝怎么能成,我还得做小叔叔的好妻子,小小混蛋的好娘亲。”
摄政王觉得,她的嘴巴再这样甜下去,他怕是要溃不成军了。真不是青涩的毛头小子,也因此这个人对他造成的影响大的惊人,让他手足无措,又甘之如饴。大概她现在送杯毒酒至他唇边,他也会在明知的情况下喝掉。
越是同她在一起,越是为其痴迷。往日他都是如何保持冷静不为所动的?过去的那个他是他吗,她是她吗?摄政王轻叹一声,“若是有了孩子,陛下当真会将他生下来?”
并非他不信她,实在是太多阻碍,叫他心中忧虑。且不说虎视眈眈的朝臣,便是一个太后已是十分棘手。先帝在时,太后还是贵妃,铲除异己手段狠辣,从不留痕迹,先帝曾无意中同他说过,就是怀疑了贵妃,也找不到她下手的证据。
太后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既能除去自己的眼中钉,又能清清白白的将自己撇开,她是从不自己下手的。皇帝到底年纪小,学的又都是治国之策,不曾在后宅历练过,太后若是想对她动手,实在是简单至极。
虎毒不食子这样的道理,在太后身上是行不通的。
“你又叫我陛下了。”清欢没有回答,而是皱起小脸,“我实在不欢喜你这样叫我。”
“清欢。”摄政王改口唤了一声,“无论你叫什么名字,你都是皇帝呀。”
“我知道的呀。”清欢把脑袋枕在他肩上,“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叫我,太生疏了,好像我们之间就只是君臣关系一般。你叫那高氏都是亲亲热热的弟妹呢。”
“这是礼数……”
“那按礼数来讲,你是不是该同先前街上那男子一般唤我娘子?”清欢吃醋不成准备无理取闹小小耍一番脾气,摄政王定会惯着她。可她刚准备开始,就又听到外头有小孩子叫爹爹的声音。
她顿时就不高兴了,直接跳下床赤着脚往门口跑,速度之快连摄政王都没有反应过来。
三步两步上前搂住她的腰将人抱回来,清欢还蹬腿:“我要去开门!快放开我放开我!”
跟个发狂的小猫一样。摄政王失笑:“怎么喜欢乱发脾气。”过去她自矜尊贵,永远都要保持皇家尊严,可从不会这样,面上就是连表情都少见。
“我就是乱发脾气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外头那个泪美人娇弱可爱?”清欢张牙舞爪的抓狂,她真是受够那个高氏。基本上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每次都以小孩想念王爷的名义——摄政王是她丈夫吗?是她两个孩子的亲爹吗?真是够了。还有那俩孩子,张嘴闭嘴对着摄政王叫爹,说不是高氏教的清欢都不信!
逝者已逝,想要追求幸福没有错,可是摄政王已经有主了还上就有问题了吧?
“小叔叔也想学其他男人三妻四妾吗?”清欢停下舞动的四肢,在摄政王怀里耷拉着,眼睛盯着他,“晚上跟朕睡白天睡人妻是不是很棒棒?”
满口的胡言乱语。摄政王并不生气,反倒觉得她这样愤怒十分可爱,半点都不嫌弃。他已经完全忘记先前是谁说要补偿他挽回他为他做任何事情了,在他看来清欢就是需要他去疼爱怜惜的小混蛋,至于外头的高氏——那是谁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了亡故的属下将他们母子三人收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不过外头敲门声一直在,玲儿的哭声十分尖锐,听的清欢耳膜都要震破了。看起来这对母子似乎是不见摄政王心不死。
往日王府女子少,直到高氏带着孩子来,才有了些许生气。府里的人对这两个孩子都很好,因为高氏的丈夫曾经是摄政王的副将,其夫战死后,摄政王依照其临死前的乞求,将其妻儿接入王府照料,拨了个院子给他们住。本来井水不犯河水,无论如何也沾不上边儿,之后无意中见过几次孩子,温和的与他们说了两句。
这两个孩子便黏上了他。
一直以来都以为孩子不懂事,可之前他已经同高氏说过,孩子却还未改过,高氏的心思如何,摄政王十分清楚。
因为清欢一直吵闹,他说不过她,就捧住她小脸,给了她一个绵长的吻。
吻完,她便粉颊泛红,乖乖不再乱动了。
摄政王将她放到床上,将床幔放下,这才走过去开门。
高氏见到他便不住地赔罪:“王爷恕罪!王爷恕罪!玲儿听说您回府了,就一直吵着要见您,妾身同她说不可以,她便一直哭到现在,嗓子都哭哑了。王爷怜惜,便与她说几句话,妾身这个做娘的看了实在是心疼啊……”
玲儿见了摄政王,立刻如之前与娘亲说好的要抱抱。她看到爹爹带着女子回来,立刻就跑回去告诉娘亲,爹爹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爹爹……呜呜呜……爹爹、爹爹抱!”
可这一次,摄政王没有回应她。
“王爷?”高氏楚楚可怜地望向他。
四目相对间,她被那双温和而不失锐利的眼睛看得恐惧心虚,忍不住低下了头。
摄政王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传来娇蛮的叫声:“小叔叔!”
回头一瞧,帐子里伸出两条又细又长的白嫩小腿来,涂着鲜红蔻丹的脚趾头圆润可爱,此时正晃呀晃:“我不要见不认识的人,你快让他们走!”
曾几何时见过有人这样同王爷说话?高氏都被吓懵了,摄政王轻笑,对她道:“你先带着孩子回去,过几日我亲自同你说。”
“有什么好说的,将她赶出去便是。”
床上的小混蛋大声嘀咕,然后装模作样的捂嘴,“哎呀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摄政王好气又好笑,他的院子里向来不喜欢有人,守卫的兵士也都在外头,过去孩子进来都是不阻止的,久而久之便成了这么个习惯。说到底是他太过纵容,便是孩子也应当打小明白道理。
将属下唤来,先是交代日后不得他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而后对高氏道:“成江死前求本王照拂你们母子三人,今日本王才发觉,只照顾你们的生活是不够的。孩子是好孩子,可再让你带下去,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从明日起,你便和他们分开来住,我会在外头给你一间宅子,拨下人去伺候,回去收拾一下,搬出去吧。”
说完,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给高氏,便转身将门关上了。
第827章 第八十六碗汤(十)
第八十六碗汤(十)
“小叔叔都不对我笑了,是舍不得吗?”清欢抱着被子,脸蛋整个埋在里头,很不开心的问。
摄政王失笑:“并不是。”
“真的吗?”她立刻就雨过天晴了。“那你抱抱我。”
摄政王被她磨得没脾气,弯腰将她抱入怀中,她立刻轻车熟路地滚进来,在他胸膛找了个喜欢的位置舒舒服服的窝着。“不想回去了,就想在这看着你,免得走了个高氏,又来个矮氏胖氏瘦氏。”
这话就颇有些无理取闹了,摄政王心中自然是不希望她走,可他很清楚他不可能留得住她。大手捏了捏她圆润了些的小脸,“除了你,不会有任何人,高氏离府后,府内也不会再有别的女子进来。”
“骗人。”清欢嘀咕了一声,“你手下好多女子,别以为我不晓得哦。”
“那只是下属,平日里连见面都少的。”虽然她是在无赖吃醋,摄政王却仍然觉得她无比可爱,就这么抱着她,平日里穿上龙袍高挑修长,此刻也不过小小软软一只,简直叫人想将她揉进身体里。“你若是不喜欢,日后我彻底不见便是。”横竖他也不需要直接对其下达命令。
“小叔叔真好。”清欢又往他怀里拱了拱,“我好困,想睡会儿,到了时辰你喊我回去哦。”
他应了一声,她便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了。
昨晚到底折腾的狠了些,再温柔的男人也禁不起撩拨,她为了好玩可着劲儿的逗他,最后害得自己腰酸背痛真是叫人扼腕。女帝弱不禁风的身体实在是不能跟常年习武的大男人比啊,尤其是那种正值虎狼之年一开荤就停不下来的。
她能出宫的时间和机会都不算多,出来了也都是在摄政王府,和摄政王在一起真要说情话绵绵也是少,大部分时候就是依偎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用清欢的话来讲那就是来日方长,不必缠绵于一时。
因为她睡得沉,摄政王叫她不起,只好亲自送她回宫,刚把人抱进寝宫就被她紧紧搂住脖子露出得意的笑:“嘻嘻,别想走啦。”
合着早就醒了,装睡骗他送她回来,然后不让他回去呢。摄政王自然不会戳穿她这小小的心机,只莞尔:“那便不走了。”
他疼爱她的时候,总是无限包容的。她说什么都可以,要做什么都行,就是要星星要月亮他也会竭尽所能。清欢觉得这人的心肠真是太软了,尤其是对待他喜欢的人,根本就是无条件不求回报的付出,甚至在明知有危险和失望的情况下,仍然因为悸动愿意再去爱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