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犹豫,越是难过,哭的越是凄惨,清欢嘴角的笑容就越是灿烂。
直到房门被一把推开。


第626章 第六十九碗汤(十一)
第六十九碗汤(十一)
卫夫人一进来就看见她以前的偶像未来的女婿正抱着女儿在那里哭的那叫一个惨。她本来是想告诉女儿衣服已经送过来的,可现在……“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清欢继续笑。
江同非一听见这个声音,抬头向来人看去,他曾经远远看过卫夫人几次,自然知道这是心爱女人的母亲。想到自己本来就比清欢年纪小,结果还被长辈撞见自己抱着清欢嚎啕大哭,这也太……面上努力想表现的成熟稳重,可内心却难过的要死,于是江同非脸上呈现出一种很古怪的表情,这种表情有些滑稽,卫夫人嘴角抽搐了两下,忍笑忍的很辛苦。
“没打扰,怎么了妈妈?”
“哦,礼服送来了,欢欢,你要不要试试?还是我这就叫人送进来?”卫夫人边说边拿眼睛上下打量江同非,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其实她现在最想做的是冲上去要签名……
清欢微微一笑道:“好的,送进来吧,都调整好几次了,正好试试,看尺码有没有问题。”
“行。”卫夫人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一眼,然后再往前走两步,一直走到房门口,准备把房门带上的时候才一脸纠结的转过身来:“我说欢欢啊……今天是你们俩结婚的日子,就别把人家小非欺负哭了吧?”她这个女儿是什么性格,她这个做妈妈的最清楚,以前还比较纯良,后来年纪越长心眼越多,用她爸爸的话来讲,那一颗心,可比其他人多生了十七八个窍,所以刚听到清欢说她要结婚的时候,卫夫人是很开心的,毕竟这是自己期盼很久的。
可这丫头却说新郎要换人!卫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都跟高原谈了五年了,结果现在却说要换人?!到结婚的关头竟然要换新郎?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不过卫你夫人所有的疑惑反对挣扎……都在得知新郎要换成谁的时候烟消云散。江同非?那可是她的偶像啊!
清欢还记得她刚跟母亲说自己要和江同非结婚的时候母亲那担忧的目光:欢欢啊,妈妈知道你孝顺,但你也不能因为妈妈喜欢江同非就强抢人家回来当老公啊!
她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彻底说服母亲,让她相信自己是真的跟江同非是恋人,否则她这位想象力极其丰富的母亲还认为她是那种强抢民男的女恶霸呢。
卫夫人说完那句话,还对满脸泪痕的江同非笑笑:“小非啊,你多担待着点儿,欢欢从小就被我跟她爸爸宠坏了,难免有些小脾气,你别把她的话往心里去,她就是喜欢说些口是心非的话,别哭别哭,今天可是大喜日子,一会儿客人都来了,你们可不能闹别扭。我先出去让人把礼服送进来,你们赶紧试试看。”
等到卫夫人离开,门被带上,江同非带着眼泪呆在原地,清欢从他怀里挣脱他都没反应过来,一脸呆滞的看着清欢。这跟他想象中的情景不一样啊?!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清欢仔细看了看他哭的样子,眼窝深陷黑眼圈厚重,头发乱糟糟衬衫皱巴巴,都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再加上脸上的眼泪,啧啧,那叫一个凄惨可怜。可是,她看得好开心啊,觉得五年前在江同非那里受到的伤心愤怒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摆出一副嫌弃脸,却伸手在江同非脸上抹来抹去,帮他把脏兮兮的俊脸给擦干净,先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这孩子长得是真好看,然后去捏江同非的脸,问他:“想娶我吗?”
江同非想都没想就回答:“想。”做梦都想。
“那你知道错了吗?”清欢说。
“知道了。”仍然是乖乖的回答,一点犹豫都没有。他确实是知道自己错了,只是不知道还要怎样才算改正的彻底。
见他如此听话,清欢这才满意的点头,照目前这情景看来,以后江同非也会被她吃的死死的。其实她气早消了,之所以这么折腾江同非,除了不想让他好过之外,更大的原因是想要去看看,他的爱,究竟能有多么炽热。
那是她这个年纪无法给予和燃烧的爱,因此需要江同非更加爱她,以此来证明自己仍然拥有去爱的能力。这样子或许不太公平,却是两人能在一起的唯一可能。
哪有完全公平的爱情呢,总有一个人爱的多一些,一个爱的少一些。
清欢揉了揉江同非的头,恰好卫夫人带着人把礼服推了进来,一条雪白梦幻的婚纱,还有一身白色剪裁精致的西装。
卫夫人看着礼服都觉得奇怪。女儿长大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自己拿主意了,像是这次的婚礼,就完全没让他们插手,但是这礼服的尺寸看着怎么不对劲啊?
接下来就看见清欢拍拍江同非的脑袋:“去,把婚纱穿上。”
江同非:“???”
他还没从激动的心情里平复过来,只能茫然地看向那条婚纱。做工精细,边缘缀着细碎的钻石,一看就价值不菲。但是……
“欢欢,这婚纱应该新娘子来穿啊!”卫夫人说。
“对啊。”清欢理所当然道,“是我娶他,当然他是新娘子,婚纱应该他来穿,否则这么长我怎么穿?”她虽然也不矮,但跟一米八八的江同非比起来就不够看了,那套白西装才是属于她的。
卫夫人整个人都惊呆了,江同非却不在乎这些。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场美好的梦,如果能够娶她——不,是嫁给她,那他也是愿意的,反正他父母双亡,这世上唯一让他在一的就只有她一个。只要清欢开心,他做什么都愿意的。
把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清欢回头轻挑江同非的下巴:“快,去换上。”
这几个月的包养生涯下来,清欢早把江同非的身材摸了个透彻,婚纱完全是按照他的身材来的,江同非长得好看,穿上后不仅不显得古怪,反而有种雌雄莫辨的俊秀。清欢很满意,自己也毫不避讳地挡着江同非的面换上了西装。这下子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身材异常高挑的新娘跟一个稍微娇小的新郎在一起,完全看不出有哪里不对。
清欢踮起脚尖去吻江同非,他眼眶还是红红的,但是很乖巧很听话,看得出来对她的死心塌地,于是她也不想再继续虐他了,以后的日子里,她有的是法子继续收拾他。“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
江同非沉默了两秒,脸一红,招了:“我是来抢新娘子的。”找的人跟车都在外头呢。
“我不喜欢别人盯着我看。”清欢说,耸了下肩,“今天的宾客很多,可我不喜欢。我规规矩矩的活了很多年了,现在叛逆期才姗姗来迟。”
她把他拉低一点,送上自己红润的唇瓣:“所以,你愿意带我一起逃婚么,小新娘?”
江同非毫不犹豫地说:“我愿意!”
两人相视一笑,有很多话根本不需要说出来,对江同非而言今天这一切就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他完全不去考虑后果,也不去想未来,他只知道现在,他渴望的人愿意与他在一起,别说是让他穿婚纱带她逃婚,就是让他把自己阉了……不行,除了阉了不行,做什么都可以。
他穿着婚纱从窗户跳出去,然后笑得傻兮兮地伸手去接清欢。清欢调整了下领结,一跃而下,然后穿着婚纱的强壮新娘把娇弱的新郎抱在怀里,如他来时那样又偷摸摸溜了出去。
车子是早就准备好的,所以一点麻烦都没遇到。等到驶离了别墅区,清欢才哈哈大笑起来,她撑着下巴去看开车的江同非,他没忍住也过来看她,一路开到以前的公寓,从刚进门开始,衣服就被丢了一地。
灵与肉的结合足以代替一切语言。
江同非就是再傻,等到做完后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涮了,想到自己哭的那样凄惨幼稚,他先是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又觉得十分甜蜜。这证明这些年来,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在念想着不是么?可是当他抱紧怀里的清欢去问她的时候,她却困的不肯理他,还因为他的喋喋不休直接上嘴咬。
江同非疼得龇牙咧嘴,有点委屈,可是又很如释重负。虽然清欢没有搭理他,可是他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姐。”
清欢唔了一声。
“你一直都在看着我,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连问三个对不对,烦死了,清欢没理他。
“这些年我做什么都一帆风顺的,是你暗中帮我打点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
废话真多,清欢还是不理他。
她越是沉默江同非就越是开心,开心的……又硬了,清欢嘴角微微一抽:“我困了。”
“姐、姐……”江同非抱着她把脸在她颈窝乱蹭乱亲,“我真开心,我也爱你。”
说的好像……她说过爱他似的。
但是过了很久,清欢还是轻轻地、温柔地回抱住了他。
此后雨过天晴,一生相守,再不分开。


第627章 第七十碗汤(一)
第七十碗汤(一)
【她爱上他,又杀了他。】
【这是命运。】
清欢刚转进香堂后面的小厢房,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情况,便被人抵在了墙上,僧袍被从底下掀起,露出细长双腿。男人的手火热狂肆,从她大腿一路蜿蜒而上。
几乎是没有语言的,但清欢知道自己心甘情愿。她喜欢这个男子,从他刚住到净心庵的时候,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喜欢了。
喜欢的不得了,甚至因此破了色戒,化作他身下一滩柔软的水,从出家人变成芳心暗动的少女,柔情满千,飞蛾扑火。
这一切都是瞒着其他人进行的,她小的时候被师父从路边捡来,逐渐养大,自然就出了家,只是不经历人世间的情爱,又谈何看破呢?魏长安是某个雨夜出现在净心庵门口的,他身受重伤,因此虽然庵里不收外男,但师父心善,还是救了他。不过为了庵里大大小小的师姐妹们的清誉,魏长安不能到处乱走,清欢就是那个每日为他送饭与药的人。
她心思单纯简单,他稍加诱哄,便得了她的身子,日日颠鸾倒凤,好不快活。
“长安……不、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魏长安亲亲她软软的脸蛋,少女身上的清香鲜嫩,与她身着僧袍的禁欲高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成为了让男人疯狂的存在。他修长的指尖从她身上掠过,轻柔吻遍,呢喃着:“清欢,娇娇,你难道不想我么?”
他是她的情郎,但清欢每日只有送饭及药的时候才能到这厢房里来,师父将她看得极紧,但净心庵藏了个男人这样的事,师父除了她谁也不信任。
有的时候清欢无法理解师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是很聪明的人,可用师父的话来说,她因此显得更加纯白无垢,有一颗佛心。虽然清欢并不能明白什么叫做佛心,但师父说的,肯定都是对的。
所以她既为魏长安感到心动,也因为自己背叛了师父所说愧疚难过。但是,十六岁的少女懂得什么呢,她这一生都在净心庵长大,如果不是魏长安的出现,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叫做“男人”。
她的沦陷是那样理所当然,斯文优雅的魏长安跟净心庵里任何一个师姐妹都不一样。他跟她讲过的故事是清欢从来都没有听过的,在她心里,他就是世上最博学的人,因而被连哄带骗,半推半就便给了自己的身子,青涩少女初尝云雨,便如稚嫩的花骨朵悄然绽开,透出鲜活的妩媚娇嫩来。
即使穿着象征六根清净的僧袍,也遮掩不住清欢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活色生香。
“想……我、我也想你……”清欢被他逗得说话结结巴巴,“可、可是……师父要我……要我去……做……做早课……”
温和儒雅的男人用低柔的声音引诱着这个美丽纯洁的小尼姑,他外表是光风霁月的清俊公子,实则做事最是狠绝,不择手段。魏长安从不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可不是么,这个看似清净的净心庵,也不过是藏污纳垢之地。
唯独他的小娇娇,干净无暇,是这片肮脏之地的唯一雪白。
“做什么早课,心中有佛,胜过口中念叨千句。”魏长安被她一句想念勾的怦然心动,若说他为何直到现在也仍然扮演一个文弱书生的形象,那便是为了清欢。否则这等污秽之地,他早就将它铲除了。
清欢茫然中,隐约觉得他说的似乎也有道理,她对佛法是不精通的,因为并不怎么聪明,但又觉得这话是歪理,想要反驳,已经被魏长安的吻驱散了神智。
“娇娇……”他吻着她,试探着问她,“待我伤好,我带你离开这里可好?”
离开?清欢从未想过离开。她迷醉的美眸似是有水光荡漾,“我要留下来……传承师父的衣钵……”
魏长安轻咬她小巧的耳朵:“你要做一辈子尼姑么?你不想嫁给我么?”
“……嫁?”
她被吻的迷迷糊糊,听到不解的词还要再问的模样十分娇俏可爱,魏长安黑眸一软,手下的动作都变得轻柔起来,小娇娇软软嫩嫩,像是块甜美软糯的白玉糕,他不会让她在这样的地位继续待下去。这么脏,会玷污她。“就是跟我一生一世在一起,你同我走,我带你回家。”
其实清欢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魏长安是做什么的,她所见到的魏长安无比温柔,虽然在疼爱她的时候难免有些粗鲁急躁,但事后的百般温存让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可她从小就听师父的话,若是师父知道自己想离开,会不高兴的。
所以她从没想过跟魏长安离开的事情,她甚至不曾想过与他一生一世,她只想在他还在的时候,能让他记住自己。
佛说,不可强求。
她睁着的眸子显得天真而无情:“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她觉得师父对她很好,魏长安也是这么觉得的,这是他让那个老尼姑活到现在的原因。可他不知道,老尼姑对待清欢的确是好,可那与其说是好,倒不如说是教了清欢一种纯真的无情。让她至真至纯,也让她最为多情,最为无情。她如此精心的养育清欢,不是因为心疼这个孩子,而是因为清欢有着惊人的美貌与脱俗的气质。
清欢能够成为她手里最危险也最可怕的武器,偏偏武器却不自知。
清欢不懂。
她生来就在净心庵,就在老尼姑手中长大,按照老尼姑为她设置的路线一点一点成人。魏长安是个意外,他们对彼此而言,都是一个意外。
清欢的危险魏长安不晓得,因此按照命运的轨迹,最终他会死在她手中。
但那是将来的命运,还没有发生。
清欢能够干干净净地成长,没有像其他师姐妹一样成为淫窟里的一员,就是因为她是老尼姑这么多年来经手过的最优秀的一颗棋子。本来,她是为世间最至高无上的人准备的。但谁能想到,却会被魏长安捷足先登,采下这朵看似无害的食人花呢。
魏长安,天生大凶之命,谓为极凶之煞,也因此深受官家信任,任金鳞卫指挥使,直接听命于官家。他看起来温和宛若文弱书生,实则杀人如麻冷血无情。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朋,孑然一身,最适合做这样满手血腥的勾当。他杀了数不清的人,若有小儿啼哭,家中父母只说一句指挥使大人来了,便能使小儿止泣。
长久下来,便有了个煞星的威名,令人闻风丧胆。魏长安不在乎名声,他活着,从来都不是为了名声。
可是当他奉命前来追缴叛党余孽时,探查得知叛党在京城郊外所建立的一家尼姑庵,外表是出家修行之地,内在却藏污纳垢,一边做着传递消息的事,一边行着淫窟的勾当。
本来直接将尼姑庵剿灭,干脆利落,但魏长安却无意中见到了清欢。她小小一只,半点儿也不怕他,明明那个时候他戴着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眼眸。
她甚至踮起脚尖好奇地伸手来摸他的眼睛,魏长安愣住了,一时忘记反抗,柔软的小手触及长长的睫毛,他躲了一下,就看见她歪着小脑袋好奇地问:“你吃人肉么?”
魏长安才意识到她见到自己脸上的罗刹面具,便以为自己是真的罗刹了。尤其那会儿他满身都是血腥味,刀刃上还滴滴拉拉的缀满鲜血。
他被她迷住了,竟然都忘记去想为何一个天真至纯的小尼姑,在看到血和佛教恶鬼时一点都不害怕。
但那又怎样呢,他鬼迷了心窍,刺伤自己迫使老尼姑在清欢的请求下收留自己,然后在小厢房一住就是一个多月。他夺了她的处子身,越是清楚净心庵的本质,便越想带她离开这个污秽之地。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魏长安不住啄吻清欢的脖子,温柔又霸道地占有了她。
她被摆布的迷糊时什么好听话都会说,魏长安便逼着她把喜欢自己想嫁给自己愿意跟自己走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不知足的将她放开,告诉她说:“再等几天,好吗?”
“好呀。”有什么不好的,不过……等什么?清欢没问,因为她腰酸背痛,特别想休息。
她想不了太复杂的东西,认定的就绝不会改变,可以说非常死心眼,老尼姑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确认清欢会成为一把锋利的致命的刀,并且绝不会反噬自己。
或者说,她一直都在给清欢洗脑。让她牢记师父的命令不容违背,师父要她怎样便要怎样,因为师父是救了她的人,是把她养大的人,她要回报师父,而不是惹师父生气。
魏长安沉溺于儿女情长,老尼姑早发现了他的不对。她也深知自己逃不出去,但是,就算是死,她也要拉着魏长安垫背。
他不是喜欢自己的小徒儿么,那么死在她手里,也一定觉得心满意足吧?


第628章 第七十碗汤(二)
第七十碗汤(二)
魏长安没弄懂老尼姑临死前那个诡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个老东西死了,金鳞卫很快就会来将这里夷为平地,那么在这之前,他要带他的小娇娇离开。
清欢本来正在房间里沐浴,只听得窗户轻微响动,随后便有人落了地。那人一点也不担心被她发现,如此光明正大,除了她的情郎又还会有谁呢?
但尽管如此,她也还是把身子沉到水下,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瓜子脸在水面上,望着一身玄衣逐步走近的男人,莫名觉得今晚的他看起来和往日很不一样。那玄色的袍子上绣着金色的暗纹,走动间便见一条金龙于其上翻滚,然而那金龙却是没有眼睛的。
魏长安在庵里养伤这段时日,穿的都是僧袍,就这还是清欢用庵里多余的布匹给他做的,僧袍穿在他身上时,他看起来就像个飘飘欲仙的出家人,可今夜他身上这件袍子,却让他看起来仿若恶鬼。
俊俏的让人心动,却又碍于他身上的血腥气叫人敬而远之。清欢歪着头,眼睛干净皎洁:“你怎么来了?”
瞧着她那活色生香的模样,魏长安的喉头微微一动。他不好女色,唯独对着清欢见天的欲望勃发无法自控,明明是要将她抱走的,可瞧着热水中她娇弱可人的模样,心中想的竟是还有时间,不如先疼爱她一回。
随着他的走近,玄色袍子掉落在地上,连带的还有里衣与亵衣,清欢睁着眼睛看他,也没有半点羞涩。她心中没有男女之别,再加上两人早颠鸾倒凤过不知多少回,那事儿做起来双方都快活,她只是看着魏长安颀长强壮的躯体与俊美无俦的容貌,便觉得一颗芳心不住地颤。
这浴桶小得很,但正因为小,于是趣味也多。本来魏长安真没想要在这里胡闹,可清欢柔媚的眼神带着无辜与可怜,不正是勾着他在这里快活一回么?
他自幼习武,做的都是不能见光的事,可以说是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可怕的一把刀,体力自是不必多说,清欢这小身板不够他折腾几回就散架的,在他怀里轻轻的吸气,小声哭喊,便晕了过去。即便魏长安用自己的外袍包住她,又把她带离尼姑庵,她也没有醒来。
自然也就不知道尼姑庵发生的事情,更不知道师父死了,顺带着……也把师父一直在自己耳朵边洗脑的“师父待你有养育之恩倘若有朝一日师父死了,你一定要为师父报仇”……之类的话,全忘了。
反正……也没发生不是么?
魏长安在京城的指挥使府邸占地很大,从前这里是某个异姓王的居所,后来这个异姓王心太大,篡位失败被诛杀九族后,据说这里就一直闹鬼。魏长安任指挥使后,杀人如麻,官家便将这座府邸赐给了他,也许是他血腥气浓,自打他住进来后,这里什么怪事也没发生过。
府里没有婢女,只有做粗使的丫头,长得都非常的……,当然力气大也是真的,魏长安心里没有性别之分,只有该不该杀。以他这可怕的占有欲,也绝不会允许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看到或是碰到清欢的身体,因此不让任何人靠近她,除了必要的保护之外,他甚至不许手下看她一眼。
清欢也不在乎有没有人伺候,她在净心庵的时候没人伺候,不也过得好好的?再说了,在庵里她还得伺候师父呢。刚醒过来的时候清欢还有些生气,她从没想过离开净心庵,那里就是她的家,她准备以后接过师父的衣钵当住持师太的,可现在她被个恶霸抱回家不说,还不许她再穿僧袍,每日给她绫罗绸缎,但他也不想想,她连头发都没有长,穿上这些华服岂不是不伦不类。
因此还跟魏长安置气,魏长安哄着她惯着她,她自己就觉得对他发脾气不对,又乖乖到他身边喊他的名字了。
她就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抹白,魏长安不容许任何人玷污她。因此净心庵的事情他尽皆抹过不提,只说她师父把她托付给他一段时间。清欢信任他,也不曾多问,再说这指挥使府很大,就算魏长安不陪她,她每天四处逛逛也觉得很好玩。
但这里是真的闹鬼。
她亲眼看见一个肚肠子拖在外面的人……啊不,是鬼,满脸血污的从厨房爬到一个侍卫的背上,还有一个没有脑袋穿着裙子的女人如影随形的跟着她,更有甚者,在她无意中走到水池边的时候,还看见里头被泡发的死人——当然那就不是死人,是死人的鬼魂了。他们都拿狂热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她身上有什么宝贝一样,那种眼神,好像清欢很美味,可以吞噬掉。
不过清欢一点也不怕,她甚至乐此不疲的在府里四处逛,找鬼玩,然后一个两个的数数。
这些鬼看起来都血淋淋的,又丑又凶,但它们都怕魏长安。每当那个男人回来的时候,即使它们在对清欢张牙舞爪,也会在第一时间匍匐在地上不敢乱动,盯着魏长安的眼睛里又是愤恨又是畏惧,然后清欢就会看见魏长安身后又跟了几个新鬼。
后来她大概就明白了,只要魏长安杀了人,那些死掉的人就会一直跟着他,想要报仇,又畏惧他身上的杀气不敢接近,所以便把指挥使府当成了大本营,见天的胡闹,所以指挥使府里人非常的少,能留下来的都是魏长安手下的金鳞卫,而且是八字最硬,最不惧鬼神的那种。
至于府里很少见的下人,他们都只在白天干活,天不黑就会离开回家,若是遇到阴天下雨,那是不会来的。
有一回清欢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外头的人管指挥使府叫鬼府,要不是银子多,他们才不来呢。
魏长安看不见鬼,那些鬼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因此他并不信鬼神之说。不过这些流言缠着他倒也有好处,至少官家不会认为他危险到足以危及到自己。
“长安,我不想做。”
因为自己被抱到指挥使府,离了净心庵,清欢生了三天气,这是第四天,她好不容易气消了,早就馋肉的指挥使大人便将小娇娇剥了个精光,正要动手,就被小娇娇推开,一时间进退两难。
可低头一瞧,小娇娇粉腮娇艳若桃花,水眸迷离媚态横生,怎么看也不是不想要的样子。她身子早被他调教惯了,轻轻一碰就敏感的不得了,但这……
“它看我。”小娇娇不高兴地扯过被子把雪白娇躯掩住,她是喜欢情郎长安,但不喜欢被一个眼珠子都掉到肚脐眼上的鬼瞧见。
“谁?”
这色鬼畏惧生前杀死它的指挥使大人不敢接近,但忍不住色心,魏长安身上的杀气将它挡在一定范围外,因此它只能远远地缩在角落里欣赏,然后望着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小兄弟黯然神伤。
要不是它叹气声太大,被亲的七荤八素的清欢也不会发现它。
“一个色迷迷的家伙。”清欢不高兴的往色鬼的地方看去,一边声音软软的形容它的模样。
魏长安一听心里就有了计较,七尺左右的个子,穿着白色绣花的外衫腰间还别着一把折扇,可不就是前些天被他砍了的采花大盗么?他当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他身为金鳞卫指挥使,又负责整个皇宫与京城的戒备安全,自然不会容忍一个采花大盗在京城放肆横行,糟蹋好人家的姑娘。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死都死了,色心还这么大。不过……“你看得见?”
清欢说:“看得见呀。”
她讲话总是带个呀的尾音,因而显得更加软糯,像个白玉团子,倒是一点害怕的模样也没有。
魏长安数日不尝这美肉,早就心痒难耐。从前不近女色,哪里知道自己的欲望对着清欢就一发不可收拾。他顺着视线冷眼往后看了下,声音阴狠:“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狗眼?”
他积威极深,那色鬼吓得倒抽了口气,个怂样儿看得清欢娇笑不已:“你怎么挖,他的眼珠子都掉到裤裆了。”
色鬼怕死了魏长安,连滚带爬的飘走了,清欢笑完了,告诉魏长安说:“它走了。”
魏长安掌风一挥,黑眸在看到她的时候便又恢复了柔和,正要将锦被扯开,却被清欢拒绝:“万一又有东西进来……”
“它们不敢。”
“我说的是万一呀!”
魏长安微微眯了下眼睛,突然掀起被子,自己钻了进去,清欢呀的惊叫一声,便被他鼓弄的没了声音,这回帐子被放了下来,里头情话不绝女声甜美,再没鬼能看到了,毕竟它们在魏长安的压制下,连厉鬼都当不了,想报仇?那更是天方夜谭,顶多就是在夏天的时候散发一下自己的怨气,所以指挥使府夏天这会儿最是凉快,冰块都用不上,最适合避暑了。


第629章 第七十碗汤(三)
第七十碗汤(三)
清欢的头发长出来了,乌黑的,摸起来又软又细,却又很浓密,再穿上魏长安给她准备的绫罗绸缎时也就不显得那么奇怪了。
魏长安希望她能变成专属自己的小娇娇,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尤其是那劳什子的净心庵,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来。他心中的清欢一眼就能看穿,干净清澈宛如天边云朵,但真正的她,真的是看起来那样子宛若琉璃纯洁无暇么?
也许在这雪白之下,隐藏的东西,仍旧是黑暗的,是魏长安缠身多年,他渴求的美好,也许并非是真的美好。
魏长安每日回来的时候身上都带着血腥气,有的时候他的袍子都在滴血,因为是玄色袍子,因此看不大清楚,但气味十分刺鼻,清欢却每次都扑进他怀抱,丝毫不在意衣服会被弄脏。
她不爱富贵荣华,不爱金银财宝,她就只爱她的情郎,只是这种爱隐藏的太深,就连她自己都没有看清,也许只有她失控,才能显露出来。
那种,烈焰焚身,不顾一切的爱。
“娇娇……”魏长安躲闪不及,被等在门口的清欢一把扑过来抱住。他其实是能躲开的,只是清欢次次都扑的不顾一切,那种飞蛾扑火的架势,他若是躲开了,她非摔着不可。“我身上脏。”
鹅黄色的裙子又脏了,染上鲜血的味道。清欢小鼻子轻轻抽了抽,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他以为她说的是他平日里洗干净换上常服的气息,却不晓得清欢说喜欢的味道,是指他身上的血腥气。她虽然在净心庵长大,也不曾沾染过脏污之事,但隐隐总是有些耳闻所见,只是潜意识告诉她要保持乖巧纯洁,否则便会活不长。
她习惯了戴上面具,久而久之,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
听清欢说喜欢自己,魏长安眉眼含笑,她的一双小手在他腰间围了一个圈,小脸埋进他怀里先是揉了揉,然后仰头看他:“你今天回来的特别晚。”
抓了个人,为了审讯花了点时间,而为了抓人遇到的阻碍最后全死在他手下,清欢看向魏长安身后那一连串粽子一样血淋淋的鬼魂,不以为意:“它们都跟着你回来了。”
“它们?”
结果魏长安一回头,这群怂鬼就全部消失不见了。清欢露出雀跃的神色:“长安真厉害!”
她虽然能看见鬼,但这些鬼并不怕她,反而总想上她的身,不然就是死死跟着她,不过她不在意这些,再加上与魏长安缠绵过,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这些鬼也顶多就只能做点鬼脸吓她,基本上靠不到她一根毫毛。
魏长安就不一样了,如果说人怕鬼,那么鬼就最怕他这样的人。他简直就是天生的鬼怪克星,比最恶的鬼还要凶。那些跟在清欢身后图谋不轨的鬼,看到他都怕的体似筛糠,即使知道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这简直是最憋屈的事了,死后化作厉鬼尚且不敢找生前害死自己的人报仇,生前怕的人,死后也仍然畏惧。
而魏长安不惧鬼神,自然也不在意自己四周围绕了多少意欲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鬼。他在清欢的纤腰处轻轻摩挲,两人欢爱了无数次,他对她的身体了若指掌,只要稍加逗弄便能让她化作一滩水软在自己身下。
只听得清欢嘤咛一声,依附在他怀中,宛若缠绕大树的青藤,一边微微颤抖一边软声哀求:“长安……别、别这样……在看……”
在看,什么在看?魏长安想了两秒才恍然:“它们不敢。”
其实他是不信鬼神的,但清欢既然能看到,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他无法理解的东西存在。随即魏长安感到了不妙,若是这样,再把她一个人留在府里,是否太危险了?“娇娇,日后你跟着我,我到哪儿,你就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