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脚又细细擦干净,从头到尾女鬼连个表情都不属于自己,甚至青年觉得她面无表情的样子不好看,让她笑,于是她的笑容便被迫保持到现在。
她没有什么羞耻心,也不觉得不穿衣服就怎么样了,唯一一个问题就是要怎样才能夺回身体的主动权?!
青年没让她去倒洗澡水,而是让她躺到床上,然后他拿了工具来,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研究了一番,甚至剖开了女鬼的肚子——她没有疼痛感,便静静地看着青年将她的肚肠取出来,每一样器脏都拿在手里看了看,闻了闻,撒了药粉——这应该就是为何活尸能够保持尸身不腐的原因,她的肚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疤,不仔细看的基本上看不出来。
足以见青年的医术鬼斧神工到什么地步。女鬼曾经在千薰的世界里对医术稍有涉猎,本以为已很厉害,可和青年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看,至少她知道自己没有把死尸炼成活尸的本事,更别提这种保存尸身并且能让活尸如常人般活动的样子了。
青年得知她有思想后一度很苦恼。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很久没人跟他说说话了,不过他炼制的活尸都是傀儡,没有思想没有主观行为,做什么都要听他的命令。但这一具不一样。
本来他炼出了能让活尸僵硬的肌肉变得如同常人一般柔软的丹药,只是顺手在这具刚得到不久的女尸上使用看看效果,结果果然有效,但问题是他没想到这具女尸在服了丹药还泡了五毒汤后竟然有了意识!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捡了她三个月了。刚捡到她的时候浑身是血,遍体鳞伤,他辛辛苦苦将她修复好,每一处皮肤都做了修补,从内而外做了防腐,这三个月,他对她完全就是对待其他活尸的做法,没道理她就突然有意识了啊。
对青年来说,这可真是太奇怪了,必须得找出原因,否则他得难受的整日整夜睡不着。
他眯着眼睛,当务之急还是想法子解决她的嗓子。因为不大喜欢声音,他把所有活尸都做了消声处理,灌了哑药进去,因为没想过给活尸解,便不曾研究过解药,现在他得着手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配置解药至少需要三五日……
而女鬼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目光看不出对他这种惨无人道又血腥的做法有丝毫恐惧。青年莫名觉得挺顺眼,比那些看到他就哭喊尖叫的凡人好多了。
女鬼根本没注意到他,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可以动的。她的全副身心都在试图抬起自己的手指。虽然青年不曾出声给她命令,但她并非凡人,若是连忘川都能忍耐,这又算什么呢。
天无绝人之路,在青年将她的内脏重新放回去一一回到原位之后,她终于发现自己的手指头可以动了。虽然很轻微,但却是实打实的。
她终于感到一丝欣喜,但碍于青年看起来十分危险,什么样的正常人会用尸体来做傀儡?瞧他偏执又乖戾,并不像好相处的人,所以女鬼不敢轻举妄动。即使要走,至少也得等到她完全拿回身体的主动权。
青年将她的肚子缝合后抹了一种奇怪的黑色药膏,然而女鬼寄身于尸体之中,没有五感,但那玩意儿跟之前泡澡的黑水有些相,且她并非尸体本身的主人,尚能闻到浅浅的臭味,可以想见如果五感恢复的话会被熏成什么样子。
但青年却浑然未觉,反而兴致盎然地给她抹药,抹完后让她起来,女鬼站到床前,青年上下打量一番觉得差不多了,就让她到一边去掌灯。
女鬼就这样站了许久,青年睡觉时也点着灯,她一直在试图动自己的身体,如此努力了有大半夜,终于在东方露出鱼肚白,蜡烛燃尽之时抬起了胳膊。
真是不容易,而且如果没有青年给她的那几颗丹药,她这会儿应该还是躺尸状态。
因此女鬼得到身体自控权后并没有想对青年做什么,只想马上离开这儿,毕竟她要完成的任务和这个青年无关。
谁知刚迈动一只脚,青年便懒洋洋地问:“去哪儿?”
她的一举一动哪里能瞒过青年。对活人极其厌恶的青年早在她刚有异动时便盯上了,不过觉得有趣也没打断,结果没让他失望,这具活尸不仅有了自己的意识,竟然还想逃走。
女鬼内心戒备,青年又道:“你早就死了,是我把你炼成活尸,你的五脏六腑都是因为我才没有溃烂,你要走也可以,只不过不出三日便会肠穿肚烂而死。”
女鬼:“……”
她转过身,盯着他:“你待如何?”
“过来。”
她僵硬了一下,本以为能够脱离青年控制,最后却仍然乖乖地走了过去,在他身边温顺地蹲下去,像只被豢养的宠物。
青年挑眉而笑,捏她的脸说:“有意思。”
女鬼发现自己虽然能够行动,但那仍然是在青年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倘若他发出命令,她第一时间仍是要听从,身体根本不听大脑指挥。这让她有几分懊恼,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我件衣服。”
青年纳闷,问她:“要衣服做什么?”
女鬼道:“外面的活尸都有衣服,缘何我没有?”
其实对青年来说,男女性别没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他的奴隶罢了。所以他也没想过要给女鬼衣服穿,听她要衣服就皱眉:“我还要用你,穿衣服太麻烦。”
女鬼说:“我现在有了意识,虽然是活尸,思想却是人,你不让我穿衣服怎么能行?更何况只给我一件蔽体便可,你需要用我,我自然会脱下的。”
青年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点了下头,随意解开自己身上的寝衣:“那你就穿这个吧。”
这寝衣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墨色的布料显得极其柔滑,穿在身上轻飘飘的,虽然里面真空,但能蔽体,也不算辱没这具身体的主人了。
女鬼把衣带系好,青年撑着下巴一直在观察她,见她言行举止都和常人无异,心中也是惊奇。他倒是一点都不怕,反而觉得好玩,还想着要用其他尸体试试看,也许还能弄活一个也说不定。“你叫什么名字?”
女鬼摇头:“我不记得了。”
青年唔了一声,抬头时恰好看见他临睡前放在桌上的鹿茸,便道:“有个名字好称呼,就叫见鹿吧。”
女鬼深知对这样的人要顺毛摸,否则对方很有可能立马翻脸,“多谢公子赐名。”
她看起来温温顺顺柔柔弱弱,又不吵闹,声音温婉柔和,再加上身子珍稀,青年也觉得能够忍受,否则按照他的脾气早把她舌头割了。“行了,做饭去,我饿了。”
“是。”
见鹿无奈的转身,只要青年给了命令,她就完全无法反抗,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厨房里有米有面也有蔬菜和肉,想起昨日青年吃的白水煮面,那碗面都烂成了一坨一坨,他也就吃了一口然后就塞了颗药丸进嘴里,那就还是做面吧。
虽然青年看起来偏僻古怪,但不曾伤她,又算是她的救命恩人,甚至有些时候宛如稚童,见鹿也没想对人家怎样,只想着好言好语商量一番,问问他这是哪儿,若是能放自己离去就更好了,毕竟她离开他不出三日就会肠穿肚烂啊。
和面揉面切面,开水煮过捞出来,又将蔬菜和肉炒成臊子,有过照顾徒弟的经历,对于煮饭这一块见鹿已是很有经验了,并且厨艺很不错。
雪白细滑的面条弹力十足,上面撒上浓稠喷香的臊子,再滴几滴陈醋与麻油,那味道香的见鹿都想吃了。她的五感在逐渐恢复,可她不能吃,毕竟是活尸啊,早没了消化功能,吃进去只怕会烂肠子。
青年看到面还很惊奇:“这是何物?”
“面啊。”
“面……不是白的么?”黑眸眨了眨,分外不解,“上面这些是什么?”
“臊子……”
“什么是臊子?”
“……”
见鹿费了好大功夫才解释清楚臊子是什么,青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一亮。他看起来分外的真,喜怒哀乐从不掩饰。见鹿看着他,觉得这人突然就从古怪乖张的毒医变成了天真懵懂的孩童。
青年将一小盆面吃了个精光,往后躺倒在椅子上,感慨地说:“原来面这么好吃,以后不用再吃丹药了。”
他虽然厉害,却仍是活人,需要进食维持生命,可惜活尸们做的饭令人悲伤,害得他只能每天吃丹药,虽然一颗就够,但毕竟不如热气腾腾的饭菜来得美味。
于是见鹿在他心里又多了一个优点,这个优点足以让他留下她的舌头了。


第596章 第六十七碗汤(三)
第六十七碗汤(三)
吃完早饭天正好彻底大亮,青年披了件衣服就去了炼丹房,临去前随口吩咐见鹿去晒药草。还让两个活尸过来帮忙,她只要看好,过会儿翻个面就行。
那两具活尸完全就是听话的傀儡,虽然尸身不腐,眼睛睁着,却没有丝毫表情和眼神,若非能动,真要让人觉得它们是木头做的了。
因为肌肉格外僵硬,所以搬动药材时动作非常机械,但是速度和完成的质量都不错。见鹿看了许久夜弄不明白那病态的青年是如何做到让尸体“复活”的。
把药材搬来后,两只活尸便站到了见鹿左右手的地方一动不动。见鹿戳了戳它们的皮肤,硬邦邦的宛如钢铁,她试着用锋利的竹签刺了一下——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结果一个上午她都在翻捡药材,直到大中午青年从炼丹房走出来,脸色怪怪的,走过来直截了当地跟见鹿说:“我饿了。”
见鹿愣了一下,问:“那公子想吃什么?”
“面。”
见鹿应了一声,下去煮面去了。
接下来半个月……青年除了吃面还是吃面,一旦问他吃什么,他就说吃面!直到做了整整半个月面条的见鹿忍不住了,她想离开,又需要青年维持生命,因此一直想方设法的讨好,每天换着花样的做,什么拌面煮面烩面炒面拉面炸酱面……各种各样的面都做过了,再问青年想吃什么,仍然是干脆利落的一个字:“面!”
“公子,您都吃了半个月的面了,这次咱们换一下好吗?”
“……除了面,还有什么能吃?”青年一脸茫然。
见鹿无奈地看着他:“厨房里有很多。”
“我从来不去厨房。”
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见鹿大致上也摸透了青年的性格,只要不惹到他,那就非常好说话,跟个孩子似的,你说什么他信什么,但一定要顺着他的意思来,否则动不动就给你喂药下毒,谁吃得消。
这些蔬菜瓜果以及米面都是活尸种植的,后山有一片非常宽广的土地,除了青年的药材外尽是些食材。见鹿也不知道青年为何住在这里,这房子又是何人所建。这半个月下来,她甚至都没弄清这里到底有多少活尸。
后来她知道青年很舍不得喂给她吃的那粒丹药叫做万尸丹。顾名思义,要炼就一万具活尸才能得到的珍贵之物,可以令死人复生,极其珍贵,而青年这样的制毒天才都花了十年时间,更可见其难以成型。青年找不到她有意识的原因,只能认为是万尸丹的功劳,可惜他只有一颗,没法再在其他活尸身上做实验。
这导致有几天他看见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惜没什么可刁难的,再加上见鹿温柔体贴做饭又好吃,慢慢地他也就算了。
“那我去做吧,公子只要等着吃就好了。”
见鹿有绝对的理由相信,青年并非爱吃面,只是除了面不知道还可以吃别的——那后山的稻田又是怎么回事?活尸们如果没有得到他的指令是不会去种的。
她哪里知道,那片稻田在青年得到这里的房子之时便有,他就是习惯性地让活尸们维持罢了。
至于面……盖因活尸虽然能做力气活,这等细致的活却做不来,因此每次煮的面都分外难吃,用米做的饭不是夹生就是烧焦,炒菜无法控制调料与火候,久而久之,只有面可以吃,青年吃了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这种味道的东西吃个十几二十年……真可怕。
瞪着眼前桌上的四菜一汤,青年整个人的表情都是茫然且戒备的:“……这都是些什么?!”
“……饭啊。”
“……”青年瞄了她一眼,阴测测地说:“你知道我是百毒不侵的。”
见鹿叹息:“我若是给公子下毒,自己也活不长久呀。”
青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拿起筷子吃了一口,乌黑的眸子瞬间瞪大了。他也不是矫情的人,对于好吃的表达方式是这样的:“我晚上也吃这个!”
“是。”
青年这才满意。半下午的时候见鹿在房里洗澡,经过半个月的伺候,青年认可了她的存在,也因为她的乖巧顺从给予了她很大的自由。虽然只是一具活尸,但见鹿仍然每天清洁身体,只是要注意不能让水进到耳朵里。她的外表看起来十分鲜活柔软,内在却是干枯,进了水立马就会烂掉。
她正洗澡呢,青年突然推门而入,见鹿下意识躲到水底,被他大步过来揪起,不满地说:“你做什么?万一耳朵进水我要花好大功夫才能修好你。”
见鹿嘴角抽了抽:“公子,我在沐浴。”
“我知道。”青年淡定地说。“我饿了。”
距离吃午膳顶多一个时辰多一点,他这就饿了?见鹿隐忍道:“那请公子稍后,我立刻便去厨房。”
“我就在这等。”
说完,人直接坐到桌子旁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见鹿。见鹿无奈,好在她也洗的差不多了,便站起身。肉体妖娆,雪白与鲜红相映成趣,青年只见过死的女人,倒没想过活的是这样活色生香。
他纳闷地低头看向自己隆起的裆部,问见鹿:“怎么会这样?”
见鹿:“……”
“以前从来没有过。”青年皱眉,很不喜欢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然后见鹿就瞧见他顺手拿起桌子上用来削水果的刀就往裆下割,吓得她衣服没穿好就扑过去制止:“公子做什么?!”
青年抬眼,不懂她激动个什么劲儿:“把它割了。”
见鹿:“……不要冲动。”
“难受。”他很不高兴。“我不喜欢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你、你割了,难道日后不想留孩子了么!”
“要孩子做什么?”青年反问她。“我自己就够了。”
“……没有孩子怎么能行?若是没有新生命的降生,这个世界岂不是要灭亡了?”鬼扯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他冷静点,放自己的小兄弟一条活路。
青年冷漠脸哦了一声,“关我屁事。”
见鹿:“……反正你不能这么做。”
青年皱眉,看她一脸坚决之色,半晌恍然大悟:“有了。”
有了……有什么?没等见鹿反应过来,就被青年抓到了床上。他看起来瘦弱,力气却很大,见鹿被他抓在手里简直像是只小鸡仔。
因为这些天就只穿着一条罩衫,随时等待青年的传唤,光是为了他的研究就不知脱了多少次躺在长桌上,可这次见鹿却觉得不对劲,尤其是在青年也随意脱掉长裤的时候。她震惊的都开始结巴了:“公、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有女人就行了。”青年不耐烦地说。“不要说话。”
见鹿整个人都惊呆了:“我是活尸啊!”
“你会说话。”
“那也不能掩饰我身为活尸的事实!”
可惜她的挣扎没有用,最后还是被青年给得逞了。说实在的,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正常的女人,肌理柔软白里透红健康的要命,青年餍足后看起来也红润了不少,再看见鹿就更顺眼了:“我饿了。”
见鹿羞愤的把衣服一裹,真的是——他娘的见鬼了!
她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跑去厨房,谁来告诉她为何内脏都干涸了,下面却没有?这口味重的,她一定是被这些世界的变态们给传染了!
因为心情不爽,做出来的东西就粗糙许多,也带着故意的置气。青年看着白菜豆腐跟清汤,淡的连个油花都没有,他眼角抽了抽,可是看到面前身上到处是痕迹小脸泛红的见鹿,不知为何顺眼的要命,也就放过了她,默默地低头吃起来,吃完连个头都没回就去炼丹房了。
见鹿简直想要把他给打死。
她这么的……忍辱负重,为的就是能活着离开这里不至于烂死,现在可好……
要不是理智还在,她差点转身就走。
然而到了晚膳时间,她还是乖乖去做饭了。饭菜刚做好就似乎听到有人呼喊的声音。
这就奇了,她到这里也有半个多月,从来没见过除了自己和青年之外的其他活人,就连飞禽和虫子都没怎么见过,盖因青年极其讨厌声音。
那现在哪里来的人?
她正想去看,就瞧见青年大步流星地从炼丹房出来,足底生风,似乎全是怒火。见鹿从未看过他这个样子,干什么……这么生气?
“公子要去哪里?!”
青年回头,阴测测地看她一眼:“毒死外面那群吵到我的家伙。”
他亮出十根长长的乌黑的指甲,只看一眼都能感觉到有多剧毒。
见鹿连忙追上:“外面都是谁?”
“管他是谁。”吵到他的天王老子也得死。
这么任性,任性的见鹿都想翻白眼了。“公子,我同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青年上下看她一眼。“没用,做饭去。”
见鹿:“……”
吃吃吃,就知道吃!


第597章 第六十七碗汤(四)
第六十七碗汤(四)
最后她还是跟上去了,对此青年有点不高兴,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由着见鹿,等到了门口,见鹿才发现来人其实离大门还有很远,看到青年,那些人便十分激动地跪在地上直磕头,两个男子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脸色惨败的男人。
“兰神医!神医求求您救救他,我们带来了万两黄金,求求您,您要什么我们都答应,求求您救救他!”
为首的娇小女子额头已经磕破流出鲜血,泪光盈盈,十分可怜,她眼中的悲伤与难过都充斥在四周的空气里,即使是离的这么远见鹿都感觉到了。
但他们都知道青年的怪癖,因而虽然求情,却并不敢上前来。
“滚。”
青年不耐烦极了。“我只杀人不救人。”
“这天底下只有你能救他!兰神医,求求您……求求您了!”
这几人的乞求真情很能打动人,即使见鹿都不免为之动容,唯独青年仍旧一脸冷冰冰,“我可不是什么神医,你们不是都叫我毒医么。”
“兰神医!求——”
“找死。”青年黑眸一眯,病态苍白的面孔露出厌烦,单手一挥,还没来得及伸出去就被见鹿一把抱住。他凶狠的神情大概只维持了两三秒,“干什么?”
“公子……”如果不是意识到前来求救的人是谁,见鹿真没这么大胆。她虽然制止了青年的动作,大脑却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如何才能让青年听自己的话。“你听我说……”
“吃饭时再说,我杀个人先。”
“不行!”
青年的另一只手也被抱住了,女子的酥胸温软饱满,触感之好让青年并没有怎么生气,但他还是很不高兴:“你到底想干什么?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这个威胁最有效了,但凡他这么一说,怕五脏六腑烂掉的见鹿会立刻听话。但今天没有,她虽然很担心自己会烂掉,可任务目标都送到眼前来了,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那还不如烂掉呢!“公子不能不管我,也不能杀他们——”
“不能?!”他有什么不能?什么让他不能杀?就是皇帝在这里他想杀一样杀!
对于青年的抠字眼见鹿佩服的五体投地,她咽下一口老血,温声软语道:“今天晚上做你从没吃过的,你一定会非常喜欢,我保证从下一顿开始每顿饭都十个菜及以上,求求公子不要杀他们呀!”
青年想了想又提出一个要求:“晚上我想抱你。”
见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忍辱负重道:“……行。”
这下他满意了,嘴角一勾,对那几个人道:“那你安顿他们,我要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就让他们死。”
说完走了两步,回来用那乌黑的指甲把见鹿的下巴勾起来,低头很青涩的亲了一口,转身走了。
见鹿嘴角一抽,等青年走的不见人影了,才过来跟那几人打招呼:“你们跟我来。”
结果那几人并没有动,见鹿正纳闷儿呢,女子面带尴尬道:“有毒……”
见鹿恍然大悟,道:“你们等我一会儿。”
她又跑去炼丹房找青年,付出了一个深吻及衣衫半褪的代价终于成功拿到解毒的丹药,然后恨恨地抹了把嘴。青年自打那次要自宫被阻止后和见鹿有了夫妻之实开始,对这件事就食髓知味起来,只不过见鹿拒绝的厉害,他才没有强求。总觉得……这女人自打有意识之后就不单单是具活尸了,具体怎样青年也说不上来,反正她就是与众不同的。
要不然这么不听话不能捏圆搓扁的活尸,他早销毁了。
其实他只要让见鹿躺下,她就会乖乖照做的,不知为什么他没有,对此青年的解释是不想。
他当然不是那种不强迫女人的好人,他就是个无情无义自私冷血的混蛋,但见鹿,这只活尸在他制作的所有活尸里,是花费了最多心血和时间的。但因为她的突然觉醒和意识,导致她和“活尸”这两个字产生了极大的区别。
和他以前所见过的“人”也都不一样。见鹿似乎成为了神奇的间于“活尸”与“人”之间的存在,比活尸多了意识,肌肤柔软鲜活,容貌清丽脱俗,比“人”又安静许多,不那么让人讨厌,即使是说话,哪怕是拒绝他,也跟别人不一样。
似乎……她身上,有他向往的那种黑暗。
漆黑的,无边无际的,却又温暖的黑暗。
如果青年去过奈何桥,那么他一定会知道他在见鹿身上所感觉到的是什么。他这样的人,与死亡为伍,厌恶“生”的存在,尸体比活人更能让他接受。
而见鹿,见鹿超出了青年的认知,是他所不曾听闻的存在。
将那几人带进庄子里,到离炼丹房最远的地方住,不过为了就近照顾,见鹿离他们比较近。她看起来温婉柔和,于是和那几人相处的不错,言谈之间互相知晓了姓名,见鹿便更确定自己没有弄错了,这几人确实就是此次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虽然这么久以来都在青年身边无法离去,但目标竟然自己找上门了。
躺在床上重伤再加上中毒导致昏迷不醒的那位,就是她此次真正要见的人,东方鸿。而在他身边的三男一女,其中三个男子是他的结义兄弟,女子则是他的朋友。说是朋友,其实说是爱侣更为贴切,只是两人并没有名分,因而仍以朋友相称。
在来寻找青年之前,他们为了东方鸿的伤想尽了办法,实在是无路可走了,才有人提起那位江湖传说中性格古怪阴鸷的毒医。听说他不喜欢活人,只救死人,活人到他面前都是一个死字。然而事到如今,除了这一根救命稻草,也实在是别无他法,因此众人选择如此也是无可奈何。
其中一个俊秀的书生模样的男子恭敬地对见鹿抱拳:“还请见鹿姑娘在兰神医面前为我们多多美言几句,我等愿意一命换一命,只求能够救我结义兄弟,虽死亦荣!”
说完几人便跪了下来,见鹿往后退了一步,道:“你们不必如此,我一定会让公子救他的。”
她没有同这几个人相处太久,因为锅里还熬着粥呢。
结果到了吃完饭的时间,青年看到她第一眼就嫌弃地让她在边上站着,说:“你身上有股活人的臭味。”
活人怎么救臭味了,这人真是挑剔的令人想……揍他。见鹿隐忍地闭了闭眼,“那我这就去洗澡。”
“算了,我忍了。”青年哼了一声。“你过来。”
见鹿没法反抗,走到他身边被他拉到大腿上坐下,然后那张俊脸就埋进她胸口嗅啊嗅的,把见鹿闹了个大红脸,差点给他一巴掌。闻了一会儿这位还不满意,“臭。”
见鹿在心底默念三遍我不同他计较,而后柔声道:“公子真的不肯救东方鸿吗?”
青年脸色刷的一下变了,见鹿还以为自己戳中了他什么点,结果他脸色难看了好一会儿却说:“你怎么不叫我名字。”那个死的差不多只剩下一口气的东西算什么,她才见那人多久,就知道人家叫什么了。
见鹿默念六遍我不同他计较,才保持了温柔道:“公子并不曾告知我姓名,我如何叫公子的名字?”
青年露出茅塞顿开的表情来:“我说你怎么成天公子长公子短的。”
完了告诉她说:“我叫兰深雪。”
见鹿在他亮晶晶的眼神中勉为其难叫了一声深雪,他才露出满意的表情:“那几个人晚上吃什么?”
她还以为他这是要救人了,立刻答道:“我给那位病人煮了一点粥,其他四个人吃的是米饭跟菜。”
兰深雪又开始不高兴了:“他们跟我吃的一样?”
见鹿茫然地点下头,他一拍桌子,“他们凭什么跟我吃的一样?!”
说完把她扔到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见鹿呆了两秒钟赶紧跟上去,就瞧见这人一脚踢开房门,把正在吃饭的几人吓了一跳。他也不说话,上去就抢吃的,杯盘太多不好搬,他直接脱了外衫兜住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感到自己有些傻,打了个响指都丢给活尸,就穿这个亵裤,踩着君临天下的气势回去吃饭了。
见鹿惊呆了,兰深雪走的时候还不忘将她拎走,一边拎一边对后面那几个货说:“要吃自己想办法!”
见鹿:“……”
知道他小心眼,但真没想到能小心眼到这个程度。
然而这几个人没一个会做饭的,唯一一个会的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呢。于是兰深雪“善心大发”让活尸去煮面给这些人吃,别说那面煮的可怕难吃,就算是色香味俱全,活尸煮的面,除了兰深雪这样的神经病还有谁会吃?!
最后还是见鹿偷偷指导他们胡乱弄了点东西吃,否则最后怕是床上那人要死,这几个活着的也要死——饿死。


第598章 第六十七碗汤(五)
第六十七碗汤(五)
床上躺着失去意识重伤昏迷眼看就要死了的那位,就是这一次见鹿来到这个世界所要找到之人。只是她本来应该出现在那名书生妻子的身体里,谁知道却寄宿在一具尸体之中。
东方鸿之所以会受伤是因为近年来江湖中出现了一个以活人心脏练功的魔头。那魔头本出身自名门正派,一念之差走火入魔,从此灭绝了人性,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血腥。东方鸿与那魔头出身自同一门派,是那门派掌门人的关门弟子。只可惜魔头入魔后,便将门派屠戮的一干二净。东方鸿承师父教诲,在师父去世后出山,与三名青年侠客结拜为异姓兄弟,又在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唐怀烟,二人日久生情,都是为了铲除魔头。
一是为了报仇,二也是为了为民除害。如今那魔头所到之处,人人闻风丧胆,死在他手中的江湖侠客不知凡几,朝廷也屡次派兵剿灭,奈何此人武功盖世,身边又多有附庸,实在是难以下手。
书生的妻子便是因此而死。为了让书生等人脱险,她只身一人抵挡,落了个被掏心而死的下场。只是她死后执念不消,唯一的心愿便是助东方鸿将魔头铲除。东方鸿的师父临终前给了他一样法宝,言明只要将其刺入魔头命门便可破了他一身功夫,可是这法宝和武功都只有东方鸿一人能使出来。
她所求不多,唯愿丈夫能够报仇成功,结拜兄弟能够活着杀死魔头,至于自己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杀死魔头的关键在东方鸿身上,如果东方鸿死了,那么即使有人知道如何去杀,却也没有能力。
因此东方鸿绝对不能死,倘若他死了,见鹿的任务便算作失败。
她绝不能失败。
只是兰深雪固执起来宛如一头倔驴,要如何做才能说服这头倔驴救人呢?
晚上的时候兰深雪果然到她房间来了,一来就很不高兴:“怎么离那些人这么近,明天搬到我那里去。”
见鹿说:“公子不是不喜欢被人打扰么?”
“你是人?”
见鹿无言以对。兰深雪看了她两眼,嘴角撇了一下,“行了吧,让他们住个几天也就差不多了,等追杀他们的人退了,你就让他们滚。”
“……有人在追杀他们?”
“那几人身上都有伤,衣服破烂容色憔悴,有些伤口新鲜的不得了,能爬到山上来也算是厉害。”兰深雪不屑地说,“但是关我屁事啊。”
他有没有什么同情心跟怜悯心,管别人死活干什么呢。
见鹿神色微动,“公子真的不肯救人吗?”
“深雪。”
“什么?”
“叫我的名字。”兰深雪定央央看了她一眼,“我从来不救活人。”
然后他用施恩的语气跟见鹿说:“这样吧,等那个什么西方鸿死了,我把他炼成活尸,这样他既不算死了,也能安静点不吵到我,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一说这个他就兴奋起来,“还有跟他一起来的那几个人,我看都不错,到时候一起炼了!”
见鹿:“……”
他自己开心不够,还希望见鹿能跟自己一起,就问她:“你高不高兴?”
见鹿能高兴就出鬼了,她接受的是书生妻子的记忆,因其已死,所以并不知道在这之后东方鸿的伤究竟如何。但可以想见的是,倘若今日她不在这里,没有这个活尸的身份,今日那几人必定是要死在兰深雪手中的。他才不管前来求医的是谁,反正只要惹到他让他不高兴了,那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