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我去跟单于霁要求解除婚约,我才不想嫁给他。”说着脸儿红了,羞涩地看了单于霖一眼,小声道,“我、我想嫁你。”
单于霖笑得有些勉强,但沉浸在爱河中的乔盈并没有看出来,她没有得到情郎的回应,疑惑地抬起头:“霖哥?”
单于霖道:“盈盈,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娶你。”
乔盈脸红红道:“我也只想嫁给你。”
“可是你知道吗?现在还不是时机,你不能现在就告诉单于霁解除婚约的事情。即使你不在乎,也应该为你的家人想一想呀。”单于霖面露痛苦之色。“一想到你是他的未婚妻,我心中就难过的快要死掉,盈盈,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忘了我们的目标吗?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风风光光的成为单于夫人。”
他才不会,单于霖根本看不上乔盈,乔盈不够美,家世也不够好,最重要的是她还是单于霁的未婚夫。他单于霖是有多么无能,才会接手单于霁不要的女人?
玩玩倒是可以,乔盈若嫁给单于霁为妻,他倒是也不介意跟她再情意绵绵,毕竟背地里玩弄单于霁的女人,这可比别的刺激多了。
乔盈涉世未深,一点点甜言蜜语就能将她哄的晕头转向,现在她心里单于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那他说什么她都相信。“可是、可是我已经跟他说了解除婚约的事,霖哥,我是不是坏了你的事了?我、我该怎么补救?”
单于霖眼底精光一闪,拥乔盈入怀,柔声道:“很简单,催促你爹娘商量成亲事宜,你的年纪也到了,即便不能马上成婚,也要先拿到单于家的令牌。那是每一任单于家夫人的东西,待你得到了令牌,咱们也就能在一起了。”
第495章 第五十五碗汤(五)
第五十五碗汤(五)
乔盈被单于霖花言巧语所诱惑,竟答应了此事,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这么对单于霁有什么问题,好像别人为她的爱情牺牲,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也不觉得单于霖哪里不如单于霁了,除了没有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单于霁哪里比得上单于霖啊?乔盈坚信,只要自己帮助单于霖取回应得的东西,她就会成为真正的单于夫人,到那个时候,爹娘自然也再也没有理由指责她了。
她现在反倒是觉得自己父母目光短浅,没有一双能识英雄的慧眼。
两人商量好了,便缠缠绵绵地拥抱到了一起,两张嘴唇也如胶似漆起来。虽然很是迷恋单于霖,但乔盈还有点理智,比如说这女儿家最宝贵的身子,她一直坚守着最后的底线,虽然单于霖一再表示想要,但一日没有名分,她就一日不会交出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面对单于霖这样令人心动的美男子,说乔盈不心痒痒也是不可能的,所以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一些亲密接触还是有的。
就在两人吻的分不开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了,哗啦啦挤进来一堆人,为首的正是乔盈的爹娘。他们脸色发青地看着这一幕,早上的时候单于大少爷派人到乔府接他们,说是有场好戏要他们看,夫妇两人不知所以地跟来,没想到看到的就是这个。
这个包厢早被单于霁命人做了手脚,里头的人说了什么,隔壁房间的人可以听得一清二楚。乔家夫妇脸色难看,本来想求单于霁息事宁人,至少给他们家留点面子,可谁知道单于霁不仅请了他们,还请了其他人!现在过来围观的都是看热闹的,反而单于霁自己嫌掉价没过来。
乔夫人二话没说,上去就给了乔盈一个响亮的耳光,也不知是气乔盈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还是气乔盈不懂得掩饰被人逮了个正着。眼下与单于家的婚事基本上是不用想了,能成才怪呢!
最重要的是,他们也没理由给乔盈洗白。今日在酒楼里的这些人,不乏些好事之徒,这等八卦焉有不拿出去散播的道理,也就是说,乔盈基本上是废了。
他们家再没别的适龄的姑娘嫁给单于霁了啊,而且出了这等丑事,单于霁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最后连这骂名都是他们乔家背!
乔盈捂着脸震惊不已:“爹,娘……”
单于霖一看那么多人,脸色一变,就想夺门而出,可这么多人把门口挤得是水泄不通,他根本无路可走。
乔家夫妻也不管别的了,直接叫身后的下人把单于霖给抓住,不管怎么说,这个人也是单于家的人,哪怕嫁不成单于霁,能跟单于家扯上关系就是好事。
可怜单于霖一腔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就被拍死在了沙滩上。
管家就觉得今儿个大少爷心情好像格外的好,连带着府里也有了些生气,不再死气沉沉的了。他也难得敢大着胆子关心一句:“少爷,今儿瞧您心情不错啊?”
单于霁瞄他一眼:“是挺不错。”
管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正大少爷高兴他就高兴,整个府里的下人都高兴,于是也跟着嘿嘿笑起来,笑了没一会儿单于霁就吩咐他:“一会儿老爷要是回来了,就让他进来。”
管家一听又懵逼了,前些日子不是还严令老爷回府么,怎么现在又肯让老爷回来了?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父子哪有隔夜仇呢,这老爷在外头估计也吃够苦头了,能回来自然也是好事。
不过一个时辰后他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原以为老爷回来是好事,可瞧着老爷那怒气冲冲的样子,怎么也不像回来联络感情的,倒像是兴师问罪。
单于霁早知道单于老爷会回来,单于霖出了事,他不回来还能去哪儿?旁人给他的那几分面子,还不是看在“单于”这个姓上,也只有他自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单于老爷气得上来就要给单于霁一巴掌,被他抓住手腕狠狠一推,整个人摔在地上,顿时摔懵了。“你!你这个不孝子!你做出这等事,竟还敢以下犯上!”
单于霁问他:“我做了什么事?”
“单于霁,你还有没有人性?你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如何写?我知道你怨恨我,可是你如何能用这样的手段陷害你弟弟和你的未婚妻!传出去难道你的名声就好听了?现在闹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你开心了?!”
单于霁不用想都知道单于老爷是从哪里得来的真相,他淡淡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说:“你耳根子这么软,也难怪母亲看不上你。”除了下面那玩意儿,这人身上还有什么用处?
单于老爷一听他提起单于夫人,更是气红了脸。“你还敢提你娘?你娘的灵位就在这里,你倒是跟她说说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在质问我之前,倒不如看看你做过些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老东西。“你当年入赘时不过是一落魄书生,连碗饭都没得吃,外祖父母有言在先,若是入赘,自有荣华富贵可享,衣食无忧,只是你一生不得有二心。你满口答应,却在第二年便于外头养了外室,你以为母亲不知道?她只是瞧不上你,懒得管你而已。你可倒好,越发的行事放肆,母亲尸骨未寒,便要将那外室带进府扶正,你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姓单于么?”
向来都只有单于老爷臭骂单于霁的份儿,可如今这样一番冷言冷语,他却是生平头一次听到。自打入赘单于家以来,人人称他一声单于老爷,他便真以为这单于家是自己的了,可他根本就不姓单于!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单于家赋予的,然而他本身跟单于家没有任何关系!
“心高气傲,蠢而不自知,当年母亲倒不如买个小倌儿,也好过你这一事无成的废物。”
单于老爷浑身哆嗦,捂着胸口似是被气得要吐血,管家在一旁看着都揪心,他心想,这大少爷是越发的不好琢磨了,原以为让老爷进门是要和解,可看这架势,别说和解,能不打起来就不错的了!
但瞧老爷一副被气死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上去打圆场:“大少爷,您就少说两句吧,老爷他也是一时糊涂,被外人蒙蔽,无论如何,你们可都是父子俩呀,没了夫人,你们便是世上最亲的人……”
单于霁闻言,眉头微挑:“哦?管家是这么以为的么?你看他这模样,可有半分将我当家人的意思?不问青红皂白便上门问罪,我看他这本来就没什么窍的心,越发的被糊死了。他那私生子偷我的未婚妻,意图谋取单于家的财产,他不知羞耻便罢,还要找我的错处。我可不是那以德报怨的人,谁伤我一分,我便要他不得好死。”
最后一句格外阴狠,吓得单于老爷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更是忌惮这个长子,可他也不想想,除了嘴上说的狠话,单于霁何曾亏待过他分毫呢?
管家也不敢再多言,退了下去。
单于老爷却还不肯罢休,单于霖可是他的心头宝,是他跟他的真爱生出来的爱情结晶,哪能因为这事儿就罢了呢?“不管怎样,你都得想个法子解决此事,否则日后你弟弟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再说了,你们都是我的儿子,兄弟之间,不求你们情同手足,至少也要互相帮衬——”
“他能帮衬我什么?”单于霁淡淡地问。“他偷了我的未婚妻,我没有打断他的腿,已是仁至义尽。你还不明白么,去掉单于这个姓氏,你一文不值。”
他懒得再跟单于老爷说了,示意管家送客:“这件事我不会插手,只是你也别想把单于家拖下水,此事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你若是暗地里有什么小动作,我会知道的。”
单于老爷还不肯走,他此番回来是肩负真爱交给他的大任,若是什么都没做到就回去了,那怎么能行?可管家已经不容他多说了,召了几个小厮,生拉活拽,将单于老爷给“送”出了府邸。
大少爷说得对,老爷只是个上门女婿,这单于家做主的人可远远轮不到他,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该效忠谁听谁的话,那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么?
被推出大门的单于老爷气得要死,想上去再叫门,可已经有人从单于府门口经过了,他好面子,于是强颜欢笑地做出一副正常模样,最后又回去了芸娘那里。
芸娘正翘首以待他能带回个什么好消息,结果却让她无比失望。她在心中把单于老爷骂了一遍又一遍,早知这男人如此中看不中用,当年她何苦依附他!凭自己的美貌,随便找个男人不都比他强!
可如今唯一能倚仗的也只有单于老爷了,即使心中不满,芸娘仍旧面上带笑,眼底满是愁色,看得单于老爷怜惜心起,不由得拍拍胸脯,又放出大话。
第496章 第五十五碗汤(六)
第五十五碗汤(六)
乔家虽然把单于霖给扣了,可到底还忌惮单于家的声望,不敢如何,只是事到如今,他们也没了别的办法。除了将乔盈嫁给单于霖,他们还能怎么做呢?
倒是也暗地里派人递口信给单于霁,如今乔家大姑娘跟人私通的事儿可都传遍了,谁不知道他们家大姑娘是许给了单于家的少爷,这下可好,单于家嫁不进去不说,还落了个水性杨花的名声,真是鸡飞蛋打,什么都没捞着。
不过到了后头有人给他们家出了个主意,这单于霖不也是单于家的人么,当初只说乔家大姑娘许给了单于家少爷,可没说是哪一个呀!虽说这个二少爷是庶出,手头也没什么权,但架不住他也姓单于不是,谁能保证日后这单于家没有他这一份呢?把乔盈嫁给单于霖不就成了,再跟外头说当初许给的是单于家庶出的二少爷,这样不就能堵住他人悠悠之口?!
单于霁听说的时候也没想到乔家竟然也能聪明一回,倘若单于霖真姓单于,那也还罢了,可单于霖他并不该姓单于啊!
别人不知道,管家自然是知道这件事的,只是他琢磨过大少爷的意思,不像是要掺一脚,可不代表能受这气。老爷的心偏的没边儿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该聪明一回,帮主子解忧。
没错,这回管家算是想明白了。固然是老爷辈分大一些,可惜单于家做主的是大少爷,他何必非要为那点可怜的情分去给老爷当说客?更何况,真要说情分,一个半路来的姑爷,又怎么比得上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奴才做久了,都要忘了这谁才是姓单于的。
单于霖一听要自己娶乔盈,心里那是千百个不乐意。他觉得自己是前途无量,哪怕日后不能夺得单于家的财产,也能靠着自己这完美的外表娶个千金小姐。乔家的确是有点钱,可那点钱哪里够看的?单于霖才看不上呢。
然而现在他哪里也去不了,他可没想着要娶乔盈啊。一个有了婚约还和别的男人勾搭的女子,谁敢娶,娶回去做什么,再给自己戴绿帽子?
可惜这次他怎么拒绝也没有用,因为单于老爷根本什么都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乔家的提议,主动将单于霖的身份昭告天下,宣布他是单于家的二少爷,一早便和乔家大小姐有了婚约,如今不过是名正言顺的成亲而已。
单于霖虽然很高兴自己的身份被公布,可他一点也不开心要成亲。乔盈倒是高兴得很,终于能嫁给心上人,不用再去和那个虚伪的单于霁打交道,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么?
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单于家的大少爷一直都没有表示。单于霖是单于家的二少爷一事他不管,乔家派人上门商量成亲事宜他也不露面,反正就是撒手不管了,这事儿爱谁谁。上门的乔家人也好,单于老爷也好,一律被挡在了门口,谁也不让进。
乔盈跟单于霖有婚约这事儿也就能骗骗一般人,但凡是有点脑子的,谁不知道这怎么回事儿。单于家跟乔家的婚约是早就有的,可你这个二少爷是刚蹦出来的,真把人当傻子不成?
乔家上门再三碰壁,也不敢再去烦单于霁,毕竟乔家的命脉还捏在人家手中,最重要的是,外人兴许被骗过去了,可他们自己心虚啊!虽然说得好听,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面子做到了就好,单于霁真不管,他们也不能舔着脸要人家管。
不过他们也开始怀疑乔盈所说单于霖是单于家二少爷的事了,照单于霁的反应,单于霖应该的确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但眼看着单于老爷好像没什么用处,来乔家做客,比乔家还寒酸呢!
既然单于霁不插手,给乔家的聘礼自然也都要芸娘跟单于老爷来。已经放话出去这是未婚夫妻了,若是婚事做小了,难免叫人瞧不起,但是——他们去哪里筹那么多嫁妆啊!这些年单于老爷的确贴补了不少,可再多也不够娶媳妇用的,乔家狮子大开口,那一点点小钱,他们可不放在眼里。
用单于霖的话说,干脆不娶了!芸娘却不赞同,她到底比单于霖多活了十几年,知道这其中利害关系。成了亲,日后还可以休妻,可若是不娶,那单于霖的未来可真就算完了。
单于霖被母亲劝住,忍住满腔怒气和不满,耐着性子诱哄乔盈,乔盈是个被爱冲昏脑子的,认为真爱无价,如何能用物质来衡量,对于家中要的二十抬嫁妆是又哭又闹,最后磨得乔家夫妻无法,只好这样匆匆放过。
就这样,一人暗自欣喜,一人心怀不满,在形势所迫下不得不结为夫妻。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享受婚后生活,便被单于家放出的消息弄得焦头烂额。
管家估摸着时间,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才开始命人在城中放消息,说这单于老爷其实不姓单于,也不是单于家的主子,不过是个上门女婿!
这年头,民间还是十分瞧不起入赘的男人的,尤其单于老爷不止是入赘,而且还在入赘后不久便背着妻子包了个外室,如今又想伙同外室和庶子去谋取单于家的财产!而单于家的大少爷为何久久没有出现呢?一是被父亲寒了心,二则是因为前些日子有人偷偷害他,在饭菜中下毒,如今正卧床不起!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芸娘跟单于霖——单于老爷可没跟他们说自己是上门女婿啊!要是早知道这一点,打死他们也不跟着单于老爷,早就谋出路去了!
这单于夫人尸骨未寒,单于老爷就离了单于家跟外室一起住,拿着单于家的银子养他自己的女人跟儿子,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么?这消息一传出来,全城哗然。
单于家是十几年前搬来此城的,谁都不知道原来这单于老爷并不是姓单于的啊!
乔家知道后也后悔的要死,早知道这样,就是求爷爷告奶奶,把乔盈塞给单于霁做妾,也比嫁给单于霖好啊!不对,什么单于霖?鬼知道他姓什么呢!
单于霖知道自己并不姓单于后险些两眼一番昏死过去,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他这么多年对单于霁的怨恨跟嫉妒算什么?他一心想抢夺的东西……那是自己的吗?!
几乎是片刻间,他便将怨恨都转移到了单于老爷身上。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他看乔盈突然就顺眼了。这姑娘长得漂亮又对他痴心一片,真要说起来,以后他好好读书说不定能考取个功名,日子还能过得好。
芸娘也晕的不行,她要是早知道自己跟了个上门女婿,又怎么会错过那么多想求娶她的人!不就是看单于家财大势大才舍不得么?现在闹成这副德行,她快后悔死了!
而在将单于老爷的行李收拾送走的过程中,管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药瓶。他没敢打开,只觉得老爷把这药瓶藏的如此隐蔽不知是为何,还是送给大少爷过目一下比较保险。
单于霁一看那药瓶就知道宿主是怎么死的了,谁说单于老爷对单于家没有心怀怨恨,谁说他心大的只要有酒喝有银子花就无所谓?他根本就是恨极了单于家,恨单于家桎梏了他锁住了他,就连单于夫人的死都跟他脱不了干系。
然而可笑的是,他的荣华富贵也是单于家赋予的,否则时至今日,他都还是那个穷困潦倒一事无成的窝囊书生。
他怨恨单于家的一草一木,自然也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子。若是真正的单于霁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不知是否会难过。他满心以为会是庶弟暗中害了自己,哪里能想到会是亲生父亲。
单于老爷伪装的好啊,却没想到单于霁这么不顾情面,把一切都揭开在世人面前。
单于霖恨他这个父亲不肯认他,深爱的芸娘更是翻脸不认人,最后他又变成了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穷书生,只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个富家小姐心善救他,而后问他愿不愿意入赘了。
谁造的孽谁扛,谁犯的错谁承受,没人会怜悯他。
可能也是知道自己没脸再在这儿待下去,单于老爷在苦求芸娘收留无果后,默默地消失了。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至于他是成了乞丐还是死于非命,是患了重病还是出了意外,那谁知道?
也没有人关心。
单于霖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只是后来他多次遇到过单于霁,都低着头躲过了。年少时的怨恨那么幼稚可笑,尤其是在得知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和对方站在同样地位上之后。
人家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一开始还有愤怒与不甘,到了最后,仍要认命。
第497章 第五十五碗汤(七)
第五十五碗汤(七)
单于霁的二十八岁:
“少爷啊,这些帖子……您要不都看看?”
单于霁一脸淡漠:“放着吧。”
管家快要急哭了:“少爷您这样下去可不行,您、您这都快三十了……想嫁给您的千金小姐快把门槛给踏破了,您哪怕不想娶,您看看啊,说不定就看到合适的了呢?”
单于霁放下笔,说:“我自有打算。”
管家的眼泪险些飙出来,他现在每天晚上做梦都梦到夫人……夫人说要他好好照顾少爷,可照顾来照顾去,大少爷要是不肯找个姑娘成亲,那、那咋办?以后单于家后继无人该怪谁啊?!
“要不,要不少爷您说说您有什么打算,这要是能行呢,老奴跟您一起商量,这要是不行呢,天底下又漂亮又贤惠的姑娘多的是,老奴帮您去找,总之、总之您不能就这么算了呀!”
单于霁沉默不语,管家寻思有门儿,连忙道:“少爷您看这样行不行,不管怎么说呢,这些姑娘,您先见上一面,说不定就能遇见个喜欢的呢?这在家里等,天上可不会掉馅儿饼不是?”
这话倒是也有几分道理。单于霁眯着眼考虑了一会儿,说:“也不用那么麻烦,日后但凡是有意送名帖来的人家,你就问他们,迟靖。”
吃惊?管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算个什么问题……真的能有人答出来么?可是再抬头看大少爷,人家已经继续看账本去了,管家不敢多言,赶紧退下。
自打单于霁给出这个问题之后,还放出另外一个消息,只要能给出正确答案,那么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亦或是金枝玉叶还是沿街乞讨的叫花子,他都亲自上门奉上单于家的令牌,并以全部身家娶其过门,终身不纳妾侍。
这个消息一出,想嫁入单于家的人可谓是挤破了门槛,管家每天都要负责登记上门的女子以及她们给出的答案,然后交给大少爷过目。可是让他绝望的是,从来没有人回答正确!他也曾旁敲侧击想知道正确答案,这样也好走个后门什么的,毕竟有些姑娘真的是才貌双全到恨不得他这个老头子都能年轻个几十岁啊!大少爷就这样看都不看一眼拒绝真的好吗?
可惜单于霁一听他提答案就冷脸,管家也不敢多言。这些年他凭借着忠心耿耿总算是在大少爷跟前有了说话的余地,可说到底自己就是个奴才,跟主子怎么亲近,那仍然是个奴才。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问题真的有正确答案吗?看那些姑娘答的五花八门脑洞大开,管家慢慢也就死心了。
单于霁的三十八岁:
“……少爷,这是这些天的答案,您请过目。”
单于霁随手接过纸张,浏览一番便放下。“都不对,不必再联系了。”
管家一脸木然:“少爷,老奴提醒您,您已经三十八岁了。”
“那又如何?”单于霁挥手示意他下去,“你去看看小少爷功课做好没有。”
八年前他收养了一个孤儿,天分品质都不错,单于霁便将其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培养,有朝一日他离开的话,总得有个人能继承单于家,不让宿主的心血成空。
管家呆滞地转身,他已经不再强求了,反正现在……也算是有了小主人,来日自己到了地府,应该也能跟夫人交代了。
单于霁的四十八岁:
十八岁的单于彻恭恭敬敬地奉上马鞭:“父亲一路保重,务必记得给孩儿还有管家爷爷报平安。”
“不必担心。”单于霁自然是着急的,既然她不出现,那么他便去找。天下之大,他早晚会找到她。“你且记住,若是有人能回答出问题,一定要立刻飞鸽传书于我。”
“是。”
看着已经长成少年可以独当一面的单于彻,他又忍不住想到第一世,灵儿那么想要个孩子,但他却给不了。
单于霁翻身上马,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灵儿一直没有出现。但即使灵儿不出现,他的旅途也应该到此为止了。单于霁命中该绝,早不该活着,可他却活到了快五十岁,等她不来,他便外出去寻,只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单于霁的五十八岁:
寻找。
单于霁的六十八岁:
寻找。
单于霁的七十八岁:
寻找。
单于霁的八十八岁:
单于彻因病逝世,他回到了单于府,孙子已经长大,聪明伶俐又心地宽厚。参加完义子的葬礼,单于霁便要继续出发,孙子却担心不已:“祖父年事已高,为何不留在家中颐享天年?”
单于霁说:“可有人答出问题?”
“没有。”
单于霁走了两步,突然一头栽倒在门前的台阶上。众人吓坏了,连忙将他抬入室内,大夫看了诊,摇摇头说:“灯尽油枯,已是救不活了。”
单于霁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要死,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是现在。
他身处一片黑暗,脚下是松软的土地,两边是血红血红的彼岸花。他顺着彼岸花往前走,河流水声逐渐清晰,一座桥头张扬着招魂幡的古桥出现在他面前。
四周不知何时亮起昏黄宁静的光,灯笼无风自摇。单于霁看到桥头那块巨大的青石,那上面写满了他的生平。
他的记忆回来了,可是他要的不是这个。
白嫩穿着古衣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踮脚抓住他的手指头,把他往前带。单于霁认出这是那个在诸多世界中帮衬自己的男孩,不由得追问:“为何我没找到她?”
小男孩艰难地爬上椅子,稳稳当当地坐好才问他:“谁?”
“……灵儿。”
这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小孩,眼底却有洞悉世事的老练与淡然,与他可爱的外表截然不同。“她不会再出现了。”
单于霁攥紧了拳:“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违反了我们之间的规定,按照法则,应被抹杀。”
“什么法则——”
“还不明白?”小男孩不笑了,圆圆的包子脸上有着单于霁不曾见过的冷淡。“你复仇心切,她舍不下你,便与我做了约定,每个世界都追随于你,却不可表现出任何迹象,除非你认出她。第四个世界,她主动表露身份,虽然阻止了你犯下杀孽,却是以自身为代价,这很难理解吗”
“这不可能。”单于霁根本不信。“我们说好的,会在下一世——”
“所以她没有出现呀。”小男孩一脸没看出你这么笨的表情,“她这么说,不过是怕你知道了以后放弃,都走到了最后一步,马上就可以回到你自己的世界了,若是功亏一篑,那她又怎能安心?不过……最后一个世界,她也的确是陪伴了你。”
小家伙耸耸肩,“每个世界她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灵字。最后一个世界,虽然她不再存在,却仍然以另外一种方式陪着你。待你寿终正寝,便灰飞烟灭。”
说完咧嘴一笑:“记得那个单于霁特别珍惜的灵位么?”
男鬼闻言,似是死了一般跪软在地上。小男孩遗憾地看着他。“很抱歉,奈何桥是有规矩的,主人不在,我没有能力给你特权。你在最后一个世界之所以多活了几十年,那便是对你第四个世界动过杀心完全失控的惩罚。现在,你可以回到你的世界了。”
男鬼猛地抬起头:“不!还有办法的!求求你,把她还给我!”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那里曾经没有心,却感觉到了撕裂般的痛。时至今日男鬼才知道何谓痛不欲生,忘川河里的疼,如何能及得上这个?此刻似有无数双手撕扯刺痛他的心脏与灵魂。
那个姑娘,再也不会回来。
“这不是她应该承担的因果!是我!她不该消失,求求你,让她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给你!”男鬼似是豁出去了。“这功德这魂魄随便这什么,都给你!把她还给我!求求你!”
他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小男孩手脚比用地爬起来站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男鬼。“为何不肯放手?”
男鬼摇头,缄默不语。
小男孩说:“你在忘川河里煎熬千年,如今仍是逃不过这命运。你与那位姑娘命中无缘,何必强求?她强求跟随于你,你强求复活于她,须知一切皆空。”
男鬼不说话,只不住地磕头。
小家伙被气得蹦蹦跳起来,努力装出的高冷终于破功:“不要磕了啦!我又不是在虐待你!”
砰砰的磕头声不绝于耳。
他生前本是一方豪杰,死后傲骨不折,却为了一个姑娘肯屈膝跪拜,忘川千年的折磨,似乎都因为爱逐渐淡去。
男鬼再抬起头的时候,小男孩倒抽了口气。
他第一次看见,剥离了人类的躯壳后,恶鬼的眼泪。
半晌,他问男鬼:“可会后悔?”
男鬼答得坚定:“永远不悔。”
第498章 第五十六碗汤(一)
第五十六碗汤(一)
“公子、公子?您该醒了……公子?!”
男人随着这声叫唤慢慢睁开眼前,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巨大的脑袋,但身体却很小,看起来像个奇怪的侏儒。他下意识伸手挡在身前,侏儒见状连忙退后一步:“小的冒犯了,可是公子,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再不去,可就抢不到新娘子了呀!”
抢什么新娘子……男人微微皱眉:“你在说什么……”问完这句话他突然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心口,心底油然而生一种渴望,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一定要去,否则你会后悔终生。
侏儒挠挠脑袋,他头发稀疏,却扎了个冲天辫,看起来像个发育不良的大蘑菇。“不是公子要来抢汝阳王的王妃么……这新娘子马上就要经过了,咱们也该准备了吧?”
男人唔了一声,最终还是遵循了内心深处的声音:“除了你还有谁?”
“公子……您没事儿吧?怎么……”侏儒话问了一半,瞧见男人的眼神赶紧闭嘴,老老实实说道:“谷中的人基本上都出来了,老大跟老二老三已经去埋伏了,老四老五老六在等公子醒来,老七老八已经将退路准备好……”
“下去吧,我马上就好。”
“是。”
侏儒离开后,男人掀开了身上被子,他穿着一袭白色中衣,床里面,也就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放着一把剑。这剑是他生前所用,可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抢过人家的新娘子呀。
倒是这个所谓的谷主又是什么,之前那侏儒口中的老大到老八又是何人?怀揣着这些疑问,男人将黑发束起,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黑袍,桌上还有一个形容可怖的面具,他也一并戴上了。
他觉得这并非自己的身体,毕竟身份什么的完全不一样,可凭借记忆,这分明又是自己的身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小孩子不是说他会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时间线却不一定是什么时候?既然是自己的世界,那么不管是什么时候,总归是他活着那会儿吧?这突然冒出来的什么谷主的身份,身边那个侏儒模样的属下,以及侏儒口中的那几人,他可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过现在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去抢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