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秦姥姥的神志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看着雪如这样,到底心疼,就去哀求主事,让他送些热水来。因这几人都是皇上特旨送了来的,知道这些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所有任凭秦姥姥说的可怜,只是装听不见。
到得下午,倒是硕亲王府有人送了些铺盖吃食来,又传了句话儿给雪如,说是皇上下旨,说是硕亲王嫡福晋御前失仪,教子无方,不堪为亲王福晋,着去嫡福晋封号,降为侧福晋。
雪如听到这话,她身子本就孱弱,一口气没转上来,就晕死过去。秦姥姥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好容易才救醒,雪如就拍着墙,哭道:“当年都是你给我出了这个主意,以至于有今日之祸。”
宗人府的大牢虽是一间间小屋子,却是声息相通的,雪晴在另一间听得清楚明白,心上也恼了,冷笑一声:“真真是反咬一口,当年是哪个怕翩翩那个回女生了儿子,抢了硕亲王宠爱的?你自己怕王府落在翩翩手里,求我拿个主意,如今反来怪我!我还没说都是你累得我到了如此境地呢。”
雪如在另一间哭道:“你帮着我难道不是为着你自己吗?有个得势的亲王嫡福晋妹妹,你在都统府也风光。”
她二人隔着屋子争吵,虽然语焉不详,一旁的白吟霜越听心里越惊,白胜龄临死前告诉她,她是他们夫妇在杏花溪拣的,她身上的襁褓是只有富贵人家才用的起的,她身后那个梅花状的痕迹是烙印,想来是为了日后相认留下的印记。如今听着雪如同那个妇人的话,又算算自己年龄,在看看雪如昨日疯了一样抱着自己喊孩子的样子,莫不是,莫不是她们,一个隐隐约约的念头在白吟霜心里慢慢浮了起来。
白吟霜忽然起身,冲到门前双手紧紧抓着栏杆,大声道:“老爷,老爷,劳您去回一声皇上,皇后娘娘,奴才有要事启奏,老爷。”
她这里大声喊叫就惊动了隔壁的雪如同秦姥姥,这两个人是知道白吟霜身世的,听她这样喊叫,哪得不心虚起来,秦姥姥扑在门前大声道:“白姑娘,你千不念,万不念,也念在昨儿福晋怎么样护着你的份上,你不能忘恩负义啊!“
白吟霜听了这话,更是肯定自己心中猜测,就把个门摇得山响,果然就把个宗人府的主事引了过来。白吟霜隔着门,用她一贯楚楚可怜又柔弱的样子道:“大人,大老爷,奴才有很重要的事回禀皇上和皇后娘娘,求你老通传一声。”
那主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也晓得白吟霜是为着什么事情才叫送进宗人府来的,看着白吟霜这样,就起个手透过门上的木栅栏在白吟霜脸上摸了一把,只笑道:“皇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好痛苦啊,泪。念在我感冒的份上,给点掌声,鲜花。。。。。。。。
72真相大白
白吟霜看着今日的情形,她也知道,便是把责任都推在富察皓帧身上,自己怕是万难全身而退。这时听着雪如和雪晴两人争执,有想起雪如异常的表现,白吟霜灵光乍现,模糊猜着自己身世,要是能证实了,只怕还有一条活路。白吟霜便嚷着要见乾隆,她本还只是疑心,不想她才一开口说要见皇上,那秦姥姥便叫她不要忘恩负义,白吟霜就对自己的猜测更有了几分把握。
宗人府的堂主事哪里肯让她就见,又欺着她行为不检,是个轻浮的女子,就过来在她脸上摸了一把,调笑道:“你以为你是谁?皇上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白吟霜也不闪避,只抓紧门栏哀求道:“大人,青天大老爷,我有下情回禀皇上,您就给我通传一回,我没齿不忘您的恩情。”
那堂主事还要说话,就听得身后有人喊叫:“吟霜,吟霜,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对我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你说的只要我看你一眼,你就满足了,难道都是在哄我吗?你说愿意等我生生世世都是在骗我,是不是!是不是!”这样疯狂的胡言乱语,其间夹杂着门框被用力摇晃的声音,堂主事回过头看去,却是待罪的额驸富察皓帧面红耳赤,发辫散乱地扑在门上,一面用力摇晃着木门,一面大声嘶吼。
白吟霜只做没听见,依旧苦苦哀求,她身后的雪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扑上来拉开她:“你个疯子!闭嘴!”又怪她勾引皓帧,起个手掌就在白吟霜脸上重重一掌,就把白吟霜打得跌倒在地。这一下雪晴是盛怒情急之下出手,下手极重,白吟霜的嘴角都叫她打破了,沁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来。
富察皓帧看在眼里,究竟对白吟霜有情,又叫道:“吟霜,你怎么样了?姨娘!你怎么可以打吟霜!你太残忍了,你太狠毒了!吟霜,你要不要紧!”
白吟霜牙一咬,用袖子一抹嘴边血迹,从地上立起身来,却是把衣裳一撕,褪开一半,将半个身子都露在外头,对着雪晴道:“夫人,您瞧瞧这是什么?”说着就把个背对准雪晴。雪晴自被宣进宫来问“小格格”就满心不安,此时忽然见到白吟霜的肩背处有一朵梅花一样的印记,五瓣花瓣,清清楚楚,甚至能看清花瓣之中细小的梅蕊,色做绯红,微微凸起在雪白的肌肤之上,异常的醒目。
雪晴看在眼中,顿觉心神俱裂,发出一声惊叫:“不!你已经死了!我已经把你扔进了杏花溪,那么冷的天,你怎么可能还活着!”一面喊叫一面拼命摇头,脚下踉跄后退,一直退到墙根之处。当年换子之事,她虽答应雪如要好好照应那个孩子,又怕那孩子活着雪如日后母女之情迸发,惹出祸端来,所以一狠心就把那个孩子扔进了冬日的杏花溪,却骗雪如说孩子送人了。此时看到当年雪如亲手烙上的印记,这种忽然到来的惊恐就把雪晴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击溃了。
这声一出,另一间屋子里的雪如听了,一时之间又惊又怒又怕,险些又晕了过去。对面屋子里的富察皓帧也停止了嘶吼,惊疑不定地看看自己的姨母和白吟霜。
便是在此时,脚步声纷沓而来,却是宗人府的宗令和亲王弘昼带了左右手下,又有两个个笔帖式模样的男子手中各自拿着纸笔,一行人就走到了几人的牢房前。弘昼向着身后的笔贴式笑道:“郭和,阿楚珲啊,你们给硕亲王侧福晋和都统夫人说说,你都记了什么了?”
其中那个叫做郭和躬身答道:“回王爷,这几位的每一句话,奴才等都一一记录了,不敢有一字差错。”另一个阿楚珲也道:“奴才等不敢辜负皇上圣命。”
听得这话,雪晴颓然坐在地上,另一间里的雪如又晕了过去。此时秦姥姥也顾不得她了,自己也抖得筛糠一般。
弘昼笑道:“皇上圣明啊!喜塔拉氏,如今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白吟霜倒是镇定,忽然就道:“王爷,我养父将我从杏花溪中捞起之时,我身上包着襁褓,那襁褓我养父一直随身携带,如今就在公主府我住的那间房中,可为证物。”
弘昼听了这话,转头就仔细看了白吟霜几眼,点头道:“往公主府提取证物,此事须得向皇上禀告,求得圣旨。待会见了皇上,你自己说罢。”又命开锁,就把雪晴雪如,白吟霜,富察皓帧,秦姥姥等五人复又提了出来。雪如还晕着,弘昼也不叫人弄醒她,却是让人找了块门板来,就把雪如往上边一扔,就这样抬了去见乾隆。
几人重又跪在乾隆和洛宁跟前时,雪晴已不复当初模样,脸色惨白,委顿不堪,雪如更是牙关紧咬,晕在地上。
乾隆看过两个笔贴式所记录的各人对话,又交了洛宁看。乾隆真是怒气勃发,向着底下冷笑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说了一点雪晴,“你来告诉朕,你给她出的什么主意,可以保全她亲王嫡福晋的权势?从来亲王嫡福晋都是指婚,上了玉牒的,便是硕亲王自己也不能休妻,哪里就用你来保全!”又一指白吟霜,“她到底是什么人,你会那般惊恐,莫非她是来向你索命的冤鬼?”
雪晴平日也是能说会道的,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抖得体如筛糠,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半刻才哭着磕头道:“皇上,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只是为什么罪该万死,雪晴却是依旧不说。一旁的雪如此时才悠悠醒转,耳中听着乾隆和雪晴的对话,心中恐慌,只怕问着自己,只好依旧紧紧闭着眼睛,装没有醒来。
洛宁也看完了两个笔贴式所录的各人对话,心中有了答案,那就是她们说的小格格怕就是硕亲王同雪如的女儿,又说怕翩翩生个儿子抢去硕亲王宠爱,那么,她们所说的那个孩子必然要比硕亲王庶子大。她的目光就转向了皓帧,又对着地上的白吟霜溜了一圈,别真是这么巧罢,若果真是她,还真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了。
想到这里,洛宁便问:“白吟霜,本宫看得这上头说,你要见皇上和本宫,有要事回禀,是什么事?你说来皇上和本宫知道。”
白吟霜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奴才就是养父十八年前从杏花溪里捞起来的。奴才随身还有个襁褓,现今就在公主府中。奴才身上又有个梅花状的印记,据奴才养母说说,必是烙上去的,好做日后相认的凭证。奴才以为,这些都是查证奴才身世的证据。”
这话一说出来,在木板上装晕的雪如再也忍不住,一下就坐了起来,张着眼睛看着白吟霜,伸出一只手点着白吟霜,脸上忽而白忽而红,过了半刻才问:“莫非你是故意接近皓帧,来找我报仇的?”这话一出几乎便是认了。一旁的雪晴听得这话,眼前一黑,向后一载,终于晕死过去。
往公主府提取证物,就是皇后也不能贸然下旨,便由乾隆下了三道圣旨,一道是往和嘉的公主府在白吟霜所住的屋子里取一个襁褓;一个却是有值殿将军领队将硕亲王府围住,不许走脱一人,并在雪如房中搜取证物。另一队则是把镶蓝旗都统阿纳布的住所一样围住,不许走脱一人。
三道圣旨一下,雪如整个人都瘫在地上,也不待襁褓和梅花簪取来,便都招了,如何在十八年前怕侧福晋翩翩生下儿子抢了自己的地位,就同姐姐雪晴商议,雪晴便替她出了个偷龙转凤的主意,在外头收买了个男婴备着,若是她生的依旧是女孩子,便把这个男婴充做自己儿子,那个女婴则由雪晴偷偷带出去。这事秦姥姥,雪晴的贴身老嬷嬷王氏以及当日的稳婆俱知情。
待得招完,雪如整个人倒在地上,声泪俱下,向着洛宁道:“皇后娘娘,您也是女人,你也该知道,自己丈夫的心叫别的女人占去是什么滋味,奴才也是不得已啊!”
洛宁瞥了乾隆一眼,把脸一沉,喝道:“住口!且不说皇上圣明天子,旷古难得,便是本宫也是你整个奴才说得的吗?你是先皇指婚给硕亲王,上了玉牒的嫡福晋,硕亲王的子女哪个不是你的子女!你就这样嫉妒狠毒!本宫看,你不是怕硕亲王侧福晋抢了硕亲王宠爱,你是怕将来硕亲王由侧福晋所生之子承继了去,是也不是,你是要在硕亲王府为所欲为!要知道,爵位乃是天家给富察家的恩典,不是你私人所有!”
乾隆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皇后说的不差,不过这样也好由这个由头,他削了这个异姓王便是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一旁的白吟霜听了洛宁的话,对着雪如更是气恨,原来自己也是金枝玉叶,为了她的私欲,却落成了街头卖唱的歌女,那个抢了自己身份的人却处处对自己以亲王世子,宗族贵胄自居,自己还以抓住这样的贵族为幸,这真是可笑,真是可笑。白吟霜倒在地上,脸上又是泪又是笑。
富察皓帧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自己不过是贫民出身,不是什么亲王嫡长子,白吟霜才是金枝玉叶的格格:“额娘!额娘你疯了,我是你儿子皓帧啊!我是你引以为傲的儿子皓帧啊!”他的话音未落,倒在地上的雪如忽然跃起身来,扑向富察皓帧,一口就咬在他的脸颊之上,死死不松口。富察皓帧疼得大叫,待得御前侍卫向前把雪如拖开,富察皓帧脸上的一块肉已然被雪如咬下。
雪如满口是血,目光森冷地看着富察皓帧:“你个贱种!你要是老老实实娶了公主,做一对好夫妻,我哪有今日之祸!呸,贱种就是贱种,上不得台面!哈哈哈,哈哈哈,如今我要死了,你也逃不过个死!一个庶民,假冒世子尚了公主不说,指婚了之后,还个歌女勾搭起来,你还想活吗?哈哈哈,哈哈哈!还有你,我的女儿!你父丧期间就同人勾搭成奸,只是忤逆,这是大不孝,哈哈哈,你也活不了,大家一块死罢!”
洛宁听她笑得疯狂,遍体生寒,乾隆脸色也不好看,命人将雪如的嘴堵上,拖在一旁。
又过得片刻,白吟霜所说的襁褓也取了来,雪如倒是用上造的料子做的。这料子是内务府赏下去的,一查底档,果然便是当年赏给硕亲王的府的。雪如的梅花簪也取了来,果然也和白吟霜背后的烙印一模一样。
雪如同雪晴偷龙转凤,以庶民之子冒充亲王亲子的罪行也确凿无疑,更有那庶民之子以亲王嫡子身份尚公主,更是罪犯欺君。乾隆当日便下了处置一干人犯的旨意。
作者有话要说:事实证明要风度不要温度是感冒的罪魁祸首
明天就处置人犯了,来,大家投票要雪如雪晴肿么死?
73终结梅花和想翻身的令嫔
硕亲王岳礼这里先是接了将雪如降为侧福晋的旨意,倒是不怎么放在心上,因为皓帧在公主府同个宫女私通,雪如作为亲额娘,叫皇上皇后加罪也是正常的。哪里知道,不过半日时光,又看着值殿将军率领着护军营把自己的硕亲王府团团围住,不独这样,还将雪如房中抄检个遍,搜去了数支簪子,又把雪如的丫鬟尽数带走。亲王府,哪怕是异姓亲王,也不是轻易抄检得的,必是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岳礼已然知道出了大事,心上就慌了。
翩翩是个没甚大主意的,见了这样情形,那得不慌,就在岳礼跟前哭,哭得岳礼心烦,待得抬手要打,一看她哭得可怜,又想起她这些年都是这个性子,这才把手放下,反将个桌子重重一拍,喝道:“哭什么哭!没事都让你哭出事来,给我滚回房去!”翩翩从来顺从惯了,不敢再停留,忙退了出去。
待得她回房,皓祥却是来,挥退了翩翩身边的丫鬟,就叫翩翩将容易携带的细软同银票都贴身藏了,翩翩满心疑惑,便问:“皓祥,你这是要做什么?”
皓祥虽不知道皓帧其实是偷龙转凤来的,只是他倒不糊涂,看着亲王福晋的屋子都叫抄检了,便知道此事万难善了。自己阿玛是大清朝唯一的一个异姓王,皇上看着哪里会顺眼,指不定这次就以皓帧在公主府同个丫鬟鬼混为由,治整个硕亲王府一个欺君之罪。皇上再优容,自己阿玛也跑不了一个治家不严,只怕转眼就是整个王府都要被抄了。只是这样的话倒是不好在自己这个胆小怕事的额娘跟前说,所以只催着翩翩收拾东西。
翩翩性子优柔,叫儿子催着,只能应了。她这些年在硕亲王府当侧福晋,看着名声好听,内里却苦。硕亲王是个顶偏心的,这点说起来倒是和乾隆仿佛,对她新鲜劲一过也就丢开了,哪里管她死活。更有嫡福晋雪如也不是个宽柔的,除了月例,一文钱也不会多给,所以这十八年来,翩翩也不过积攒了两,三百两银子。翩翩自箱子底下翻出私房来,将银票就给皓祥看了。皓祥看了,只是叹气,就让翩翩好生贴身藏了。
果然,天还没黑呢,第二道圣旨就来了,这回来宣旨的是乾隆身边的太监总管高无庸。高无庸身后就是值殿将军,又呼喇喇进来一群护军营的官兵,进来就奔向各院,就把硕亲王府里的下人奴才们都驱赶出来,集中在院子里,用绳子串联起来。
岳礼看到这个架势心里就凉了半截,只得换了朝服,带了穿着亲王侧福晋朝服的翩翩,庶子皓祥两个过来摆了香案接旨意。
乾隆的旨意如一盆凉水一般,将岳礼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圣旨上说的是喜塔拉氏雪如十八年前,利欲熏心,胆大妄为,竟以收买来的庶民之子换下她产育的小格格,欺君之罪,罪在不赦,特旨废为庶人,明日处斩。硕亲王昏庸聩眊,不能整肃中馈,治家无能,方有此事,罪责难逃,念其从前在公务上也算谨慎,格外容情,今削去硕亲王爵位,连同侧福晋翩翩,庶子皓祥,一同废为庶人,发往盛京效力,即日起程家产奴仆尽数籍没入官。
旨意读完,岳礼就倒在地上,只觉得心口像被刀插过一样,口一张,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自己疼了十八年的孩子竟然是雪如那个贱人换来的!传了三代的爵位就这样葬送在那个贱人手里,岳礼手上紧紧握着圣旨,巴不得手中握着的是雪如的脖颈。还是翩翩过来扶起了自己的丈夫。
皓祥听到这个圣旨也是呆了,半刻才回过神来,几乎就想放声大笑,这太讽刺了,太好笑了!阿玛一心疼爱的儿子居然是假的,自己这个亲儿子十八年来受尽了他的白眼,哈哈哈,连硕亲王这个爵位都断送了,哈哈,哈哈,老天真是会开玩笑,哈哈哈。
护军营的人哪里容他们耽搁,上来扒了岳礼身上的顶戴朝服,只余下一件中衣,在腊月的寒风里瑟瑟发抖。因看翩翩是个女流,倒也没为难她,只叫她自己除了朝服,只许他们各自换了身旧衣,也不许携带细软,就将一家三口都赶了出来。
岳礼站在从前的硕亲王府门外看着门上的封条,他也是四十余岁近五十的人了,哪里经得起这个,当即就倒在地上,起不来身。亏得翩翩同皓祥身上都藏了银票,这才雇了车来,将岳礼抬上车,一家三口凄凄惶惶就往盛京去了。到得盛京安顿下来之后,皓祥寻了个机缘,就往军中效力去了。
至于皓帧和白吟霜两个。富察皓帧以庶民冒充亲王嫡子尚公主,终究是大罪,原也该是个斩刑,念在他自己不知情,罪减一等,留他个全尸,就断了个绞立决。白吟霜,她虽实情可怜,被狠心额娘抛弃,从小吃尽了苦,只是她在养父孝期就同人私通,这种行为在自诩大孝子的乾隆看来,也是不可原谅的,也就一根白绫赐死了,倒真是同日而死了。
却说乾隆对雪如雪晴姐妹俩可谓恨毒。这俩个贱人,为着一己私利,偷龙转凤,以庶民尚公主,险些害了和嘉终身,更是害得自己颜面无光。所以,乾隆不肯叫这俩罪魁祸首痛快死了,虽判的是斩刑,却在斩刑外另上了一百板子。想雪如雪晴两个纤纤弱质,哪里受得住这一百板子,竟是叫活活打死了。监刑的官员报到刑部尚书那里,刑部尚书又报在乾隆跟前。报上来时,乾隆依旧觉得气没出尽,只觉得便宜了这俩贱人,就命曝尸三日。三日之后,原该把尸还家属,无奈竟是没人来收领,只得由官府出面在乱葬岗上挖了个浅坑草草埋了。
雪晴雪如娘家受她们连累,被除了旗籍,雪晴的丈夫也废为了庶人,这样一来,雪晴同雪如两个嫁了出去的女儿,都受了连累。
尤其是雪如是几个女儿,她们原本是亲王嫡出的女儿,都是有和硕格格封号的,如今封号也给捋了,又因她们嫁的都是贵族之家,自然不能让庶人之女占着正室位置,同时也废了嫡妻身份,或是抬了有子的侧室,或是另行指婚。雪如雪晴倒是死了干净,只苦了她们的女儿。闹了这么一出,她们的夫家都觉得颜面无光,又怎么能对着她们有好脸色。再者,本来是正室的,忽然降为侧室,要看着嫡室的脸色做人,又要被其他侧室排挤,连带着她们的子女也从嫡出变成了庶出,到了这个时候,夫家不待见,母家也败落了,哪里有人为她们做主,真真是生不如死。只不知道雪晴雪如俩个若是地下有知,看着女儿们这样凄惨,可会安心。
和嘉嫁了个假亲王嫡子的事,纯贵妃终于知道了,她是久病之人,乍闻这个消息,一口气没转上来,当时便昏死过去,之后便再没醒来。就是两日之后,乾隆下旨晋她为皇贵妃,高无庸来宣旨也是对着昏迷不醒的纯贵妃读的。旨意下的第二天,纯皇贵妃就薨了。
纯皇贵妃这一薨,除了乾隆和洛宁,宫中其余人都要戴孝。皇贵妃葬仪是仅次于与皇后丧仪的,极为隆重,偏又临近年关,本来就诸事冗杂,洛宁便觉得撑不住,就向乾隆请旨,让舒妃同庆妃两个暂且理事。
乾隆因前头令嫔生的儿子病弱,又看洛宁的年纪也不小了,只怕这就是自己最后一个嫡子或嫡女了,格外看重,既怕劳累着她又怕洛宁去纯妃宫里冲撞了,所以,即使洛宁不请旨,乾隆也打算让洛宁在坤宁宫好好歇着。此时看洛宁自己请旨,反而觉得她不贪恋权柄,格外欢喜。
乾隆一高兴,就喜欢赏东西,顾忌着纯妃才死,也不好赏什么金银器物,玩物摆设,便叫高无庸送了许多参苓等滋补之物来,又有东北才进贡来的东珠,皮毛等物,流水一样赏进了坤宁宫。
却说洛宁在坤宁宫养息的日子,却是出了件事。纯皇贵妃,在宫里是除了皇太后,洛宁以外身份最高的女人了。依着规矩要在宫里停灵二十七日,这期间,宫里所有妃嫔,贵人,常在,答应,乾隆在京的诸皇子皇女,都到她宫中,朝夕日中三次设奠,所以,令嫔也来了,她也知道十四阿哥这样病歪歪的靠不住,就想再怀个阿哥,要怀阿哥,那就要把乾隆拉进她的延禧宫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