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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毓见问,想了想道:“如今我也不怕老实告诉你,你卖身契在我手上,也由不得你不答应了。九儿,我为着你,很是用了些心思,绝不会放你过去。你道我为什么去做弄海清儿那个粉头?我知道那贱人是个泼妇,心狠眼尖嘴毒,我就要借她的手,演一出好戏给个人瞧。是我叫京城里的商铺一概不许卖东西给她,这些商铺的主人同我都有些生意往来,又忌着我父亲的势力,自然答应,我原打算着脚他知道,我是替你出气来着,不料她倒也没蠢到底,自己猜着了,果然来寻你说话。你又是不知就里的,自然说不到一起去,以海清儿的性子怎肯善罢甘休,自然会闹,你又是个有名的人,这一闹,还怕没人当新闻说吗?”
九儿听了,哪得不气,咬牙问:“那东方澈也是你做的手脚?”孙毓笑道:“这倒是无巧不成书。只怪你长得太得人意了,他要想你,我又哪禁得住。不过便宜了我借的他的名头把事闹闹大罢了。”九儿听到这里,脸色就不太好看,冷笑道:“果然是好戏。也是我平时得罪你狠了,怨不得你这样整治我。”孙毓道:“你这孩子,怎么就出口伤人。我若是恨你,又怎么会请太医来给你瞧病。我不过是要我姐夫知道这些事,他的脾气我再明白不过,看着温和洒落,实则旁骛甚多,清高不过是虚名罢了。凡事都想着别人怎么看,别人怎么想。果然叫我料中,他口上不说,心中到底起疑。他又是个臊烈性子,最经不得激,我不过几句话,果然激得他说了实话,闹得你们决裂。只是把你气成那样,不是我的本意。”九儿听到这里,又气又恨,只觉得心口又一阵阵的疼,只是咬牙忍受。
孙毓道:“你也不要恼,我这么做一半儿是为着我爱你,一半儿也是为了你好。我那个姐姐,生来是个河东狮的性子,最不能容人,才一进姬府,就逼死了我姐夫一个屋里人。我姐夫竟不能辖制。我母亲也最是护短,怎么肯看着我姐夫冷落我姐姐,自然少不了你苦头吃,保不齐还要了你的小命。何况我姐夫又是个拘礼的人,替宠妾撑腰,灭妻子威风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护不得你周全。”
九儿听到这里,又看着孙毓依一对眼依旧是笑嘻嘻的,那得不怕,强撑着又问:“那个海清儿你如何处置了?我知道你也不会放她过去。”孙毓笑道:“教唆德生弄伤你脸,是她同尚宝珠两个,早就该死,连你二叔这次来京城告你,都是他们唆使的。我把她与尚宝珠有奸的事告诉了养她做外室的那个姓冯的商人知道。到底那人要怎么做,就是他的事了。还有你那个叔叔,你也放心。他卖良为贱,合该充军边境,如今怕是已在路上了,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命走到底罢了。”
九儿知道孙毓做了那些事,必是要把自己弄到手才罢的,决计避不过去,把心全灰了,思想起前日种种来,便是做了一场噩梦,如今也该是了断的时候了,是以反笑道:“你倒真替我把冤仇全报了。我可没法子报答你。”孙毓看她柳眉晕染,秋波流转,樱唇带笑,当真是千娇百媚,不可言说,喜心翻到,心火大动,再也忍耐不住,走过来勾住九儿香肩道:“你答应了我就是报答我。”就要同她温存一回,九儿急道:“你等一等。我还有话说”孙毓道:“你要反悔不成?”
九儿强笑道:“就是我要反悔,你肯吗?我既答应跟你去,就要安安心心跟你去。把以前的事都做个了断,也譬如重生一般。”孙毓听了,也不肯放手,自己坐下,又把九儿抱在膝上,揽着她的纤腰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没了?”九儿哪肯坐在孙毓膝上,推开他站起身来,微微一笑,娇嗔道:“我仇都报了,恩还未了呢,你要我做个忘恩负义的人吗。”孙毓看她这样,不禁色魂授予,笑道:“谁与你有恩。你又要怎么个报答?”九儿道:“头一个是我师叔。我在这班里八年多,没有他处处照应,哪有我今日。他,我是要报答的。”孙毓笑道:“这赵飞卿还罢了,既是头一个,想必还有别人了?”
九儿又道:“别人都猜疑我是男是女,说些怪话时,唯有福儿一直不疑我,这我也很感激。”孙毓点头笑道:“原来福儿这东西一直当你是男的,原是我错怪他,你要我怎么做呢?”九儿吧一双妙目紧盯在孙毓脸上道:“我想着出脱他们贱籍。”孙毓还当九儿要做什么,听见是这个,不过是举手之力,当下道:“这个容易。我还能送些银子他们盘缠,叫他们去做点子小买卖。你看怎样?”九儿方笑道:“有劳了。”孙毓道:“我都答应你了,你也该答应我了。”说了还要纠缠,九儿挣扎道:“你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以为我答应了你,你就可以歪缠吗?我若是同你有半分苟且,便是把我这几年的清白都勾到了,你若是真心爱我,就请放手。”
孙毓听了,一腔绮念都没了,把眼盯在九儿脸上,笑道:“你哄我呢。”九儿心上一跳,脸上却做个愤怒样儿道:“我哄你什么了?”孙毓笑道:“你当我是傻子吗?哄我替你办完事 ,却又打主意脱身。你这个丫头,心思活动,心肠又冷,我信不过。”九儿冷笑道:“你太谦了,我一举一动都在你掌握里,想必如今师父也是你眼线,我还能走脱到哪里去。你替我把事了了,我自然安心跟你。你若是只想歪缠,我死也不答应你。”孙毓笑道:“你知道就好。这样罢,你许我一件贴身的东西,权做个信物,如何?”九儿一咬牙道:“你要什么?”孙毓想一想,道:“现把你身上穿着的中衣脱了给我,我就信你。两三日内,就替你把事了了。”
九儿气得粉面通红,又不得不答应周旋,只能强笑道:“你在这里,我怎么脱?请挪一挪尊步,到外头等我。”孙毓看九儿脸色通红,知道逼到底了,再紧一步必然翻脸,倒弄得没意思,反正来日方长,便点一点头,真走出去了,临去又把房门带上。九儿看他出去,才觉手足酸软,一下跌坐在椅上,嗓子眼腥甜,心口又是滚油煎了一样的痛,要歇一歇才能慢慢起身,咬着牙脱了中衣,又把外头的衣裳穿好,过来把门打开,将中衣往孙毓怀中一掷,道:“拿去。” 孙毓接了,瞅着九儿又笑一笑,就拿着衣裳去了。九儿到了此时连眼泪也干了,反看着若无其事的模样。
且说孙毓去后,一会子就送过来两个丫头,一个唤作暖玉,一个唤作轻红,说是来服侍九儿的,竟把小楼隔绝了,等闲不能靠近一步。九儿情知这是孙毓怕自己反悔,特意叫人来看着,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无可奈何。接着陆续又有许多簇新的衣裳簪环并宝容斋的胭脂香粉送来。暖玉轻红两个丫头就劝九儿改换女装。九儿冷笑道:“你们着急什么?还没到日子呢。”只是不肯。两个丫头也不相强。
话说两日后,果然发下了文碟,开脱了福儿贱籍,释贱归良,发回原籍,还额外赏了五十两银子给福儿做盘缠,把个云卿班上下羡慕得人人眼红,福儿却是摸不着头脑。到了晚间,孙毓果然派了人来说,九儿要他做的事,他都做了,三日后是吉日,宜婚嫁,就要来接人的。
福儿此时方知是九儿之力,拉着小楼一起来谢,却被拦在门外,还是九儿同暖玉轻红说了,才得进来。小楼一见了九儿就拉着她的手哭,但是九儿无事人一样,反笑着道:“千里搭凉棚,没有不散的筵席,有聚就有散,有什么好哭的。倒是你,我要去了,你呆在这里怕也没有好果子吃呢。我的意思是,叫福儿送你回乡罢。你自己愿意不愿意呢?”小楼只哭道:“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九儿一指暖玉轻红,笑道:“就是我肯,她们也不答应呢。”说了又转向福儿正色道:“小楼像我亲姐姐一般,你若是欺负了她,叫我知道,绝不答应你。”福儿听九儿这样说了,眼眶也红了,点头答应,小楼哭的更是伤心。九儿返身从箱子里拿了个布包出来,递给小楼。小楼哪里肯收,九儿笑道:“这一别,我们怕是再不能相见了。你收着这个,权作个留念,也算是我们姐妹一场。” 这时暖玉轻红已来催促他们快走,将布包从九儿手中拿了,塞在小楼怀中,就把他们推了出去。三人忍泪而别。
到了第二日,福儿带着小楼来拜别沈墨卿,到底是师徒一场,沈墨卿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免掉了几滴泪,温言话别,自己额外送了十两银子来给福儿算做盘缠。小楼又去九儿房前话别,无论她怎么说,九儿在里头只是不做声,小楼虽然悲伤,也无可如何,只能跟着福儿去了。
转眼就到了吉日,孙毓一般遣了礼来催妆,又有两个喜娘来服侍。沈墨卿见九儿要走了,到底是从小养大的,也有感情在,想着这一去,便是侯门似海,再见不着了,不免感伤,又思想起,平日也有诸多得罪她的地方,如今她是飞上枝头,若记恨起来,总不是了局,连生德生就是下场,所以亲自到了房前请了九儿出来,师徒两个相对无言,沈墨卿许久方道:“九儿,如今你也是贵人了,我也替你高兴,只是相府里上头有公婆,将来还有正房奶奶,你所能倚仗的也就是孙公子罢了。占住他的宠爱就不怕了,不能再像以前哪有任性了。”九儿听了,倒也勾起师徒情分来,忍泪道:“师父你自己也保重。”说了转身回去。
却说到了傍晚,孙府也就发轿迎娶,因是纳妾,无须孙毓亲迎,也没有礼乐执仗,本来甚是冷清,只是到了这个时候,京城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玉梨娇要嫁给孙毓做小,都想看风流妩媚的玉梨娇做新人时会是何等一个美貌,所以花轿后头跟来乌压压一群人,倒也是喧喧闹闹,赫赫扬扬的一群人。话说轿子到了云卿班前,执事就请新人上轿,连请了三次,云卿班的门方才打开,两个喜娘扶着一个体态娇羞的新人出来,后头跟着两个美貌丫头,只可惜新人头上蒙着红盖头,瞧不清楚脸,等着瞧美人的闲人们不免深觉惋惜。
第 39 章
第四十三章
且说花轿抬回孙府,因是侧室,不能走正门,也无须拜天地,轿子就从侧门抬了进去,一路过了花厅,抬进二门,直到新房前。孙毓早站在房门前等着,看着花轿过来,一想到那样一副绝代花容从今而后终究成了自己口中食,囊中物,心上自是不胜之喜。此时见花轿停下来,他色迷心窍,也不待喜娘请新人下轿,自己走了过去,笑道:“九儿,你前日总不肯理我,略跟你说几句玩笑话就要做恼,现在看你还能怎么强。”说了,自己动手把轿帘子一掀,就见九儿蒙着红盖头,把罗袖敛在胸前,端端正正坐在里面,动也不动,只当她是害羞,笑一笑,便伸手去拉。怎料手才一碰着九儿袖子,一只手就掉了下来,却见一柄匕首正深深扎在九儿心口上,直没至柄,握在柄上的素手也叫鲜血染得红了。
孙毓乍见此景,忙钻进轿子,把红盖头一掀,去试九儿鼻息,哪里还有气息在,只是身体尚有余温,又见她颜色如生,依旧是一副花容玉貌,孙毓便不肯死心,把人抱出了花轿,又命快请太医,自己抱了九儿几步到了新房中,将她放在床上,指望着太医来了还有法子施救。
却说孙毓这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早有人去告诉了孙夫人。孙夫人本就不喜欢儿子娶一个名节不存的女子回来做妾,且这个女人还闹得女儿姑爷不和,又劝又骂了几次。争奈孙毓的性子是她同孙相两个纵成的,他要做的事,绝难转。孙毓放下话来,他们不答应也没关系,就在外头买房子安置九儿。孙夫人因想,那个小狐媚子放在外面,保不定生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只怕整个相府蒙羞,只能勉强答应了,只是不许操办,怕叫人笑话。孙毓见母亲答应了,倒也情愿。
此时孙夫人听说花轿抬回来的是个死人,人在轿内自尽了,少爷急着要请太医,不由十分惊怒,扶着丫头就赶了过来。到得新房里,就看见死人放在床上,不由大怒,顿足骂道:“不识抬举的贱人,堂堂一个相府公子肯要她,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还寻死!死了也就死了,叫人拉去乱葬岗埋了!有什么可惜的,叫什么太医。”孙毓哪里肯听,一定要救。
又过了会,前头那个刘太医就来了,只看了一眼就冷笑道:“公子同下官玩笑吗?下官不是阎罗,没有生死人而肉白骨的能耐。”说了,拱手而去。孙毓到了这个时候,才信九儿真死了,又惊又怒,一滴眼泪也没有,呆了半刻,才站起身,冷笑道:“我就说你哄我,果然不错。你当你死了就干净了吗?我告诉你,你就是死了也是我孙家的鬼。我要的人,还没有不到手过。”便要把九儿葬在祖坟地里去,孙夫人见儿子发怒,也不敢阻拦。又因是凶死的,尸体在家放着怕不吉利,就要先拉去城外的义庄寄一寄。孙毓便着人不拘好赖先找了口棺木来,将人装了进去,命人连夜抬出城,虽说城门已关,守城门的将官见是相府家人,自然不敢阻拦,轻易就叫棺木出去了。
话说玉梨娇在花轿上自尽的消息,第二日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连许繇夫妇也都知道了,不敢隐瞒,就来告诉了太夫人,许繇叹息道:“这孩子倒不像她娘一样软弱轻浮。她屈身在戏班子那样肮脏的地方能保住贞洁已是难得,如今又不肯屈从□,想必妹妹在泉下也觉得面上光辉。”周氏道:“只可惜她年纪小小,就那么去了,连个好日子也没过过,叫人想起来,怎么不心痛。”说了,就拿手帕子擦泪。太夫人听到这里,伤心得哪还了得,,捶胸顿足哭一场心肝。周氏也陪着哭了会,这才想起许文翰还锁在屋内,忙喊人去把门开了,把许文翰放了出来,把九儿死讯说给了他知道。
许文翰早就叫他们关得灰了心,听到九儿死了,看着祖母继母哭得那样,他倒是一滴泪没有,连话也不说一句,坐了片刻,就说告假了十余日,要去詹事府看看,说了就出门去了。许繇见他冷淡成这样,反不放心,叫人远远跟着,看许文翰果然进了詹事府,回来说了,一家人这才放心。许文翰一会又遣了人来说,说是告假太久,积存的公务许多都要处理了,晚上晚些回来,太夫人便也不以为意。以后几日,许文翰依旧如往常一般在太夫人跟前晨昏定省,不见丝毫异样,太夫人同许繇夫妇才慢慢把心放了下来。
却说九儿的尸身在了义庄停了七日之后,孙毓带着几个家丁,用大车拖了口棺木亲身到义庄来了,叫人把原来的棺木开了,要把九儿尸首换在带来的这个棺木里,好拉去祖坟地埋了。 家丁们点起香烛略祭奠了番,告了罪就过来动手。因九儿原来躺的原来的棺木应是急切间寻的,其板比纸壁也厚不了多少,只用一个家丁之力轻易就把盖子掀了开去,那家丁探首往里一瞧,不由叫了起来。孙毓只当是尸身烂了,又想如今是近腊月的天,才不过了死了六七日,怎么可能尸身就坏了,满心诧异就走过来往里一瞧,却见棺木里空荡荡的,连血都没有一滴,九儿的尸身竟是不翼而飞。
孙毓大怒,立时就把守义庄的老汉叫来问,那个老汉年纪已有七八十岁,眼又花耳又聋,说话夹七夹八,问他东偏说西,他那样年老,又不好拷打,怕出人命,只得罢了。就有个叫做孙勇家丁,因他也知道人是怎么死的,此时见尸身不翼而飞,想起传说中屈死的人一口灵气不灭,化作厉鬼半夜来报仇的故事,越想越怕,就过来在孙毓耳边说:“公子,您看莫不是诈尸了。”叫孙毓啐了一脸,骂道:“这世上哪有鬼魂,若是有,像你这样愚蠢的东西,第一个就抓了你去!”忽地想起那夜刘太医来时,连脉也没有号,就一口咬定人死了,心上疑云大起,想着,前头我叫他给九儿瞧病,两人莫不是就有了串通,故意装死来哄我。
想到这里孙毓转身回家,就把暖玉轻红两个叫了来,逼问她们九儿在云卿班时同哪些人说过话,都说了什么,若交代不清,就打死她们。暖玉轻红就叫起撞天屈来,孙毓逼问几遍都不得要领,只得罢了,到底不死心,又派了人手下去在京城各处寻访,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折腾了十数日也只能罢了。
又说姬孙两府乃是姻亲,孙毓要纳妾的事,姬府哪会不知道。一听说孙毓要娶的就是云卿班的玉梨娇,在姬相夫妇不过是孙毓的荒唐事儿里多添一桩罢了,在姬琅琊只不明白,一般是做妾,怎么九儿就肯从了孙毓,却同自己决裂,不免又是郁闷又是惋惜。偏那孙碧涟听了大是快意称心,这会子倒不计较相府体面了,当着姬琅琊面故意对银屏道:“一个优伶,能怎么贞洁呢。还不是攀龙附凤的,失落了一个公子,自然要抓紧另一个。倒是可惜我那个兄弟,白给人抓着做替死鬼。”姬琅琊气得哑口无言。
九儿在成亲当日就自戕了这事,自也有人来姬府说了,姬琅琊一听说不由滴下泪来,思想起九儿往素品行来,真当得上出淤泥而不染,且细算起年龄来,九儿要过年才满十六岁,就这样没了,心上惊痛惋惜不已,自此深恨孙毓,同孙碧涟也是相看生厌,每一见了她的脸就想起孙毓来,很不愿与她相处。就借着她有孕不能同房的由头,托官媒找了一个秀才家的女儿来做妾,孙碧涟知道了便同姬琅琊大闹了几场,动了胎气,早产下一个女儿,姬夫人已颇为失望,不料那个孩子不过三日就夭折了,更把个姬夫人哭得死去活来,自此看孙碧涟如敌,赌气又帮着姬琅琊讨了两房姬妾来,对孙碧涟说:“你自己命中无儿,也要我们姬家跟着你绝后吗?”孙碧涟受了这场气,就回去告诉给孙夫人知道,孙夫人气得头疼病都犯了,无如没由头去姬府说话,就赌气不叫女儿回去,姬府也称愿,不来接人。姬孙两家虽还有亲家名分,只是渐成陌路,这些都是后话。
话说九儿死后不过数月,姬孙许三家也渐渐如常。许繇夫妇想着前头的媳妇死了也近三年看,就要给许文翰说填房,不料圣上忽下圣旨,詹事府少詹事许文翰少年老成才堪大用,擢任江南道都转盐运使司运使,竟是放出去做了外任。詹事府少詹事是四品京官,这都转盐运使司运使是从三品,虽只升了半级,差事倒是肥差,只是越是肥差盯的人就越多,略有个差池就要被言官大夫参的,倒不如詹事府,差事清闲不说,又靠着现今的太子将来的万岁来得稳当。许繇知道了,不喜反忧,只是圣旨已下也是无可奈何。
许文翰在吏部领了文书,在詹事府交割了差事,议定了三月初八上路。上任这日,许文翰来给太夫人辞行,太夫人十分不舍,拉着许文翰哭道:“我如今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你这一去,我们祖孙怕再没相见之时。”许文翰也掉了几滴泪,爬在地下给太夫人磕了头,道:“祖母,孙儿这就去了。孙儿自求外放,为的就是要把九儿带回去同姑姑姑父团聚。九儿活着时没开心过一日,也没靠着外祖家半分,死了总不能再叫她孤零零做异乡之鬼。”说了起身就走。太夫人叫他几句话说得把眼泪都收了,方明白,许文翰这些日子不哭不怨,实在是把心都伤透了,呆了许久才又放声而哭,这回子哭的真真的肝肠寸断。许繇周氏听说了,都赶来相劝,又骂许文翰没良心,不料触得太夫人大怒,埋怨丢失他们不接九儿回来,如今逼走了她唯一的孙儿,又骂又打,自此以后见这夫妇俩总没好脸色。
原是那日他被从书房中放出来,见太夫人同周氏哭九儿的样子,竟觉齿冷,人活着时不知道伸一伸手。拉上一把,等人死了再来掉泪又有什么用,分明是假慈悲,竟是把心都灰透了。又知道九儿的尸身暂时寄放在义庄里,将来是要入孙家祖坟的,哪忍得下这口气,就夜里雇着几个外乡人把九儿尸身给偷了出来,原打算另买棺椁盛敛,又想着尸体丢了,孙毓必定要找的,这么一具棺椁放着,太过醒目,左思右想下,狠一狠心,在化人场把九儿尸身烧了,装在了极好的骨灰坛里,暂且找了尼庵寄存,又想着九儿是自尽的,怕她在地下受罪,一事两便,索性又叫尼姑们日日给她念金刚经超度。做完这些,许文翰就上了奏折,自请外放,圣上起始不允,许文翰一连上了三个折子,偏巧原江南道都转盐运使司运使一病死了,恰出了缺,圣上见许文翰其意甚决,且平日做事清正老道,也就放了他去接任。
这日许文翰自家中出来,便先往城西的水月庵去,取了寄存在这里的九儿的骨殖,一路浩浩荡荡往江南去,先到了苏州,打听到了郦伯和夫妇之墓在何处,就把九儿同她父母合葬在一处,又在墓前哭祭了一回,方才上任不提。
却说光阴荏苒,一晃眼已是七八年过去。却说那孙毓,因九儿尸身不见了,自为九儿没死,年年叫人四处寻找,哪里找得到。忽有一年往江南做生意,在自家的一家当铺里有人来当一支和阗玉雕的梨花,孙毓闻言心动,叫人取了来一瞧果然便是他送给九儿那支,再按着当票上留的地址名姓去找人,却是一座空宅,孙毓从此更信九儿还活着,当日不过使了什么障眼法来哄自己罢了,自此派出去找九儿的人就更多了,只是不见踪影。
就在今年孙毓派往江南的人回来报说,镇江府有一处偌大的梨林,年年开得好梨花。主人是一个行走不便的中年男子,身边带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子,生得十分美貌。孙毓便动了心,想到九儿不见后,赵飞卿也不知所踪,许就是他带了九儿往江南去了,以前不敢出头,如今见风声淡了,便出来了。当即买舟南下,顺风顺水,不过半月就到了镇江。
孙毓便着人把船先在码头上泊了,便差了孙秀去打听那梨林在何处,主人家是谁,请来相见,孙秀领命而去。那梨林在镇江府极为有名,孙秀随意找了几人就打听明白了,回来同孙毓一说,孙毓哪里还坐得住,立时下船就到了那片梨林前。时值三月末四月初,梨花开得正好,满树白花,一阵风吹过,便似下了一场小雪,果然是美景,孙毓哪有心鉴赏,带了孙秀就往里走。
这梨林外头看着不大,里头树树相似,间隔又小,走不多久孙毓孙秀两个竟迷失了路径,两人走散了。孙毓叫了几次孙秀都没人回答,只能自己一棵树一棵树的摸索着前行,觉得树越来越稀,自以为出了梨林,十分欢喜,紧走几步,却是身到了林中的空地,那空地正中却是一座孤坟,墓碑上鲜血滴滴的几个字,九儿之墓。
孙毓乍见这坟,不由一呆,他也是十分惊觉之人,立时知道上当,是有人知道自己在找九儿,故意设局骗自己入殻,一想明白,才转身要走,就见眼前一片刀光闪亮,一把长剑已劈面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