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嫂答不上话来,灰溜溜告退出去,她想叫程大姐来作主,偏生程大姐忙着管教家中那几个乐女,无暇来关照她。
她左思右想。要想程大姐兑现许诺。还是得继续留在程府。她为了儿子又把心一横。一状告到程老爷跟前。没想到却被小圆抢了先。她到程老爷那里时。程老爷早已看过了那虚撰地花名册子。正在拍桌子发脾气:“大姐真是不像话。怎地送这样一个刁奴来。”
小圆怎会傻到顺着公爹地话讲大姑子地不是。故意驳程老爷地话道:“爹这话可有些偏颇。大姐上回来还叮嘱孟嫂要尽心尽力呢。必是她自作地主张。”
程老爷一口气顺了过来。对这儿媳又满意了几分。点头道:“这样地下人。又不听原主人地教导。又要为害现主人。怎能再留。你赶紧遣出去再挑好地来。”
小圆应下他地话回转时。见孟嫂还在门边站着。也不理会她。自回房料理剩 下地家务。偏阿彩是个好探听地。不一会儿就回来讲笑话:“老爷正恨孟嫂子丢了大姐地脸呢。她还上去求。被老爷一顿好骂。将她一家都直接赶出去了。”
阿云一听。推采梅道:“老爷赶得好。既省了给他们结工钱。又免了我们夫人做恶人。姐姐赶紧去做些吃食来庆贺庆贺。”
采梅连声称是。真个儿转身就去了厨房。惹得满屋子地人都笑起来。
程慕天进门就听见一屋子的欢声笑语,他过惯了一个人的冷清日子,恍惚间竟似到了梦中,站在门口望着小圆的笑脸挪不开步子。
丫头们俱捂嘴偷笑,小圆忙赶了她们出去,亲自上前替程慕天换过家常衣裳,又端上一杯加了冰的西瓜汁。没了外人在场,程慕天胆子大些,借着接杯子就势抓了小圆的手道:“咱们家那么些管事娘子你不会使唤么,非要事事亲为。”
明明就是叫我多歇歇别累坏了身子的意思,好好一句窝心的话偏要变作责备的语气讲,小圆暗骂了一声“木头”,在他掌心狠狠掐上一把,指着桌上堆得高高的册子道:“咱们册子上登记的下人比实际的足足多一倍,这样的管事娘子们我哪里敢使唤,已是照了你的吩咐赶出去了。”
程慕天念她打点 这一团糟的家务实在辛苦,有心要谢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想了半日讲出一句:“你想吃些什么,我叫程福买去。”
小圆忍着笑答道:“家里什么没有,你若真心要谢我,就让我忙完这阵子去瞧瞧我姨娘。”
程慕天奇道:“除了娘家常回要遭人诟病,你去探探亲戚我还能不许?”
亲亲的生母却成了亲戚,这话虽不中听,但能常去探望陈姨娘却正中小圆下怀,她便没计较程慕天那欠揍的态度,只在心里骂了句“老顽固”就出去唤人来摆饭。
临安的人牙子消息何等灵通,头天听说做海上生意的程家遣散了几房管事,第二天就上门自荐来了。
小圆见人牙子独身前来,打趣道:“上回我姨娘家要挑丫头,你带了一屋子的人来;这回我家要选管事,你却独自来了,难不成是想自己上?”
人牙子和着她笑了两声,自袖子里掏出张单子来,“夫人,这回给你带了好东西来。”说完就把单子递给旁边的小丫头。
小圆自丫头手中接过单子一看,原来是一整套四司六局的人马班子,也不知是那家富户遣出来的,她折了单子道:“好倒是好,但我家人口少,亲戚们也都不在临安,哪里需要专门掌筵席排设的人;再说这些人既被原主人遣出来,定是有不妥,这样的人我家可不收的。”
人牙子指了指单子,笑道:“城中王官人归乡,家中人多实在带不走,这才遣了一部分出来,夫人细瞧瞧,这虽说是四司六局,但每司每局的人数却并不多。”
小圆展开单子又看了一回果然如此,她略一思虑,心中有了计较,便照老规矩付了定金,将单子上的二三十人尽数留下。
人牙子一走,小圆就遣人去打探,得知这群人确是可靠人家出来的家人,这才将他们分作了男女两班,分别跟着程福和采莲先熟悉程家的规矩。
采梅几个都未听说过四司六局,围着小圆问个不停,小圆被她们缠得无法,只得解释了一番:“四司六局是宴请宾客时操办酒席的,四司分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六局乃是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和排办局。每个司局都司其职,来了客人只管他该管的那几样。”
几个丫头听了还是不懂,采梅道:“夫人给我们 细说说,不然以后分派事务下去,都不晓得去找哪个局,哪个司。”
小圆见她细问,可见是有长进,夸了她几句,笑道:“帐设司专责摆设的屏风、隔帘、围幕;红白筵席上迎送客、点斟茶、烫酒、请坐、揭席都是茶酒司的事;台盘司则专管托盘、接盏、劝酒、奉食;厨司不必我说你们也知道,做的是厨下做菜烧饭的活儿。”
采梅奉上一盏茶,接道:“照这样说来,果子局就是摆果子的;蜜饯局是装蜜饯的;菜蔬局是洗菜的;油烛局是管灯火的;香药局是管熏香的?那排办局又是做什么的?”
小圆点头笑道:“你说的很是,至于排办局,是专掌扫洒、挂画儿、插花的。这四司六局听起来唬人,其实也没有三头六臂,况且我们也无甚酒席要办,我只不过看他们是专门训练过的,买来方便平日里使唤。”
丫头们听完直咂舌,咱们夫人真真大手笔,这样大排场的四司六局竟被她拿来作平常下人使唤。
她们那里晓得小圆的打算, 未过几日小圆就将这四司六局全部改头换面作了平日里的实用派场,引得临安城里的娘子们纷纷效仿。
第二十五章 人事改革
小圆将帐设司改作了专管家中大小家具的;茶酒司与台盘司合并,专管家中器皿;厨司替代了原先厨娘的活计;果子局和蜜饯局、菜蔬局都分作两拨,一拨遣去厨房打下手,一拨手艺高的留作点心师傅;油烛局还是命他们管着灯烛,若有失火处便拿他们是问;香药局兼领了排办局挂画儿、插花的差事;而排办局只负责洒扫布置之类的粗活。安排好四司六局,小圆还觉人手不够,又买来几个花匠管园子。
忙完大事,小事也马虎不得,小圆亲自挑了几个灵巧的丫头,设了女事房。
过了几日,她又编出个月钱制度,叫来管事娘子们道:“以后咱们家后院再无管家娘子,你们凡事只用跟我讲,月钱除了你们,其他人都分作上中下三等,除了这些,哪个事情做得好,另外还有奖。至于谁该讲谁该罚,由你们说了算,但你们做事如何,却在我心里。”
管事娘子们听了最后一句,个个敛声静气,心道这位主子讲话和风细雨,细想起来却叫人不得不提起精神。下人们听说做得好都有奖励,且每月都得奖,俱欢欣鼓舞,做事效率提高了许多,又因小圆严厉打击收受贿赂一事,各房管事、婆子、丫头都安分起来。
小圆忙碌了几日,终于安排妥当,只等待以时日看成效,这天她月事上身,腰酸背疼,便趁机躲在房内歇息,程三娘听说嫂子得闲,拿着几色针线寻上门来。小圆见了她手中的活计,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来向我求教的,厨下针线,我可是一窍不通,不料程三娘却是一见她就拜了下去,慌得小圆忙拉起她问缘故。
程三娘将针线递上,谢她道:“我来多谢嫂嫂,别无他物,只有这几样针线是我亲手做的,手艺不好,嫂嫂将就用罢。”
小圆想了想,这几日忙着家务,都未曾亲自去瞧过小姑子,这谢却是从何而来?
她正想细问问,程慕天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程三娘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一跳而起,直冲到门口才想起回身行礼,“嫂嫂,我明日再来看你。”
小圆知她怕哥哥比爹爹更甚,也不留她,赶紧让小丫头给她打开院子后门,免得她碰见程慕天又要受教导。
程慕天已是瞧见了程三娘的背影,板着脸站在院子里就开口:“未出阁的小娘子,不好好在房里做针线,成日里乱跑。”
小圆可怜程三娘,又听这话气人得很,走到门口驳道:“原来到我这里坐 坐就叫乱跑,是嫌我不会针线带坏了她?”
说完也不让他。帘子一甩自进屋去了。丫头们见小两口情形不对。又都知程慕天当着人面最是脸皮薄。忙各自找了借口躲得躲藏得藏。一眨眼屋里连个倒茶地人都未剩下。
程慕天进得门来。捏着空茶杯在桌上磕了磕。“为着小姑子与自家官人置气地。你也算头一个了。”
小圆没想到程慕天竟伶俐起来。红着脸道:“传出去我也算个贤惠地了。正好补一补我进门就赶走管家地恶名。”
程慕天把脸一沉:“当家主母赶个把下人也有人说三道四。是谁?”
小圆见他还是维护自己地。那点子气早就消了。心道何苦去拉拢他和三娘吃力不讨好。自己私下多关照她便是了。于是几步上前倒了杯热茶。端到他跟前。“知道你偏我。连我脚大都不嫌弃。”
程慕天见丫头们都不在。大着胆子就着她地手喝了几口。笑道:“我自己也是个瘸腿地。凑合过罢。”说完不等小圆掐他。先一把搂进怀里。
小圆忙推他道:“我今日刚去过女事房。”
程慕天先是一愣,随后脸红,却还是不松手:“那些生意上来往的官人,自晓得教他们家娘子设女事房的何四娘就在我家,哪一日不笑话我几回。”
“再笑话我家官人,不把改了样的四司六局教她们。”小圆恶狠狠道。
二人又讲了好一会子知心话,小圆把他赶去程老爷跟前尽孝道,叫来采莲问道:“三娘子为何来谢我?”
采莲一笑:“她那是为两样,一是谢夫人治家有方,那些下人服侍她时再无人向她讨赏钱;二是她想见识见识药棉包,却又不好意思来明着讨。”
小圆忙让人给三娘子把棉花包送了几个过去,安排好每月分到她和丁姨娘房里的份例。
丁姨娘听闻她也能分到药棉包,亲自上门来道谢,又问小圆这个是否从她的租金里扣。
小圆一时竟答不上话来,她头一回跟租来的妾打交道,不知里头的门道,况且丁姨娘租金一事一向是程老爷亲管,走的是老爷的私帐,她哪有权力去扣,她脑中峰回路转了一番,突然自嘲,不过小小药棉包,难道还真要丁姨娘自己掏钱?真是当了管家婆,行事小气起来,想到这里,她忙道:“丁姨娘哪里话,这些小东西哪能让你自己掏钱,再说这种小事,你打发个丫头来问便是,还亲身跑过来。”
丁姨娘低头道:“我不过是租来的,每月那点子租金,还要送大半回去奉养父母,哪能不来问问明白,再说我也没丫头使唤,自己都是个丫头呢。”
小圆又愣住了,这话句句招人怜惜,却又句句透着抱怨,自己到底该当哪种来听?这是程老爷的妾,到底不比程慕天的丫头,小圆只得将些场面话出来,打发了她回去。
晚间她将此事问程慕天,她那嫉妾如仇的官人果然又是一样的回答:“一个妾而已,理她作甚?”
小圆却思虑长得多,谁能担保这不是程老爷借了丁姨娘的口,要让她的租金从公帐上走?
说起来家里交到她手里的钱只是刚刚够用,另外大部分的钱虽也是公帐,却都在程老爷名下,她倒是想做个人情把丁姨娘的租金结了,可钱从哪里来?
“我可没那样贤惠,将自己嫁妆铺子的钱拿来养长辈的妾。”小圆撇了撇嘴,把手朝程慕天一摊,“官人,给钱养家。”
第二十六章 租来的妾(上)
程慕天见小圆要家用钱,十分奇怪:“难道爹未曾给你钱用?”
小圆眨了眨眼:“你这样大一个做生意的人,难道手头无钱,还非要找爹要。”
程慕天正色道:“父母在不有私财,我虽管着家中铺子,但那些都是在爹的名下,我怎能趁机攒私房。”
小圆听闻程慕天手中无钱,恍然大悟,程老爷还真是明摆着要儿媳出嫁妆钱来养他的妾。
程老爷不过一个儿子,他想走公帐自拿了他名下铺子的收入出来就是,为何却要这般算计自己的嫁妆钱,小圆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在公爹面前装了糊涂:“爹,听说丁姨娘连个使唤丫头也无,都是媳妇的疏忽,赶明儿我就挑两个好的给她。”
她没有料错,程老爷的确是打了算计她嫁妆钱的主意,但他没想到小圆却装着只听懂了丁姨娘话语的表面意思,一时气急,竟将家用钱克扣了三分之一。
几个陪嫁丫头听了这消息,个个忿忿不平,小圆却笑道:“爹只有二郎一个儿子,好心要替他攒家产,为何不成全他老人家?”
几个丫头跟来程府时日虽短,却是个个有长进,听了这话顿悟过来,不待小圆吩咐,就把家中所有用度先减了一等。
程慕天忙了一天回来喝茶,见杯中只有些茶叶末子,他正欲摔杯子,却发现小圆面前也是一样,奇道:“咱们家生意红火着呢,娘子竟如此节俭?”
小圆谦逊一笑:“哪里是我的主意,是爹说勤俭方能持家,所以将家中用的钱减了三分之一。”
家中才添了人就要减钱,程慕天做惯生意的人,不会傻到真以为这是老父要节约,但只要家中父翁在一日,就一日轮不到他来做主,说起来他还不如小圆,小圆尚能管一管后院这一亩二分地,他却什么都身不由己。
他暗叹一口气。“既是爹地意思。我们做子女地唯有遵从。自此我地用度也一并减了罢。”
小圆瞧见了他脸上地歉意。忙握了他地手道:“全家都要靠你养活。怎好意思减你地。我横竖在家闲着。苦些也罢了。”就算放到千年后。有几人能在婆媳矛盾中偏着媳妇儿些。小圆端着杯子。只觉得次等茶都是甜地。
程慕天越发内疚。便想背着老父私下接些生意来做。好贴补家用不教小圆喝这样地茶水。
他行走生意场多年。想接些私活是易如反掌。正巧城中有铺子要一批南洋珠子。他就悄悄把消息瞒了下来。私下拿自家运来地珍珠去卖了。再将买珍珠地本钱用别地名目补平。
小圆才过了几天苦日子。就见程慕天拿回一大注钱来。着实吃了一惊。忙问他来路。程慕天支支吾吾道:“反正不偷不抢。你自拿去使。问那么多作甚。”
他说地轻巧。一家子人都在望着大笔地家产过穷日子。她哪敢就将钱使起来;再者她还有些私心。自家官人赚来地钱。当然是正经私房钱。她可舍不得拿出去给别人用。
程慕天见她小心谨慎,越发过意不去,就叫她去亲戚家逛逛,免得成日为家事烦心,小圆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这是叫她回去见见陈姨娘呢,她偷着笑了半日,心想怎好推却官人的好意,便拿他刚交来的“私房银子”置办了好几样礼,乘了轿子去看陈姨娘。
陈姨娘接着小圆,真是喜出望外,拉着她上上下下看了又看,突然又拭起泪来:“四娘,你清减了,姨娘只想着他程家没有婆母,就忘了还有个厉害的大姑子,害你受委屈了,姨娘又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小圆纵有万般委屈也不能讲来徒增陈姨娘伤悲,只得拣了婚后的趣事来讲,又道:“二郎说了,我随时都能上姨娘这里来,不如替你谋划谋划婚事呀?”
陈姨娘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却咬牙切齿道:“招谁也不招他上门。”
小圆正要细问,却见采莲匆忙进来,“四娘,姑爷被打了。”
小圆同陈姨娘俱是一惊,站起来同问:“怎么回事,被谁打了?”
采莲急道:“也不知为什么缘由就被老爷叫去敲了几板子,还是程福喊人将他抬了回来,四娘还是赶紧回去看看罢。”
小圆一听急了,忙辞了陈姨娘匆匆赶回家中,只见程慕天已是趴在榻上动弹不得了,她哭着想上去看看伤口,程慕天却很不愿让她见着自己的狼狈样子,忍着痛抬身推她:“多大点事,叫程福来。”
“都什么时候了还羞。”小圆跺了跺脚,却见他是伤重模样,生怕耽误时间落了残疾,顾不得同他争辩,忙出来找程福,又亲自去端清水找棒疮药。
她趁着进去送药偷偷看了一眼,只见程慕天**被打得稀烂,背上腿上都有不少伤痕,撕开的裤子上更是血迹斑斑,她再也忍不住,冲进里屋狠狠哭了一场。
待程福收拾完毕,又叫郎中来瞧过,小圆走进去挨到程慕天旁边,抹着泪问道:“爹可是为着你早上给我的钱打你?”
程慕天沉默了半晌,勉力笑道:“你就不能装着糊涂些,偏要这般心思玲珑。”
小圆哭倒在他身上:“你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要我装糊涂,万一你有个好歹,是要我跟着你去么?”
程慕天狠命忍住泪,扯动嘴角笑道:“你若想让我多活几年,就趁早快起来,不然压都让你压死了。”
小圆这才发现自己全身扑在他伤口上,慌忙爬起来,又轻轻将他的背抚了抚,问他可想吃什么。
程慕天缓缓摇了摇头,抬眼看着她道:“是我错 在先,你别怨恨爹。”
等小圆低声应了,他又握了她的手:“把嫁妆钱藏好,你铺子的契纸送回你姨娘家搁几天罢,我现下成了废人,你处处小心些,莫让人捉了错处去。”
小圆大惊,本想问他出了何事,却见他面露疲倦神色,心知他是不想说,便不忍再逼他,替他盖上一床薄被,悄悄退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租来的妾(下)
程慕天挨打的原因,小圆叫来程福一问就明白了几分,自古以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父翁在堂儿子却攒私财,况且程慕天居然拿了公中的珍珠去私卖,怨不得程老爷发怒;但规矩是死的,程老爷就这么一个儿子,家里的这些产业,到头来还不是他的,就算有错,教训几句也就罢了,犯得着打这么狠么。
小圆坐在房中疑道:“打二郎尚还能找出几分缘由,这算计我的嫁妆钱却是为哪般,二郎泉州的海船出去一趟赚的钱,恐怕买我那样百来个铺子都不止。”
她正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突然程三娘又带了些吃食来看她哥哥,红着脸羞答答谢她送的药棉包,小圆问了几句才知她月事已是来了,忙命人给她把茶换成红糖水。
程三娘看了看小圆面前有些浑的茶水,愣道:“嫂嫂,怪不得我听她们说家中用度都减了,为何我屋里还是老样子。”
小圆笑道:“未出阁的小娘子乃是娇客,理应不同些的。”
程三娘便知小圆是有意偏着她了,可怜她自出娘胎就无人疼过,一时间红了眼眶,滴下泪来:“我知道嫂嫂的苦处,只恨帮不上忙。”
小圆本以为这话是客套,却见程三娘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忙命采莲带了丫头们下去,坐到她身旁细问。
程三娘低声道:“嫂嫂,丁姨娘怕是有喜了。”
小圆大吃一惊,“你不是哄我罢,这样的事你怎会知晓?”
程三娘忙道:“我不是有意听见的,是那天去给爹爹请安,听见丁姨娘向爹爹说什么要给腹中的孩子分家产…”
指着父母的二世祖有什么好的,小圆真心诚意道:“我同你哥哥双手都能挣钱,靠着家里算什么本事,丁姨娘替爹生儿子开枝散叶是好事,家产就算分她们一半也是该的。”
程三娘却不以为然:“嫂嫂。虽说郎中讲她怀地是男胎。爹爹就信了。但这种事哪里说得准。或许生地是个妹妹也不定。”
小圆见她言语里对丁姨娘那边甚是不屑。心中一动。这位三娘子平日里不言不语。没想到心里却是门儿清。不过她为何要偏着自己。怕也不是单为了药棉包;是了。就算丁姨娘生了儿子。自己也还是当家主母。程老爷是指望不上地。她地婚姻大事还要指着自己呢。
程家人还真是个个都不简单。不过既然三娘子是“自家人”。再探探消息也无妨。小圆问道:“三娘。你说地很有几分道理。丁姨娘怀地是男是女还未可得知。爹怎么就能狠下心来把你哥哥打成那样?万一你哥哥有个好歹。别说你地嫁妆。我们一家子人都只能坐吃山空了。”
她这一问把程三娘愣住了:“哥哥竟是伤得很重么。爹爹不是说他没下力气打?”
小圆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恨道:“那还不叫重。一个不小心怕就是要落残疾呢。”
程三娘大惊。想起她还没着落地嫁妆。亦恨道:“定是丁姨娘教唆地。爹爹对她虽面儿上淡淡地。其实喜爱得紧。”
小圆听她如此说,趁机问她丁姨娘究竟是怎么个租法。
程三娘解释了一番,原来丁姨娘是程老爷六年前找丁姨娘的母亲租下的,当初约定每月付给丁母一斗米;两年后程老爷对丁姨娘颇为满意,与丁母又签新契约,要给丁姨娘把租金涨至每月两斗米,不料丁母却不要这多出来的一斗米,只求程老爷把原先的一斗米换做铁钱来给,说是要给丁姨娘攒钱做嫁资,等程老爷不要她时好把她再嫁出去,程老爷为此起了怜心,越发离不开丁姨娘,最近两年不但把她的租金涨到了每年100贯,还不再逼着她喝避子汤。
二人正说着,里屋的程慕天听见小圆在抽泣,出声问了一句,程三娘生怕程慕天又要教训她,提起裙子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