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免费文库小说上一章:我变成了前男友的表情包
- 免费文库小说下一章:我罩着你呀
是祝宜臻的丫鬟,好像叫红枣还是大豆,也不知道哪根筋出了毛病,正一眨也不眨地死盯着他。
“谁教你的规矩?”
明明是句问话,少年的语气却如他的神情一样寡淡。
小枣一听见规矩两个字就发颤,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旁边的平誉立马站出来斥责道:“谁教你的规矩,你们祝府里,奴才都能这样没礼没节地直直盯着主子瞧了?”
小丫鬟顿时软了膝盖,哭丧着脸,扑通一声就在地上跪了下来。
而后嘭嘭嘭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思绿姐姐告诫她的。
“姑娘从来不冤枉好人,不论你被旁人冤屈了什么事儿,她都会允你自己先解释解释,明明白白说清楚了,姑娘自会去给你查。当然,若是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你,一开口便要问你的罪,那你辩解再多也是无用,老老实实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说不准还能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宽恕你几分。”
思绿其实也教的没错。
只是小枣自小被父母养的木讷羞怯,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晓得如何去审时度势看眼色,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什么情况是不许她说话的,什么情况又是给她解释的机会的。
她这样的榆木脑袋,很惨,正巧是卫珩最厌烦去交流的那一种。
若不是骨子里还带着几分现代人的思维情感,他此刻都不会叫她起来,干脆让她自食其果,在地上跪到她主子出来算了。
于是宜臻跑的面颊红扑扑,怀里不知道揣着什么东西,急匆匆从府里奔出来时,就看见自己的丫鬟小枣站在老远老远的地方,耷拉着脑袋,和拉着马车的马大眼对小眼,不晓得在做什么。
不是让她看着卫珩吗,她怎么跑去看马了?
不过此刻也没工夫追究这个。
宜臻踩下台阶,举起手里的木匣子:“卫珩小哥.......”
“你可以喊我哥哥。”
卫珩打断她,“或者大哥哥,或者大哥,或者哥,都随你。”
宜臻的思绪一下就被他带偏了,好奇地问:“为何偏偏不能喊小哥?”
“你非要喊也能喊。”少年语气平淡,“只是很像一个砸糕小妹在喊她隔壁家的卖货郎而已。”
“......噢。”
宜臻没有接触过处州的砸糕小妹和卖货郎,不晓得那里的称呼是怎样的,便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卫珩的建议。
她把手里的木匣子举的更高了一些,仰着头道:“卫珩哥哥,这是......”
“你缺不缺丫鬟?”
小姑娘一愣:“啊?”
“日后你要是缺人使唤,就去轩雅居找老金,他手底下人多,有身手好的,有特地学过厨掌勺的,有能诊脉下毒的,也有会唱曲跳舞的,我算你成本价,百两银子一个,你尽可以拿着银子去买。”
大概是和卫珩书信来往久了,思维方式也莫名被他带跑偏,这么长一段话听下来,宜臻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说自己不需要跟他买丫鬟,也不是困惑自己为何要找他买丫鬟,而是——
“凭什么这么贵呀?”话还未来得及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京城二品大员一年的俸钱还不到百两呢。”
虽然她祖父还有七百石俸料,一千二百亩职田和二百八十两的仆役钱,可实打实发到手里供自己散花的现银,确实只有九十二两并八十贯。
朝中二品大员的年俸银子还买不起一个丫鬟,卫珩还不如去国库里抢钱算了。
卫珩挑起眉头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你晓得我卖给旁人是多少价钱?”
“多少价钱?”
“祝亭钰当年买四海花了五百两,长木换了京城中街的一间铺面,老金在那儿开了第二家轩雅居。还有个叫三花的,对方加码加到两个武平实职京官的空缺,才撬动老金的嘴。”
四海是祝亭钰的贴身小厮,行事极妥帖周全,面面俱到,能识文断字,还懂些武艺,跟在亭钰身边四年了,若不是有他,亭钰不晓得要多挨父亲多少顿打。
长木是季连赫的账房先生,宜臻没见过,但听亭钰提起过,说是在季连赫那样毫无章法的挥霍和胡闹下,他的账房先生依然把国公府的产业经营井井有条,甚至还越发鼎盛,真是个了不得的人才。
至于三花。
那是惠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宜臻只在宫宴上见过一回,听说很得惠妃娘娘看重,连眼高于顶的二姐姐也说她是个有本事的。
那旁的什么都不比再说,这便已经是最最难得的了。
毕竟打从出生起,她就没听见二姐姐夸过多少人。
可宜臻不太明白的是:“这些人这么厉害,你留着自己用不是更好,为何一定要卖出去?”
不说别的,单论季连赫手里的账房先生,就远远不止一间铺面的价值了呢。
做这样亏本的生意,压根不像是卫珩的行事作风。
“我自然也心痛。养了几百个孩子,付出不知道多少心血,才能出几个拿得上台面的,你当我愿意送出去?”
少年揉了揉眉心,“但是没法子。这世上有的生意,五关银钱,你非做不可。”
宜臻就沉思好一会儿。
“所以我也是非做的不可生意吗?”
她忽然问,似乎十分懵懂地眨了下眼睛,“而且我只要一百两这么便宜。”
这样比较下来,她好重要噢。
难道真的如话本里写的那样,卫郎光是和祝姑娘鸿雁传书,就被祝姑娘的才华和蕙质兰心所吸引,而后终于见了面,便因为祝姑娘的美貌一见倾心了?
从卫郎这些年不求回报的给予付出来看,倒是真的很有可能的。
“只是你的丫鬟有些蠢笨。”
少年垂眸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我实在心疼你。”
“......”
“又想到你毕竟穷苦没银钱,看在咱们这么些年的交情的份上,我可以破例一次,发发好心吃点亏。”
“我也不是那么穷苦的!”
宜臻有些气恼,“母亲也给了我两间铺子,每年的进项可不少呢,几百两的银子,我怎样也都拿的出来的。”
“嗯。”
卫珩漫不经心地颔首,但看神情完全就没把她的所谓“进项”放在眼里,“那点银子就存着罢,日后还能拿着给自己买些零嘴儿,小小年纪,别做个大手大脚的败家子。”
“......”
宜臻以前怎么没发觉卫珩说起话来这般气人呢!
她在心底郑重其事地思索半天,也还是没思索出能够反驳回去的有力话语,只好自己又默默地把气给咽回去。
只是卫珩告诉她惠妃身边的大宫女居然是从他手底下出去的这件事儿,到底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震惊。
还有点儿茫然。
她其实想不明白,这样大的机密,卫珩怎么就这般轻易地说与了她?
是因为她看起来就是个稳妥的姑娘,很值得信任么?
“是因为听了你太多事儿。”
少年淡淡扬了唇,这是今天夜里,宜臻从他脸上看到的第一个有弧度的笑,“你在信里,把自己所有底儿都往外掏的干干净净,我觉着,若是你对我一无所知,也真的太可怜了些。”
他说:“我这样的良善人,实在看不下去。”
......
宜臻什么话都不问了。
再问下去便真的要气死了。
她把手里的木匣子抬得更高,直直伸到他面前:“这个,你收回去罢。”
卫珩瞥了眼木匣子里的东西。
是他今日刚给她的怀表。
他蹙蹙眉:“不要还我。”
在收礼的事情上,宜臻向来很有原则,坚持道:“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你南来北往的,戴着它比我......”
“戴什么戴。”
少年面无表情,眼底却流露出几分嫌弃,“这么丑的样式,我死也不会戴的。你要是也嫌丑,给祝亭钰,别拿我当借口抵赖。”
“......”
宜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好生气。
她顿了顿:“那这个要多少银子?我给你银钱买下来。”
虽然卫珩嫌弃它丑陋,但宜臻心里头明白,这怀表是极稀罕的东西,绝不可能就这般轻易地送来送去。
“你要真觉得亏心,就给我抄几篇金刚经。”
卫珩淡淡抬眸:“我不缺你那两间碎布头的钱。”
“不是两间碎布头,是布庄!很大的布庄!”
宜臻真是要气死了,也不想再和他说话了,把木匣子往自己怀里一抱,裹着披风就扭身往角门内跑。
连句告别都没说。
留给卫珩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放心,我娘亲给我备了好些嫁妆,我日后怎样也不用你的一分一毫!”
......
怎么有人送礼也送的如此讨人嫌呢。
祝宜臻真是不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31章
树影斑驳,月明星稀。
祝府墙角探出头的杏结了满枝的果子,沉甸甸往下坠,在清明月色里平白为这盛夏增添了几分硕果累累的秋意。
祝宜臻抱着那只怀表一路赌着气回到自己院里,因为走得急,杏枝还撩到了发髻,银步摇在半空中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红黛正在院中看门,撑着扫帚,心不在焉。
她已经忐忑不安地等了几个时辰,好容易等到自家姑娘的身影,却见对方从屋内拿了什么东西后,又旋风似的跑了出去,怎么喊也不应。
她又是担忧又是害怕,在院子内焦急地不停打转。
这会子终于又望见姑娘回来,连忙起身迎出去:“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宜臻停下急匆匆的脚步,抬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径自朝屋内走了。
“小枣,去煮壶羊奶来。”
她吩咐道。
睡前饮一杯羊奶的习惯,还是从卫珩那儿学来的。
因为从前宜臻睡得晚,向来爱在晚间一边晾头发一边读些闲散杂记,不知不觉就三两杯茶下肚,越到就寝时反而越清醒。
她偶然有一次在信中提及此事,卫珩便说,倒不如把茶换成奶。
助眠,强身健体,对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最有好处。
羊奶味膳,最初始宜臻是喝不惯的,好在后来新买了一个丫鬟,自小是在牧区里长大的,十三四岁时才辗转流落到京城,对去羊膻味很有些法子。
这个丫鬟便是红黛。
红黛性情温和,行事却雷厉风行很有一套,把底下的小丫头管教的规规矩矩的。
不过三年时间,她就从一个扫洒的促使丫头升为主子身边最得看重的大丫鬟,宜臻是真的十分信任她。
往常,煮羊奶的活都是红黛专负责的,因她煮出来的味道最好,浓郁又香甜,最得宜臻的口味。
唯独今日例外。
红黛望着自家姑娘一步未停的背影,愣了愣,片刻后忍不住红了眼眶,什么话也不说,只抹干净眼泪,直直便在院内跪了下来。
这举动把小枣都唬了一跳,几乎想伸出手去扶了。
可心里到底还记着方才那卫公子的小厮斥责她没规矩的话,左右为难之下,不敢再多瞧一眼,只能战战兢兢地去小厨房煮羊奶。
姑娘有饮羊奶的习惯,在别庄里时,她也给半青姐姐打下手煮过几回,好歹知道火候和用料。
羊奶是新鲜刚产的,要用隔水的双层锅煮,加杏仁煮至沸腾再降温,反复三次,最后搅入白糖霜和玫瑰花粉。
等到小枣好容易煮好了奶端出厨房时,发现红黛竟然还在院中跪着。
屋内点了灯,姑娘正倚在窗边看书,在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侧影,脖颈修长,姿态娴静,仿佛对庭院内的景象一无所知。
小枣纠结了好片刻,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端着奶进了屋。
“姑娘,羊奶晾的差不多了,您可要现在尝?”
“先放那儿罢。”
宜臻其实没有在看书,只是倚着塌在端详手里的怀表,眼神困惑,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听到小枣的话,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也完全没有要喝羊奶的胃口。
今日一连发生了太多的事儿,件件里都掺杂着卫珩,她心里头此刻百般情绪萦绕着,也不知对他是感激多一些,同情多一些,还是恼怒多一些。
月色清华,风送清笳,院中的树影在笳声中随风晃动,在凉阶上留下道道斑驳。
少女倚窗沉思了好久,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你去把红黛喊进来。”
屋子里就小枣这一个丫鬟,方才一直没有人让她做事,她就只木讷地守着那壶羊奶,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旁的。
听到姑娘这一声吩咐,心下立刻松了一口大气,劫后余生般地行礼出院子里去了。
不晓得是为何,每每在姑娘面前,她便总紧张的很,连眼睛也不敢多眨一下。
若有旁的姐姐们在还好些,方才只有她一人,她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好在现下总算可以把红黛姐姐给喊进屋了。
可是——
“姑娘。”
身姿窈窕的大丫鬟进屋后又直直跪下来,额头抵着地面,凄风苦雨道:“奴婢知错了。”
宜臻抬起眸,静静地凝视了她半刻,神色未改,语气很平静:“你是由他送进府的,还是进府之后被他收买的?”
这个他是谁,宜臻没有明说。
但红黛心里一清二楚。
“奴婢是......是卫公子送进府的。”
她俯趴在地上,嗓音微颤,“奴婢幼时在草原上遭过一场劫难,是卫公子救了奴婢,教了奴婢半年的规矩,就把奴婢送来了祝府。”
“他把你送来祝府,是想让你做什么?”
“奴婢不知。”
红黛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奴婢在姑娘身边伺候了四年,从未和外头有过联系,卫公子也从未吩咐过奴婢做任何事。今日是卫公子的仆从已经硬闯入了府中,又说有极要紧的事儿,只望见姑娘一面,奴婢不得已只能答应。姑娘,奴婢......奴婢不敢有二心,也从未背叛过姑娘。”
宜臻弯弯唇,语气极淡:“你还要如何背叛我呢?对我来说,你欠卫珩一条命,已是最大的背叛了。”
确实。
早在她到五姑娘院里的时候,上头的嬷嬷便拿来了名册要她把前尘都道清楚。
名姓籍贯自不必说,还有往事纠葛,未尽的恩怨,都要一一记录在册。
她隐瞒了卫公子与她的救命之恩,就像隐瞒了随时会从背后射来的一支冷箭,万一哪天卫珩携恩图报,让她做些什么对祝府不利的事儿,她是做还是不做?
若不是担心这些,姑娘又何必让底下的丫鬟把过往旧事都记录在案。
红黛一个字也无法反驳,认认真真磕了头,忍住泪意:“奴婢知错了,任凭姑娘如何处置奴婢,红黛都毫无怨言。”
姑娘最不喜底下人犯事了后在她面前落泪,要是哭哭啼啼的,三分错也会变成十分。
事实上,她在祝府里伺候了四年,姑娘从未苛待过她,逢年过节也都惦念着她,整个祝府里,没有再比在五姑娘手底下做事更舒心的。
红黛这个名字,还是姑娘帮她取得。卫公子于她有救命之恩,姑娘却于她有再造之恩。
她如今才明白过来,当初卫公子遣人送她入祝府时,从未说过要让她隐瞒前程,是她自己自作聪明,才落得如今这情境。
“你下去罢。”
五姑娘似是倦了,揉了揉眉心,不愿再多说什么,“听说你嫂子过几日便要生了,妇人生产,总要有个亲近的人在一旁帮忙才好,你回去搭把手,等家里空落些了再回来。”
红黛伏跪着的身躯微微一颤:“是,奴婢知晓了。”
宜臻的视线又落回到手里的怀表上,转了一面摩挲着侧边的转纽,神情静静的,瞧不出任何情绪。
.......
“卫珩亲启:
今日方得知一事,难以按捺,特来信征询。我身边有一丫头红黛,听说你与她有救命之恩,四年前特将她送至祝府,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如今她成了我身边最得看重的大丫鬟。我今日才知晓此事,于我来说,此事严重的很,你或许不知晓......”
“卫珩亲启:
不知近来可好,令堂一事,切莫太过记挂在心。她与我说,一切于她反而是解脱,让你很不必为此悲痛怀疚。另有一事,我身边的丫头红黛,不知你是否知晓......”
“卫珩足下:
匆匆一面后,久未寄信,不知你近来如何。京城如今入秋,气候渐凉了,倘若通州也是如此,初秋最易受寒,莫忘添衣......”
揉掉。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桌案上已散落了十几个纸团子。
全是宜臻写废了的信。
从一开始的怒火中烧,措辞强硬,到最后越来越瑟缩,扒拉扒拉写了一长串,也不敢提到红黛的事儿。
单从那越发颓软的字迹,都能看出她的没底气。
全因宜臻越写越觉得,卫珩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地方。
是责怪他当初救了红黛,还是责怪他后头给红黛找了祝府这去处?
从那丫头的话里听来,他也从未指使过她做什么,指责卫珩倒不如怪自己查不清楚了。
宜臻自小长了一双好眼,看人最准,是好是歹日久天长的,怎么也瞧出了几分。
红黛伺候了自己这么些年,处处妥帖,从未有过失职的地方,若说她真怀着什么坏心思,那是不可能的。
说不准,卫珩当初真的只是好心,送了个丫鬟来给她煮羊奶呢。
谁让她自己专写了封信去抱怨羊奶味膻,喝不入口。
就如卫珩所道,她在信里,把自己所有底儿都往外掏的干干净净,难不成到头来,还能责怪收信的人太贴心?
少女置笔不再写,把最后一张信纸揉成团,倚窗托腮,轻叹了口气。
心里一时是父亲的调任,一时是卫珩母亲临去前拉着她的手说的遗言,只觉惆怅极了。
最终还是小枣终于没忍住,揉揉困倦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姑娘,羊奶都凉透了,要不要奴婢再去热一回?”
宜臻不答她的话,也没去管那羊奶。
她瞧着院内如纱如雾的月色,好半天才轻声问她:“小枣,你家里可给你订过娃娃亲?”
小枣一愣:“订过呢。只是......只是后来又退了。”
“为何退了?”
“那时闹饥荒,他家粮食都被贼人偷去了,就来我家借粮。可饥荒年头,粮食那样珍贵,自己家都吃不饱,爹地自然不肯往外给,他母亲心中生了恨,怨怪我们见死不救,连半袋粮食也不肯借,就撕碎了婚书,直接退了这门婚事。”
宜臻微蹙眉:“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家就逃荒来了京城。”
小姑娘耷拉下脑袋,“再没见过了。”
因为半袋粮食就毁了婚书,这样的事儿绝无可能在官宦人家里头出现,宜臻以前自然没听过。
可今日听了,倒也不觉得有多么稀罕。
市井小户的半袋粮食,乡绅地主的几亩土地,与大家世族的官爵千金,又有什么分别呢?
一旦牵扯到紧身的利益,世族怕是比农户们还要撕扯的难看些。
日后卫珩与她,也不知如何天上地下,身份颠个儿,这婚事今日他说退不了,日后未必也退不了。
年少时总纯挚些,经历世事多了,又怎知他不会遇上那半袋要命的粮食呢。
少女起身,解下肩头的薄毯,语气柔和:“既已成往事,就莫记挂在心,去了旧的才能有新的来。你是个有造化的,爹娘不在,日后我替你瞧着眼,你大可放了心,这院里的丫头,就没一个在婚事上亏了的。”
小枣有了上次的教训,不敢再随意磕头,只诚惶诚恐行了礼:“谢姑娘,姑娘大恩大德,奴婢永世不敢忘。”
“你们这些小丫头,不过就爱说些好话来哄我罢了。”
宜臻淡淡一弯唇,“谁知道嘴里有几句真话呢。”
“行了,你也下去罢。”
在小枣开口前,她挥了挥手,“这会子没什么胃口,这壶羊奶你端下去,不拘倒了或是热了自己用,都随你。”
小枣在宜臻身边呆的久了,越发明白为何人说,宰相门前七品官,便是连她爹地曾经做工的地主家小姐,都整日里攀着要去世家大族里做丫鬟。
原是主子手底下随便漏下的几点好东西,就是外头见也见不着的。
更何况五姑娘这样从不苛待打骂下人的好脾性主子。
能碰上便真是百般运气了。
......
小枣退下去后,宜臻倚着塌,连发髻也未卸,便困倦地眯了眼。
半梦半醒间,她又想起了今夜在山上寺里,卫珩母亲与她说的话。
“珩儿看着淡淡的,谁也不放在眼里,其实最是重情,若是真上了心,就没命儿地把心肝也掏出去待人,自小我最怕他的便是这个。”
“他打从生出来,便比旁人要聪慧些,想的做的,便是连他外祖父也掺不得手,我不怕他庸碌没出息,唯独愁他性子太独,有仇必报,一点儿亏也不肯吃,日后总要遭罪。”
“这镯子是我娘家祖上传下来的,这串儿是他生父放在我这里的,今日本该都给了他,可我不给他,给你,日后若有不好......日后他和他生父间若有不好,我盼着你能劝劝他。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他很不必牵扯进这样的纠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