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怎么这么清楚。我墨迹不墨迹,我,”凌远坐起来,瞪着周明道,“你怎么知道。”
“昨天念初给我送红包。”周明坦然道,“说她还是觉得去不合适,不是情绪问题,是怕别人尴尬,然后又说本来想送礼物,然后也‘小人之心’地替小禾想,总觉得什么东西由前妻送,还是别扭,不要考验女人心理承受力和大方程度。我跟她说,不是小人之心,自打我与小禾决定结婚,她已经几乎每天一次念叨,觉得自己过于蛮勇,念初太美好,在那里,让她太有心理压力,而念初还这样单着,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谁也不肯,她就更有压力,她大概是最渴望你能不再这么墨迹的人之一。因为飓风时候的交情,所以她也就去八卦,从念初那里得到的消息却是,似乎你们每个周末一起听音乐会看画展,偶尔一起吃个饭。。。所以土人我们,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凌远呆了良久,又倒在办公桌上,苦着脸道,“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大爷的,飓风隔离时候,我一直想着等瘟疫过去,能彻底修整修整,还抽空找了找旅游,专找类似马尔代夫这种去了可以一整天舒舒服服睡觉吃饭,再睡觉再吃饭再睡觉的地方。。。结果打飓风还没完全过去,手术病人就开始增多,最近,老百姓精气神儿恢复得可真快,又开始打架斗欧,违章开车翻车。。我前天晚上熬到4点多赶上周的车祸事故全院急救总结,上面儿要把这作为‘飓风瘟疫更锻炼了医务人员应急能力耐力和坚强的典型’来宣传,追命一样地催,昨天晚上熬到3点看新移植中心那些招标文件。。。本来想请假一天,谁知道能4点半来了供肝?今天其实显微设备刚推过来我眼前乱冒金星,如果李波顶不上,我死不了患者也凶多吉少,其实,如果不是知道他行了,即使今天来了肝,我也不敢做。”
周明听他诉苦,忍不住地担心,刚要说我还是给你做个全面检查,是不是溃疡又复发了,还有那些上面要宣传的报告,至于那么紧急吗?还没说话,却见李波完全不为他诉苦所动,翻出来牛肉干靠窗拿着啃,边啃边道,“你跟我们撒什么娇。该跟谁哭跟谁哭去。”
“李波,我是你领导,临床和管理上的师傅,还是你救命恩人。”
李波并不理他,忽然皱眉盯着窗外。
“我靠。真有不墨迹的。。。这什么速度啊。。。把闺女都用上当道具了。”
“什么?”周明凑过去,却见楼下,一个穿军装,大校衔的英挺男人,正站着微笑着说话,而他旁边,居然是林念初,一脸温柔地抱着个3,4岁的孩子逗弄。这个画面十分好看,如果不知道,实在仿佛一个幸福家庭的样子。男人挺拔刚毅,女人美丽优雅,孩子活泼可爱。
“这是。。。”
“海总的大校副政委。著名心内科专家。当时我要求进一位心内专业的大夫,主要是给林大夫要求的。。。我爷爷走的关系,把他请动了。他前年离婚的。。。急救中心时候,他对林大夫十分细致,当然治疗效果也很好,他们也谈得来,他比较担心单亲家庭孩子的成长问题,总跟林大夫请教。。。。”
“人家也许确实是为了女儿的心理健康咨询念初。”周明探着头瞧着楼下,语气却说得颇为犹豫。
“唉哟,显见您大学时候没管女生借过笔记。”李波的脑袋都贴到了玻璃上,“也没有师妹管您借过书。。。”
“好像是。那管你借书的师妹怎么着了?”
“如果正好有人想管她们借笔记,我就搭个线,否则,就说表妹或者堂妹借走了。。。这秦海峰他老婆是他被派随特警队援非时候跟人跑了的,相当过分,孩子扔在全托不管了,2周没有去接阿姨到处找人。我妈挺喜欢老秦,说他厚道,老婆跑了,后来自己带闺女,也没追究狗男狗女。如果追究,破坏军婚是要坐牢的。。。。”李波忽然一拍手,“他去的非州哪个国家来的,不会跟无国界组织有交集吧?”
“李波,”凌远突然打断他,“你最近特别八公啊。是你老婆要生了,你也荷尔蒙失调产前焦虑了么?话说,头一个多月你就开始担心她早产,现在怎么还没生?”
李波回头,见凌远闭目枕着自己胳膊依旧躺在办公桌上,完全不为自己提供的八卦所动,很有一些挫败,而秦海峰,他却真不是造谣胡说,在急救中心时候,他对林念初的细致照顾,可以理解为对患者---尤其是同行的,为了飓风而累倒在工作岗位上的同行患者特别关心,但是林念初逐渐恢复之后,他去得比之前更多,等急救中心解封之后,他依旧出现。。。这简直就是拿出了军队的效率和速度在追女人。李波从小就认识他,本来印象也自不错,然而毕竟因为隔离的一段,曾与林念初的一番聊天,得知凌远居然对她如此用心,而她,明显对凌远也是颇有牵挂,既如此,一边暗自惊叹林念初与凌远的纯‘精神’交流,一边却觉得秦海峰有点投机取巧。
李波从前虽与林念初接触不多,议论得却多。那当年‘才子佳人’的爱情童话,美丽而多才多艺得非但医学院几乎无人不知,连外校都总有人特地来看她独舞的林念初,曾经粪土不知道多少权贵追求者,偏偏喜欢当时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念书好’的周明的林念初,在周明大四得了重症肝炎,一度笼罩在可能之后携带病毒,会不能从医,前途一片迷惘的情况下,不离不弃,坦然说出,‘你就算以后去修自行车修鞋,也会比其他修理工做得更好。我反正跟定了你’的林念初,一心一意地跟着周明毕业就结婚,骑车去登记,至美丽而至优雅的林念初。。。委实在做师弟做学生的他们心里,代表着至纯的美好,后来爱情童话虽然被一地鸡毛破灭,林念初却并未如其他许多受了打击的女人那样,变得世侩庸俗或者怨恨狰狞,反而是更。。。美了。
这一次因为急救中心的封锁,曾经共同面对飓风,挣扎于恐惧阴沉之下,李波更与她有了比前不同的情谊。从前的美好之外,她说起来与周明那场婚姻时候,那种疲惫失落,虽然已成过往,却实在让人心疼。林念初显然也是孤独的,而大约已经把自己当做娘家人的李波,十分现实地觉得,固然秦海峰不错,可让林念初去做人后娘,还有个传闻中实在不堪,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来的前妻,是太委屈了。如此,这没有‘自觉’的秦兄,便就显得有那么几分过于理直气壮。
李波见凌远还自一动不动地躺着,心里暗骂了一句,想了想,再往下看了一眼,冲他说道,“跟你无关---我,我看不惯有些同仁,做出对病人下手这么没有职业道德的事情。。。”
说着,竟然是闪身出门了。
“他干什么?”
周明望着李波刚消失的门口发愣,凌远皱眉,“他最近产前焦虑了。1个多月前,他老婆就有过一次不规则宫缩,统共没超过5分钟,他就开始神经兮兮地担心他老婆怀孕时候太辛苦,儿子闺女提前报道,自打上礼拜,其实也还就38周,又觉得一般双胞胎都早,怎么还没动静,一天唠叨8次。。。估计是需要点事情转移注意。”
周明瞧着他,乐了,在他身边坐下来,“李波毕竟还是不了解念初。跟着瞎操心。念初如果想找个条件还不错的人一起过日子。。。当初,坚持离婚的本不是我。而说到踏实舒服对她好,谁比得过程学文。那要说地位,海总的政委算什么,当年我们没有离婚时候,想要截她的车,有过中央直属的红旗,也有过限量版的宝实捷,至于说到拿孩子或者其他什么人做道具找她,可是太多了。念初根本分不出来这些,或者说根本没兴致去区分,她如果想要鉴别道具和病人的区别,大概至少每个月得拒收一两个病人。”
凌远瞥了他一眼,“您这话说得好拽,好有气场。。。”
周明不理他的讥讽,继续说道,“她就是那么个人。我说这个,既不是拽,也不是夸她。我到现在也不能说十分明白她,就是但是我觉得,她要的肯定不只是踏踏实实过日子而已。这个什么拿闺女当道具的同仁,肯定没戏,李波完全不了解。所以在这儿乱起哄。”
“难道我有?”凌远笑笑,瞧着头顶的天花板。
“不知道。”周明实在地说,“只不过,在小禾跟我念,说居然你们俩就是看画展,听音乐会,偶尔吃个饭,跟我跳着脚说,怎么可能凌远,跟人在酒吧都能亲嘴的凌远反到这么古典了?成了现代柏拉图?我忽然觉得,你们俩,其实谁也不那么在乎是否要一起过日子。。。就是这么着。。。”周明说得自己也糊涂了,正努力调理思路,凌远的电话又响,他看了一眼倒了口气,“银行的人。。。晚饭得陪他们吃。过日子,你看我能过日子吗?”
此时,医院楼前的草坪上,秦海峰的女儿秦小月正十分努力地想把林念初送给她的风筝放起来,林念初与秦海峰站在离她大概有几米的地方,看着,林念初对秦海峰说道,“小月并不是不能专注,而是对环境过于敏感。你看,譬如说,对于这么大的孩子,她可以自己把一个风筝装上,这很不容易,然后,又自己努力地把它放起来,放不起来的时候,她想办法。在失败时候,她不灰心,很有耐心。但是,你看,假如你走远一点,她会立刻回头,跑过来,假如你讲电话,她会立刻注意听。这也许是出于缺乏安全感,也许是天生敏感,也许是其他原因。我只是一直关注这方面内容,但并非专家。国内做这个项目的不算多,水平参差不齐,但是我可以帮你做做功课,另外就是卫生部现在在跟美国c中心谈一个项目,倒是专门针对家庭环境对儿童心理影响的。如果能谈成,他们会有专家过来开设不同的点,我们医院似乎也是考虑之一。”她说着笑了,“如果可能,我会通知你的。”
“感谢感谢,”秦海缝由衷说道,“你与我们比,已经是专家。。。”
他话没说完,就被远处一声‘秦叔’打断,回头,居然见叫自己的是李波,秦海峰有些糊涂,他不过大李波8岁,除了李波还是中学生时候,因为自己父亲是他爷爷老下属,自己管他爸爸叫大哥,所以按‘辈份’叫过自己一声叔叔之外,后来在遇到,尤其在急救中心时候,他一直称呼自己秦政委,怎么忽然这么亲热叫起叔来?正愣着,李波已经跑过来,乐呵呵地冲林念初道,“林大夫值班么?”
林念初摇头,李波笑道,“那你待会儿捎凌院长一程得了。我们刚完一台移植,他躺那要死要活这儿晕那疼的,说开不动车了,我就说我得随时让老婆随叫随到,没空送他。你送他回去最好多陪他一会。他这两天状态特差。”
李波正说着,电话却响了,他听了两句,立刻说,“我这就过来。”一边收手机一边说着‘我老婆去医院了。说是刚破水了。’还是没忘记跟林念初道嘱咐,“我们从5点多过来到现在都没顾上吃饭,你别忘给他弄点吃的。。。”
说着已经跑出了草地,一会儿没了人影。
林念初还愣着,秦海峰瞧着她笑道,“过两天,秦爷爷得去看看那俩小宝贝儿去。不知道得多大,才会叫爷爷呢。”
林念初噗哧笑出来,而后冲他抱歉地道,“不好意思。李波大概是有点误会。。。”
秦海峰瞧着她,“我想他没有误会。”
林念初一怔,半晌,耸肩道,“那更抱歉,大概是。。。您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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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波赶到空总妇产科时候,蒋罡正在等待间,已经开了4指,马上就要转进产房,脸上身上的汗已经将消毒袍透得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他过去抓着她手,看她嘴唇已经快要咬破,脸色苍白得没点血色,身边是徐竞先和其他部队医护人员,她一直忍着没出一声,这时候看见李波来了,却是忍不住低声道,“疼死我了。。。赶紧跟你儿子闺女。。。说。。快点儿。。。”李波看得心疼无比,一边给她轻轻抚着已经大得吓人的肚子,一边低声道,“双胞胎顺产率还是挺低的,你撑不住咱们就剖了得了。。。”
“剖不剖是你说了算的?”耳边一声断喝,李波一抬头,面前是空总的妇产科与主任,一脸的恼火,“有这么给产妇泄气的吗?”然后又对蒋罡道,“小蒋,你可是军人。别学那些娇气女人,看见丈夫来了就撒娇。要坚强。”
“于主任,您也说了,不保证能顺,胎儿位置不算最好。。。”李波冲于主任道,“回头生不下来,再紧急剖,危险之外,她还得受两茬罪。”
“需要剖时候我自然会做决定。这是我专业的范畴。李大夫你再能耐,要不你给你媳妇接生?”于主任拉着脸道,说着转身走进去产房了。
李波只好在蒋罡旁边坐下,这会儿护士和住院大夫已经来了,将蒋罡过床,送进产房,李波自然地要跟进去,被里面的接产护士挡住,“家属不许进。”
“现在大部分医院都给家属陪产的选择,”李波赔笑道,“而且,现在就她一个产妇吧,而且,您看,我也是大夫。。。”
“大部分医院是大部分医院,我们医院是我们医院,”于主任恼火地走过来,“要不你进去,我出去?陪产,陪产,我早就说过,让男人进来有什么用,要不就是捣乱的,有男人在这,各个就都变娇气,大哭小叫;要不,男人比产妇还虚弱。开始我们也让陪产,那谁来的,看见血一下晕了栽地上鼻梁骨折给送去紧急手术!不够添乱!”
“我肯定不会晕血。。。”李波可怜巴巴地扒着门框,“我。。”
他还待说话,于主任已经把门迎面推了过来,李波赶紧后退,没有被门拍到脸上砸了鼻梁。
“妈,这不是你朋友吗?”李波愤怒地冲徐竞先道,“你们其实有仇?”
“你没来时候好好的。”徐竞先瞥他一眼,“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可以进去。”
“你都能进去,我倒不能?”李波更愤怒了,“这什么逻辑。”
“这里是空总妇产科,逻辑就是于主任说了算。不信,你要托人把院长请来说情,她真的会走人的。”徐竞先无奈地道,“她从来都这样。还有,你犯了多重忌讳。上来就胡说八道什么剖腹,她最恨别人置疑她专业判断,第二恨产妇跟丈夫撒娇。妇产科主任们,不都这样么?”
李波出离愤怒,恨恨地道,“我要投诉。”
徐竞先翻了他一眼,“这是空总专门给内部军官的部分,条件好,但不不对外开放,不设投诉箱。不受理投诉。”
正在这会儿,李波电话响,却是王东,李波上来就说,“有事情找值班三线,不行找四线,再不行找周大夫。我在产房外边,脑子不转了,不要请示我。”
“就是问你嫂子怎么样吗?我刚碰见林大夫,说嫂子要生了。”王东乐道,“顺利不?开几指了?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哪?同志们都表示很激动很期待,双伴儿啊!”
“我在外边。。。”
“你为啥在外边?”
“因为。。。”李波把头靠在墙上,咬牙,“天下的师太都是灭绝!”
“哈?”
“我跟你说,”李波握拳,“不要为蛾眉派的年轻姑娘遗憾,不管她年轻时候是郭襄,还是芷若,以后都会变成师太,都会变成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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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三十七章 3
凌远接了y行丘行长电话之后,从周明的办公桌上爬起来,看看表,已经快6点,自己还穿着手术服,深呼吸了两口,对周明道,“你没事儿吧?送我回家换身衣服。8点跟他们吃饭,我还想再迷糊一下。这点儿车不好打。”
“成。”周明答应着,跟他一起出门,俩人朝电梯走过去的当儿,凌远响起来,却不是刚才的随机铃声,是另一个旋律,周明听着耳熟,正琢磨哪儿听过,一抬头看见林念初正低着头往这边走过来,手里正拿着手机;凌远本已经把手机接起来,这时看见她,站住,知道她是来找自己,心里欢喜,想就赖上她送自己回家,只不知道怎么,溜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
“呦,林大夫给救命恩人的闺女做完咨询了?他不请吃饭啊?”
周明在旁边听得差点背过气去,这口气倒过来就又有了想照他鼻子打过去的冲动,一时不大敢朝林念初看过去,却听林念初道,
“我送你回家,你请吃饭不请?”
凌远尚未说话,周明已经一个箭步朝电梯窜过去,边走边连头都没回地道,“太好了,念初你送他吧。我还好多事儿,先走了。”
凌远瞧瞧林念初,“我晚上得跟丘行长他们吃应酬饭去。。。”
“那你记着欠我顿饭。以后还吧。”她微微一笑。
凌远跟在她身边往外走,因为了刚才莫名其妙的‘冲口而出’而心里郁闷,而一贯的思维敏捷,在伶牙俐齿的记者面前的应对本事,一如既往地在她面前小气任性的之后脑子发木,心里却越发别扭,找不出任何合适的话说,好在迎面不断有同事经过,一路点头打招呼,应付过去了这份尴尬。
在林念初车里坐下,她边打火边对他道,“你放下座位睡吧。现在路上堵,开到你那儿得至少40分钟。”说着从后座拽了一件自己的风衣给他盖上。
凌远却只是微微皱眉,瞧着前面的路,林念初瞧他一眼,终于叹了口气,“别生闷气啦,你看看,又要5点多过来对付患者血管胆管硬化出血,又要接上跟众奸商谈笑风声里锱铢必较还得火眼金睛看清楚门道,说不准晚上还得赶报告,看各种法律条文。。。你就不能省点儿劲儿,能不跟自己过不去,就放自己一马吗?”
凌远一怔,这样被她柔声带着明显的心疼地数说,心里有暖洋洋的,随后却又泛上些酸楚委屈,终于是忍不住自嘲道,“跟你有关的。。。我这么多年,一直情不自禁。能放,我早就放了。”
林念初这次却没如以往任何一次听见他如此说话时候那样,以玩笑处之,把车开上路了才道,“你情不自禁就情不自禁吧。对我言语刻薄又不是第一次―――谁跟你计较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就算。。。从前没真明白,被你炸了一个多月留言信箱,也明白了。你又何必再为了这个‘情不自禁’跟自己找别扭。你闭眼睡会儿吧,不行也养养精神。”
她说得声音甚低,却柔和好听,凌远呆愣地瞧着她的侧脸,听她说‘明白’,自己的脑子里却是瞬间空白。路上车极多,堵成一条长龙,喇叭声一片,红色刹车灯一片,林念初并不急躁,缓缓地在环路上龟爬,拐弯的功夫,偏头看车,见凌远并没睡,却是瞧着自己。
“念初,”他忽然说道,“他们都不明白。可是你。。。想来应该是明白。什么政委,什么。。。别人,你愿意怎么样,我反正就在这儿。我也不是为了对你怎么样,只是自己走不开了。就是。。。这样。”
林念初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过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你抓紧歇会儿吧。”
“不困了。”凌远把头枕着胳膊,“待会儿要见丘行长他们,还有两个工业界的人。。。这次新下来的项目,要将移植的准入和规范化提到日程上,这本来也是我们一直认为非常迫切需要的。现在,批文下来,要把北京市最大的移植中心由咱们系统承办,而最终落实在咱们院。包括肝肾和其他器官移植。先不说软件,就从新建大楼到各种设备,系统,涉资过亿,中间会经过多少程序,经手多少人。。。我现在心里其实有点没谱。这次跟他们接触,一方面看看他们,一方面。。。我也要物色新人。如今财务的,有的脑子不够清楚,有的底线太低,从前的状况凑合过去,今后移植中心和眼科中心的项目上马,他们不行。。。这几个副院长,老的有的过谨慎,没法办事,有的我不敢让他办事。。。”
“小波呢?”
“我不会让他碰这边的事情。他也不愿意。以前我还没有十分明确,这次飓风。。。”凌远摇头,“他有些坚持,我会视为不够现实,我有些妥协,他打心里不能认同。我为了办事,可以改变一些初衷,他觉得如果改变了初衷,这事情做得没有意义。念初,我说,在如今这个情况环境,如果我不允许任何违反规矩的事情存在,甚至不放任一定程度的手脚不干净,那么什么事情也没法做,不知道是我为不够坚持狡辩,还是我太悲观。但是在我,还是觉得不断往前走,把事情做了重要,小波会宁可不做了。我不想让他因为硬着头皮做些让他自己不能完全说服自己的事情,而失去热情,那样的李波也就不是李波了。他甚至想过飓风过去,他辞了所有行政职务,专心做临床科研。。。”
“嗯,你某天的留言说了。我还自作主张地跟小波聊了几句。。。”
凌远笑笑,“被他当做你其实特别心里有我的明证跑来跟我说。。。”
“倒真不是为了你,”林念初瞧他一眼,“只是我确实觉得,他做得那么好。。。多么可惜。再说,确实就那么糟糕那么黑暗吗?比如飓风,其实,我觉得温暖根感动更多一点。。。”
凌远瞧着她笑了,叹了口气,“小波其实是个真拿得起来放得下的人。主次很清楚,自己的心意很明白。你。。。你是个感情用事冲动的,倒跑去想给他讲道理。。。”
林念初微微发窘,咳嗽一声,自嘲道,“我又。。。感情用事冲动了?”
“你一直是。”凌远微笑,“虽然,越来越在做事上面冷静从容了。里面没有变化。很轴。”
“有吗?”
“有。”凌远笃定地道,“你一直是从前的样子。没有变过。”
林念初扑哧笑了,“好吧,里面没变,外面可变化大了。尤其这次生了场病,掉了10多斤,老得多了。”
凌远望着她脸,她所说没错,现在的她,固然依旧美丽,然而眉梢眼角,自然已经绝不是年轻时候的神采,皮肤也不若年轻女孩子的晶莹红润;只是,对女人的容貌一贯能拿出学院派数据派来量化评价的他,却不知为什么,听她如此说,看着她确实已经不再青春年少的容颜,既没有觉得惋惜,更没有觉得难过,瞬间,眼前是10多年来,一起走过的无数画面,心中暖软异常,而眼睛酸涩。
他怔怔地瞧着她,竟又再说了一遍,“念初,我并没想一定要怎么样。不管你怎么,我只是一直在这儿。这样,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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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远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接到丘行长电话,才知道与邱行长的饭局地点,并非是对外营业的餐厅,而是某位如今生意遍及长江南北10个省份,身份背景极有来头的大地产商出全资筹办,只接在京的同乡好友或关系十分近熟的生意伙伴的订单的‘思杭居’。据说师傅自杭州最著名的酒楼高薪请来,菜色精致地道,被食客赞为北京城里最正宗的杭州菜。这评价是否公允无从得知,然而因为此间老板在生意场上的地位官场上的影响,能在此宴客,倒是成了某种殊荣。
给凌远电话的是丘行长本人,做东的却是某医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程煜,凌远听丘行长说起时候有些惊讶,这家公司凌远略有印象,规模不大不小,不属于一流公司之列,与第一医院并没有过任何合作,业界也不算出名,这时居然能在思杭居请客,能请到丘行长不算,还能让丘行长出面,叫上将要作为未来卫生部最大项目,新移植中心总负责的凌远,实在不太简单。
凌远琢磨着这人什么来头,想起既然在思杭楼请客,想必是与思杭楼东家有点往来,而思杭楼东家,与大哥凌岳颇有交情,凌家祖籍本就在浙江宁波,祖上更是宁波最大望族之一,而许家,便曾是苏州名门,自思杭楼开张,凌远倒是没少光顾,而这位程董事长,凌远快速搜索公司及程煜本人,她是广东人,丈夫沈源是教育部高教司司长,级别不算太高,但算颇有实权,只是。。。似乎与浙商并无关系。
凌远心下好奇,拨了大哥电话,说起来一会儿的饭局,问起这位程董事长身份,可不是老丘老情人吧?自己心里好有个底,最近太忙,脑子发木,别要餐桌上犯傻可就尴尬了;凌岳笑了,“小远你最近真是忙昏头了,飓风时候,是再没心思关心旁的―――程煜的公司在飓风之中,可是名利双收,是领导小组前不久特别提到,在对抗飓风中作出杰出贡献的商家啊。”
凌远一愣,“政府介入之前,我们医院最先动用资金购置设备器材和耗材,是走的我一贯有合作的公司,基本都是外资,后来政府介入,是直接调配,我确实没注意过哪只狐狸趁机发了国难财,捞了国难名。”
“程煜是个人物。虽然现在好多人认为她是仗了丈夫这个实权派的关系,我觉得不是―――至少不全是。老沈是老实人,老沈他爸从前就是著名教育家,文革时候跳河死的,沈家被整得很惨,老沈学问极好,但是为人胆小到了过于谨小慎微的程度,向来畏首畏尾,是著名的无用清官;而程煜,广东渔村妹子,没念过几年书,却是泼辣能干,文革期间老沈下放下去,呆头书生生活能力基本为零,那时候人人欺负,就让程煜收了,家里家外操持,还护着他读书,到恢复高考,老沈考上p大,她就也跟着来了北京,却没跟着沈家关系进谁都想进的教育部,倒是从仪表厂女工做起,几届的三八红旗手,北京市劳模,作为新时代新社会新女性的形象迅速提干,后来仪表厂转型重组,班子换了多少,她一条血路杀出来了,到10年前,是国产医疗器械厂副厂长,再之后,国有企业改革,她又是第一批个人承包者之一,而她领导下的公司,不去与外资公司,一线医疗器材公司竞争大城市大医院,专攻二线城市二级医院,以及给三级妇幼保健网络上的第二线单位提供精度要求低,需求量大的类似传统血压仪器,心电图仪器,大批量验血设备耗材,所以,作为大医院的院长,你虽不知道,他们公司也不是著名公司,可是做的生意,很赚钱,现金流动极健康。”
“这样。。。但是看来她野心不只于做低端嘛。”凌远听着点头,“估计飓风让她赚了一笔,又得了名,想往上活动了。大哥,你消息可真灵通啊。要不说无商不奸,越瞧着老实厚道的,儒雅斯文的,越奸诈啊。”
凌岳大笑,“你别糟蹋你哥了。我知道程煜底细根为商关系不大。咱们宝贝欢欢,跟程煜的二儿子是中学同学,她家老二跟欢欢关系挺好,后来欢欢上护校,毕业工作,还有来往,那会儿你去德国了―――欢欢刚工作那年,他们老二刚进医院实习,小孩子家很热心,为个外地打工患者到处求人,欢欢也是个热情的,俩孩子一个实习生一个新护士,虽然一个系统还不是一个医院,倒是一起上窜下跳,妈妈知道之后以为他俩有感情,看着这孩子也还挺喜欢,责成我把这孩子祖宗八代地查清楚,我才四处找关系,找到了思杭居东家,是个跟她老相识的,才算把‘情报’收集全,结果,这边情报还没报上去,那边老妈自己已经把沈家老二给否了,说托学生问了,这男孩子,一身热情,本事一般,容貌太好,不实惠。”
“然后呢?”
“然后,多亏人家俩孩子纯洁得很,说真的,这俩善良的小草包,纯粹革命友谊,谁对谁也没那意思,我看说不准,人家也把爹妈和欢欢查了个遍,得出同样结论,也未可知。”
凌远这八卦听得足料,谢了大哥,看时间,也该出发了―――因为是跟丘行长吃饭,虽不是正式谈什么项目,凌远也还是换了正装,叫了甚少动用的,卫生部配给院长级别的司机开车来接自己过去,看见黑色奥迪已经到了楼下,他撤了三条领带出来,走进客厅,林念初正在沙发上坐着看本半扇门大的风光画册,翻到的地方是新西兰,画册上的画面是连连绵绵的草场,她的目光似乎在这一页停了有一阵,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你想去度个假,一个人太孤单,不认路,懒怠操心行程的话。。。”
“你?”她抬起头,抿嘴微笑,“等你有空,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今年我一定得休个假。”凌远苦笑道,“不换个彻底不用想这些事的地方,我是真不行了。”
林念初伸手轻触他鬓边,他今年也不过35岁,而今,鬓边竟有零星白发-----这是这次飓风的痕迹。
那一段时间里,他每天都会给她留言,说所有的麻烦担心与恐惧,有一天他留言极短,那一天第一医院有三名医护人员确诊飓风,另有一天,他反反复复地重复一样的话,关于治疗飓风患者的激素剂量,不同专家意见不一,到底该怎么定夺,他反反复复地说,念初,我怕,我怕有一天我要听宣布我任何一个属下的死亡,我也怕有一天我看见他们,我的优秀的属下,尽职的医生,他们因为后遗症离开这里,肢体缺残。念初,我怕。
她病着的时候,他每天都听李波跟他细讲她的病情,再会与内科的同事讨论了,问一些问题和反馈,却从不对她讲这些,只是对她说,等飓风过去了,一起休个假吧,念初,你跟我一起出去最实惠最安全,看,我这么多年,这么大的贼心,却没有贼胆,念初,你带上我出去玩儿吧。你要去南极,我就跟你去南极,你要去赤道,我就跟你去赤道。总之,你别丢下我就好。
依旧还是耍无赖的玩笑语气,在当时,恐惧之中,却让她听得有了某种温暖的踏实。
而后来,当第一医院最后一个感染飓风的医护人员完全康复,至此,第一医院创造所有定点医院中医护人员感染率最低,无死亡无任何后遗症的佳绩,卫生部表彰下来,却找不到他,李波只得代为接守表彰,接奖状锦旗,而她,终于是在廖克难主任生前所住的小区门口街心花园找到了他,他坐在地上抽烟,看见她来,似乎也不意外,只是望着那边那幢塔楼,对她说,
“我是没办法对廖老师说对不起了。我也不求她不怪我。但是总算,我不用跟更多的人说对不起。念初,我问心无愧,即使对廖老师,但是我心里很难过,真的很难过,放不下,我想我承受不了更多的了。这一段,我经常想,我是不是根本不该回来。上天保佑,”他脱力地把脸埋在膝盖上,“这次是。。。这次起码第一医院是没有不能接受的损伤。”
。。。
“那就。。。休个假吧。哪儿都可以。我带你去。”她的手从他鬓发滑到他的脸颊,他冲她微笑,“据说有几根白头发更有气质,对吧?”
她但笑不语,看见他手里的领带,瞧了瞧他衬衫的颜色,从中抽出一条,很熟练地给他打了,脸与他的脸距离不过一两寸,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他忽然抓着她肩膀,盯着她眼睛道,
“念初,你别太迷惑我,说不定我贼心再大,就会有贼胆的。”
林念初垂下眼皮,“你不敢。我也不敢。”
凌远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笑笑,“也是。你说了,好不容易才从火海里爬出来,消停了几年,怎么能再上刀山呢?”
他说罢,站起身来,微笑冲她道,“我走了。你待会帮我带他们俩去散散步。然后给根牛骨再走。”
林念初轻轻地嗯了一声,看着他推开门出去,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突然想扬手叫他,却并没来得及;她在他沙发上呆坐了好一阵,直到天全黑透了,狼大和狼二很期待地蹲在她跟前,却并不闹,只是乖乖地,渴望地,抬着头瞧着她,只是等着。
这样的眼睛让她心里突然一颤,她伸臂把他们两个的头紧紧搂在胸前,眼泪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我真的很害怕。”
她低声地说,“我那时候还年轻。不懂事。15年过来,惨淡而不至于丑陋。可是。。。”
她轻轻地抚摸着两条德牧的头,“我真的满想。。。有这个贼胆的。我一直没有。那天,他说想听我唱歌弹琴,我不想,他生气了,说,何苦,知道你唱那首童年,想起来的都是当年没心没肺的周明,那时候的快乐时光。其实,不是的 ,我会想起来那时候的快乐时光,但是最多的是他。回忆里有周明的部分不再快乐,没有任何快乐的地方,9年的鸡毛纷飞,真的没有任何可称美好的回忆了。其实,我只有后悔。周明是那么好的人,比我曾经以为自己爱上的更好,但是,所有与他的共处,即使曾经美好的,都被后来的不好,而变成了后悔。我也不知道是该后悔自己做错选择,还是后悔自己。。。不会生活。”
“小远是我生命里仅剩的最美好的部分。维护了我最后的骄傲和自信。最后的柔软和任性,我怎么敢。。。再拿来毁呢?”
她低声地喃喃地说,眼泪不停地淌下来,用袖子擦干了,终于,站起来去洗了脸,带了两只德牧去散步,走了很久,不想回去,便在道边花坛上坐着,看他们互相追逐。
直到很晚了,将两条德牧带回去,她开门时候若有所待,然而他却还是没有回来,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候手机响,却是李波的短信,“母子平安。男娃5磅,女娃6磅。闺女大眼睛长睫毛,一生出来就睁眼了,漂亮得超过了她娘。”
林念初微笑,过一会儿,却又收到李波短信,
“林大夫,升级的感觉美好得难以形容。真的,太美好了。不尝试一次,过于遗憾。”
林念初怔怔地瞧着,包括李波发过来的,襁褓中的一对儿女在蒋罡的枕边的照片,蒋罡苍白的脸水洗过一般,然而望着那一对婴儿的眼睛,却仿佛世间万物,除了这一对软乎乎的孩子,都已经不复存在。
林念初呆立良久,给狼大狼二拿了骨头,丢给他们,看着他们吃完了,已经11点多,他还是没有回来,她觉得应经没有任何不离开的理由,拉开门,狼二却突然轻轻叼住她的裙脚,满眼睛的渴望,她一回头,却又赶紧缩回去,端正地蹲好,垂头丧气,想是自认破了规矩,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林念初呆呆地,抱着膝盖坐在了门口,头靠着门,下意识地望着墙上缓慢走着的钟表,分针一格一格地走动,她茫然瞧着,心里有些焦躁,却一动都不想动,不知什么时候,便就坐在这里迷糊过去,仿佛看见16岁的凌远站在她身后,怯生生地说,
“我以为,你是我表姐。”
而后,他得意地笑,“你也该叫我师兄呀,姐姐。”
恶作剧的少年天才大学生,对她紧追不放的调皮孩子,然而却从来没有让她真正地。。。讨厌起来的张扬少年。
大概因为,他总有本事,能看到她心里去吧。即使是。。。开她玩笑。
那个有趣的孩子。
“念初,我要走了。”凌远对她说,“我真的要走了。我。。。太累。”
他很温柔地对她说,然后转身,没有回头地离开,她想喊,喊不出来,终于是惊跳起来,眼泪已经流了满脸,看表,已经快1点,他居然还没回来。
因为了刚才的梦境,她的心跳得难受,却还只是徒劳地望着表,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表针指到2点的时候,她打他的手机,打了几遍没有任接听,她抓着钥匙冲出去,心里有着各种各样可怕的想法,没有来由,却吓得她发抖,她想起来李波说他最近状态很不好,她想起来他说真的撑不下去了,她想起来他说,他会一直在,但是又想起来他在刚才,对她说,我要走了。
她不大分得清梦境和现实,只是钻进自己车子,就开到了医院。下了车,朝外科楼跑过去,几乎在楼前绊了自己一跤,踉跄了几步,继续往里跑,一边跑一边打他的电话,还是没人接听;她不知道这么晚他会在哪里,她在心里祈祷,是因为这样的饭局,会例行的有陪酒的小姐,他也许醉在某个年轻的姑娘怀抱里。这样的设想,在此时对她都是一种安慰,远远比另外其他可怕的想法,比那一句‘我真的走了’要美好一万倍。
她一路一边执著地打他手机,一边已经到了他办公室门口,门锁着,她锤着门,手都在发抖,她吸了口气继续拼足最后力气跑到手术室门口,而门口的护士却说,只有胸外科有一台手术,妇产科有一台手术。凌远从来没有来过。普外今夜就没有人在里面。
她已经顾不上护士探究的目光,只是无力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继续拨他的电话,在他办公室的门口时候,靠在墙上,不知道这后半夜,怎么过去,而。。。如果明天,再找不到他呢?
她仰靠在门上,愣怔地站着,直到普外的侯宁走过来,惊讶地问,“林大夫,您?”
她茫然地看着他,“我找凌远。他不在。”而后,继续执著地拨他手机。
“他在病房,”侯宁答道,“回来看今天移植的患者。移植后的患者,即使不出状况,他们也习惯要回来照看一眼。李波今天是肯定来不了了。”
侯宁说着,已经打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这时候林念初的手机还在拨打的模式,门打开,就听见一段熟悉的旋律。
她朝音乐的 方向看过去,他的手机在办公桌上,侯宁过去拉他抽屉,看着桌上他的手机,笑道,“这谁的专属铃声啊。真怀旧。凌院长还有这情怀。”
林念初下意识地握着口袋里的手机,却没有挂断,她是头一次听见她打给他的电话是什么样的铃声,居然是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而她本科时候,曾经和他共同在文艺部,一起合作过不止一次,实在太熟悉他的声音,这一段作铃声的歌,显然是他自己唱的。
她几乎能记得所有的歌词。
因为梦到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当所有一切都已看平淡
是否有一种坚持还留在心间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侯宁找到一叠资料,瞧了瞧她,想说什么,没有开口,拿着资料离开,带上了门,她却拿着他的手机发呆,一遍一遍听这首歌,他居然不只是用的几句作铃声,而是录了全首,她把手机贴着自己的脑门,坐下来,静静地一遍一遍地听。
直到门响,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跟前,握住了她手。
“念初。”他叫她名字。
“你别走。”她低声说,“别走。”
“别走,”她站起来,搂住他脖子,“我舍不得你。舍不得。你不要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
“不会。”他搂紧了她说,“这个音乐,你喜欢?”
“嗯。”
“当天得知你被隔离在里面,我心里实在太难受,”他吻着她的头发,低声说,“我不知道能做什么,该做什么。我只好翻出来年轻时候玩儿的录音设备,弹琴唱歌。这首歌当年本科的时候唱过,没有感觉,而今,‘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太傻了,可是,居然是,真的。特别。。。不靠谱。。。是吧。”
“小远。”她抬起头,把他脖子搂得更紧,“你能不能答应我。。。”
“什么?”
“如果。。。如果我再蠢一次。。。如果我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如果我想逃避了,你也别走开。我宁可愚蠢,宁可狰狞,宁可一地鸡毛,也受不了再一次走开。”
“不走开。”他的嘴唇顺着她的额头滑下去,找到了她的嘴唇,“不会走开。我怎么都不会离开。怎么都不会。你赶我走,我也会赖住了你,你走到哪里,我都会跟你到哪里去。”
齿间温暖,她闭着眼迎合着他,直到惊觉脸颊上一片冰凉,她惊怔地睁开眼,却见他居然是一脸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