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酱、揣书包里吧?给曾外祖父尝尝。”
“那当然。妈妈花的钱,当然都要带走的。”
叶伯煊的眼角余光。正巧看到了夏天在用手指紧揪着裤线。
那郁葱般的手指,此时指络分明,她就那样无助地、不受控制地抓着自己。
“逗你们玩,俩小没良心的,剩几瓶给姥姥姥爷,他们白疼你们了?还有舅妈,是不是?放下!”
叶伯煊上前几步给夏天个背影,斥责完俩小的这些无心之过,停顿了一句,才又开口继续骂道:
“回什么家回家!这就是家,妈妈在哪,哪才是家。”
闹闹疑惑地想问:“妈妈不是一起走吗?”可叶伯煊没给他机会,转身倒挺镇定,对暂时性略显迷茫无助的夏天嘱咐道:
“你赶紧给他俩脱衣服,我去给他俩打洗脚水。”
夏爱国看着仍然穿着拖鞋出门的叶伯煊,心下松了口气,那松口气的状态,正好让叶伯煊看了个正着。
“爹,去睡吧,她也不走了,您就别守着了,明天您不是还要起早给南方发货?”
“嗯,嗯,你、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不是说有什么时差吗?”说到这,夏爱国又快走了几步,在弯腰拿脸盆的叶伯煊身后小声嘀咕道:
“她刚回来,啥啥都不知道,明天爹就让你娘跟她好好说说这二年。伯煊啊,她小,性子还随我,倔!一根筋!你让着她点儿,别和她一样的。”
叶伯煊回头看着用商量语气跟他说话的老丈人,安抚夏爱国般笑了笑,似真似假般回了句:“我有时也一根筋。爹,真没事儿,快回吧,呵呵。”
只有后来的笑声,才是真的放松的声音。
瞧他老丈人,居然也是个体贴细心的人。
“讲小矮人和公主?”
窗外的点点月光照进了这个黑暗的卧室。
夏天半趴着,两手不停地拍着孩子们的小胸脯,声音是罕见的柔和。
闹闹推开了夏天轻拍他的手:“妈妈,我们自己会睡觉,不用哄。前几天我和妹妹还有爸爸,我们仨叠罗汉那么地都睡着了。”
“妈妈,爸爸说我们过了听公主的年龄,你给我讲讲霍去病吧。”
黑暗卧室的角落里,坐着在自我调节情感的叶伯煊。
夏天的声音没有刚才柔和了,她带着那么丁点儿的失落,虽然她已经尽力压制,可叶伯煊却听进了心里。
“你过来给孩子们讲故事吧。”
大大的双人床上,夏天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棚顶,耳朵边儿回荡着叶伯煊磁性的声音。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什么意思呢?爸爸的理解是…”
夏天以为她会随着自己失落怅然的心情,任由自己睁眼到天明,后来却不知为何…
两年来,她从没有睡的如此踏实过。
慢慢地,她入了梦乡,梦里满是叶伯煊的声音。
梦里听到他的声音也很生气,似乎是她偷着买给他的银色抛光领带夹,被他乱翻翻到了…
第七六四章 三天够了吧(一更求月票)
梦里的夏天还在纠结:
她手可真欠,不买好了,这要是被他翻到了,就以他那自恋自大劲儿,一准儿能猜到。
夏天问自己,当时是为何?梦里和现实融合。
第一点是因为她一眼就看上,拔不出眼睛了。
第二点是因为国际默认,已婚男佩戴。
第三点、第四点…买袖扣好了,那个小,好藏。
后来夏天就没梦了,她翻了个身,从侧躺给外面的叶伯煊一个后背变成了平躺,这回她睡踏实了。
此时此刻,叶伯煊的手心里,平躺着那个银色抛光领带夹。
两年时间,他习惯在孩子们睡着后,要简单收拾一下屋子。
两年时间,她习惯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
她本就不擅长整理东西,没了孩子们在身边,她恢复了本性。
叶伯煊站在窗户边儿、站在月光下,先是举起包装盒努力辨认,随后才举起那个领带夹。
银色抛光,典雅大气。
五行竖条纹,简单深沉。
叶伯煊合上了手掌,紧紧地握着,他确定它就是他的。
他提醒自己,人生变迁,似水流年,他要把这一刻的感受记住、埋进心里。
回眸间,借着月光,叶伯煊看向那个规规矩矩只占床面积一个小窄条的夏天。
别急,闹闹和小碗儿怎么会和你不亲?
他们只是不习惯、你也没适应而已。
别怕,好好的睡吧。
难以想象喝醉后会凭着本能锁门关窗、没有安全感的你,在异地他乡,又是如何熬过的。
别慌。我们一起,一步一步走踏实了。
磨合的过程固然痛苦,但过后的水乳交融、无人能及。
叶伯煊把领带夹放进了包装盒里,又弯腰重新塞回了皮箱夹层。
夹层那里看起来,是块突出的地方。
那么突出但又隐秘,填不满、掏不空,夏天只是骗了自己。
这一夜。叶伯煊只睡了两个小时。还是躺在娘仨脚底下迷糊过去的,可他天亮清醒后,是从没有过的精神抖擞。
夏天神志不清地坐起来。使劲摇了摇脑袋,两手揉着太阳穴,等她神智清醒了,侧过头一看。她笑了,笑的犹如她没嫁人之前那般阳光灿烂。
小碗儿挠了挠脸。怎么这么痒。
闹闹皱了皱眉头,谁大早上亲他、骚扰他!
夏天在两个宝贝的脸蛋儿上挨个亲了一口后,忽然笑容有点儿变僵。
她顾不上找头绳挽起长发,她穿着一身睡衣披头散发迅速从孩子们身上爬过、爬下了床。
翻皮箱…
夏天检查了一番。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
夏冬端着刷牙缸正呲牙咧嘴的看着他姐夫,咕噜咕噜。对着院子里吐了漱口水。
他实在忍不住了,用着变声期的沙哑声惊叹:
“姐夫。干嘛呢干嘛呢?四种卤子了,要开饭店当厨师啊?”
叶伯煊连刀切着黄瓜丝,腰间还系着苏美丽的碎花围裙,闻言头都没回:
“去!一个大小伙子絮叨!早上清醒不背书,我告诉你夏冬,期末成绩再下滑,你别顶着一张二皮脸找我给你开家长会,我丢不起那人。”
院子里夏秋和小毛,一个洗、一个晾,夫妻合作正在给他们闺女月芽打扫“战场”。
昨晚儿菜太好、样式多,月芽又喝了太多的糖水,那一大泡“地图”,夫妻俩差点儿没被冲到。
夏秋听到夏冬的大嗓门,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子,转身就要进厨房帮忙,小毛上前阻截住。
“上车饺子下车面,昨个儿没吃面。”
夏秋疑惑:“我老妹儿本来也不爱吃面,她爱吃肉。我去告诉伯煊一声。”
小毛翻了个大白眼:“妹夫那是图吉利,做面条逗自个儿玩呗,拴腿儿的意思,跟爱不爱吃有关系吗?”
叶伯煊起了个大早,他做的饭、他摆的筷儿。
只可惜等他摘掉围裙上饭桌时,他儿子把他的饭碗和筷子挪了位置,闹闹正端着他的专属小饭碗儿,跟他妈妈腻腻乎乎的打着商量:
“妈妈,我答应美美今天去幼儿园来着。我放学就回来。你别急哈。”
小碗儿撅嘴之前还不忘把面条秃噜进去,顾不上在曾外祖父面前的规矩,嘴里还含着吃的,口齿不清的和夏天告状:
“妈妈,还是那个美美!虽然我和她关系还行,爸爸劝我大气点儿,可你看看啊,哥哥总是这样,你懂吗?”
夏天笑眯眯地给老太太拿着鸡蛋糕拌着饭,随口接道:
“呦,儿子,居然挺长情。”
饭桌上的夏家人都笑了,苏美丽刚要笑着开口说:“你看这一家四口多好”,话还没说出来,夏爱国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在桌子底下推了她一把。
唉!夏爱国无奈,你能不能当娘的靠点谱,待会儿等伯煊走了,你私下找闺女谈,那样她俩都能下来台。
叶伯煊拌着面条,摇了摇头失笑没发言。
夏天拉着小碗儿,她对出门上班的叶伯煊主动说话了,她知道他厨艺上升了,她睡了一整宿觉也有了闲暇在心里分析了,拽着女儿是因为以防尴尬。
“我送他们去幼儿园…闹闹说外公和你们住?你把地址给我。”
叶伯煊拍了拍小碗儿的脑瓜顶,眼睛没看夏天,可地址却利索地说了出来,最后嘱咐小碗儿道:
“爸爸下班就回来了。”
夏天站在真正的大宅门前,她仰头看了看门牌号,正要敲门,里面有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太太打开了门。
对方看是她,愣了一瞬,一瞬过后笑容满面:“你是小少奶奶吧。”还有着南方口音。
夏天…“您好,我是夏天。您叫我夏天就好。”
“那您就是小少奶奶了。小少奶奶叫我王妈就好。”说完作出请的手势,热情的邀请夏天进院儿。
回身看了看胡同,现在京都没人管这事儿了吗?不是破四旧了吗?
“外公,您身体还好吗?我给您带了些西洋参。”夏天恭恭敬敬地坐在红木椅上。
宋外公满意啊,这丫头从进屋开始先看的他那条老寒腿。
“丫头呢?西洋参的钱,是打工了?”
这次夏天笑着点头道:
“是,也不能总是学习,去了侨胞自营的工厂里,他们对我多有照顾。外公,这次出去我才了解,华侨对祖国的情怀和我们身在国内的国人不同,他们看到红旗、听到乡音,真的会情不自禁的流泪。”
宋外公眯着眼感叹道:“是他们的故国,是他们的摇篮血迹,是他们的根之所系。”
一老一少,这次是真正找到了共同话题。
直到夏天要离开时,宋外公主动招手喊王妈说道:“你去给闹闹和小碗儿装几件换洗衣服。”然后用着征询意见的态度问夏天:
“三天,差不多够了吧,丫头?”而整个聊天过程,宋老爷子没提叶伯煊一个字。L
第七六五章 回不了神
今天的叶伯煊,看起来格外意气风发。
他走进会议室,环顾了一圈儿四周,朗声说道:
“会议主题改一改,把实战中勘察到的地形、环境等因素考虑进去,我们来研究抵抗最小的进攻路线。
各位,各抒己见。”
从这一刻起,叶伯煊逆光站立,他频频挥动手中的教鞭指着大屏幕,或是时而和文书参谋会低语几句。
这个会议,他开到了忘记午饭时间,直到饥肠辘辘,他还意犹未尽。
三天时间。
夏天不知道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是在外公笑呵呵的目光中,僵硬着脊背走出去的。
还好,外公亦如从前,从不给她难堪、不让她为难,没说出其他给她施压,可…
外公越是这样,夏天越觉得她要是拒绝了,对不起八十岁的老人。
夏天走在五月天的京都大街上,她觉得是时差的问题,怎么刚睡醒又迷糊了,直到她踏进了家门,她那个不认识几个字的亲娘,给她总结了。
虽没一语点醒梦中人,但夏天承认,她承认自己确实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开朗乐观,是有点儿执拗,还畏畏缩缩不太勇敢。
因为伤过,她疼…
她又不傻,她怕疼…
苏美丽抓着夏天的胳膊往她和夏爱国的大屋里拽,夏天躲着苏美丽拧着膀子急道:
“娘,你等会儿再说,我去给你们取手表去。”
夏天是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大岁数了,刚回来第二天就挨揍了。
苏美丽对着夏天的后背就是一巴掌:“我生你、养你。老天拔地的干活、没命地挨累是为了你那点儿破东西啊?!”
发现夏天挨打完脸都变红了,苏美丽降低了嗓门,开头说话打着商量,继续拽夏天去她屋:
“…我最近新学的,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性格决定命运。哎呦我地老天爷啊!
甜甜啊,你这是随谁啦?你可别折磨娘了行吗?娘在一边儿看着都替你们急!
你咋就拐不过弯儿、拧不过那道劲儿呢?!
我是真后悔啊。我当初怀你时咋就见天儿的啃大萝卜呢。让你这性子哏了吧唧的!”
老太太躺在炕上,闻言使劲瞪了眼棚顶,她就是不爱听。凡是有人骂她小孙女,不论谁,她都膈应!
娘俩推推搡搡地进了屋,夏天揉着后背。坐在炕沿边儿,揉完拽过老太太的手。
苏美丽指着老太太。眼睛盯着夏天:
“你心也太大了!就不问问你奶奶是拥护啥去的医院?
我跟你说啊,这二年伯煊是真不易,你给我老实支着耳朵听好了,等伯煊回来你给个笑模样。该你欠你的,人家不欠我们的,图点儿啥?懂点儿事儿不?!”
老太太心烦:“你说点儿有用的!”她现在气短身子亏、还下不来炕。她要是跟以前好人似的,可不用她小儿媳。凡事抓不到个重点,瞎咋呼的欢!
夏天刚才躲着就是没有勇气听,此刻倒坦然了,语气淡淡道:
“您说吧,别单挑好的说,也多说说他的不好,免得我不知道、再吃亏。”
苏美丽叹了口气,她听出来她闺女的意思了。
“…甜甜,当时娘觉得天都要塌了,你哥你嫂子去给老师傅们送年礼。娘拽你奶都费劲,扛不起来,抱不动的,冬子顾你奶就顾不上你爹。
你爹、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我眼前…”
苏美丽用衣服袖子擦了擦眼睛:
“咱家在这没根儿、没亲戚,实在亲戚就是叶家。那时候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总共这几口人,两个躺医院的。
别看你婆婆那人傲了吧唧的,但该咋是咋地,她嘴硬心软!老话说的好啊,嘴甜之人心里藏谜奸,嘴硬的人心直口快心地善…
还有伯煊啊,他啥时候不要过形象,胡子拉碴的坐在你爹床前护理,扶着,就差背着抱着了。请假,为了你爹请了好几天的假。
那老些钱,你爹想不开,娘也想不开,就觉得咱家暗无天日的了,其实到现在那人抓进去了,他说钱都霍霍了,说白了就是不定藏哪了,认蹲监狱,咱也没要回来。伯煊还得劝我们。”
夏天的泪滴掉了下来,她为什么在离开前要给她爹留个计划书,非折腾什么家具啊,差点儿折腾进去她爹的命。
“…你爹差点儿被林业局抓走,伯煊去救;
…你爹差点儿因为那么多钱想不开,伯煊去劝;
工厂难为你爹,他还无心干活,伯煊白天上完班,下了班直接去咱家中心店再上班。
又重新找了个合作工厂,又大周末的得请外地来催货的人喝酒,一喝就是好几拨。
后来你哥请长假了,他说他不在法院发展了,实在不行不受重用,就赶明被单位不要了回家考研究生,这才让伯煊轻松了一点儿。
唉!也只是一点儿,你哥啥啥都不懂、大白鼠一个!”
苏美丽觉得她太过平白的语言,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女婿的好,她得给甜甜找了个画面感强的描述,下重压:
“甜甜,冬子去年期末考完,是伯煊给他开的家长会,他到点儿没回家,我就问冬子干啥去了。
他告诉我,伯煊领着两个小的、外带个他,还得请他自己那摊给他工程的人吃饭。拖家带口的去请别人吃饭,你想想,他得多忙,他那么要脸的人、唉!
可这两年里,他是能自己带孩子就自己带。
搬出去那阵,我给他甩脸子了,还有一次我直接不乐意了也是因为他太忙。
周末开车拉着俩孩子,车里放个洗脸盆当尿盆,说是去周边县城去找他那些复员手下,是去请他们去他那六层大楼上班…
给我气的啊,人家种地就种呗,咋又管闲事儿了?管也就算了,还拉着俩孩子说是去感受生活…”
如果说之前苏美丽那些说重点的介绍是让夏天心揪了起来,那么之后说的这两件事儿,让夏天眼神放空,心却被堵的满满的。
她不知不觉的小声问道:“他就没有缺点吗?”
苏美丽正滔滔不绝地说着,闻言愣了一下,结果老太太抢了先。
老太太使劲抬头想看电视机下面的柜子,最后徒劳,扬起了胳膊指向那:“有!还是太败家、太能花钱。”
那个柜子里,满满当当装着全是给她这个奶奶的营养品、小零食,都是叶伯煊定时供给的。
夏天泪中带笑。
原来,最熟悉的陌生人,也可以这样定义,还可以有另外一种的诠释。
宋雅萍仍旧是一身军装,她推开了夏家的门,和眼睛有点儿发红的夏天对视…
第七六六章 棋逢对手的婆媳俩(三更)
这也是一名棋逢对手。
宋雅萍看到夏天那一刹那,她就像对待她儿子、女儿似的,先是上下扫了一眼。
看看还是不是那个有本事气她的儿媳,变没变模样,这个让她偶尔想起也会牵肠挂肚的人,到底胖了瘦了。
夏天和宋雅萍对视时,眼睛是刚哭完的略红肿状态,可双眸中的温和,也是近三年里从来没有的。
两个女人,婆婆和儿媳,她们都有复杂的情绪袭上心头。
夏天在国外时,刻意压制着自己没去想叶伯煊,但在挑选手表时,宋雅萍曾经所做的点点滴滴却浮现在了脑中。
对于夏家,她夏天深爱着,是血缘、是本能,正如人得吃饭喝水一般。
对于婆婆家,尤其是眼前这个婆婆,说是恨不得不回大院儿,那是假的。
她陪着婆婆、两个女人撑起了公公和叶伯煊不在的那些日子。春节、八月十五、送走老人…
婆婆陪着她,给她带孩子,从闹闹和小碗儿呱呱坠地那天起,她在自己吃喝用上,实心实意,那一件件大衣,那一次次骂她的语气:
“多穿点儿好的,年轻不美、什么时候美?”那个红色揪揪帽。
还有因为刘芸挨的那一巴掌,是婆婆第一个站出来骂她窝囊废,骂着还不忘拿热毛巾和鸡蛋,说是单位欺负她、她要上门理论,某人打了她,她要上门问问对方有没有教养…
还有后来她不管不顾的说走就走,出差、受伤,婆婆嘴上骂着她。该怎么着也怎么着了。
夏天对着宋雅萍又笑了笑,主动走上前帮宋雅萍抬自行车过门框。
她那阵找叶伯煊要孩子,摔门给婆婆听,不爱听她说话转身就上楼,和婆婆吵架顶嘴对峙,一次次在心里琢磨她为什么要有婆婆,她那个婆婆快要气疯她了…
现在想想。到底当时是因为什么让婆婆口不择言。让自己敢顶牛干仗,挑起战火,直到拐走婆婆的亲儿子堵她心口窝。
当时解气。可现在…
夏天掰着手指算过,从她穿到了这个年代一直到现在,真细数数,她跟她爹娘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和宋雅萍相处的日子多。
至于叶伯煊那个军人,没回京都前就跟个摆设似的。
她们都有不足。她也是,婆婆亦是。
她们都不是坏人,她们对待外人都能留口德、替别人着想的多…
宋雅萍看着这样的夏天,她已经有几十年感受不到不知所措是什么滋味了。
两年前。眼前的夏天让她尝到了,这怎么刚回来刚见面,她又感受到了。
“回来了。”平淡的打招呼方式。宋雅萍又补充了一句:
“这回折腾一趟,不会再走了吧?”
苏美丽笑的眼尾都出了笑纹:“亲家母。快,进屋。下次她再出公差什么学习啥的,就是走,也得让她告诉你一声,要不然我先不饶她!”
自行车车筐里,一网兜香瓜,宋雅萍直接和苏美丽对话:
“婶子这几天怎么样?正好我来了,先给她量量血压。”
夏天站在大屋门口,看着宋雅萍脸上带着浅笑,似乎是习惯性给老太太检查。
如果说之前那些是她自己想开的,还有一点点后怕,后怕这个婆婆又好了伤疤忘了疼该骂骂她,那么这一刻,夏天眼里是满满的感激。
她将来也得当婆婆,她又能做到如何?
“这是给您的手表。”夏天又推了推男士军表:“这个也是。”
小客厅里,正如两年前那场谈话,婆媳俩面对面的坐着,可那时的宋雅萍掌握主动权,今时今日的她从进门那一刻就落了下风、情绪激动造成的。
宋雅萍忽然侧过了头,压抑住哽咽声说了句:
“您您的,叫我妈!”
宋雅萍转过了头,她眼中是她硬憋回去的泪花。
“夏天,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是吧?你问问你亲娘,我这两年到底偏心眼了没?闹闹和小碗儿是我亲孙子、孙女,我有什么不给他们留着?
亭子…亭子她那样,你也有女儿,你要摊上亭子那样的,明知道她跟乡下婆婆处不来,害不害怕?给不给带孩子?
我怕她又出茬头,再离一次婚戳我心。可你问问你娘,就是亭子坐月子那个月,我也是几天来一趟。
怎么就没个人理解理解我?连你外公都说我偏心眼,但这次我真没有。”
“您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您忙不过来。”腰板挺直的夏天站起了身,递给了宋雅萍毛巾。
“不是什么不是,不是最好,手表我收下。”
这样的对话内容,宋雅萍和夏天,谁都没有想到。
宋雅萍一路骑车过来,她就想着怎么摆事实举例子,好好讲讲她儿子的不易,最后再以闹闹和小碗儿扯着伯煊的手哭着要妈妈当结尾。
让她现在这个有能耐心又硬的儿媳,心理防线慢慢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