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这时候想想这些杂事儿,也许能让自己更放松吧。
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突出了夏天的腰部曲线,她随着人流走动,她的手中仅拽着一只拉杆箱,又是那么的醒目扎眼。
接机的工作人员不停摇晃着“夏天”两字的指示牌,夏天在远处对那两名工作人员微点了下头。嘴角边挂着浅笑。
不知不觉间,叶伯煊已经站在了第一排,他深邃的目光紧盯着那个行走中的倩影。
她变了。
她的眼角眉梢,无不洋溢着自信的气息。齐腰的长发,一身西服的她,就像傲雪中的寒梅,优雅干练、径自绽放。
他们刚才在对视那一瞬,他摸不透、看不清她的情绪了。
叶伯煊的心。未见夏天时,提心吊胆着,迫切的希望见到真人,而不是照片。
真的见到了,见到了这样自信的夏天时,他又有说不出的难受,以及一丝丝漫上心头的胆怯。
他压抑着“抓不住”的心绪,他劝自己、她从未走远。
他变了。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没有再躲避。
一派温和的模样,遮挡住了他喜好表达意见时的炽烈。
两年的时间。他不再是情绪激烈的表现方式,他比从前更有气度了,他懂得了“包容”两字。
只有夏天自己清楚,她在拐出通道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人群中的叶伯煊。
她那似量好的步伐也终究乱了节奏、停顿了一拍儿。
“夏天同志,是吧?”
夏天微笑点头,伸出了右手:“你好。”
在双方握手寒暄之际,夏天不着痕迹的用鞋尖,轻踢了一下箱子轱辘。
而在她右手边仅一步之遥的叶伯煊,眼含笑意。正等着夏天和工作人员说完话后,他再插嘴。看着箱子向他的方向滑动了小半米,叶伯煊大掌给箱子定住。
“好,咱们这就走。麻烦您和小李了。这么晚还能来接机…”三人已经边说边走了。
叶伯煊温和的笑容顿住:“那个,夏天,就一个箱子吗?”
夏天回眸,这次脸上不再是浅笑言兮的标准笑容,而是疑惑地蹙了蹙眉头,启唇利落问道:
“什么?”声音清清爽爽。没有了从前和叶伯煊说话时的或尖利、或绵软。
似乎是隔了两年的时间,或许是叶伯煊想念夏天想的他不再淡定,更有可能是对于阔别两年之久的对话准备的不充分。
叶伯煊有点儿紧张,“没买八大件?”
夏天这次只是上下扫了眼叶伯煊,扫看的速度很快,然后转头就走。
就在叶伯煊正低着头看着脚边儿的箱子懊恼时,以他的耳力,他听到了夏天对他的介绍:
“是,家属。呵呵,不是哥哥,是我爱人。”
一人一箱,对着从他面前而过的黑色轿车挥了挥手。
叶伯煊心热的一塌糊涂,爱人,他是夏天的爱人,她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一句爱人,犹如定心丸,叶伯煊干劲十足的单手拎起行李箱,向自己的吉普车大踏步的走去。
回家,通知老丈人,告诉孩子们,他也要做一道菜,他们都要准备着,今天,才是真真正正的过年。
夏爱国指着行李箱:“回来啦?”问完也不等叶伯煊回话,身穿西服、脚穿锃亮皮鞋正要去接待批发商的夏老板,不管不顾的跑到了胡同口。
没多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揪住叶伯煊的袖子:“人呐?”
夏老头连声急切地接话问:“我小孙女呢?那咋的,国外还是先箱子到家,人不给一起运过来啊?”
叶伯煊忙于应付苏美丽、夏老头,还有着急躺在炕上冲着窗户叫他名字的老太太。
一时间,七嘴八舌。
连胖了瘦了这样的问题,叶伯煊都回答了三四遍,他说:
“看起来变结实了,精神风貌啥的,都挺好。一会儿报到完就能回来…别急,等等吧,娘。”
直到他把该回答的都回答了,才耐心的走到孩子们身边蹲下身。
叶伯煊对着两个刚刚还在玩泥巴疯闹、此刻却怯怯地站在远处瞅箱子的孩子们,一手一个半拥住,温和的告知道:
“妈妈回来了,一会儿就到。”
小碗儿掰着手指头,她不太开心的说道:“晚了两天。我差点儿又要描字。”
“我不会原谅她!”闹闹忽然出声大叫道。
可叶伯煊却笑了,因为他儿子忽然拽住小碗儿,两个小人跑到了家门口。
外交部翻译司:
“夏天同志,首先祝贺你取得了耶鲁大学国际关系专业的学士学位…
你们那一批的大学生现已走向工作岗位,国家目前急需人才…我只给你三天调整休假的时间…
希望你不负众望,半年后,我希望你能带出第一批高翻精英团队…”
外交部的领导看着夏天离开的背影,他心下十分满意。
他本以为如此年轻且优秀的夏天,会因为没去国际司而闹情绪、会质疑、最起码该疑惑的想听解释。
可是她没有,她干脆利落的说:“没问题。”
对于只有三天假期,她没问题。
对于没有回国后从事她的本专业,她没问题。L
第七六一章 不能言说的默契(二更)
“近乡情怯”…
前一刻,夏天还能和刚结识的外交工作人员侃侃而谈。
谈国外的街景、谈这两年京都的变化,可当她在胡同口下车后,她原地站了两分钟…
只见胡同口一位身着西装的女人,她站在一个拐角的旮旯处,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托住那只颤动的胳膊。
妈妈回来了…
妈妈对不起你们…
就在夏天不停擦拭着那双泪眼时,她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了两个已经长高的孩子。
无论是闹闹还是小碗儿,当他们和夏天对视那一刻,都有点儿慌神、愣神。
虽然他们知道妈妈是真的回来了,他们还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等了好半天了,但是当见到夏天,他们迟疑了。
夏天放下了那只捂着半张脸的手:
“闹闹?碗儿?是妈妈。”
夏天从很远的地方张开两只胳膊,加快脚步,试探的要走进孩子们然后拥抱住。
夏天走上前一步,瘦下来的小碗儿就不停的摇着头往后退一步,夏天哽咽地叫着:“碗儿,是妈妈,不认识了吗?碗儿…”有商量、有祈求、有万般滋味灼心的感受。
小碗儿忽然回头,冲着院子里带着哭腔的喊道:“爸爸…爸爸…”她无助地大哭了起来。
夏天顾不得,她接受不了孩子们不理她,她急切的上前快跑了几步,一把拽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闹闹,可是真的拥住了已经长高的闹闹,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闹闹抬起了头,孩子的脸上遍布了泪痕。
闹闹忽然全身发力,不停地踢打着夏天的小腿处:“不是说了嘛!不是说了嘛!写完九遍就回来了!童叟无欺!为什么要晚了两天?我不会原谅你!”
夏天一把抱住用尽全力踢打她的闹闹,她才知道,颤抖的又何止是自己,还有她五岁的儿子。
“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妈妈的闹闹都会说成语了,妈妈再也…”
被叶伯煊教育的早就学会不用眼泪解决问题的闹闹,这一刻又像是回到了两年前。
他“哇”地一声,闹闹把脑袋埋进了夏天的怀里。他的肩膀不停地颤动着,他两只小手紧紧地揪住夏天衣角,大哭着喊道: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叶伯煊抱起无助哭泣的小碗儿。在路过夏冬身边时,大手拍了拍即将要升入高中的少年,夏冬那滴泪到底掉了下来,他用着变声期的嗓音喃喃叫了声:“姐。”
叶伯煊这才满意的再次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迈着大步抱着小碗儿走了过去。
夏天用尽全力抱住大哭的闹闹。
身上还围着围裙,手里还拎着饭勺的苏美丽又抱住了夏天。
她们的身边站满了夏家人,就在这个小院儿的门口,似难过伤心又似欢欢喜喜,一时间嘈杂的厉害。
可叶伯煊开口和她说的话,夏天在哭的全情投入迷迷糊糊之时。还是听见个一清二楚。
他说,都回家了,就别哭了。
他说,小碗儿,咱们大方点儿,主动给妈妈个抱抱好不好?
他说,爷爷,您可得差不多点儿,都是高兴大劲给闹的,一会儿进屋赶紧吃两片降压药。
他说。哥、嫂子,菜要糊了。
夏天的左右手边儿一边一个是两个孩子,她有些讨好的想给儿子女儿夹菜。
小碗儿挪开饭碗,“妈妈。爸爸说了,我不能总吃肉,要学会克制…”
夏天尴尬地举着筷子。
叶伯煊赶紧插话认真地看向他闺女:“不差这一顿。”然后示意夏天放里面吧。
夏天问闹闹:“要不要妈妈喂?”她刚在女儿那受了点儿伤,想到跟她更亲近的儿子这里找补找补。
闹闹小大人的摆了摆手:“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咦?这不是你给我们写的准则吗?妈妈忘了?”
…夏天又脆弱了,又心酸了。
一勺子酱豆腐放在了她的饭碗里,而夏天却不像之前那样和家人说说笑笑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她没抬头。她知道是那个人夹给自己的。
夏爱国看了看那小两口之间的互动,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和夏老头喝了一口。
苏美丽没管那事儿,虽然她脑子现在乱糟糟的,早就因为见到夏天激动够呛哭的直迷糊,可她还是开口了,开口就夸叶伯煊、骂夏天:
“你可真是长心了,这回牛大劲了呗?回来了都不先到家…这二年要没有伯煊,我和你爹早趴听了!你问问你嫂子,伯煊这二…”小毛在桌子底下轻踢了一下苏美丽的鞋边儿,夏爱国更是加大力度狠踩了一脚苏美丽。
苏美丽话音儿一转:“你把那酱豆腐吃了吧。”清了清嗓子到底没忍住又补充了句:“那是伯煊做的。”
夏老头活跃气氛,笑眯眯的嘱咐夏天:
“甜甜啊,爷爷咋瞅你脸都蜡黄呢?吃完就回屋眯着,那老远,又坐飞机不接地气,飞那老高、心都慌神了吧?
一会儿下桌就去哄哄这俩小的,这都到家了,赶明有的是时间唠嗑。啊,对了,再带上俺们月芽,月芽,看看姑姑还认识不?”
而夏天已经端着饭碗半驮着背,拿着饭碗和勺子,在一勺又一勺的喂着仍病歪歪躺在炕上不能自理的老太太。
“奶奶,甜甜都回来了,您也要快点儿好。好不好?”
老太太吃着夏天喂的饭,可眼泪也随着饭粒流进了嘴里,她笑着哭着答应的很痛快:“嗯那!”
夏爱国坐在院子里洗着脚,他看着他闺女亮灯那屋,心热乎的一塌糊涂。听着小毛帮苏美丽一起给老太太换床单,夏秋在教着冬子数学题,心更是从没有过的安稳。
夏爱国装作不经意抬头瞟了一眼叶伯煊。
这傻小子,肩膀上搭着个白毛巾,手上端着个水盆,在那寻思啥呢?
咋不知道推门进屋?那屋里有孩子们,他闺女就是变成啥样、在孩子们面前也会保持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吵架!
而夏天带着仨个小不点儿,在孩子们叽叽喳喳声中,一大三小一起动手,打开了那个大皮箱。L
第七六二章 机器猫妈妈(三更求月票)
叶伯煊听着屋子里面三个孩子略带兴奋的唏嘘声,他笑了,这一刻,笑的格外满足。
他的眼神放空落在了角落处,可耳朵里却没漏听屋里的每一句对话。
在接机时,夏天太过于平静。
平静,没有快乐,也没有不快乐。
那一刻、他承认,他有点儿无助、害怕,他觉得自己再也抓不准夏天的情绪,看不透本该亲近的妻子。
还好,是孩子们的撒娇哭闹、一言一行,乱了夏天的心绪,又让他再次触摸得到。
她、还是那个她。
她对这个家、她对他,从不曾忘记,只是埋进了心底,她的心里还藏着曾经的那些喜笑哀怒。
她只是暂时用知识、智慧武装起了自己,慢慢忘却了那份真性情会给她带来的快乐。
蜕变的痛苦,有他该被痛打几十大板的错误。
这不怨她,有谁又能在跌的头破血流时还会觉得高兴?
叶伯煊无知无觉的轻叹了一声。
夏天,当我学会懂得了真正的责任是要在乎你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时,你能否再次捡起从前那份没心没肺的快乐?
叶伯煊的那声轻叹,叹进了远处夏爱国的心。
他没出声,他湿着脚踩在拖鞋上,眼神始终落在叶伯煊的背影上,是不是屋里越热闹,女婿的心里越是无助?
那么,他陪着。
夏爱国猜的对、也不对。
叶伯煊一直没有进屋去直面面对夏天,那是因为他陷进了这两年间每一个压在他心底的镜头,沉沦在那一幕幕没有夏天的日子里。
从慌乱,从容应对。到学会爱的迫切也要注重爱的方式。
两年时间,陪伴、温暖,不是他叶伯煊在单方面付出,孩子们给予回馈给他的要更多。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夏天休息的这几天,无论是夏家人里作为主力军的丈母娘,还是明天就会登门的母亲。
她们一定会站在他这一方。不停地游说夏天。举例证明他的种种改变。
这里面重中之重能扰乱夏天的就是关于孩子们。
可是他不想,他真的想寻找某一种方式阻拦,阻拦那份“感动”。
他不希望夏天因为感动而高看他。那不是他叶伯煊本该有的模样,他希望夏天是爱着他,只爱他这个人。
他不能接受自己从她的口中听到“谢谢”二字,谢他什么?他才要谢谢她、谢谢这两年时间孩子们给他带来的幸福。
小碗儿那张跟夏天有七分相似的小脸蛋儿上。满满的纠结。
五岁的小娃穿着旗袍,早被外曾祖父教育的要注意礼仪的小丫头。此刻因为失望的情绪忘记了,她两只小手搓揉着旗袍。
“妈妈,就一件裙子?这就是你想我和哥哥想的不行不行、没法没法的啦?”
小碗儿随着诉说情绪接近崩溃。
她都和美美说过了,她对自己当初吹牛、两手指打叉傲气夸口的“十件裙子”记忆犹新。
闹闹也蹲在箱子边儿。两手托住下巴,小大人般叹气道:
“妈妈,我看出来了。你算是改不好了!你怎么又撒谎?白纸黑字写着妹妹十条花裙子、我的十个玩具!”随后一摊手:
“东西呢?”
月芽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她抱紧姑姑送她的公主裙。她不贪心。小大人准备离开,这里听起来情况不妙。
月芽转身的急了点儿,撞到了有点儿慌乱进屋姑夫的小腿上,撞的她头晕眼花,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
叶伯煊先是一把捞起月芽、开门,放下月芽:“齐步、走!”月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而叶伯煊仓促间和站在院子里的老丈人对视一眼,关紧了门。
什么形象、气质、风度,叶伯煊顾不得了,他不停地对略显手足无措的夏天眨动眼睛,眨完在夏天疑惑的眼神中轻咳了一声:
“那个什么,忘了?托运呢吧?对,托运呢!”说完,叶伯煊赶紧一手一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瓜:“妈妈答应的东西在路上。咱再扒拉扒拉,看看还有没有能先给咱们用用的?”说的斩钉截铁,然后开始翻动夏天的皮箱。
这大家伙是?
这…烟斗、西洋参、雪茄、这是多少块手表啊?又要卖国外手表?
叶伯煊有点儿尴尬的和夏天再次对视了一眼。
最后他掏出了鱼子酱:
“闹闹、小碗儿?你们看,港口城市鱼多,你妈一心一意的给你们带吃喝,只能怪你们太爱吃了。”
夏天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的手里还拿着小碗儿的连衣裙。
这人怎么…
还是那种自以为是、自大的口气。
白纸黑字,夏天明白了,她基本猜到个大概…
夏天蹲在两个撅嘴不乐意的孩子们面前,她这个母亲的信用度快降到负值了吧?
叶伯煊看着也蹲在自己的面前,笑容有说不出的柔和、美丽的夏天,他觉得自己的心有点儿不受控制,他想贪婪地看着,虽然他这个样子很傻,夏天也可能会发现。
“闹闹、小碗儿,妈妈说话算话来着。都买了,真的,只是外国有一个叫圣诞的老人,他们因为妈妈给你们买东西、买的太多,骂了我。”
闹闹立刻出拳:“谁敢骂你?我去揍他!”
小碗儿接话道:“花妈妈自个儿的钱,还挨骂?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叶伯煊看着夏天眼睛都不眨的开始胡诌八扯:
“那圣诞老人说,俭以养德。
说你们是非常非常优秀的小朋友,不可以教坏你们。
他说只有一年给你们一件礼物,细水才能长流,跟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才能长长久久。
如果一起都给你们带回来?你们会不懂得珍惜,然后妈妈就拜托他,每年今日都别忘了给咱宝贝们邮…”
叶伯煊在一边儿帮着忽悠,他插言道:“年年都有,这个创意好,那个圣诞老人有学问。”看着孩子们想从他这确认,他点点头:
“是该如此!听话!”举举手中的瓶子:“吃鱼肉!”
录影机打开那一刻,小碗儿和闹闹忽然惊呼出声:“妈妈,那里面是妈妈!好漂亮!”
叶伯煊着迷般的看着坐在床边的娘仨。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妈妈每去一个地方,就会录这么一段。
将来啊,等你们再长高长大点儿,坐着闹闹手中那个一模一样外形的大飞机,重新走一趟妈妈途径的城市。”
过去的那段岁月,我在纽约、我在波士顿、我在那些曾经行走的路途中,从没有停下过想念你。
叶伯煊看着那一皮箱的礼物,竭尽所能的塞满每一份礼品祝福。
里面除了一个毛衣披肩,然后就是两本外文书籍和一个档案袋,关于夏天本人的东西,再无其他。
他瞧了几眼十几块款式各异的手表。
而在孩子们欢天喜地的讨论这里漂亮、那里漂亮、妈妈最漂亮时,夏天站在叶伯煊的身侧说了句:
“天不早了,你回家吧,别忘了明天把那些信给我拿来。”L
第七六三章 心洞(四更)
“天不早了,你回家吧。”
就这句!
就这句话!
叶伯煊觉得夏天真的高看他了,她当自己不是血肉之躯是吗?
他用手抹了把脸。没汗,擦的是难堪,擦掉的是心里承受的重量。
他本来也没想怎么着她,除非他是疯了还敢在这摸不透夏天性情的档口、瞎惦记琢磨那点儿事儿!
别看他想的心疼肝疼,但没那点儿事儿,从此都没那点儿事了,那又能怎么着!
他无法容忍夏天小瞧他!
他赖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屋打扰是为了什么?!
他就想一家四口在一个屋里呆着,他要是困了,她要是成全他这点儿脸面,就让他搭个床边儿就成!
叶伯煊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又用大拇指抹了下唇边儿,他尴尬难堪的还得不停地点着头,用点头的动作提醒自己,他劝自己可千万别说其他,那样不解决啥。
两年了,两年的时间,他一遍遍分析了他们大吵大闹的原因,那就是人根本无法在情绪失态的时候能说明白事儿!
夏天蹙了蹙眉头,看着叶伯煊那样儿,又是舔嘴唇又是憋着气在点头的,她再次小声严肃提醒道:
“我说的什么、没听清?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早别忘了给我把你那胡扯八道的信通通拿过来。”
因为在乎吧…
叶伯煊觉得他刚才在自我建设的那些心理想法,通通都是狗屁!
到底还是失控了、失态了,如果说有变化,那就是他学会用冷淡的态度而不是激烈的方式:
“没信去哪给你拿?我留着假信干嘛使啊?没了。”
“你!”夏天憋了憋气:“你…”
叶伯煊横起的眉梢泄露了他什么都吃、就是骨子里怎么改、也改变不了他从不吃哑巴亏的心理。
夏天和叶伯煊之间的小声唇枪舌剑,孩子们并没有听到。
叶伯煊不满意了。他觉得家该是个讲民主的地方。
“闹闹?小碗儿?爸爸要回自己家了。”平平淡淡的语气,没有像从前小心眼般强调“自己”俩字,却引来了两个孩子争前恐后的张罗。
小碗儿右手扬起她的镂空小披肩,左手抱着她的新裙子,嘴上还忙活着:“爸爸,那我得先去嘘嘘,要不然忍不到家。”
闹闹比较全面:“爸爸。快。没看完呢,把妈妈装…”想说把录影机的妈妈装上,想起来了。他妈回来了:
“妈妈,走啊,咱回家!”
小娃说完利索地从床上直接穿着小白袜跳了下来,夏天的脸色当即变了。她站在门口双手都控制不住的张开试图接,后又颓废的放下胳膊。
一直看夏天表情的叶伯煊。心忽然像有人拧了一把的酸疼,酸酸涨涨的。
他这是在干嘛?
一点儿没解气。
他不懂自己刚刚为何要那样,他承认他是有点儿故意的,他都顾不上欣慰孩子们的表现。他明明刚刚还清楚的知道、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反感有人拿孩子们当负担给夏天施压。
可他却第一个这样的表现了。
沉默了,尴尬的两个大人都没有说话,满屋子里都是两个孩子的商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