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如此,秦安的姻缘也受到了影响。有那位上峰在,谁还敢跟他提亲事?虽说秦安今非昔比,已经是侯门公子了,不缺有心攀龙附凤的人。可那样的人家,秦安自个儿也看不上。他有些心灰,觉得不续娶其实也没关系,家里的事有秦泰生打理,他吃好穿暖,没什么缺的,不娶就不娶吧。等过几年梓哥儿大了,他又调去了别处做官,换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再考虑娶妻的事也不迟。
不过有位共事多年的同僚知道他的打算后,私下劝他,不娶妻也没关系,横竖以他如今的家世,就算年纪大一些,又是续娶,也不会缺少大家闺秀愿嫁的。等他将来调回京城了,他父母自然会为他操心这些事。眼下倒是需得纳一个老实些的妾,侍候他也好,照看孩子也好,他身边总需要有个女人服侍的。
秦安对此无可无不可,因瞧见金环细心周到,想起她也是相处多年的好丫头了,便起了纳她的念头。金环没有拒绝。只是秦安认为,纳她为妾并不是随便开了脸就行的,需得郑重些才好,外人见了也能敬她几分,便命秦泰生去挑个吉日,预备在家里摆上两桌酒,正式向外界宣告,要纳金环为妾。
张妈对牛氏说:“二爷是想着大奶奶周年未过,不好在这时候大摆宴席,所以打算等过了八月底,再给金环开脸。如今金环带着二姐儿住在后院厢房里,二爷倒搬到前头书房住了,平日也不见面。金环有事要禀报,都是打发婆子传话的地,十分懂规矩知礼数。我们底下人瞧了,也觉得她尊重,倒比从前更信服了。”
牛氏稍微消了点儿气:“我们三房可从来没有过什么妾不妾的,老二倒是破了例!他急的什么?大同城里有几个好姑娘?那边不合适了,京城里有的是好女孩儿,难道他那个上峰还要管到京城来不成?!”眉头紧皱地想了一会儿,“罢了,回头我让他老子写信说他去!还好不曾真纳了金环,我得再劝他一劝。”
张妈道:“太太别恼,二爷想纳金环,倒并不是真的跟金环如何了,我瞧他多半只是想要有个可靠的人照看二姐儿罢了。”
牛氏冷笑:“先让丫头跟奶娘一道照看孩子,等孩子长大些,身子骨好些了,就把她送到京城来,我替他养!横竖已经养了一个,再添一个又如何?纳什么妾?他迟早是要再娶的。这时候纳了妾,还是个有功劳打发不得的,将来叫他媳妇怎么办?!”
满庭芳 第二百三十四章 圣意
乾清宫中,皇帝在结束了早朝和随后与朝中重臣们商讨政务之后,总算有了时间,与小舅子永嘉侯秦柏闲谈。
秦柏没什么嗦,就把赵陌告诉他的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皇帝听。他还把那封装裱成的信给带来了,但由于时间关系,他没能将整封信复原,所以只是裱好了其中几个字,剩下的则简单用浆糊在另一张纸上重新拼好了,意在让皇帝明白这封信有什么作用。
说完后,秦柏又道:“这兴许只是广路的一家之言,但臣从旁打听查证,并没有发现他有任何隐瞒疏漏之处。况且他一个孩子,这样的事若不是真的,他又哪里想得出来?蜀王府卷入其中,乃是辽王亲口所言,但是真是假,臣就不知道了。广路倒是见过辽王手中的信,上头有蜀王金印,想来那总是假不了的。”
皇帝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好一会儿,让人猜不到他心里有何感想。过了半日,他才淡淡地道:“叔青,你知道么?蜀王刚上京不久,就曾私下跟朕说,如今太子还活得好好的,宗室中那些臭小子好象就认定了他很快就会死一样,整天想着要如何取代他,过继到宫中来做储君,真是太碍眼了。他说他从小看着太子长大,不能忍受这些宗室子弟天天盼着太子去死,所以要为朕,为太子,出一口气。”
他抬眼看向秦柏,表情似笑非笑:“他说,他会让砚儿出头,假装也想要过继到宫中来,跟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宗室子弟斗上一斗,定要叫他们丑态百出,灰溜溜滚出京城去。他还说,先前的赵已经不成气候,眼下暂时就只有赵硕一人在朝中上窜下跳,还不知会不会有别人冒出来。他让砚儿去做个挡箭牌,即使赵硕被赶走了,有谁要肖想东宫之位的,也要先对上砚儿。如此一来,他们父子便算是为朕分忧了,还能护着太子一些。至于事后,若朕有心赏赐他们,给砚儿一个郡王爵位就好。蜀王的爵位自有世子来继承,但他们夫妻一直很担心小儿子的前程。此番上京,也是想为砚儿求一个爵位,若能得个长久富贵,那就最好不过了。”
秦柏挑了挑眉:“皇上相信蜀王的话?”
皇帝嗤笑:“朕怎会被他几句话就哄住了?但他十分热心,又去跟太后说了。太后倒是对太子真有几分疼爱,也希望砚儿能得个好爵位,便允了蜀王去胡闹。这些日子里,朕瞧着蜀王父子与赵硕、王家明争暗斗,还是挺热闹的。不过,蜀王如此尽心尽力,就真的只是为了替朕分忧,替太子出气,教训那些想要入继皇家的宗室子弟么?朕从来不记得他是如此忠心耿耿的人。从小儿,他在皇弟们当中,就有精明狡猾的名声。若不是他年纪太小,母家又不显,朕当年说不定还要多一个对手呢。他当初对朕说那些话的时候,朕心里就存了疑惑,只是不清楚他到底有何打算,才对他所作所为置之不理罢了。如今听你一讲,朕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算盘也算打得精了。回头想想,他怕是早就有这个念头了,不过是因为赵硕抢先一步,才碍了他的事罢了。”
秦柏微笑道:“皇上圣明。蜀王所为,终究是逃不过您的明眼。若臣知道您早有准备,也就不必多此一举地向您告今天这一状了。”
皇帝笑道:“怎会是多此一举呢?你不说,朕还不知道他如此准备周详,竟然在这么早的时候,就给赵硕设下圈套了。这般利害,还是该多防着些才好。他为了陷害一个侄儿,还真是煞费苦心了。可他有这个闲心,怎的就不知道多教导一下儿子?砚儿虽然知礼又嘴甜,懂得如何讨人喜欢,但与其在太后太妃们跟前下功夫,四处结交皇亲国戚,倒不如认认真真入朝学习如何理事。他若没有过人的才干,只懂得讨人欢心,朕是不可能重用他的。”
皇帝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至于一门有力的姻亲……那孩子若是真聪明,就该阻止他父亲继续做傻事。他是亲王之子,朕的亲侄儿,要什么有权有势的岳家?谁还能比朕这个伯父更有权势?”
秦柏心中一动,看着皇帝:“皇上,臣斗胆问您一句,对于这几位宗室英才……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倘若您无意过继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又为何要纵容他们在朝中拉拢朝臣?如此明争暗斗,闹得朝廷乌烟瘴气,终究有失体统。”
皇帝再一次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叔青,你又怎知朕无意过继他们呢?”
秦柏面露愕然:“难不成太子的身体真的……”
皇帝低头笑了笑,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叔青多心了,朕并没有那个意思。太子安好无恙,过继宗室子的事,眼下还无从谈起。”
秦柏皱起眉头:“既然如此,那您……”
“虽然无从谈起……”皇帝打断了他的话,“但朕确实想要从宗室中挑选几名可造之材,栽培一番,日后也好做太子的左膀右臂。朝政繁忙,朕虽然有几位重臣帮衬,但终究还是有些吃不消。若宗室中有可靠的晚辈能为朕出力,朕也能稍稍松口气。皇家子嗣单薄,若有宗室相助,许多事都不必愁了。”
可惜经过先帝末年那一场夺嫡之变,与皇帝同父的兄弟一辈,出色的子弟几乎没剩下几个活口,小弟弟们倒是长成了,但心思各异,能力也不同,比如秦王很不错,但需要镇守藩地,就无法入朝为皇帝分忧,晋王、蜀王、辽王各有心思,其他诸如湘王等人,只顾着花天酒地,哪里有半分上进心?稍微血缘远一点的堂兄弟、叔伯们,比皇帝的一众兄弟又少了些野心,不过同时也更无意于朝廷了。象休宁王这样,醉心于文学艺术书画古玩,只想过自家清闲小日子的,虽然能赢得皇帝尊重,但有时也很令人惋惜。还有山阳王这样的,父辈底子不干净,信不信得过尚且不提,自身也是畏畏缩缩,不敢做什么实事。
皇帝很累,太子体弱,连每日上朝听政都无法保证,更别说帮衬皇帝了。皇帝又没有别的儿子,后位悬空,除了朝中重臣,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可朝中重臣也不是个个都忠心于他,毫无私欲的。要在这些重臣之间掌握平衡,使用好他们,不令任何一人败坏朝政,皇帝实在有些心力交瘁。
他提起来,都觉得有些沮丧:“当初晋王世子赵曾言要为朕分忧,朕见他年纪轻轻,意气风发,说话也算是言之有物,只当他是真心要为朝廷做些什么,没想到过后便有了传言,说他是想要入继皇家,取代太子的东宫储君之位。朕心里真是好气又好笑,问他是否真有这种想法,他又说没有,都是外头的人见他得朕宠信,便恶言中伤。朕不说是信他还是不信他,只看他如何行事吧。结果便看到他于政务上轻描淡写,只一心去拉拢朝中大臣,宗室皇亲里的长辈……若说他真是有心为朕分忧,为何这般行事?朕倒宁可他坦率一点,承认自己的野心,说不定朕还能对他另眼相看。既然他有妄念又没胆气,朕也懒得理会他,由得他胡闹去。后来想想,朕也有些后悔,早知他会做后来那等荒唐事,连生父病重都不肯回去瞧一眼,为了封口还敢对亲叔叔下毒手,朕早就该把他撵回晋王府去了。”
赵让皇帝非常失望,但后来的赵硕,也没能让他满意:“赵硕初上京时,朕瞧他是个老实性子,不爱与人争,只是被辽王与继妃逼得急了,想要保住性命,才冒险上京一行。朕素来看不上辽王心胸,觉得这孩子也不容易。倘若他能为朕所用,那就替他保住那世子之位又如何?若他能令朕满意,便是叫他老子将爵位提前让出来也无妨呀。谁能想到,朕才对他略有些另眼相看的意思,王家就找上了他。让朕惋惜的是,赵硕没能顶住王家的诱惑,答应了王家的联姻。他回了辽东一趟,葬了元配妻子,送走了嫡长子,回京后娶了王家女,行事……便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秦柏好奇:“皇上原来曾经对赵硕如此欣赏?”
皇帝摇摇头:“说不上欣赏,只是觉得他还算有些才干,也肯办实事罢了。这孩子初时又只是一心想要保自己的世子之位,朕觉得他是个老实的,不象赵那般心高,便有心栽培于他。他那性子,做掌事之人,怕是有所欠缺。但若是好生调|教了,未必不能成一位贤王。日后太子继位,他那身体是断断累不得的,身边若有得力的助力,能轻松许多。可惜,王家抢先一步,赵硕也生了妄念。所幸如今他行事还不算太离了格。朕想着,若他能慢慢醒悟过来,朕也就不必把话挑明了。他好歹也算是为朝廷出过力,日后保他一个王爵,总是不难的。”
秦柏总算确认了皇帝对赵硕的真正看法了,心道果然不出所料。他问皇帝:“皇上既然有这样的想法,为何不让赵硕知道?又纵容王家行事呢?王家既然有子弟在您身边为心腹,想要得知圣意,想必是不难的。可王家一再联姻宗室子,肖想皇储之位,您为何一言不发,不去阻止他们?”
满庭芳 第二百三十五章 行踪
为什么不去阻止王家?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难回答,但皇帝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微笑道:“王侍中毕竟于朕有大功,况且他一向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他兄长虽有些妄念,但行事还不曾离了格儿。横竖他们那点想头是不可能实现的,朕只当是体恤老臣了。只要王家行事不太过分,朕也懒得与他们一般计较。”
秦柏看着他,忽然又问了一句:“太子的身体究竟如何了?太后寿辰那日,也不见殿下出现,外头早就议论纷纷了。皇上真的不打算跟臣说实话么?赵赵硕赵砚等人之所以会觉得自己有望入继皇室,也是因为太子体弱,又少出现于人前的缘故吧?”
皇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变,仍旧笑道:“三弟误会了,太子虽然还在休养身体,但并无大碍。太后寿辰时,他虽未曾参加宫宴,却已私下向太后贺过寿了。你不信,只管去问太后?”
秦柏叹了口气:“皇上,若太子果然平安无事,就住在宫中,为何臣进京数月,您还迟迟不肯让臣去见他?臣与太子份属甥舅,本是至亲,又从未见过太子,心中早就盼着能与他相见。皇上迟迟不许,臣心中怎会不猜疑?究竟是……您不想让臣见太子,怕臣与长兄一般对太子无益,还是……”他顿了一顿,望向皇帝,“太子并不在宫中?”
皇帝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哈哈笑道:“三弟,你在说什么呢?”
秦柏垂下眼帘:“若仅仅是不在宫中,却离得不远,皇上完全可以告知臣,送臣前去与太子殿下相见。但连这样都做不到……恐怕太子殿下不但不在宫中,甚至不在京城吧?”
皇帝咳了一声,目光一闪:“没有的事。三弟,你不要胡思乱想。”
秦柏淡淡地说:“皇上难不成连臣都信不过么?也对,臣离京毕竟已经有三十年之久,别后重逢,臣在皇上眼中,早就是陌生人了。臣厚颜声称自己是太子殿下的舅舅,可三十年里,都不曾来见过他一面,又有什么脸说自己是他的亲人呢?皇上心中,想必也还在埋怨臣。若臣这些年来,不是那么固执,曾经回京来见过故人,也就不至于生出这许多误会来了吧?”
皇帝叹息一声:“三弟,你何必说这样的话?朕听了,心里难受得很。你我阔别多年,还能有重逢的一日,朕是真心欢喜的。太子得知你回京,早就盼着与你相见了,朕绝对没有阻拦你甥舅二人相见的意思。”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毅然道:“好吧,你猜得没错,太子早就离开京城了。早在你到达京城之前,他就已经出发去了江南。朕听闻江南有两位名医,医术十分高明,想着太子的病叫太医们诊了几十年,都不见有什么起色,既然江南那两位名医有冠绝杏林的美名,不如就让太子去试一试。朕本来是想召那二位名医上京的,但后来听说其中一位行踪不定,另一位又轻易不肯离乡,真要将他们召来,不知要耽搁多长时间。况且太医院素来有恶习,给宫中贵人开方熬药,讲究开什么太平方,不敢下半点重药,吃不好吃不坏,对病情却没什么好处。朕便让太子微服前去,想来那两位名医不知他身份,应当不会敷衍了事的。”
秦柏呆呆听皇帝说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了,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皇上也太……鲁莽了!太子殿下可有人侍候保护?!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身份贵重,又素来体弱,您怎能让他行白龙鱼服之事?!这这这……江南地方官员可知情?!”
皇帝犹豫了一下,摇头道:“朕只通知了金陵城里的一名心腹官员,旁人并没有多说。那官员品阶甚高,也足以保护太子了。太子随行的人有几十个,文武兼备,还有一名太医跟着,料想应当无事。”他暗示地对秦柏说,“金陵城里有好几房久居当地的宗室,与京中亦有联系。朕是怕走漏了风声,不敢让太多人知道。”
秦柏板着脸道:“皇上既然知道其中的风险,为何还要让太子殿下冒险出行?虽说隐姓埋名,兴许能瞒住京中不怀好意之人,可外头的肖小不知他身份,焉知不会回害于他?身边随从再多,也难免会有疏忽之处。皇上,您应该再慎重些的!”
皇帝干笑,他其实自知理亏,但当初听说那两位江南名医的威名时,他是真的心动了的。尤其是两位名医传闻中都治理过与太子类似状况的病人,而且疗效显著。若不是冲着这个传闻,他断不肯让唯一的子嗣去冒这个险。但太子当时比他更为坚决,求他允许自己南下求医,还道:“父皇,儿臣在京中已经见过所有太医与名医了,谁都治不好儿臣。与其等死,还不如拼上一把?若是拼过之后,依然没人能治好儿臣,儿臣也认了!”
面对儿子恳求的目光,皇帝无法拒绝。
只是储君身份贵重,又有宗室子弟盼着能入继皇室,成为新皇储。这些人嘴上不说,但心里怕是都盼着他早死呢。为了避免有人行大逆不道之事,皇帝让太子带着随从人员,隐瞒身份南下,对外只说太子去了行宫休养。太子妃唐氏与太子良娣陈氏都帮着遮掩,太后也十分配合。他们连太妃们都成功瞒住了,外臣自然更不用说。大约是因为太子这两年身体每况愈下,本来就很少在公众面前露脸了。所以他走了这么久,也没多少个人起疑。只有秦柏这个做舅舅的心中挂念着外甥,非要查根究底,才发现了真相。
皇帝对秦柏道:“这几个月里,太子已经见过其中一位名医了,吃了一阵药,说是身体果有起色。虽然并未痊愈,但与当初他刚南下的时候相比,已经强了许多。眼下太子正在江宁逗留,想要等另一位名医出游归来。听闻这一位的医术比前头那位更好,还曾经教导过前头那位几年,说不定他能让太子的身体真正好转起来呢?都已经试了几个月,既然有效,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太子久不露面,兴许会引来各方猜疑,但那都是暂时的罢了。有朕坐镇京中,还没谁敢当面说些什么。等到太子治完了病回去,好好地出现在人前,那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而破了。”
秦柏叹了口气:“臣明白皇上的用意,只是……到底太过冒险了些。”听说太子外甥此行果然有用,身体已经在其中一位名医的诊治下有了好转,秦柏的口气也软和了很多,“这另一位名医也不知几时能回去,太子留在江宁继续等待,焉知要等到几时?殿下在当地举目无亲,便是身边有人侍候,也终究是不妥的。江宁离金陵城又有些远……”
他低头想了想:“臣老家便是在江宁,三十年未曾回去过了,如今既然回归家族,于情于理,都应该回去祭拜祖先的。”
皇帝怔了怔:“三弟,你的意思是……”
秦柏抬起头来:“臣实在不放心让太子独自在外头。既然太子是在江宁,那臣便索性借着祭祖的名医回乡一趟好了。若能与太子会合,借着我们秦家的名声,大约也能震慑住肖小,护一护太子殿下。那位名医既然在江宁坐诊,想必家乡会有不少人知道他,臣可以寻人帮着打听一下他的行踪,也好过让殿下在当地傻等。殿下不出席太后寿辰,可以遮掩过去。但若是连皇上的万寿节,太子殿下也不出面,那谣言就会传得更厉害了。万一到年下,太子殿下还未能回京,便是皇上,也压不住底下人的议论的。即使事后能澄清,也难保有那心思叵测之人猜出太子不在宫中,暗地里探查太子行踪,伺机加害。皇上,您不可不防!”
皇帝沉默了好久,才苦笑道:“你说得有理……朕确实想得太简单了。当初原也没想过太子南下,会耽搁这么长的时间,只当他太后寿辰前就能回京。不曾想有一位名医竟出门去了,为了等他,太子拖到这时候还未回来。”他有些犹豫,“你若能去江宁照应他,朕自然再放心不过了。只是你自己也阔别家乡多年,未必能习惯。京城离江南又远,兴许等你到了那儿,太子已经回京了,也未可知?”
秦柏微笑道:“若是那样,也不过是回了一趟老家祭祖罢了。本来就是应当应份的事,并非白跑一趟。不瞒皇上,便是没有太子这件事,臣原本也打算明年就回乡去祭拜父母祖先的。”
皇帝叹道:“既如此,朕就把太子托付给你了。三弟……姐夫心里实在惭愧。你好不容易回了京城,朕却又要劳动你出远门。”
秦柏笑道:“皇上这话却是外道了。臣并不是在为皇上效力,只是担心自个儿多年未见的外甥,想去看一看他罢了。”
秦柏说得轻巧,皇帝心中却依然十分感动。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小舅子有太多的亏欠了,弥补给对方的却又太少。他应该再为小舅子做些什么才对……
满庭芳 第二百三十六章 消息
秦柏回到承恩侯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决定了要南下去见太子,他就得跟皇帝商量着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他自打回京又封了爵后,已经是京城权贵圈子中颇为引人注目的人物,忽然间大喇喇地说要南下,没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本来一直隐瞒得挺好的太子行踪,说不定就泄露出去了。他们不可不谨慎行事。
因为秦柏回来得比预计的时间晚,牛氏忍不住埋怨了几句:“怎么这时候才回来?都快吃晚饭了。张家的带着浑哥在家里等了你许久,见你一直不回来,浑哥就别提有多失望了。我想着他们母子如今也是拖家带口的,不比以往,随便在家里住下就行,就让他们先回去了。你要是能早回来半个时辰,还能见上浑哥一面呢。”
秦柏这才想起张妈与张浑哥是说好了今日到府里来请安的。他在宫中与皇帝谈论南下寻太子的安排,压根儿就忘了还有这么一件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与皇上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忘了。”又问,“张家的与浑哥如何?浑哥可有继续读书?”
“当然有在读了。”牛氏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我看他们母子出去后过得不错,张万全那人是个老实不忘本的,这些年来一个人也没乱来,接回浑哥母子后,更是一心对他们好。我瞧张家的今日到府里来的穿戴,虽然只是细布衣裳,但料子很好,上头还有掐牙绣花,头上插着银鎏金的簪子,手上还带着玉镯子。比起从前在咱们家的时候,她如今可打扮得体面多了。还有浑哥,长得高了许多,人也壮实了,脸也圆了一圈,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样儿,一瞧就是读书的孩子。”
她指了指笑着坐在一旁的秦含真:“浑哥给我磕了头,我想着你不在家里,就让阿勇他们带他去玩了,只留下张家的聊家常。后来见你总是不回来,便也叫了他进来说话。恰好桑姐儿在,我不懂这些诗书上的事,就让桑姐儿查他的功课。桑姐儿挑了两篇文让他背,他都背得很熟,让他说那文章是什么意思,他也说得很好。桑姐儿又叫他抄了篇课文下来,就放在你书房桌上,正好让你瞧瞧浑哥这半年来的字可有长进。”
“哦?”秦柏笑道,“竟是含真考的他?了不得,咱们含真的学问这样好了,竟然能考起浑哥儿来?”
张浑哥从前是秦柏身边的书僮、小厮,虽然不是正式拜诗求学,但跟着秦柏的学生在学堂里混了几年,也颇有些底子,见识未必比外头一般的童生差了。秦柏知道浑哥的底细,如今不过是白打趣孙女一句罢了。
秦含真却道:“我不敢说自己学问好,但跟在祖父身边,也算是见过点儿小世面,上学的时候听课也还认真。若要考我学问,我未必能比得上浑哥,但他说他如今跟着的先生正教《论语》,我便从《论语》里抽了两节来让他背,其中一篇是名篇,另一篇稍微生僻些,他都背出来了,还能解说明白。虽然说得有些粗,但以他的进度已经很不错了。让他抄课文,更可以看到他的字练得如何。我觉得这样的考验还是能看出他的水平的,想着他还没学破题,让他写文章也不合适。如果祖父不放心,明儿他再来,您再考一回就是。”
秦柏还真有些惊讶了,笑问:“他是怎么解说你抽的那两节《论语》的?”
秦含真就跑去书房,翻了一本《论语》出来,找到先前抽到的那两篇,指给祖父看,又将张浑哥的解说复述了出来。复述完了,秦柏好象还觉得不满足似的,又问了孙女好几个问题,等于是让她也重新解说了一遍那两篇文的意思,问着问着,还问到别的章节去了。
秦含真答着答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祖父,您到底是要查问浑哥的功课,还是查我的呀?怎么问起来就没完了呢?”
秦柏哈哈大笑,回头对老妻说:“含真平日读书还算用心,学得也好。我还真没想到,有些地方分明我就没教过她,她竟然也懂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暗暗抹了把汗,干笑着说:“哦,这个……有些是我听您说的,有些是您教表舅和赵表哥的时候我听到的,有些是……曾先生那边讲的。我这不是顺耳听见了,就记下来了吗……但这都只是皮毛,将来还是要认认真真学一遍的!”
秦柏微笑:“这是自然。不过以你的年纪,能有这样的见识,已经很不容易了。可见你素日的勤勉没有白费。”他又去看了几眼张浑哥抄的那篇文,点了点头,心里觉得还挺满意:“果然进益了。这字写得比含真强些,只是与广路相比,还差了几分火候。我早嘱咐过张万全,一定要给浑哥寻个好先生,别耽误了他。看来张万全是照着我的话去做了,这个先生果然不错。”
牛氏道:“听张家的说,张万全把浑哥送到大同城一位举人开的馆里附学。那位举人虽然年纪大些,但学问是极好的,人也和气,对浑哥很是赏识,十分看重他呢。若不是这回浑哥自个儿坚持要送他母亲来京城,那举人都不肯放他离开,就怕他耽误了功课。”
秦柏笑道:“不会耽误,这里有我呢。明儿我在家,就让他再来。”
牛氏笑着答应了,又犹豫了一下:“张家的带了些安哥的消息,还有就是……何氏生产了,生了个女孩儿,有些不足之症,正虚弱呢。张家的帮着照看了几日,见孩子稍好些了才来京城给我们报信的。如今孩子是金环照顾着,就是从前何氏丢在咱们家的那个丫头。”
秦柏皱眉:“怎么这时候就生了?我记得她的身孕也就是七个来月吧?”
牛氏叹道:“是早产。何氏那贱人听说老爷得了爵位,安哥身份不比以往了,就妄想能回咱们家来享福,天天闹腾,结果就把孩子给闹腾下来了。”她顿了一顿,看向秦含真,“桑姐儿先出去吧,我有话要跟你祖父说。”
秦含真就知道她要说的是金环的事了。啧,不就是二叔秦安纳个妾吗?有什么好避的?
虽然心里郁闷,但秦含真还是乖乖起身出了屋子。她站在廊下往院门探看几眼,心想赵陌今日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竟比祖父秦柏还忙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去。莫非是因为他在辽王府与父亲家中住了十来天,一直不曾料理过几处产业的事务,所以现在事务积压起来,才忙得这么厉害?
青杏小声叫秦含真:“姑娘?”秦含真回过头,见她站在游廊拐角处,面上犹带几分忧色,便走了过去:“你怎么了?”
青杏犹豫了一下:“我听哥哥说……姑娘的奶娘张妈妈的儿子告诉虎大哥,何璎在大同闹了不少事出来,连孩子也早产了?”
秦含真“哦”了一声:“没事,这些都是何氏干的好事,跟你们兄妹俩没关系,你就放心吧。”
青杏咬咬唇:“那位张小哥还私下告诉虎大哥一件事,让虎大哥悄悄禀报老爷太太,说是……从前那位逃跑的何舅爷,已经死了。”
秦含真一怔:“死了?真的假的?!”
青杏点头道:“应该是死了。张小哥说,这事儿安五爷也知道的。本来大家都以为何子煜是知道自己摊上官司,害怕就逃跑了。前不久有个打柴的村人在大同城外山沟里发现了尸首,从他的衣裳上来看,应该就是何子煜。安五爷派人去收殓了他的尸骨,寻个地埋了,又告诉了何氏知道。大同那边的衙门看在安五爷的面子上,也不提何子煜身上的官司,只在官府记档,说是逃荒的流民在山沟里摔死了。”
秦含真过了好一阵子,才醒过神来:“你们兄妹节哀吧。他这个人……本来也不会回来了,我们原就当他是死了的。”
青杏摇头道:“我和哥哥才不觉得难过呢。他和何缨都是混蛋,死了我还高兴些!”她说得咬牙切齿地,看来是真的厌恶那位嫡长兄。
秦含真便也不在她面前多提那个人渣了:“死了就算了。我跟祖父祖母他们说一声,不会泄露风声的。只要你和你哥哥别在家里提起,你祖父也不会知道有这么一件事。还是说……你们打算把他的尸骨也接回来?”
青杏摇头摇得更猛了:“我才不去呢,若叫祖父知道何璎嫁给了安五爷,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既然我和哥哥早就说过,何子煜与何璎跟着他们的母亲跑了,那自然就不会再提起实情。祖父已经决定了,等他身子好些,就回老家一趟,改了族谱,直说嫡母不配做我们何家的媳妇,除了她的名也罢,连她一双儿女的名字也要删了,正好将我姨娘扶了正。到时候,我也能光明正大叫一声娘了。”
秦含真叹道:“你们现在也可以直接叫她娘的。”
青杏抿嘴一笑,目光柔和下来。
她对秦含真道:“姑娘,虽说何子煜死了,何璎也不能成事,但二姐儿交给金环照看,老爷太太和姑娘还是要小心些的好。何璎曾经当作心腹的丫头,能是什么好货色?真叫她做了安五爷的妾,将来一旦生出儿子来,那时候可就不得了了。您可千万不能不防……”
满庭芳 第二百三十七章 派人
提防金环?
秦含真觉得,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的,但有些事并不是她能做主的。金环的人品能不能信得过,她不清楚,但从这个丫头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来看,对方应该不是个蠢人,也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金环当初会为了救主而冒险重入秦家,被何氏与嫣红抛下后,又一直老老实实安分守己,没在秦家闹腾。回到大同秦安家后,她既没有跟何氏公然撕逼,也没有盲目地为何氏说话求情,而是选择了继续扮演忠婢,奉秦安之命到何氏身边侍候,实际上却对后者的所作所为冷漠以对。直至何氏早产,她借着何氏生下的小女儿,重回秦家,还有可能被正式纳为妾室,彻底在秦家站稳脚跟。
在秦安以及很多人的心目中,金环是一个老实忠心的丫头,这忠心的对象已经改了,老实就成了最大的优点。只要她把何氏的小女儿照看好了,在秦家便有她一个立足之地。但她竟然还能让秦安决定纳她为妾,而且态度十分郑重,连本该对何氏身边的人持敌视态度的张妈都觉得这不是坏事,可见她的本事。
秦含真有些拿不准,金环当初没象银那样离开秦家,而是选择前往庵堂侍候何氏,保持她的“忠婢”人设,到底是真的只想留在秦家做丫头,还是怀着对何氏的怨恨有心报复?眼下秦安打算纳金环为妾,已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务了。牛氏明显反对这个做法,秦柏恐怕也不会赞成,至于秦含真自己?在她看来,要是秦安以后不打算再娶媳妇了,他纳个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如果他将来还要娶妻,膝下又已有了一对出妇所出的子女,再纳一个正式进门的妾,只怕他将来的后宅乱得可以。
秦含真对这位叔叔没什么信心,会被何氏那种粗浅手段胡弄住的男人,还是不要太看得起自己掌控后宅的能力比较好。
于是她就对青杏说:“二叔要怎么做,我也无法干涉。不过你放心,金环就算真的成了我二叔的妾,她也别想在秦家闹出什么事来。我祖父祖母还在呢,绝不会叫她阴谋得逞。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是忠是奸,时日长了,自然就会显露出来。”
青杏抿嘴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姑娘说得是,还有老爷太太在呢。说来也是我的私心,怕那金环曾经做过何璎的心腹,也不知会不会知道何璎的底细。万一她做了安五爷的屋里人,将来跟着一块儿回京城来,知道了我和哥哥是谁,知道祖父和四叔在这里……”
秦含真明白了,笑道:“没事,她说什么,别人也不会尽信的。天下姓何的人多了去了,同姓也说明不了什么。况且,她要是真让你家里人知道何璎的身份,对她又能有什么好处?难道你祖父和四叔还能因为她与何璎那点儿香火情,就做她的帮手不成?”
青杏哂然一笑,觉得自己也确实是想太多了,便不再多提。
晚饭时间将至,百合她们要去大厨房传饭,青杏近日与她们处得正好,见并没有什么事做,就禀了秦含真一声,跟着她们一道去了。
秦含真目送她们出了院子,笑了笑,想着祖父祖母大概已经谈完话了吧?便打算走回屋里去。
路过一扇窗子时,她听到牛氏在里面惊呼一声:“老爷你说什么?真的让安哥纳金环为妾?!”
秦含真眨了眨眼,心下诧异,犹豫了一下,瞥见院中没什么人留意自己的动作,便蹲下身,小心往前挪动了几步,力求听得清楚一些。
屋中,秦柏回答妻子的语气非常平静:“安哥是一个青壮男子,又娶妻生子多年。若他耐得住寂寞,就不会跟我们说,想要纳一个妾了。既然他有此意,便也由得他去。他续娶之事,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那屋里添个人侍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京中大户人家,多是这样的规矩,纳个通房罢了,正式摆酒就不必了。他若只是想要屋里添个人,挑个丫头开脸就好,是不是曾经侍候过何氏,并无差别。他若是想让女儿有人照顾,奶娘、婆子、丫头们就可以胜任。孩子年纪还小,这时候身边侍候的人只要尽心尽力,谁都是一样的。你既然打算等孩子长大些了,就接到身边来教养,那眼下孩子是由金环还是旁的什么人来侍候,又有何不同?”
牛氏皱着眉头不说话。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安排:“若是将来给安哥说亲的时候,人家嫌弃安哥,那可怎么办?安哥前头没能娶个好媳妇,等他再娶,我是定要给他定一门好亲的!”
秦柏笑笑:“安哥又不是头一回娶亲,前头有儿有女,再添个屋里人也是寻常事。况且以他的情形,迎娶高门淑女,却有些不合适了。咱们给他挑个宽厚知礼人家里的贤淑女儿,也就是了,门第倒在其次。只要事先说清楚,让亲家决定是否结亲,想来也不会引起怨言。等到新媳妇进门,金环这个通房要如何安置,那是新媳妇的责任。我们做长辈的,何必多事?”
牛氏犹豫地道:“老爷固然说得有理,我只是不大放心二姐儿……金环真能用心侍候她么?她一个年轻姑娘家……况且,她日后要是有了身孕,就更不会把二姐儿放在心上了。”
秦柏道:“你身边的两位嬷嬷,平日也没多少差事,不如挑选其中一位,带上一两房家人往大同去,专门照看小孙女儿?再加上奶娘与本来侍候的人,也就尽够了。金环顶多就是搭把手,是否用心都碍不了事。况且大同那边,安哥家里确实应该有个人管事,外头的事有泰生在,内院却需得有一稳重可靠的人主理才好。金环既使开了脸,身份也依旧低微,让她打理内院诸事,太过勉强了。宫里出来的嬷嬷却最稳妥不过,有这样一个人在,安哥也能放心当差。”
牛氏顿时觉得丈夫的主意极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一会儿就问她们,看谁乐意去!”说完又想了想,“索性叫她们把梓哥儿的乳母一家带回去得了。梓哥儿的乳母本来就是从大同跟过来的,原本我看着她还好,如今却觉得她越发不着调了。心思太浮,整日里都不知在想什么,侍候梓哥儿也不尽心。夏荷比她周全些,她还要看夏荷不顺眼,故意排挤人。我早有意换了她,只是一时半会儿没有接替的好人选,又想着梓哥儿身边就她与夏荷两个是熟人,万一将人撵走,梓哥儿难过怎么办?如今倒好,我就跟梓哥儿说,他小妹妹那里没人照顾,让他把乳母让出来,他定会答应的!”
秦柏笑了:“这主意不错。等到乳母一家人回了大同,让泰生把他们打发了就是。将来我们把二姐儿接回来后,嬷嬷等人也可以继续留在安哥身边替他料理家务的。”
事情似乎得到了解决,但牛氏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老爷,安哥还要在大同待几年呢?我瞧着……他一个人在那边,还带着孩子,实在叫人不放心,不如想法子将他叫回京城来,不论什么官职,先做着就行了。他在我们身边,我们要给他说亲事,也方便些。他续娶是早晚的事,那不如就早些娶了吧?”
秦柏淡淡地道:“他若一辈子都改不了那糊涂轻信的毛病,做什么都不能成。京城的水比大同更深,他哪里经得住?还是让他继续在外头历练几年吧。至于续娶……”他轻哼了一声,“他都不急,我们有什么好着急的?”
牛氏暗暗叹息,对小儿子也有几分不满。但丈夫明显有更多的不满,她当然不会在这时候火上浇油,便转移了话题,说起小儿子在大同的住处太狭小,既然要打发人过去,还是要换一处更大些的宅子才好,云云。
这些秦柏并不放在心上,回头在给小儿子的家书里多嘱咐一声就行了。他眼下想的只有一件事:“我近期打算南下回一趟江宁老家。你随我一块儿去。但这件事我们先别跟其他人说,连含真你也别透露。平哥那里,我会去跟他说。你先带两个嘴紧的人,把行李收拾出来。我们兴许要在那边待上几个月。”
牛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去江宁干什么?”
“去祭祖。”秦柏眼下并没打算说实话,“总要把你和两个儿子,还有含真、梓哥儿他们的名字记到族谱上才行。况且我们还不曾到父亲与母亲坟前去上过香,也该将礼数全了才是。”
这话虽是正理,但秦柏决定得太突然了,让牛氏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问秦柏:“那我们什么时候走?长房盘账好象已经差不多了,总要分了家再走吧?不然这事儿筹备了这么久,你忽然就说要走人……”
秦柏想了想:“也罢,你回头暗示一下仲海媳妇吧。他们盘账也盘得够久的了。不管私下有什么勾当,能早一日分家,还是早一日分家的好。夜长梦多,些许小利,就不要太过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