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与家人们相聚了一日,次日一大早赶回宫中上差,当天就找到了机会,遇上在宫中落单的赵陌之父赵硕,把消息透露给他了。
赵硕当时满面愕然,掩都掩不住:“怎会如此?!陌儿他……”他住了嘴,眉宇间露出几分恼意。温家态度忽然转变,实在令他措手不及。
秦平也无意去管别人的家务事,他与他父母、女儿都不同,只跟赵陌见过一两面,说不上什么感情,愿意帮忙也只是因为父亲的吩咐罢了。他只问赵硕:“您打算怎么办?”
赵硕为难地看了秦平一眼。他既得圣上欣赏,自然不是个草包,也颇擅长察颜观色。他听得出来,秦平是在催他及早将赵陌接走。可是,事情哪有这么容易?!他在京城无根无基,又得不到来自生父的支持,所能依仗的,就只有一个王家而已。偏偏赵陌逃离温家,又与王家脱不了干系。他是万万不能叫王家知道赵陌在京中的。若新娶的妻子尚未搬入御赐的新宅,他还能把儿子接回家中住几天,再另寻地方安置。可如今小王氏已经入主新宅,他就不能再这么做了。
秦家愿意庇护他儿子,一路护送赵陌入京,倒是难得的厚道人家。可这厚道人家也不可能一直留赵陌住在家里,而他这个亲生父亲既然与儿子同在京城,也万万不可能让儿子继续寄人篱下……
赵硕想了想,才对秦平说:“我会让人去接那孩子的,真是给府上添麻烦了。”顿了顿,想起承恩侯府的二少奶奶正是王家的外孙女,他又忍不住多问一句:“犬子住在府上,不知承恩侯府诸位是否也知情?”
秦平笑笑:“您不必担心这个,如今除了我们三房的人,秦家上下再无旁人知道小公子的身份。小公子也尽可能躲着别人,不叫人看出端倪来。只是这样的日子未免太过委屈了小公子。您还是要尽快想出办法来才好。”
赵硕干笑几声,心里开始犯愁了,儿子该怎么安置才好?
这天傍晚,赵硕派出的人便到达了承恩侯府。依照秦平事先的指示,他们是以“拜访秦三老爷”的名义来的。进了清风馆后,他们向虎勇说出身份来历,虎勇报上秦柏处,秦柏也不见他们,便直接命虎勇将来人请到了东厢房见赵陌。
赵陌一见来人,便认出了他们:“甄叔,蓝叔。”来的是赵硕的心腹,一个叫甄忠,一个叫蓝福生,都在赵硕跟前侍候多年了。赵陌自幼就认得前者,后者也极为相熟。见到这两个人,他就知道,这回是真的跟父亲联系上了!
可甄忠见了赵陌,却开始叹气:“哥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温家果然要害你么?不能够吧?温老爷怎么说也是你的亲外祖父,他怎能下得了这个狠心?是不是这里头有什么误会?”
赵陌脸上的兴奋顿时定格了,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能有什么误会呢?我是亲耳听到三舅跟外祖父说,王家有意取我性命,为了巴结王家,让温家更上一层楼,需得下狠心对付我。外祖父虽也有过不舍,但终究还是为了温家,默许了三舅的打算。我曾经逃过,只是半路上被抓了回来,之后便一直被幽禁在温家,手脚都戴了镣铐。是大舅母与表哥再三苦劝,外祖父才松口让我去了镣铐的。难道这也是误会么?”
甄忠有些尴尬,讪讪地说:“兴许……兴许他们只是有这个想法,却还没能狠得下心呢?只是关着罢了,又没要哥儿的性命。既然温大奶奶与表少爷有心要帮哥儿,哥儿大可叫他们派人到京中送信。爷知道了哥儿的处境,自会跟温老爷说清楚,不叫他们加害于你的。”
赵陌神色越淡了:“但又有什么用呢?我之所以等不及要逃走,正是因为在房中茶水里现了毒药。这兴许是王家下的手,兴许是三舅等不及外祖父下决心了,不管怎样,我再不逃,说不定第二天就要横死。大舅母与表哥在温家也很艰难,即使真能派人送信上京,他们又能将信递给谁?秦家人是先皇后娘家,东宫太子殿下的亲舅家,他们帮我给父亲送信,尚且苦无门路,要靠身为禁卫的秦家四爷私下传话,大舅母与表哥又如何?他们总不能比秦家人更有办法吧?”
甄忠疑惑:“哥儿这话是什么意思?秦家怎会没有门路给大爷送信?秦四爷在宫里传话,确实能避人耳目,但哥儿上京后,直接给家里送信也是可以的呀?虽说家里有新夫人在,但大爷的私信,新夫人一般是不会偷看的。哥儿若是自己不方便去,请秦家派个小厮跑腿,也没什么难的吧?”
一直沉默的蓝福生插嘴道:“甄哥,哥儿哪里知道新夫人的行事为人?她在家里守着,哥儿自然是不敢直接找到宅里去的。秦家四爷在宫中当差,遇到大爷的时候多,传口信更加稳妥。”
甄忠想想也是。
赵陌看了蓝福生一眼,对甄忠道:“甄叔,不管父亲怎么想,我人已经在京城了,父亲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甄忠支唔着不知该如何回答,蓝福生便帮着他回答:“陌哥儿,大爷实在想不到温家那边会出现变故。温三爷确实是个麻烦。但你放心,大爷已经写好了信,明儿就到大同去。他在信中会跟温老爷说明白的,温老爷绝不会再生出异心来了。你大可以安心回温家度日,不会再有人胆敢害你。”
赵陌听了直想笑:“父亲的一封信真有这么大的用处么?当初甄叔亲自送我去大同时,何尝不是拿出了父亲的亲笔书信?那时候外祖父答应得好好的,过后还是变卦了。父亲便是再写一封信去,又有什么用?王家威胁温家,说温家若是不肯顺从,便要用自己的权势加害温家。外祖父说,他之所以舍弃亲外孙,也是为了温氏一族的族人与基业着想。父亲光写信有什么用呢?只要王家一日不打消念头,就算温家再次许诺会照顾好我,该变卦的时候,还是会变卦的。父亲若真想让我平安,还不如让王家人打消了害我的念头更好。”
蓝福生与甄忠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尴尬。赵硕如今正是要倚仗王家的时候,怎会得罪对方?他与小王氏正值新婚,就连兰雪闹的那一场,他都没把话说开,而是意思意思地处罚了兰雪,禁了她的足,还反过来安抚了小王氏几日,把人哄高兴了。内宅小事尚且如此,更别说其他了。赵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这种要紧时候与王家交恶的。
若提起嫡长子在大同温家的遭遇,岂不是等于将王家的恶意公然摆到了明面上?那时候赵硕与王家要如何相处?是当作没那回事,还是冷面相对?前者显得他太过懦弱,日后他在王家人面前的气势便弱了,他便很有可能沦为王家的附庸,从此任由王家摆布而后者却对他更加不利,没有了王家的助力,他想要的那个位子只会离他越来越远,那他为此所作出的一切牺牲,又算什么呢?
这些话,赵硕没有让两个心腹在赵陌面前提起,但赵陌看着甄忠与蓝福生的神情,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他的心顿时凉了下去,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太多惊讶,也许是因为秦柏、秦含真与吴少英都先后有过猜测的缘故,他如今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象是一切的猜测都落到了实处,他倒是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赵陌神情淡淡地道:“甄叔、蓝叔,你们不必再劝我了,我是不会回大同温家的。即使父亲的信真能让外祖父改变想法又如何?我与他之间的祖孙之情,终究是不复以往了。况且,若连兰姑娘都能在京城住着,得到父亲的庇护,我为什么就不能与父亲在一起?难不成父亲就真的如此害怕王家人?”
甄忠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哥儿怎能这么说?你先前不在京中,不知道大爷的艰难!能有如今的局面,大爷不知费了多少心血!眼看着大爷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荣耀,只等到时机成熟,便要一飞冲天了。哥儿年纪小,不能为大爷出力便罢了,怎的还要拖大爷的后腿?大爷将哥儿送到温家,也是为了哥儿好。哥儿怎么就不能体会大爷的苦心?二哥儿可没哥儿这个福份,不就是因为大爷更看重哥儿么?哥儿好歹忍一忍,只当是尽孝心了,让大爷少为你操点心吧!”
赵陌横了他一眼:“照甄叔这么说,我没象二弟那样死于非命,只是叫人当囚犯一般关起来,都是父亲对我的一片关怀之心了?我也不敢说别的,只想问父亲一句,二弟难道就白死了不成?!从前在家时,父亲何尝不疼二弟?如今怎的也说舍就舍了?不但不为二弟做主,连害他的凶手,父亲也日日笑脸相对,全当没事人儿一般。父亲今日能对二弟如此,将来未必就不会如此待我!”
甄忠惊讶:“哥儿已经知道二哥儿的事了?谁告诉你的?”这事儿辽王府应该没人宣扬,赵硕在京中更是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他们自家人,还有谁会知道?
赵陌挑挑眉,心中冷笑,兰雪果然没将他的事告诉父亲。他正要开口,蓝福生再次抢先说话:“哥儿这是在怨大爷呢。小的们也明白,哥儿是知道了大爷先前那信里的话,以为大爷就真的不管哥儿了,因此心中有怨。其实哥儿是误会了大爷,大爷只是要借王家之力成就大事罢了,说那许多话,都是在哄他们,心里却绝没有那等想法!等大事得成,哥儿还是大爷正经的嫡长子,任谁也越不过你去。所以啊,哥儿再也别说那等叫大爷伤心的话了!”
甄忠脸上闪过恍然大悟之色,赵陌却转向蓝福生:“蓝叔,你三番两次打断我的话,是想要庇护谁?”

满庭芳 第一百五十八章 打探

许二夫人上门,先是到大姑子许氏住的松风堂坐了大半个时辰,聊了好一会儿。
她事前也没想到秦家长房与三房的女眷并没有一起见她,心里还有些诧异呢。在松风堂里,她也细心留意了一下,完全不见承恩侯秦松的踪影,只几个妾和通房围着许氏奉承,伏低做小,别提有多巴结讨好了,仿佛比先前更畏惧许氏似的。若是换了从前,哪个妾得了秦松宠爱,在正室跟前可没这么老实。
许二夫人心中带着疑惑,上了清风馆的门,见到牛氏,她就一改在许氏面前的斯文端庄,呵呵笑着跟牛氏打了招呼,说话时语气里透着亲热,用遣辞用句都分外接地气。
牛氏与她刚相识不久,自觉气性相投,正是新鲜的时候,跟她也聊得挺开心。许二夫人大约也是听说了梓哥儿生病的是,还给牛氏带了礼物来,却是两小盒自家制的山楂糕,最是消滞开胃的。
许二夫人热心地说:“这不是外头买的,是我陪房自家做的。我陪嫁的一个庄子种了不少山楂树,每年收的果子就用来熬成汁子,专做山楂糕,比外头的干净。方子也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小孩子吃饭不消化,或是夏日里没有食欲,吃这个糕最好不过。我那大孙子嵘哥儿,从小就难养,吃饭挑剔得很,没少吃这个糕。我也不知道你家哥儿吃着合不合适,老姐姐就给孩子试一试吧。横竖这东西酸酸甜甜的,只当是个零嘴儿,最是开胃不过了。”
牛氏忙笑道:“难为你这般有心了。东西事小,我只念你这份心意。”郑重收下了山楂糕,命百合百惠她们放好了,回头给梓哥儿吃。其实这样的东西,她这个把月来也没少给梓哥儿尝,但许二夫人一番好意,还是令她颇为感动的。
有了山楂糕打底,牛氏与许二夫人就更加亲近了,聊天时也能聊几句家常。牛氏因着梓哥儿的病,这些日子一直担忧着,许二夫人就跟她说了些自己养孩子的心得。其实牛氏自个儿也有两个儿子,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儿,养孩子的经验并不少。不过许二夫人说的是大户人家里的法子,与她所知道的不大一样。她听着觉得很有道理,深觉学会了不少。
许二夫人见牛氏慢慢地与自己聊开了,便开始转入自己想要的话题:“其实说得再多,也是要的。这天儿正热,别说孩子了,大人都觉得没精神,胃口差些儿也是难免。等到天气凉快下来,也就好了。横竖眼下都快要进六月了,最多再熬上一个月,就要起秋风了,日子很快就会过去的。”
牛氏听了点头:“这倒也是。往常我们在西北的时候,也没觉得夏天有这么难过,也就是日头毒一些,雨水少一些罢了,哪里想到京城的天气如此难熬呢?”
许二夫人笑道:“也不算难熬。往日进了六月,京城里总有不少人家要开什么赏荷宴的,今儿去一家,明儿去一家,心里只会想起要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饰,到了宴会上要怎么跟人说话。若是家里有未说人家的哥儿姐儿,还要顺道家有没有合适的孩子。若是没有呢,那就只需要留意人家有什么好吃食,请了哪个戏班子,改日自己家里摆宴时,也要学上一学,别叫人笑话了去。如此一来,一个月眨眼就过去了,哪里还有功夫想什么天儿太热,没胃口吃饭的事呢?”
牛氏听得笑了:“我们在西北的时候,哪里有这许多花样?上了京城后,也一直关起门来过自己家的小日子。什么宴呀戏的,与我们并不相干。也就是我们老爷,隔上三五日总要出一次门,不是进宫见皇上,就是去见他那些几十年不见的老朋友。我在家里带孙子,倒是清静得很。我在京城唯一见识过的宴席,就是端午那回在这府里摆的那一次罢了。”
许二夫人道:“说起这事儿,也是不巧了。六月初三不是承恩侯的寿承么?往年这个时候,府里都已经往各处下帖子请人来吃酒了,今年却直到今日还没有动静。我方才在我们姑太太那儿说话,无意中提起一句,姑太太的脸色不大好是承恩侯身上不大好,中了暑气。怪不得府上也不提摆酒的事了,承恩侯身有不适,自然不方便大宴宾客的。”
牛氏挑了挑眉,面带嘲讽:“中了暑气?哼。”
她没有多说什么,许二夫人却听出了话头,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缘故,就继续道:“我先前也没听说,怪不好意思的,早知道承恩侯病了,我这趟过来,就应该带上些消暑的药丸才是。老姐姐不知道,我们家太夫人娘家祖传的方子,配的一味清心丸,暑日里吃了,最是清热解暑不过了。往年姑太太总是打人回去取,今年却没提这事儿。我只当今年府上没人中暑气了,今儿才知道承恩侯病了。姑太太也不知为何不跟我们说一声,一会儿我回了家,还得再派人来送药呢。对了,老姐姐可要拿几丸预备万一?”
牛氏笑道:“不必了,我们自家也有。老爷年年入夏后都要自个儿配几剂药的,家里人吃着挺好,就不必麻烦你们了。”她顿了一顿,“至于长房那边,我觉得你也不必麻烦了。大嫂子若真的需要向娘家讨药丸,自然会开口。她不说,定然是不需要。你们送了药来,也是白白浪费了,还不如用在真正需要的人身上。”
许二夫人忙凑过头去:“好姐姐,这里头莫非有什么缘故?你若是方便,就跟我说说吧?也省得我什么都不知道,犯了忌讳。”
牛氏摆摆手:“哪里有什么忌讳?你们姑太太呀,是不好意思说!秦松哪里是因为中了暑才不做寿的?他倒是有脸做寿呢!只怕他乐意,长房那一家子还不敢呢。得罪了皇上,事情哪儿有这么容易过去的?圣旨压在头上,不等皇上点头,谁敢放他出来惹事呢?!”
许二夫人吓了一跳,忙问:“怎么?出什么事了?承恩侯他……他惹皇上动怒了?”
牛氏心里半点为长房遮羞的念头都没有,毫无顾虑的就跟许二夫人说了:“可不是么?皇上了好大的火呢,派人来府里宣了圣旨,叫他禁足在家里,老实读书,不许见外人,也不许出门,还叫他清心寡欲的,少在家里作妖!也就是想着我们老爷才回京,若是皇上了明旨,说秦松的不是,就怕会引得外人误会秦家失势,连累了我们老爷,因此才叫人悄悄儿送了旨意过来,不对外宣扬。但是就算外人不知道,圣旨依然还是圣旨。如今大嫂子和两个侄子侄媳妇们都要遵旨行事,不许那些个小妾近秦松的身,每日的饭食里也不见酒肉,皇上还要他抄书,抄佛经呢。他已经清净了好些日子,如今还算老实,只什么时候消气吧。这种时候,家里谁会提为他作寿的事?那不是抗旨了么?”
许二夫人听得心惊胆战的:“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好好的承恩侯怎么就惹了皇上不高兴呢?”莫非……是因为这秦三老爷回了京,在皇上面前说什么了?
牛氏虽不知道许二夫人心里怎么想,但也能猜到几分。秦松干的那些事,说起来她就生气!只是这里头到底还牵涉到宫里的人。若说出那个伽南的名字,又好象显得皇上也糊涂了,竟被一个小宫人骗了几十年。牛氏想了想,就决定运用一下春秋笔法,把这一节给略去了。
她只对许二夫人说:“说来也是秦松自个儿不好,太过无情无义了!我们老爷还是进京后才知道真相的。原来当年我父亲去世,老爷陪着我送父亲的灵柩回天津老家,路过京城,自然要回家去的。可秦松不知怎么的,竟然拦下了我们老爷,还说是皇后娘娘了话,恼他不肯娶你们家姑太太,所以要赶他出家门!”
许二夫人吓了一跳:“什么?!”
牛氏一脸气愤地说:“这话不是荒唐么?我们老爷原是不信的。但秦松硬是把他赶了出府,还不许我们去找认识的亲友。老爷在京城里转了几天,就听说了皇后娘娘去世的消息,心都灰了。偏偏秦松还找上门来对我们老爷说,皇后娘娘留下的遗言,叫他远远地离开京城,这辈子都不许回来了!还说皇上也认了这话,下旨意叫他走呢。我们老爷想着这兄长翻脸不认人,姐姐也没了,还留下了这样的遗言,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就陪着我把我父亲的后事给办了,带着我回了西北。去年我大儿子上了京城,面见了皇上,叫皇上认出来了。秦松知道这回是再也瞒不下去了,生怕事情穿了帮,他要挨皇上的训,就巴巴儿地打人去西北请我们一家回来。我们老爷这才知道了真相,生气得不行,只是想着两人到底是兄弟,下不了狠心,到了皇上面前,也替他遮掩着。可皇上是谁呀?圣明烛照!再没人能瞒过他的,一眼就对劲来了。他查出了当年的事,恼得不行,便作了秦松,连我们老爷求情也不肯听呢!”
许二夫人早已听得呆住了。

满庭芳 第一百五十九章 姑嫂

其实承恩侯秦松沉寂了这么长的时间,既不出现在人前,也不邀请外人上门作客,甚至连家中设宴招待宾客,也不曾露过面,外界早有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了,其中就有人猜想,他兴许是出了什么事。
只是,秦家上下人等都没有露出异样,在朝的秦仲海秦叔涛兄弟都否认秦松患有重病,太医院也没人被邀请上门去诊脉,也就是秦家二房的秦伯复那边,有些似是而非的话传出来,好象秦松出事了一般。但他既然没有生病,皇帝对秦家的恩宠也不见有所减少,过节时给承恩侯府的赏赐一如既往地丰厚,而给秦家三房的赏赐又另算一份,丝毫不象是有问题的样子,旁人也就没把秦伯复的那些话放在心上了,仍旧将秦家视作圣眷极隆的人家,顶多是猜测承恩侯秦松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暂时不露面而已。
许家人因为知道当年婚约的变故,所以曾经想过,会不会是因为秦柏回京,皇帝心疼小舅子受了三十年的苦,所以迁怒到秦松身上,训斥了他几句?若是这样,倒也不难解释秦松不露面的原因了,说不定是皇帝禁了他的足呢。许二夫人今日上门,就是想要探听一个准信,许家人也好顺势调整一下今后家族行事的方向。
可她万万没想到,秦松惹的祸比许家所有人预料的都要大得多!倘若秦柏当年真的曾经回过京城,差一点儿就可以见到皇后娘娘最后一面,却因为被秦松赶走,而造成了终生遗憾的话……傻子都能预见到,皇上绝不会那么容易原谅他!兴许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了!
秦松若从此失了圣眷,会不会连累到许氏?再进一步连累到许家?!
许二夫人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有些艰难地开口:“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呀?也没听说永嘉侯跟他兄弟之间有什么仇怨……毕竟是亲兄弟,承恩侯怎么就能……下得了这个狠心?!”
三十年呀,那可不是三十天,也不是三个月!一个人……能有几个三十年?
牛氏冷哼了一声:“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眼里心里哪儿有什么兄弟手足之情呀?他连皇后娘娘这个亲妹子都没放在眼里!否则又怎么忍心后娘娘到死还在念叨着我们老爷呢?要不说皇上恨他恨得紧呢。换了是我,哪里能狠得下心来?”
她瞥了许二夫人一眼:“我们揪着他问的时候,他倒是说了个缘故,也不知是真是假。他说……最初是因为你们家姑太太马上就要嫁过来了,他害怕未过门的老婆跑了,才会把我们老爷赶走的。到了后来,则是担心这个秘密泄露出去,叫皇上知道了,不肯饶过他吧?”
许二夫人的脸都绿了。她也想了起来,若说秦柏是在秦皇后去世前几天回的京城,那不正好是许氏嫁进秦家的时候么?许氏入门三日,秦皇后就薨了。算算日子,秦松还真的有可能是因为许氏,才会把亲弟弟赶出家门的……
许二夫人青着一张脸说:“承恩侯也是糊涂了,亲事都定下了,姑太太马上就要过门,又怎会跑了呢?我们家的人做不出这种事……”话还没说完,她又现了话里的错漏,脸色瞬间转白了。
牛氏轻轻哼了一声,许二夫人便已经领悟了她的意思。当年许家可不是在亲事定下以后,就变卦了么?等到秦家东山再起,许家巴巴儿地再找上门去,为了确保联姻,还做出了把女儿改许给大伯子的事。这个黑点是怎么都洗不白了。秦松当年大约是对许家没信心,自身也不是什么正直之人,才会为了保住新婚妻子,而将亲弟赶出家门去的吧?谁能料到他才成婚三日,皇后娘娘就薨了,再往后,便是为了保住秘密,将这个错误坚持下去了。
如此说来,许氏岂不是成了祸根?而促成这门姻缘的许家,也是自作孽了!
许二夫人顿时觉得自己的底气弱了许多,在牛氏面前,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实在是对不住,我们……我们家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儿……”
牛氏本意也不是要奚落这位新交的朋友,脸上便挤出了笑来,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我怪的只有秦松而已,不与旁人相干。你当年还没嫁进许家呢,就更没有责任了。便是要赔不是,也轮不到你。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我就是觉得与你投缘,方才把心里的话跟你说。你若是因此觉得不自在,岂不是我的罪过?”
许二夫人稍稍缓过气来。也对,当年许氏嫁给秦松的时候,她虽然跟丈夫定了亲,却还没有过门呢。当年许家眼要败了,她娘家父兄还想过,只要许家人没有性命之忧,婚约就得进行下去,才是君子重诺的道理,为此特地劝慰过她好几回,说她嫁后顶多就是丈夫的前程差一些,但子孙还有出头的机会,叫她不必害怕……许家因秦家遭难而退婚,又因秦家平反而将女儿改许给大伯子,实在不是君子所为,如今会被责难,也是应有之义。她是个无辜的人,很不必将许家造的孽揽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许二夫人脸上又勉强挤出了笑容来:“当年之事,虽说是我们家老太爷与大老爷做的主,但我们二老爷一直觉得十分不妥,对不住永嘉侯的。你不曾怨到我头上,可见你是个宽宏大量又心善的人。能得你为友,实在是我的福气才对。”
牛氏笑着拉了拉她的手:“别跟我客气,你我一见如故,当年那些事生的时候,你还不曾嫁进许家,我也还不是秦家妇,那些陈年往事原不与你我相干的。”
许二夫人干笑一声,稍稍安下心来。
牛氏又对她说:“秦松如今在御前失了宠,皇上有旨,叫他在家静养,清心寡欲地读几年书,他自然不能违旨,随意出府在人前晃荡。家里有什么喜事,他也不会露面了。所以呀,别说今年他不作寿了,若是皇上一直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怕是他以后都不会再为自己作寿了。倒是省了我们好大的功夫,你们家姑太太也能省上一大笔银子呢。”
许二夫人只能跟着干笑,然后很快转了话题,跟牛氏聊起了家常,说些什么孙子读书吃饭的闲话。
不过,她想要聊家常,牛氏却未必愿意随她的心意,今日牛氏还有事要打听呢。两人聊了一会儿,牛氏就忍不住问了:“端午那日,你们家四个孩子到这府里玩耍,才吃过饭,你们大夫人就打人把他们接走了。我瞧着大嫂子脸上不大好到底是什么缘故呀?她们姑嫂间难道有什么嫌隙不成?”
“呃……”许二夫人倒是知道这事儿,不过在外人面前怎么好提?但她想到牛氏方才的话,倒是多留了个心眼。如今承恩侯这位姑老爷是靠不住了,他自个儿还自身难保了呢,许家需得多为自身的前程考虑一下了。他们说到底,是曾经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的人家,若不是靠着与秦家的姻亲关系,也未必能保住这三十年的太平,家中子弟也都官运亨通。如今靠山没有了,而秦家明摆着是三房崛起。许家曾经有过对不住秦柏的地方,眼下可再也不能得罪他了!
许二夫人只犹豫了一下,就选择了坦白:“这事儿说来也不大光彩,老姐姐听过就算了,别跟外人说去。其实是当年我们家大老爷将姑太太许给了承恩侯,心里一直觉得对不住姑太太。老姐姐也知道,无论是容貌才学年纪气度,承恩侯处处都比永嘉侯差远了。我们姑太太嫁给他,真真是委屈!但姑太太为了一家子的前程,还是嫁了。大老爷心中有愧,三十年来一直在想法子弥补。我那大嫂子,心里就有些吃味儿,其实不过是妇人家的小心思罢了。后来,又出了件事儿,姑太太的闺女幼仪,生得很是可人,大老爷就想让她嫁到许家来做嫡长媳。但大嫂子心里不乐意,嫌幼仪年纪太小了,若真给侄儿定了幼仪,侄儿怕是要长到二十多岁才能娶亲。两家本是姻亲,为了面上好儿多半连通房都纳不得,越委屈了。这事儿后来没成,大嫂子给侄儿娶了她娘家的晚辈,幼仪也寻到了好人家,只是姑嫂间到底是有了嫌隙……”
牛氏明白了,笑了笑:“这有什么?承恩侯府的姑娘哪里就愁嫁了?许大老爷想要亲上加亲,想法是好的,只是未免太过一厢情愿了。”
“可不是么?”许二夫人撇嘴,其实当年许大老爷完全可以打她儿子的主意的,偏从来没想过,否则说不定早就成了。许家长房就是这个坏习惯,什么好事都只想着自个儿,完全不打算让二房占一点便宜。
她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我们家大老爷尝到了跟府上做亲家的好处,自然想要这好处长久一些。”
牛氏盯着她:“他是不是还把主意打到我孙女儿头上了?”
许二夫人一个激灵,顿时坐直了身体,说话都有些结巴了:“什……什么?”
牛氏笑笑,沉下了脸:“你别哄我了。端午那日,你们姑太太叫我孙子孙女出去见客人,还特地嘱咐了丫头,叫把我孙女照着你们家峥哥儿喜欢的样儿来打扮呢。这叫什么话?就算是亲戚间往来,也没有叫我孙女儿巴结讨好你们家孙子的道理吧?是你们大老爷和姑太太想要给两个孩子结亲?老天爷!你们家峥哥儿比我孙女儿整整大了六岁呢!”

满庭芳 第一百六十章 拒绝

许二夫人这回真是无言以对了。人家秦家三房都了,再狡辩又有什么用处?她想着方才连许大夫人与许氏姑嫂间的嫌隙,她都说出来了,这会子也没必要再瞒着。
原来这事儿还是许大老爷对许氏这个妹妹的愧疚感在作怪。因许氏对当年易嫁之事,一直存着心结,可如今她亲眼见到秦柏与牛氏夫妻恩爱,自己也是儿孙满堂的人了,还能有什么想法呢?便是曾经有过那么一点小心思,也早就在秦柏的冷淡守礼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了吧?她只是觉得对不住秦柏,因为当年不曾守诺,又因为自己要嫁进秦家的事,惹得秦松生出私心,竟将弟弟赶出了家门,导致了秦皇后抱憾而亡,秦柏远走西北三十年。她与许家曾经欠秦柏的,真的是没办法还了。
许氏跟兄长许大老爷透露过心中的苦闷,许大老爷就因此生出个想法来。当年既然是妹妹与秦柏间的婚约出现变故,至今不能圆满,妹妹的女儿也没能成功嫁回许家来,那就让秦家与许家的第三代接上这断了的姻缘,两家继续做秦晋之好吧?许大老爷便向许氏提议,为自己的嫡长孙许峥求娶秦柏的嫡孙女秦含真。若此事能成,也算是弥补了当年许氏与秦柏婚约未能履行的遗憾了。
许氏曾经犹豫过,因为许峥年纪比秦含真大太多了,两人并不匹配,而且,也不知道秦柏是否会答应。她实在是没脸开这个口。
许大老爷把这件事揽下了,说等秦含真年纪大些就上门提亲。至于许峥的年纪大些,也是无妨的。孙子完全可以专心读书,以备科举,就不必让娶亲生子之类的俗事分他的心了。况且既然是许家有心求娶秦家孙女,总要表现出诚意来,才好打动秦柏的。虽说二房的许嵘论年纪,与秦含真更匹配些,可许嵘远不及许峥出色,未必能入秦柏的眼。而以秦含真身为永嘉侯嫡孙女的身份来嵘的父亲官位也有些低了,高攀不上。无论从哪方面是许峥更有份量些。
许大老爷说服了许氏,但这门亲事想要做成,还得花水磨功夫,而他们头一个遇到的障碍,就是最疼爱许峥的许大夫人了。她已经为孙子几家闺秀,当中可没有秦家的女孩儿,若不是想着孙子年纪还小,暂时不急着定亲,她怕是早就将心水的闺秀给定下来了。如今猛一跟她说,要将许峥定给秦家三房的女孩儿,还是从西北乡下地方回来的,即使秦含真是永嘉侯的嫡孙女,她也绝不肯答应!况且许大夫人与小姑子早就有了嫌隙,自然是不乐意结这门亲的。就算最后许大老爷凭着身为一家之主的威势,逼得妻子点头,许大夫人心里不乐意了,在人前乱说几句话,就足以惹怒秦家三房,让这门亲事彻底变得不可能。
许大老爷就想了个法子,他的老妻既然最疼爱孙子,那只要孙子许峥主动向她提出请求,想要求娶秦含真,老妻心里就算再不乐意,也终究会点头的。而想要许峥主动开这个口,就得他自个儿先乐意了,因此许大老爷与许氏商量了,寻个借口让许峥到承恩侯府去,与秦含真见上一面。许氏觉得秦含真生得秀气,性子又文静,理当是侄孙许峥中意的类型,这门亲事应当很有些把握才对。
这就是端午当日,许家兄妹四人上门的原因了。而许大夫人午后忽然派人来接走四个孩子,也是因为消息走漏,她心里有气,才会丝毫不给小姑子留面子。
许二夫人说到这里,心里也直叹息不已。她们妯娌俩同样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可她有时候真是不大能理解大嫂子的想法。大伯子就算有些偏着姑太太,也没亏待了大嫂子和她的儿女吧?怎的她次次遇上跟秦家联姻之事,就想要拖后腿呢?她若是不乐意让自己的儿女与秦家人谈婚论嫁,大可以叫二房沾个光的,可她就是要把事情弄拧了,闹得亲戚间都觉得尴尬的地步才高兴。
何苦来呢?许家能有今日的风光,说到底,还是靠着秦家才得来的!托秦家的福,托姑太太许氏的福,许大夫人在婆家就从没有受过苦,她不心怀感激就算了,怎么反倒要给人脸色?
牛氏也懒得理会许二夫人在想什么,她只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是许家想要求娶我家孙女儿,怎的大嫂子还吩咐了,叫人把我孙女儿照着峥哥儿喜欢的模样来打扮?这是生怕峥哥儿不喜欢我孙女儿了,不肯去他祖母跟前开口?这也太小!既然要求娶,就得做出个求人的样子来。怎么反倒叫我孙女儿讨好他?真真是不知所谓!”
许二夫人赔笑道:“我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敢打包票,以我们家姑太太的性子,断做不出这种事来。即使是峥哥儿自己愿意了,求得他祖母松口,他也得再求得永嘉侯和老姐姐你点头,求得三姑娘她爹点头,才能把亲事定下呢。他哪里有拿乔的资格?还要人家姑娘讨好他?没这么大的脸!这事儿必定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想着姑太太的心事,才会悄悄儿做些小手脚,想着三姑娘若是得了峥哥儿的喜欢,峥哥儿主动跑去他祖母跟前开口,姑太太就不必出这个头了,心事也能得以圆满。说到底,不过是底下人荒唐罢了。回头我去跟我们姑太太说,不管是谁出的主意,都捆了来,让老姐姐责罚便是。”
这话牛氏心里倒是有几分相信的,撇嘴说:“就算是丫头们自作主张,也是大嫂子管束不严的错。我早听说,她跟前的几个大丫头厉害得很,平日里很能生事,如今可算见识到了。我也用不着捆谁来责打,只要大嫂子日后管得严些,别叫她的丫头再祸害到我们三房来就行。”
许二夫人干笑着答应了。
牛氏心里的疑问得以解开,也就轻松了许多。她有些好奇:“那日峥哥儿见过我们桑姐儿了,回去是怎么说的?这个把月里,我忙着照顾孙子,竟没顾得上别的。”
许二夫人有些踌躇:“这……”
牛氏见状,沉下脸来:“怎么?难道他还嫌弃我们三丫头不成?!”
“怎么会呢?”许二夫人忙道,“三姑娘这般讨人喜欢,峥哥儿怎会嫌弃?他已是跟他祖母说了,道是三姑娘性情长相都十分中他的意,求着他祖母点头呢。他祖母嫌两个孩子年纪差得太多,怕峥哥儿将来受委屈,一直不肯松口。因她问了岫姐儿岚姐儿两个,得知三姑娘读书少些,只认得几个字,越不肯答应了。峥哥儿便道,三姑娘如今年纪还小,从前认得字少不要紧,往后多读一读书就是了,最要紧的,还是两人性情合得来。因此,我们大老爷就说,让他多到这边府上来,与三姑娘多相处相处。若是性情果然合适,那峥哥儿他祖母就不能再违了孙子的心愿。如今祖孙三个正打擂台呢,一时半会儿的还定不下来。”
其实许二夫人还有一句话不敢讲,那就是许大夫人嫌弃秦含真,不仅仅是因为听说她读书少文墨粗的问题,还嫌她是丧母长女,由祖母教养,祖母却又是个粗鄙的村姑。许大夫人认为由牛氏教养长大的秦含真,配不上书香世家许家的嫡长孙。只是这样的话,许二夫人如何敢说出口?只怕略露一点儿意思,牛氏就要翻脸了。
牛氏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桑姐儿几时认得字少了?她从小儿就跟着我们老爷读书,《三》《百》《千》是极熟的,《诗》也读过,最近老爷还开始给她粗讲《论语》了。她在这边府里,与姐妹们一道上学,跟着曾先生学琴棋书画什么的,功课一向不错。二丫头四丫头两个年纪跟她相仿,又学得比她久的,还常常比不上她呢。曾先生夸她好几回了。怎么到了你们家的女孩儿嘴里,她就读书少了呢?”
许二夫人也有些懵:“这……岫姐儿与岚姐儿断不可能在这样的事情上头说谎的,何况峥哥儿当时也听见了,三姑娘亲口说的,说她只些许认得几个字……”
牛氏笑了,摆手道:“孩子谦逊知礼罢了。谁家这点大的孩子,才读了几年书,就满天下炫耀说自个儿多么有才呢?才名这种东西,都是外人夸的,不是自个儿炫耀出来的。就象我们老爷,从前年轻的时候也有才子之名,难不成是自个儿封的么?这样的客套话,你们家应该也是常说的才对,怎么就真个信了?”
许二夫人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连笑都有些勉强了。
牛氏又忽然收了笑,板着脸说:“也罢了,横竖这事儿不过是场闹剧罢了。大嫂子倒是一番痴心,只可惜我们老爷是断不能应的。妹妹回去也跟峥哥儿说一声,叫他别白费心思了。不管我们桑姐儿读了几年书,功课是好是歹,他与我们桑姐儿都不匹配,没有勉强作亲的道理。他有闲功夫,还是好好读书吧,将来也考个功名,学他父祖一般为官作宰的。前程这种东西,到底还是要自个儿挣出来,才是正道,总想着要靠裙带关系,成什么样子呢?”
她微笑着拍了拍许二夫人的手背:“好妹妹,你们家长房呀,就是习惯了这种歪门邪道,总想着要靠姻亲。不象你们二房,心思正,才是书香人家该有的规矩!”
许二夫人也顾不上脸红了,急急对牛氏道:“好姐姐,你别因为大嫂子的瞎话,就恼了峥哥儿。峥哥儿确实是好孩子,虽说年纪大些,也不会辱没了你孙女儿的。”
牛氏笑着摆摆手:“峥哥儿是好孩子不假,只是我跟老爷都疼孙女儿,桑姐儿的亲事,总要稳妥才行。如今我们家在京城里还算有些体面,想要给桑姐儿寻个好人家,不难,就怕将来我们家里不如现下风光了,亲家心思会生变,闹出些什么退婚的把戏来,岂不是害了孩子?所以呀,桑姐儿的亲事,我们还得好生年,才能拿定主意呢。”
许二夫人这回是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满庭芳 第一百六十一章 慰妻

秦柏人在东厢里,指点赵陌的功课,隔着窗子远远瞧见许二夫人带着丫头离开了,方才回到正屋里。
清风馆的院子只有一进,男女有别,为了方便妻子牛氏招待客人,他便暂时避到东厢来。所幸如今赵陌已经搬去了燕归来,东厢重新归秦平所有,两间屋子整理出一间卧室与一间小书房来。秦柏在这小书房里给赵陌上一会儿课,还是没问题的。
秦柏回到正屋,就氏一脸不高兴地歪坐在凉榻上,好象气呼呼的样子,他问:“这是怎么了?许二夫人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让你生气了么?我想她未必如此没眼色吧?”
牛氏撇了撇嘴:“我原以为她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不曾想她也不是真心实意与我来往的。方才在这里,先是打探这府里的消息,想知道秦松为什么不露面,承恩侯府是不是失了圣眷什么的,后来我告诉她原委,她又开始不露痕迹地讨我的欢心,连他们许家的家丑都跟我说了。她还以为我来呢,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个不停,这光天白日的,我又不是瞎子!”
秦柏挑了挑眉:“她都说了些什么?”
牛氏便把许二夫人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丈夫。
秦柏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大嫂子也是多心,如今一家人太太平平的,旧日的仇怨也都了结了,何必再生出事端来?许大哥多半有自己的私心在,不过是哄她罢了。我未必不知道许大哥的用意,只是心里过不了当年毁约那一关,才想着叫小辈们弥补从前的遗憾。可这种事如何能强求?峥哥儿与含真本来也并不匹配,若是闹得两家生隙,岂不是更加糟糕?”
牛氏气道:“我的人都把他家峥哥儿高了,好象那是什么香饽饽似的。哦,只要他乐意娶,无论是谁家的女孩儿,哪怕是公主都乐意嫁,没有人挑剔他?真真是好厚的脸皮!”
秦柏笑笑:“峥哥儿确实不错,长得好,人也聪明,功课很不错,瞧着也是知礼的孩子。但许家家风摆在那里,他年纪又比我们含真大了五六岁,并不匹配。他家嵘哥儿的年纪倒合适,可惜是二房的,瞧着孩子也有些平庸,还不知道日后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