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简皱着眉对秦柏与赵陌道:“王家……送到我们府里的人并不多,我身边有一个墨光,我妹妹身边也有一个丫头,都是小时候去王家玩儿,王家大老夫人送的。长者赐,不能辞,况且我们那时候年纪小,见她送的人还算伶俐,侍候得也好,就没多想。这么多年,一直把人带在身边……出了这种事,我也是吓了一跳。回头想想,这两个人只怕都是耳目吧?他们自有家人在王家,就算我手里有他们的身契,他们又怎会忠心?从前是我大意了,明儿我就回了母亲,把家里这些出身王家的人通通撵出去!”
秦柏微笑道:“送得远远的就行了,直接撵人,还都撵的是王家送来的人,怕是人人都知道你厌恶王家了。那好歹是你长辈,你需得小心外头的人议论。”
秦简想想也是,改口道:“那就打发他们去庄子上。如果王家要问,我就说他们侍候得不好,我罚了他们,才撵的人。王家若打算把他们要回去,我也是不能依的。凭什么我身边的人,做了不该做的事,还要回去得赏?!”
赵陌笑笑:“只怕未必是得赏吧?如果这些人真的奉命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人事,王家还不趁机灭口?秦兄方才说,那王曹手里还有一份药粉。这样的东西,有一份就够了,带那么多做什么?第二份药粉,该不会是用来对付你那个小厮的吧?反正只有他知道是王曹指使的他。只要封住这小厮的口,世上还有谁知道是王曹在捣鬼?我若出了事,有心要为我讨还公道的人,对着一个死了的小厮,还能查到什么线索?顶多就是拿秦兄你来顶个缸罢了。至于原因,还不是由得人说去?”
秦简一想,脸色都青了:“我就该想到的,王曹竟敢明知道母亲是承恩侯府的当家奶奶,也依然跑到我们家来,指使府里的下人对你下手。这是想要拿我们做替罪羊呢!哼,反正曾外祖父年纪也大了,又总是生病,不一定能给王家做多久的靠山了。王家长房已经有了一个好女婿,说不定要入继皇室做太子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醒悟到自己失言,忙对赵陌说:“对不住,赵贤弟,其实我不是有意说你父亲……”
赵陌自嘲地笑笑:“没事,我父亲确实娶了王家女,这是事实。至于他日后前程如何,却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母亲一死,父亲就把我送到大同外祖家了。我还有一个庶弟,留在了辽王府,几个月前不明不白地死了,同时失踪的还有一个京城去的新仆妇。大同那边,忽然有人想要对我不利,我才会冒险跟着舅爷爷到京城来。可是到了京城,父亲只怪我不该来,压根儿没问过我都遇到了什么事,也没打算接我回去。我能说什么呢?”
秦简讶然:“竟是如此?!这……这实在是……”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王家狠毒不假,可那位七表姑父,似乎也不是什么正派君子,若叫这样的人做了储君……
赵陌叹了口气,强自打起精神,转移了话题:“秦兄先前说的那个叫常旺的,就是早前在清风馆里说闲话的那位么?我才提了这事儿,秦兄这么快就把人找到了,真是有心。不过,他既是令堂的陪嫁,怎么也那么亲近王家呢?”
秦简又沉下了脸:“我也想不明白,他虽是我外祖母从王家带去姚家的陪房之子,却是出生于姚家,又生长于姚家的。没想到他对王家还能如此忠心!枉费我母亲一直对他信任有加,直到今日,才知道他瞒着母亲,做过许多欺上瞒下的事。”
赵陌惊讶地道:“竟是如此?王家连陪嫁出去的仆从的后人都能收服,也是本事。只是不知道这样身世的下人,这府里还有多少呢?这清风馆里,是否也有这样的人物?”
秦简一震,忙道:“清风馆里大多是三叔祖从西北带回来的仆人,剩下的粗使婆子们,也没有跟王家沾边的,想来无妨。只是这府里……确实有不少跟王家沾亲带故的。”他咬咬牙,“这些人,一个都不能留了!”他越想越觉得可怕。王家到底要做什么?!
赵陌倒没他那么紧张,还在那里施施然地说:“我还是想不明白,这些下人怎会对王家如此忠心?若是王家出身的,也就罢了,有至亲留在王家的,也可以理解。可出生在别家,长在别家的……难不成王家收服这些下人,还有特别的手段不成?”
秦简若有所思:“想必是以利相诱,又或者是拿他们的亲朋相威胁。杀人大事,也就是墨光这样的蠢货才会有胆子去应。但若只是传递消息,打探事情……”他的脸色渐渐白了。
母亲姚氏总觉得自己将承恩侯府控制得很好,府中再没有任何事能逃过她的双眼。可是,若她身边的人里,就有王家的耳目呢?
秦简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得回去找我母亲商量一下。家里那些与王家有关的下人,确实要好好查一查了。万一里头有奸细,泄露了家中琐碎事小,万一把要紧的政事或者皇上微服出行的行踪给泄露出去,我们家可就遭殃了!”
秦柏叫住他道:“你先别着急。你母亲是王家外孙女,多少会顾着王家的体面,未必会下狠手的。可这不是小事,掩耳盗铃没有用。你去跟你父亲说一声。他如今是一家之主了,有事理当让他来拿主意。你年纪还小呢,再聪明,也不至于叫你一个孩子担起重责大任的道理。”
秦简微微红了脸,想到自己确实可以向父亲求助的。母亲容易对王家心软,这时候就需要父亲决断了。三叔祖给的建议真是再好不过。
他郑重向秦柏行了一个大礼,又向赵陌告辞,道:“等我把这件事料理清楚了,再来寻贤弟说话。”
赵陌微笑着回了一礼,一直送他出院门,然后在门上对他多说了一句:“若王家只是为了避免让皇上知道我的事,才打发人来害我,你就跟他们说,皇上已经知道了,也见过我了。这时候他们动手,已经迟了。”
秦简愕然,旋即笑出声来:“好,我会跟他们说的。”亲热地拍了拍赵陌的肩膀,转身走了。
赵陌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虎伯提着灯笼走过来:“赵小公子,老爷叫你过去呢。”
赵陌回头冲他笑了笑,转身往书房走,却听得虎伯在身后说:“方才简哥儿提起那个叫什么常旺的,在我们院子里说了狂妄的话,叫旁人都听见了。可我老头子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儿呢?倒是那日徐应年他们来时,进不了正屋,又见小公子和气,一直在您屋里说话,好象把二奶奶身边几个体面的管事都提了提,连这常旺素日不得人心,爱亲近王家,还跟二奶奶身边大丫头交恶的事都给说了……”
赵陌朝他笑笑,什么也没说。虎伯心里有数,也笑开了:“罢,我老头子可不是个多嘴的人……”
满庭芳 第八十一章 训妻
秦仲海听儿子说完今天发生的事后,沉默了很久。
秦简来找父亲时,胸口就象是烧了一把火似的,但如今,他平静下来了,火也熄灭了大半,看着父亲的反应,他开始迟疑:“您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劝阻母亲?不该……把事情直接告诉三叔祖和赵陌?”
秦仲海叹了口气,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傻小子,我怎么会这么想?这事儿你应对得非常好。王家行事猖狂,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王曹若真的成了事,我们家定会受连累。你三叔祖又深知你母亲与王家的关系,岂有不疑心之理?原本长房与三房才缓和的关系,又要变僵了。需知你三叔祖已经得了皇上所赐的府第,只要谢家人搬出来,他随时都可以带着一家子迁居隔壁宅子。别看两个宅子只隔着一道巷子,若他恼了我们,存心疏远,我们便是再用心讨好,也是无用。你三叔祖着恼,皇上也会跟着生气,那时候就是我们家倒霉之时了。因此,明知道赵陌是你三叔祖庇护的孩子,我们又怎能坐视他受王家所害?不但不能当看不见,还要拦着,甚至帮他的忙,替他出了这口气才是。”
秦简忙道:“这么说,父亲也觉得王家的想法不可能实现了?”
秦仲海笑笑,眼中闪过不以为然:“他们的想法?终究只是他们的想法而已。王家有圣眷不假,但圣眷都在你曾外祖父身上。若不是皇上看在他老人家面上,又怎会重用王大老爷?王家行事,可从来都不算光明正大的,有的是人看他们不顺眼。你只需要敬着你曾外祖父就行了,旁人无须理会。”
秦简想了想:“其实儿子还是有些担心的,七表姑父……赵陌的父亲,他确实挺得皇上看重的,外头早就议论纷纷了,说晋王世子不成了,估计皇上要过继的就是他。否则,对他如此看重,又一再给他要紧差使,怎会连辽王世子的爵位都没有定下来?这是怕定了之后,将来再过继会麻烦吧?我还听姚家那边的舅舅们私下说,这大约是皇上留着辽王世子的位子,日后好与辽王爷讨价还价,让辽王爷答应把嫡长子过继,作为交换,皇上会册封辽王继妃之子为世子。”
秦仲海哑然失笑:“这些都是小道消息罢了,你不用放在心上。皇上要怎么决断,那是以后的事,太子殿下还在呢。皇上春秋鼎盛,尚不必为这种事担忧。退一万步说,皇上真要过继赵陌之父,又怎会不把人查得清清楚楚了?若赵陌之父是会被王家左右的庸人,皇上绝不会选他。宗室子弟多着呢,几位王爷都有儿子,其中不乏英才,谁能说皇上眼下就看中了哪一个呢?”
秦简想想也对,就放下了心。他哪里知道,他父亲秦仲海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王家行事太过分了,现在三叔秦柏与当事人赵陌均已知情,皇上又早就见过赵陌,清楚他的身份,秦家长房无论如何也不会帮着王家加害赵陌。为了亲戚间体面,秦仲海自己身为王家外孙女婿,不好将王曹公开扭送官府,也不能把这件事公布开来,打王二老爷的脸。可是人已经抓了,事情无法扭转。若照秦简的猜测,王家在承恩侯府里不缺耳目,他们很可能已经得到了消息。秦家与王家即将交恶已成事实,与其留下隐患,让王家的女婿日后登临大位,王家怀恨报复秦家,倒不如秦家出面,直接坏了王家的盘算。不过就是一个赵硕罢了,辽王府嫡长子,有圣眷在身,已足够风光了,何必非得肖想那个位子呢?至于他们秦家,或许可以靠着这次机会,把因为父亲秦松失去的荣光,慢慢找回来……
不管他做了什么,这回三叔祖秦柏就算是为了赵陌,也会支持他的,那皇上就不可能怪罪到他身上。至于王家……老老实实做官就得了,成天做什么外戚梦?真当外戚是好做的么?
他们秦家,可没少吃这外戚的苦头!
秦仲海安抚了儿子,就让他回院子去了。现在天色已晚,将近二更天了。秦简明儿还要早起去上学呢。有大人担事儿,小孩子家还是安心睡觉去吧。
秦仲海自己则回了盛意居,谁知妻子姚氏处理王曹的事,也耽搁到很晚,几乎是跟他前后脚回来的。一进门,姚氏看到秦仲海已经坐在屋子里的,脸色顿时一变,勉强笑着说:“二爷今儿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为了替侯爷上请罪折子,二爷今晚要在外书房歇下么?”
秦仲海问她:“你上哪儿去了?这时候才回来?”
姚氏怎敢说实话?她还想要瞒着丈夫呢,就说:“刚才跟几个管事商量事儿呢,有一件事我心中拿不定主意,得问问二爷的意思。”
秦仲海挑挑眉:“什么事?”
姚氏说:“等我换了衣裳再说话。”
趁着换衣服、重新梳洗的时间,姚氏已经想好了可以跟秦仲海商量的事,就对他道:“三叔已经封了爵,又得了皇上赐的宅子,想必日后是定下要在京城长住的了。米脂那边的东西,是不是该派人去拉回来?虽说那些都是旧物了,未必能值几个银子,到底是三叔三婶用惯了的。还有三叔这些年的藏书,听说大都还留在那边呢。那边宅子里使唤的人手,三叔三婶可能也希望能带在身边吧?再者,三丫头的母亲埋在那头,也不是长久之法,这要如何祭拜呢?不如一并迁回京城来,又或者是葬到南边祖坟里去,总归要有个处置才是,也省得让四弟妹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西北。”
这倒是件正事。秦仲海沉吟:“你说得有理。明儿你去寻三叔三婶商量一下吧。”
姚氏笑道:“我想着,三叔三婶素来是省事的,只怕要婉拒。不如咱们替他们办好了,给他们一个惊喜如何?”
秦仲海皱眉道:“这事儿不能瞒着三叔三婶去办。别的不说,三房在西北的产业,你要如何处置?难不成还能替三叔三婶变卖了不成?若是留着不管,那要交给谁来打理?还有四弟妹的坟,固然是要迁的,但四弟妹娘家就在米脂,你派去的人要如何跟她家交涉?这一件一件地,都不是小事。你别自负能干,就替三房做了主。若到头来结果不尽如人意,还不招埋怨么?这又是何苦来?吃力不讨好!”
姚氏讷讷地道:“二爷说得有理,是我疏忽了。”她也只是匆忙间想出这么一个借口罢了,其实并未考虑周全,被驳回来也不出奇。
倒是秦仲海觉得很惊讶:“奶奶对三房的事倒是难得的热心。这事儿就算你不提,三叔三婶也肯定会提起的,只是早晚罢了,拖上一两年也不出奇。难为你想在了头里。”
姚氏笑笑:“若真个拖上两年,就太迟了。我也是想着,四弟年纪还轻,又没有儿子。四弟妹没了,固然是件伤心事,可四弟总是要续弦的,不然三房香火怎么办?梓哥儿虽好,有个那样的生母……名声上总是不大好听的。难得四弟人品这样出众,又有本事,在御前当差,如今家里又有了爵位,就算是娶续弦,也是一等一的好儿郎。我有心替他做个媒,自然要先卖好了。四弟妹去时,四弟没有看见,至今都没能到坟上见一面,只怕心里也是有遗憾的。等我们帮他把四弟妹的遗骨送到京城,他祭拜一回,全了夫妻情份,也就能放下了吧?”
秦仲海看了她一眼:“夫妻间的情份哪有这么简单?四弟妹去了还不到一年,你着什么急?四弟有父有母,若三叔三婶开口请你帮着说亲,也就罢了。若他们没开口,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姚氏忙道:“这又是为何?三叔三婶在京城能认得几个人?真想要为四弟寻门好亲事,难道还能指望三婶么?三叔还罢了,也算是有些根基,三婶从来就没在京城长住过……”
秦仲海抬手止住她的话:“我且问你,你打算给四弟说谁家的女孩儿?”
姚氏犹豫了一下:“姚家倒是还有几位妹妹,尚待字闺中。论门第,姚家也够了。不过,王家那边也不是没有合适的女儿……”可惜不是旁支的就是庶出的,不过做填房也差不多了。若能作成这门亲,兴许秦王两家的关系可以缓和一些?有几房王氏族人跟二房是比较亲近的……
秦仲海还能不知道岳家的情况么?王家嫡系中,这代最后一个嫡女也嫁给了赵硕,剩下的又还会是什么货色?他冷笑了一声:“奶奶做的这个媒,倒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只是三叔三婶知道你开口就想把娘家妹子、表妹说给四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想?”
姚氏面色微红,抿着嘴不说话。
秦仲海叹了口气:“罢了。这种事还早着呢,以后再说吧。不过,奶奶也太荒唐了些。想把姚家的女儿说给四弟,只能说是私心重。想把王家的女儿说给四弟?奶奶这是打算把今晚的事瞒着我了?”
姚氏震惊地看向他,很快想到了答案:“简儿告诉你的?”
秦仲海笑笑:“他不但告诉了我,还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跟三叔和赵陌说了。”
“什么?!”姚氏猛地站起身,“他怎能这样糊涂?!”她急得团团转,“这要如何是好?这下三叔可真是要恨死王家了……”
“我看儿子半点都不糊涂,真正糊涂的是你!”秦仲海脸色一沉,“你本来是怎么打算的?还想将事情瞒下来?王曹都上我们府里下毒了,你还想替王家遮掩么?!”
姚氏忙道:“二爷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生气得很,只是……好歹要看着外祖父的脸面。我是想着,把王曹和墨光给外祖父送过去。要如何处置,都由他老人家定夺。毕竟王曹不是下人,不是随手就能处置的。有外祖父出面,王家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秦仲海冷笑了一声:“不必了。奶奶还是把这两个人交给我吧,我自有用处。不过,外祖父那头,你确实应该走一趟。”他顿了顿,“明儿我要进宫送折子。等我出宫,亲自陪你走这一趟。”
满庭芳 第八十二章 侍中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秦仲海就出了盛意居。
他才走,姚氏就起来了。她见丈夫已经离开了,便有些心神不定。丫头们给她梳头的时候,问她要梳什么发式,她都好象没听见似的。直到专职梳妆的玉桃问了她三四回,她才醒过神来,随口说:“你看着办吧。”
玉桃还没给她梳完头,姚氏就迫不及待地叫玉兰出去打听,看秦仲海去了哪里,是不是进宫了?
玉兰打发人到前院里问了,回来禀道:“二爷并未出大门,却不知是去了哪里。门房上说,二爷身边的人传过话了,叫车马房的人备马,说二爷晚些时候要进宫去。”
姚氏怔了一怔,她还以为秦仲海一大早起来是出了门呢,那他现在在哪里?
玉兰素来是她得用的丫头,自然伶俐得很。她派人去前院打听消息的同时,也打发另一个婆子去了别处探问,没过多久,也有了消息传来:“二爷带着人,把王曹和墨光都要走了。”
姚氏心下一惊:“二爷带他们去了哪里?都有谁跟着?”
玉兰说:“是邱义、刘诚与何信三个跟着,秦忠没去,他在前头门房里等着呢。至于二爷把人送到了哪里,就不清楚了。说是看到他们从后门出去了。”
姚氏咬咬唇,没有说话。秦仲海已经问她要了人,她也答应了,可是……秦仲海直接把人带走,而不是关在府里,这难道是他要防着她的意思么?这叫什么事儿?他都发了话,难道她还会违逆他不成?还是说……他打算要做什么事,是不能叫她知道的?难道他会对王家不利?
不好!万一秦仲海把这两个人证往官府一送,将事情闹大了。王家脸面扫地不说,她以后也难见外祖父了。她不在乎王家长房如何,可她到底是王家二房的外孙女儿!
姚氏犹豫担忧着,一旁侍候的玉梅不知道那么多内情,只笑着劝她:“奶奶,先吃早饭吧?您再不动,这粥点就冷啦!”
姚氏哪里有胃口?她把筷子一放,起身道:“收拾东西,我要去看望外祖父。”
玉梅一阵愕然:“奶奶?”这大清早的就过去?也太早了吧?天才刚亮没多久呢。
玉兰知道得多些,小声劝姚氏:“二爷不是说,等他从宫里回来,会陪奶奶一道去看王二老爷么?”
“我等不及了!”姚氏没好气地道,“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外祖父若早些知情,应对起来也能容易些。谁知道你们二爷葫芦里到底是卖什么药呢?!我最怕的就是他觉得自己有了依靠,就忽然犯起糊涂来,象侯爷那样在外头犯愣!”她骂完了,回头想起王家干的那起子糟心事,更觉得心烦了,“王家那帮子不省心的也是祸害!外祖父这么多年容易么?个个只会沾他的光,半点儿都不知道帮衬。如今他老人家都病了,他们还要给他添乱!”
姚氏虽然心急着想去王家探望外祖,但还不至于蠢到明知道丈夫在家,还要瞒着他出行。她耐下性子,等到秦仲海出了承恩侯府,往宫里送折子去了,方才留下玉莲、玉梅与玉萝三个大丫头看家,命人即刻套车,载着她与玉兰,再添一个陪嫁的常兴做车夫,低调又隐密地往王家驶去。
她来到王家的时候,王家长房那边有官职的人都已经上朝或者上衙门办差去了。而太太奶奶们还未到管家理事的时间,都在各自院子里用早饭,或者直接就补眠去了呢。她也不惊动旁人,直接绕去了二房住的西路五进院子。
王二老爷才起身。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大好,冬天里才病过一场,差点儿就没撑过来。如今虽说有了起色,到底不比以往了。老伴和老仆们都劝他早上多睡一会儿,但他却习惯了早起。几十年的侍中生涯,让他养成了这个习惯,已经改不掉了。他也不在意,起身后梳洗过,喝一盅建莲红枣汤,就开始慢悠悠地打养生拳。打完拳,才是正式用早饭的时候呢。
姚氏来的时候,王二老爷才开始打拳,看到外孙女来了,也没有停下,只用嘴问:“怎么了?一大早过来,你丈夫和婆婆知不知道?”
姚氏顿了一顿:“今儿不必到公婆那儿请安,我早来早走,不会耽误府里的事的。外祖父,我有话要跟您说。您能不能……先进屋?让其他人都退下去。”
王二老爷看了她一眼,手里动作不断:“什么事这样着急?你这孩子,旁人都说你稳重能干,我平日瞧你还好,怎么今儿浮躁起来?”
姚氏急得心里冒火:“外祖父,我真有要紧大事!二爷都进宫去了,还不知他会说出什么话来呢。您怎么还在这里慢悠悠的呀?您根本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王二老爷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外祖父说你浮躁,你还不信。”他收了拳,从侍候的丫头手里接过手巾,擦了擦头上的薄汗,随手扔回去,就转身朝书房的方向走。
一个老仆为他打开了书房的门,恭敬地问:“老爷,早饭什么时候送上来?”
王二老爷漫不经心地道:“过一刻钟就送来吧。给咱们小姑奶奶也备上一份。”
老仆笑了,应声退下,关上了门。
姚氏立刻扑到王二老爷面前,将昨天抓到王曹指使墨光下毒的事说了,还道:“王曹说话太气人了,简儿气得不行,一回到府里,就往清风馆里去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三叔不说,连七表妹夫的那个长子也听见了。这还不算,简儿回头又告诉了二爷。二爷回来问我,我没提防,就瞒住了这件事,没想到二爷恼了,直接把王曹和墨光都要了去,也不知送去了哪里。他这会子已经进了宫,也不知道会在皇上面前说出些什么话来。我急得不行,却根本没法替王家辩解。王曹这事儿,说来也是长房那边太过分。哪儿有这样的?!就算他们再着急,好歹也要等七表妹有了身孕再说!况且,就算要下手,也别在我们府里呀?王曹居然还叫简儿身边的人去动手。若真的出了事,连累到我们简儿身上怎么办?!”
王二老爷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说:“大哥就是这点儿不好。想到什么事,就迫不及待地要去做,还一定要做成。他不知道,有些事是需要看时机的。时机未到,事情先做了,好事也有可能变成坏事。”
姚氏怔了怔:“外祖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二老爷叹了口气:“我明白长房到底为什么想要害了那个孩子,但现在太早下手了。何必呢?若真有心要成全了赵硕,那就得做出真心助他的样子来。赵硕已经答应过,日后若真的大位有望,只要七丫头有子,就不会选择原配所出的嫡长子,甚至还为此将孩子送到了前头岳家去。这就足够了。他嫡长子都这么大了,长房早就知情,难道还要叫他亲手杀子不成?他连嫡长子都能弃了,就已经足够决绝。倘若他真能下手杀子,这门婚事我反倒要反对了。那样的人,是信不过的。七丫头嫁过去,也是受罪。”
姚氏听了这些话,心中并不意外。她的外祖父,果然跟王家长房的人想法不一样,不愧是正人君子!
王二老爷又道:“长房如此行事,对赵硕逼迫太过了。赵硕再如何不得志,也是近支宗室,贵胄子弟。他有自己的傲气。他既然胸有大志,也有魄力,长房有心相助,就别总疑神疑鬼的。若疑心赵硕不会守诺,那就别帮他。既帮了他,就别总是提防这个,提防那个的。我听说赵硕的庶子死得有些不明不白,七丫头还跟他一个怀了身孕的通房过不去。这又是何必?她嫁过去时,就该知道自己生的绝不会是嫡长子,也知道他有妾有庶子。既然当初选了这么一条路,就别总觉得自己委屈。赵硕是辽王嫡长子,七丫头嫁他,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就算是填房,也一样是门当户对。否则,她上哪儿找身份更尊贵的夫婿去?宫里?还是东宫?她不是不愿意么?我早说她可以再观望一阵,赵硕未必就真有望入继皇室。可她等不及了,非要赶着嫁过去,生怕赵硕名份一定,她就攀不上人家了。”
姚氏对此倒是知情的,而且还知道,这事儿是王大老爷拍的板,就是要赶在赵硕未过继之前联姻。否则有了晋王世子妃在先,如今又有了一位皇嗣正妻,皇帝岂不是知道王家的打算了?那时候都说太子病得重了,王大老爷生怕他一病死了,皇帝就要过继赵硕,因此早早将婚事定下,叫女儿赶紧过门,为此连婚礼都办得有些仓促。谁又能想到,太子熬过来了呢?
王二老爷道:“长房那边,对赵硕这个女婿,没有拿捏好分寸。他们明明是有顾忌的,知道不能叫赵硕知道了他们的私心,可行事又太急躁了。如今事情不成,赵硕若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即使碍于情势,不说一句话,心里也难免会留下一根刺,日后他得了势,想要收拾王家时,这便是现成的把柄了。更糟糕的是,王曹蠢钝,行事不密,惹得你婆家不满。我看你夫婿儿子,都与王家离了心。我知道你心里孝敬我,但你如今毕竟是秦家妇,还是不要跟你夫婿儿子对着干的好。你这就回去吧,不管秦仲海打算做什么,你都别理会,由得他去。只要你好了,他看在你的份上,总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姚氏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外祖父这就要赶她走,忙说:“可是,这事儿如何应对?宫里那边也得打探一下……”
王二老爷摆摆手,双眼看向皇宫的方向,笑了一笑:“我还活着呢,皇上总不会对王家赶尽杀绝的。这时候泼一盆冷水下来,也不是坏事,趁着王家……现在还能回头……”
满庭芳 第八十三章 冷汗
姚氏回到承恩侯府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外祖父说得清楚,但也模糊。难道她就真的对王家的事袖手旁观了?秦王两家若从此交恶,她这个王家外孙女,在秦家难道就不会尴尬么?虽然外祖父是为了她好,不希望她与丈夫儿子生隙,可叫她什么都不做,坐视两家结仇,她心里又过不去。
还有,外祖父说秦仲海会看在她的面上,不会将事情做绝。但如今秦仲海若真的进宫告了御状,跟做绝又有什么区别?若不是这里头夹杂着她儿子的委屈,指使王曹害人的又是王家长房而不是二房,又碍着三叔新封了永嘉侯,她绝不会任由秦仲海与秦简父子俩将王家当成了仇敌,定要帮着说几句好话的。
罪魁祸首还是王家长房大老爷,她那位伯外祖父!他着的什么急?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总要等到赵硕入继皇家之事有了准信,或者是七表妹有了身孕,生了子嗣,才好说别的。才结亲几个月,就迫不及待地对女婿的嫡长子下手,还已经除了一个庶子!难不成他还真以为赵硕是泥捏的不成?赵硕能得皇上青眼,那就绝不会是个草包!王大老爷糊涂,七表妹也不聪明,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呀?!
姚氏心里忿忿地想着,脑子慢慢冷静下来了,思路也变得更清晰。她暗道:若换了她是七表妹小王氏,才不会这么蠢,急冲冲地就要下手害人。
赵硕将嫡长子送去了大同温家那儿,连辽王府也不叫他留,也没派个先生什么的跟着,就是要打算把嫡长子养废的。温家是什么人家?不过是商户罢了,虽然出过一个举人,又娶了书香名门出身的媳妇,可这举人已经死了,这媳妇已是寡妇,管不了家。没有这两位用书香熏着,温家的人自来就带了铜臭,哪里知道什么是大家子的教养?赵陌这个孩子,在那样的人家里能学到什么?根本不必管他,由得他在温家住下去。就是再聪明的孩子,没人教他,也会越长越平庸。
过得几年,七表妹也有了儿子,把孩子养得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开始读书。等到儿子大些,就做出一副贤妻的模样,叫赵硕将嫡长子接回京城去。到时候两个孩子对比着,高下立现。谁是鱼目,谁是珍珠,还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赵硕的心自然而然就会偏了。
等到赵硕的心偏了,对长子也不甚在意了,有的是机会能下手。七表妹只需要装出贤明大度的样子,对赵陌好一点儿,生活起居都处处照应好,叫赵硕认定了她的真心。到时候,挑个时机,叫赵陌病上一病。这等年纪的孩子,因病夭折的事情多了去了,手脚做干净些,谁会知道呢?七表妹若一直贤良,赵硕又怎会起疑心?到时候哭上一场,也就过去了。从此以后,自然就是七表妹母子的天下。
谁叫她这个蠢货非得急着杀人呢?!
姚氏一直不喜欢七表妹小王氏。这个表妹是王大老爷第三任夫人所出的嫡女,年纪小,比姚氏足足小了一轮。姚氏可以说是看着她长大的,深知她在家中如何受宠。那副温柔贤淑的表面下,是霸道与暴躁的本性。只因三表妹做了晋王世子妃,晋王世子在很多年里都是皇嗣的热门人选,三表妹在娘家便有了超然地位。七表妹看她不顺眼,非要处处占先。晋王世子出事时,王家上下都沮丧不已,她竟然还放声大笑,大肆撒钱赏人。三表妹知道了生气,刺她一句:“就算我成不了东宫妃,也依然是宗室妇。你在我面前放尊重些!”七表妹就发了誓,一定要嫁个比晋王世子更尊贵的人,日后才好将三表妹长长久久地踩在脚底……
这样的脾气!就算不是一母所出,她们也是嫡亲的姐妹!又不是妻妾之争,她们的母亲分别是原配与第三任继室,前者去世时,后者还是个孩子呢;三表妹嫁给晋王世子时,七表妹还不满七岁。她们俩能有多少仇恨,有什么好斗的?
姚氏心里看不上王家如此家风,腹诽几句,又叹起了气。
王家做了这样的事,秦仲海又那么生气,若是事情真的闹开了,赵硕与小王氏生隙是一定的了,身在姚家的母亲姚王氏还不知会如何难过呢。她是不是该挑个时间回娘家去,安抚一下母亲?
姚氏进了府,便直奔盛意居。玉莲忙上前回禀道:“松风堂那儿刚传奶奶过去呢,已经有小半个时辰了。我推说奶奶正有事在忙,搪塞过去了。若奶奶再不回来,我就真真撑不住了。”
姚氏皱眉:“夫人有什么事要找我?很急么?”
玉莲说:“不清楚,我打探了一下,只知道三太太早上去了一次松风堂,没坐多久就回去了,却不清楚她都说了些什么。”她顿了一顿,“平四爷回来了,说是得了三天的假,这会子正在清风馆里呢。”
姚氏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喜事,他昨儿就该回来的。拖到今日,我都吃惊他竟然如此沉得住气。如今他可是今非昔比了,论身份,可不比我们二爷差。我都在发愁,以后替他续弦的时候,该说什么样的亲事才好?前头的原配是那样的家世,后面的新人若越过去了,三丫头定要不高兴了。可若是家世比原配更差,又哪里配得上永嘉侯世子?”
她在丫头们的服侍下,匆匆换了一身衣裳,就要往松风堂那边赶。半路上,她得了信,说秦仲海回来了,回来后得知秦平也回来了,便直奔清风馆,什么话也没跟别人说。
姚氏脚下停了停,看向玉兰:“去看一看,邱义他们四个是不是都在?若哪个不见了人影,又是去了哪里?”她虽然打算听外祖父的话,什么都不做了,可心里还是想探听一下王曹与墨光的去向。
玉兰领命去了。姚氏抬脚进了松风堂。许氏坐在正厅里,眉头微皱,次媳闵氏就站在边上侍候。见姚氏进屋,闵氏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行了一礼,又站着不动了。
“回来了?”许氏张口说,“你外祖父好?你外祖母好?有日子没见了,两位老人家身上还硬朗?”
姚氏僵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多谢夫人想着,外祖父外祖母身子都还好。外祖父先前的病也没有大碍了,方才我过去的时候,还看见他老人家在打养生拳呢,早饭也吃得多。”
许氏微笑:“这就好。老人家年纪大了,你有时间就多去看望一下,也是孝道。”
姚氏不敢多说什么,小心走到婆婆身边,赔笑问:“夫人特地让人传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许氏叹了口气:“我正愁着呢。你先前不是说,你三叔封了永嘉侯,这样的大喜事,正该好好庆祝一番么?偏你三叔三婶先前都拒了,说自家人坐下吃顿饭就好,不必太过张扬了,免得侯爷心中不快。我想着你三叔三婶一片好意,可若是封侯这样的大喜事,咱们家都不宴客,叫外人见了,象什么样子?到时候知道的人,明白这是你三叔三婶体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长房与三房不和,明知有大喜事,还一点儿都不高兴呢。因此,这宴席还是要摆的,顶多别太张扬就是。早上你三婶过来说话,我就劝了她几句,跟她说侯爷不会在意这些的,若她不信,只管问侯爷去。可你三婶还是不肯听。”
姚氏笑道:“想来三叔三婶都是爱清静的性子,又有言在先,不好出尔反尔吧?咱们多劝几次就是了。”
许氏摆摆手,压低了声音:“我怕他们是因为钱财上不大宽松,怕宴席费钱,才要婉拒的,就对你三婶说,秦家还未分家呢,三房要办宴席,花费自然是公中出,他们不必担心。你三婶却说,这事儿不能开了先例。若三房要办宴,由公中出银子,将来二房说要请客,难不成公中也要出钱?她宁可自己少热闹一回,也不能叫二房占了这个便宜!我也没办法了。说实话,从前我们长房宴请,二房要来,我们也没拦着。可二房自个儿办宴席,长房却是从来都不出银子的……”
姚氏明白了,这确实是个麻烦。长房乐得跟三房亲近,偏偏又要碍着二房,真真叫人烦心!
姚氏想了想,便对许氏道:“三婶也是一片好意,三房显然是向着咱们长房的,才会处处为咱们着想。既如此,咱们也不能辜负了三叔三婶的好意。媳妇儿有个主意,夫人听听如何?三房即使真要宴客,也需得筹备些时日的,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三五个月,总不能明儿就请客吧?当然,封侯这样的大喜事,若拖得久了再请客,也不好。如今离端午也就是半个来月的时间,不如今年咱们家的端午节宴席,就当作是为庆贺三叔得爵的宴会好不好?如此一来,便成了秦家公中的宴席,花费理当由公中出,不曾违了例。可是三房新近有喜事,难道来参加宴席的宾客还能不贺上一贺?再者,侯爷如今奉旨读书,即使家中有宴席,也不好出面待客的。咱们家除了侯爷,就数三叔身份最尊贵了,到时候这东道自然也要算在他身上。那这端午宴会,不是为他开的,还能是为了谁?”
许氏听得笑了:“这主意不错。只是端午时天儿太热,各家都有宴席,不外乎就是那几样儿,人人都腻了。咱们家需得想出个新鲜花样来,让你三叔三婶,还有上门的宾客都玩得高高兴兴的才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你旁的都不需多管,只需要办好这一件事就行。若是事情实在忙不过来,就叫你三弟妹搭把手。”
姚氏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闵氏,背上暗暗冒出汗来。
满庭芳 第八十四章 高兴
秦含真从大早上开始,心情就很好。她遇上了两件值得高兴的事儿。
住在院子正屋里的秦锦华给她捎了信来,说是刚刚打发丫头去看过女先生了,想知道对方身体是否已经痊愈了,今天是否能照常上课,谁知女先生的病情还没好转,叫秦锦华欢喜不已。虽然上课也很快乐,但能够不上学,自由自在地玩耍一天,不是更值得高兴吗?她立刻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含真,还说:“等先生好了,咱们再去也不迟。其实我觉得先生多歇息几天也是好的,生了病总要养好病才出门嘛,就是怕耽误了三妹妹的功课。”
秦含真笑着说:“不妨事,我现在也每天自学,还有练字,就算迟几天再去上课也没关系的。还要多谢二姐姐,把用过的课本给我看,又指点我功课。”
秦锦华笑嘻嘻地摆摆手,又叫跟在身后的丫头将一个一尺见方的匣子放到秦含真身前的桌面上:“这个是先生叫我丫头给你送来的。因为她病着,你迟迟没有去上课,她觉得过意不去。听说你在临帖,她就让丫头把这个给你送来,让你慢慢练着,比你现在直接照着帖子来临摹要容易些。”
秦含真惊讶,忙上前打开匣子往里看,原来是厚厚的一本字帖,折叠式的,上头写的分明是仿名家字迹的文章,仔细认一认,可不正是她如今正在临的那本名家字帖的摹本吗?不过字的大小足足是原帖里字的四倍大!倒是能将笔画看得更清晰一点。瞧那字迹,虽然感觉上比起原本还差着几分,但论字型笔画什么的,跟原帖上的字却十分接近,墨迹也挺新的——
这该不会是女先生这两天才临时准备的字帖吧?正在养病的人,何必费这样的心思呢?早些养好了病,直接来给她上课,不是更好?
匣子底部还有一大叠半透明的薄纸,拿字帖压着,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秦锦华就说:“这个是扎花纸。我们平日要拓片或者描红的时候会用它。先生这是让你拿这纸先照着字帖描红呢。我先前描了三年红,今年开始就不用描啦。不过妹妹兴许还要描上一年半载呢。”
秦含真心想,她本人确实是新手,不过前身应该已经过了描红阶段了,所以祖父秦柏直接叫她临帖。还好,她临得不算糟,所以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自认为写的字还是挺端正的。女先生让人给她送来这本字帖和扎花纸,到底是知道她写得不好,让她先学描红呢?还是压根儿不知道她的进度,只是觉得以她的年纪,还有在西北时的生活条件,理应先从最基础的描红练起?
秦含真也拿不准女先生的用意,不过人家病着也要为她做一本字帖,显然是一片好意。既然如此,她就接受了人家的好意吧。不过她还没见过女先生,对方就如此为她着想,还真是位好老师呢。
秦含真心里顿时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女先生产生了几分敬仰与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