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风与印痕今天都跟着秦简出门去了,砚雨不知道这纸的事,会把两刀纸偷偷放到画纸抽屉里的,除了墨光还会有谁?尤其是,他还借口要去拿纸,离开了本该守上一天的书房。这已经超过了偷懒的界限了,分明就是在故意欺瞒主人!
秦简的脸又黑了,他问砚雨:“墨光说去要纸,他出去多久了?”
虽然砚雨平时老实迟钝一些,现在也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墨光哥哥是完午饭后就出去了的,到现在还没回来……”
茗风问他:“早上他一直留在这里做事?他都干了些什么?”
砚雨老实回答:“他扫了地,洗了笔,还把哥儿的桌椅给擦了擦。”
也就是说,清扫书柜书架、搬书出去晒之类的粗重活,墨光全都没干,而是推给砚雨了?
茗风冷笑了一下,对秦简道:“哥儿,我去把墨光找回来的。即使不为哥儿要问他话,他行事也太不象话了些。若不好好罚一罚,叫他受个教训,他往后还不知会如何胡闹呢。”
秦简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又吩咐茗风:“叫人去打听,他这几日都在干什么呢!”
茗风应了,迅速离开,印痕、砚雨两个忙侍候着秦简放下书包,练了一会儿字。但因为秦简的心情一直不太好,他俩连大气都不敢出。
茗风去得有些久,直到晚饭时还没回来,秦简只得先回了内院。他素日若没有什么事,一般都会去盛意居陪父母妹妹用饭的。今日有些不巧,父亲秦仲海留在主院松风堂了,大概是要陪承恩侯夫人许氏吃饭,三叔秦叔涛也在。妹妹秦锦华则在明月坞用饭,特地打发了丫头来问姚氏讨几道好菜,说是要在院子里摆个小宴,替三妹妹秦含真庆贺,连隔壁桃花轩的大堂姐秦锦仪与四堂妹秦锦春都去了。盛意居里便只剩下姚氏与秦简母子俩了。至于庶子秦素?他在这院子里从来都是隐形人,如果身为父亲的秦仲海不开口,作为嫡母的姚氏才不会让他在自己跟前吃饭呢。
秦简见饭前还有空闲,便把今日在清风馆里听赵陌说,有下人因为未能见到三叔祖秦柏的面,而公然口出怨言的事告诉了姚氏。
姚氏顿时柳眉倒竖:“当真?是哪个下人这么没有规矩?!他以为自己是谁?堂堂永嘉侯累了不乐意见他,叫他在屋子外头磕个头,还委屈他了不成?!”
秦简道:“儿子也不知道是哪一个。赵贤弟本是客居,哪里认得咱们家的人?不过是替三叔祖不平,随口说一声罢了。三叔祖身边的虎伯大约是知道的,可他不肯开口,我们也没法追问。三叔祖仁厚宽宏,不愿跟几个下人一般见识。可咱们知道了这种事,总不能当不知道吧?宽纵了这一回,底下的人说不定还以为咱们长房不把三叔祖当一回事呢,日后只会越发没规矩起来。将来惹恼了三叔祖,祖母怪罪下来,除了母亲,还有谁能担这个责任?”
姚氏被儿子提醒了,忙道:“正是呢。这不是小事,一定要查出来,好好教训一番才对!”
说罢她便吩咐玉兰,去打听昨日去清风馆的下人里,到底谁这么没规矩没眼色。她倒不怕查不出来,那么多人在场,总会有人听见的。
玉兰应了一声,转身见婆子们送食盒进了门,玉莲、玉梅两个接过食盒,打开盖子,将里头的菜一样样放到桌上,她忙走过去帮着摆放筷箸。玉梅放下两碟子菜,抬头笑道:“依我说,奶奶也不必叫玉兰去查,明摆着的,除了常旺,还会有谁呢?听说他们两口子昨儿也去了清风馆,回家后跟旁人说了好些看不上三老爷三太太的话呢,说三老爷虽也是侯爷了,却还跟以前一样穷酸,他们巴巴儿地跑去磕头道喜,竟然连个厚些的赏封儿都没有,小气巴拉的,没个侯爷样子。”
姚氏脸色一沉:“常旺?他果真说了这样的话?”常旺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房,却是她母亲王氏的陪房之子,从小儿侍候她,也算是心腹了,现管着她屋里衣料针线上的采买,在她面前一向表现得很老实。他会在外头公然说出这等狂妄的话来?
玉梅却是有恃无恐:“奶奶只管叫人打听去,许多人都听见了。有人劝他们夫妻俩收敛着些,别给奶奶惹祸,常旺还不依呢,说他是王家出身的,又得奶奶看重,不过是说两句闲话,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玉莲在旁推了她一把,小声说:“你少说两句吧。”
玉梅瞥她一眼,没理会。她早就看常旺两口子不顺眼了,什么东西!只因她前些日子一时不慎,惹了三老太太,二奶奶略晾了她两日,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常旺家的居然就把她当成了软杮子,竟敢打算来求二奶奶,为他们的儿子讨她做媳妇!他们家的儿子长得丑不说,人又胖又懒,一点儿本事没有,还吃酒赌钱无恶不作,长到现在二十出头了还没娶到媳妇,如今竟敢癞蛤|蟆吃天鹅肉了!看她不把他们一家踩落泥地里,叫他们从此无法翻身!
玉梅平日里脾气不好,姚氏对她的话也是半信半疑,只看玉兰。玉兰素来是个公道人,坦白承认:“常旺两口子平日里确实有些言语不当之处。我也说过他们几回了。到底是奶奶从娘家陪嫁过来的,比别人更体面些,我也不好说得太多了。”
什么不好说得太多?直说常旺夫妻不肯听她话就得了。
姚氏的脸色很不好看,玉梅却似乎还觉得不足,添油加醋地道:“他们夫妻二人素日是惯了的,在奶奶面前装老实样儿,到了外头,不知有多嚣张呢!别说这才回京城的三房主子们了,连三奶奶他们都没放在眼里。三奶奶屋里的瓶儿,去年就来闹过了,是玉莲好说歹说把事情抹平过去的。奶奶还不知道呢。”
玉莲飞快地横了她一眼。姚氏已经移过视线来:“怎么回事?”
玉莲见没法遮掩了,才上前回禀道:“去年八月里,府里发下去的新料子,有两块是三奶奶中意的花样,一样是弹墨的,一样是青金色的,早就说好了是要送到听雨轩去的。那时三奶奶生日快到了,这料子正好给三奶奶做生日时穿的新衣。谁知三奶奶前脚刚走,后头常旺家的就进来了,把那两块料子拿了去,说是王家表姑奶奶快要出嫁了,她也到了做生日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在家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王家打算大办。奶奶吩咐了她,要好生备一份贺礼给表姑奶奶,她就把那两份料子也给添上去了。等到新料子送到听雨轩,瓶儿过来质问,我们才知道这事儿。可料子已经送到王家去了,再没法要回来,瓶儿就生了气。后来我跟玉兰商量了,从库里取了两块花色相近的料子,给三奶奶送去,这事儿才算是了了。”
玉梅冷笑:“哪儿算是了了呀?三奶奶可不是吃了亏也不放在心上的性子。她去年过生日时,穿的可不是你后来送去的料子做的衣裳,只怕心里也记恨着呢。不过是看在我们奶奶的面上,不好发作罢了。”
“够了!”姚氏的脸已经黑了,心里只恨常旺丢了她的脸,“玉兰去查清楚,若常旺果真做了这种事,说了那么没规矩的话,就叫他们来给我请罪!”玉兰等人忙应了声。
姚氏忿忿地对儿子说:“你说这叫什么事儿?你三叔祖那边,你替我说一声吧,少不得要叫常旺过去磕头赔礼的。你三婶那儿,我还得亲自去跑一趟呢。我说呢,去年她过了生日以后,好些日子对我爱搭不理的,我还以为是哪里惹了她,没想到是常旺两口子惹的祸!”
秦简正要说话,却听得大丫环玉萝掀了门帘进来道:“哥儿,茗风好象有急事来寻你呢,要不要叫他进来?”
茗风怎么这时候来了?
秦简正要把人打发回去,却听得姚氏道:“这会子都要吃饭了,什么事情这样急?叫他进来。”
玉萝引了茗风进来,茗风先给姚氏磕了头,才对秦简道:“哥儿,我方才去找墨光,听旁人说,他往府后街去了。我一路寻过去,只听说他进了一个没人的院子,待了好半天才出来,又回府里去了。听说他几乎天天都要往那院子里去几回,也不知院子里住的是谁。我方才跟他走岔了路,没遇上,只好先回去,却发现他没在他自个儿屋里。我却在他屋里搜到了这个。”他双手奉上一个小布袋,袋口大开,露出里头明晃晃的几锭银子来。
秦简跟姚氏的脸色都变了,茗风又再掏出了一个小纸包:“还有这个,也不知是什么粉,叫他藏在枕头底下,跟这袋银子放在一起的。我怕这是禁忌之物,便急急来禀报奶奶和哥儿了。”
满庭芳 第七十七章 怨恨
玉兰将那装了银锭的小布袋与装了不明粉末的小纸包接过来,送到姚氏与秦简跟前去,玉莲上前帮着将布袋与纸包打开了,一股腥臭呛人的药味弥漫开来。
姚氏的脸色又变了变,忙道:“把这包药粉拿出去,不要放在屋里,不许任何人去碰!”
玉兰与玉莲唬了一跳,后者忙将纸包包好,匆匆送到了院子里头,就摆在地面上,又叫了个小丫头拿盏灯笼来,离着三尺远守在那里,不许任何人靠近。
等玉莲回了屋,姚氏才阴沉着脸说:“一会儿去厨房要只活鸡来,喂一点那药粉下去,看那鸡会怎么样。”
几个大丫头闻言也变了脸色。秦简忙问:“母亲,那粉不对劲么?是什么东西?”
姚氏冷着脸说:“你不知道倒好,但如今既然经了你的眼,少不得要说给你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药粉只需要一丁点儿,和在茶水里,再闻不见半天异味的。人只要喝上一两口,不出一时三刻,就要七孔流血,再也救不得了。这等阴毒的东西,咱们这样的人家是绝不许有的,也不知墨光是哪里得来。”
秦简吓得脸色都白了。他再聪明,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本来只以为是要教训个偷懒的小厮,谁知竟然牵扯上了这等剧|毒之物!他看向茗风:“墨光到底在跟什么人勾结?你平日就没留意几分?”
茗风在四个小厮当中是领头的,平日里也管着这四人,又同住一屋,别的小厮有些什么东西,他都知道,甚至印痕、砚雨两个还习惯把主人赏得贵重物品交给他帮忙收着。若说墨光什么时候得了那等要命的东西,就不可能不问茗风。茗风心里也清楚,若不能把这事儿说明白,自己也要受责罚的。
他跪倒在地上回禀道:“哥儿明鉴,这两三日墨光确实是鬼鬼祟祟的,白天里总不见人影,又总找理由跑出去。他初时说是他干娘家有事,可小的问过他干娘,并无甚事体。今儿又说是纸没了,他去要,可哥儿书房柜里分明还有两刀纸呢!可见这小子只是要找借口出去罢了。但小的查问他的行踪,不是在清风馆周围乱转,就是去了侯府后街,都是上那个院子里去。也不知院子里住的是什么人,只听说是个外来的客商,可那人是独个儿住在院子里,既没带货物,又总是避着人,出入都要戴着斗笠,好象生怕叫人看见了他的脸似的。至于这银子和药粉,小的不知道墨光是不是从那客商手里得来的,但昨儿晚上,墨光手里顶多只有这袋银子,却没有药粉。这想必是他才从别人手里拿来的。”
秦简质问:“你既然知道他昨儿晚上就得了这袋银子,怎不来跟我说?!”
茗风低头:“哥儿别恼,他在府里也不是没根没基的,不定是从哪里得了银子来呢。小的昨儿晚上也只看见他鬼鬼祟祟地把一样东西藏到了枕头底下罢了,并没看清是什么,只是听得声音象是银钱。是方才小的回屋找不到他,才去翻他的东西,发现了这袋银子。瞧这银子的数量与成色,小的就知道,定不是府里哪位主子赏的,也不是他跟人赌钱赢来的,来历十分可疑。小的不敢大意,就立刻来找哥儿了。”
姚氏道:“你做得很好。现在,你马上去叫几个人,搜寻墨光的去处。我不管他是出了府,还是仍在府里,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找出来!”
秦简添了一句:“墨光既然成天围着清风馆转,你们不如上清风馆门口试试,说不定能找到他呢。”
姚氏顿时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儿子:“简儿,你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秦简面沉如水:“儿子不知道,只是想碰碰运气罢了。”
事实证明,秦简的运气很不错。茗风等人还真的在清风馆附近的西小门处,找到了墨光。他还不知道自己藏的东西被发现了呢,以为是偷懒的事曝光了,早已想好了一堆借口,盘算着若是所有借口都不管用,哪怕拼着挨上一二十板子,也不能把曹四爷吩咐他办的事说出来。要知道,曹四爷先前把那一小纸包药粉交给他的时候,他听着那些话,胆儿都快吓破了。可他父母兄姐都还在王家,能怎么办?只能咬牙先答应下来,那些争闲斗气的小想头早就不知丢到哪儿去了,满心里只想着,是否寻个借口,推说没法接近赵陌,就搪塞了曹四爷呢?
谁知他还没想到借口,就被抓住了。
等到了姚氏与秦简面前,茗风把那袋银子和药粉拿给他一看,他双腿就软了。
姚氏见状冷笑:“你枕头底下搜出来的东西,你可别说不知道是什么。若你真这么说了,我就拿它和了茶水,叫你喝下去,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儿!”
这时候她已经拿活鸡做个试验,那包药粉确实是要命的剧|毒,作为物主的墨光一点儿都不冤枉。
墨光终究还是珍惜自己小命的,哭着喊着把王曹给招了出来。
姚氏知道王曹,但只在小时候见过,差点儿就不记得他是谁了。那不过是王家族里的一个不成器的子弟,平日里帮着王家嫡支打个杂,跑个腿,办点儿琐碎的小事罢了。这样的子弟,王氏族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压根儿没什么出奇的。他竟然敢到她婆家来行凶?!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
姚氏问墨光:“王曹叫你下毒害那赵家小公子,可曾说了缘故?”
墨光哭着摇头:“曹四爷没说,只道这是王家大老爷的吩咐,叫小的不许推搪。还说,若小的把这事儿给他办好了,日后自有小的好处。可小的要是不答应,他便是把小的打死了,再将小的父母家人都给卖了,也不会有人给小的做主。小的实在是没办法……”
秦简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少胡说了!你的主人是我,曾外祖将你赐给了我,我便是你的主人。旁人吩咐你去做什么,你敢不跟我说一声就去办?谁家也没有这个道理!王曹既然逼你,你只需来寻我,把事情跟我说清楚,我自会亲自上王家去讨要你的父母家人。难道曾外祖还会不答应么?你怎敢听从王曹的号令去杀人?!倘若你事败被擒,旁人知道你是我的小厮,难道不会疑心到我头上?!你侍候我不用心,总是偷懒倒罢了。这样的祸事,你也敢栽到我头上来,真是好大的胆子!”
秦简回头想想,都觉得一身冷汗。且不说王曹为何要杀赵陌,若不是赵陌因为常旺几句不敬之语,向他告了一状,无意中提起墨光行止有异,他也不会追究墨光,然后发现其行踪诡异,进一步让茗风去查问,再搜出那包药粉与银子来,终于揭破了墨光的打算。若常旺没有说那几句埋怨的话,若赵陌没有多事向他提起,又无意中谈到墨光,若他没有对墨光的异状寻根究底,若茗风没有搜出那包药粉……但凡有哪一步没有做到,他就没法发现王曹要指使墨光做些什么。等赵陌那边出了事,三叔祖秦柏查问起来,他会有什么结果?
即使最终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墨光也是他的小厮,他管束不严,让手下的人去做了恶事,自己也不可能不受影响。他勤奋读书,一心想科举入仕,难不成尚未进学,就要背负这样的污点么?墨光与王曹二人差点儿毁了他一生的前程,叫他心中怎能不恨?!
墨光是曾外祖王家送来的,王曹更是王氏族人,这可不是外人哪!他们怎能陷他于不义?!
秦简转头对姚氏道:“母亲,墨光儿子是再不能留了,请母亲替儿子处置了吧。但是王曹那里,母亲需得问明白了,不能叫他平白无故,险些毁了儿子的名声!”
秦简能想到的事,姚氏也能想到。她沉着脸点头,狠狠地再瞪墨光一眼,便命人将他带下去,单独关押起来,不许任何人探视。
只是墨光好处置,王曹却有些麻烦。他好歹也是王氏族人,不是姚氏可以随意抓起来教训的对象。而且行事之前,也得考虑王家人的脸面。
更重要的是,墨光声称,王曹所为是遵照王家大老他的吩咐。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等屋里的人都散尽了,秦简忍不住问姚氏:“母亲,那赵陌究竟会是什么人?王家为什么要杀他?”
姚氏皱眉:“我哪里知道?他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才来京城几日,能结下什么仇人?”
秦简咬咬牙:“儿子这就去问他!”
姚氏问:“能问出来么?若是他愿意告诉你,早就说了,又怎会隐瞒到今日?倒是你三叔祖,极有可能知道他的底细,只是不乐意说罢了。入府的时候,你三叔祖说他是吴监生的表弟。我看吴监生举手投足,不象是什么大家子出来的,未必就真的是赵陌的表兄,兴许只是哄我们的罢了。”
秦简却道:“那时候三叔祖与赵陌不说,自有他们不说的道理。但如今墨光差一点儿就动手害人了,难道我们要替他瞒下来么?我看赵陌未必没有知觉,说不定就是因为觉得墨光整天在清风馆门口晃,十分可疑,才故意跟我提起他来。我打算把这事儿直接告诉他,然后就问他的身份来历。我既然坦然以对,他自然不该再瞒我。便是他依旧不肯对我明言,我也可以问三叔祖去。”
姚氏却犹豫了:“这……事关你曾外祖家。在你去寻你三叔祖之前,我们还是先去找你曾外祖,把事情问清楚再说吧。兴许这事儿与王家没什么干系,不过是王曹借王家名头行事罢了。”
秦简对此不置可否:“母亲要问,就去问吧。但为防万一,在我们去王家之前,还是先把王曹抓住了再说。捉贼拿赃,总要把他和墨光一并拿下了,我们才好找上门去呢。”
满庭芳 第七十八章 盘问
捉拿王曹的事很容易就办成了。
王曹回了王家一趟,很快就回到了侯府后街的小院子里。他将东西交给了墨光,又给了些银子,觉得事情应该不难办。墨光小孩子家没什么胆量,听他威胁几句,就屈服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时机即可。王曹想着,只要自己多逼一逼,总能逼得墨光尽快动手的。不过就是往一壶茶里扔些药粉,然后再把茶送进清风馆去罢了。只要把赵陌给杀了,旁人是否会受牵连又有什么要紧?至于事后墨光要如何脱身——他根本就没想过。他手里准备的药粉是两份,其中一份就是给墨光准备的。等墨光办完了事,来到这小院里复命时,他把加料的茶水给墨光喝下去,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是用假名租下这座小院的,出入也很小心,不会有人知道他是谁。这件事办完了,他也不必回王家,直接带着从家主手里得来的一大笔钱,前往通州码头,坐上家主命人准备好的船,顺运河南下,到金陵那六朝金粉之地,好好躲上两年。两年后等他回到京城,还有什么人会知道他跟清风馆里的那一壶茶有关联呢?
谁知当他在小院子里畅想自己到了江南后过的美好日子时,秦家的下人就闯进门来,将他制住了。他本想祭出自己王家族人的身份,却看到表姑奶奶姚氏与姚氏的儿子秦简走进了院子。在他们身后,还有被五花大绑的墨光。王曹顿时懵了。
姚氏阴沉着脸走进屋中,在正位上坐下。秦简则坐在了她下手的椅子上。玉兰、玉莲随姚氏前来,事先得了吩咐,进屋后直接就搜起了屋子。不一会儿,她们就搜到了些东西,除了王曹随身所带的换洗衣物与银两、银票,还有一个小纸包,里头同样包着那种腥臭呛鼻的药粉。
姚氏皱眉看了那药粉一眼,就转开了视线,玉兰忙将药粉小心包好了,放得远远的,省得熏了姚氏与秦简。接着姚氏又拿起那几张银票,冷笑了一声:“三千两银子?倒是好大的手笔。”
王曹抑制住心虚,强自嘴硬道:“表姐这是要做什么?大晚上的,怎么带人闯进我的住处,还不由分说就将我抓起来了呢?这可不是亲戚间该有的礼数!”
姚氏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也有脸说是我的亲戚?!”她是姚家嫡女,王家外孙女,祖父是深得皇帝宠信的王老侍中,父亲是世家出身,才满弱冠就中了进士,考庶吉士入了翰林,再外放为官,官至三品。她夫婿是承恩侯嫡长子,是承恩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皇帝的内姪,东宫太子殿下的嫡亲表弟。
王曹是谁?不过是王氏宗族中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子弟,靠着给王家跑腿打杂过活,半主半仆的人物,竟然也好意思叫她表姐?!
姚氏自打知道王曹命墨光做什么之后,就对他半点好感皆无,心中厌恶之极。若是平时,她兴许还要看在王家面上,意思意思地把王曹当作是亲戚。现在?不把人踩死就是好的了!若不是他胆大包天,她怎会陷入如今这等尴尬境地!
王曹被姚氏一句话,激得满脸通红,面上满是屈辱。姚氏却不予理会,只拿下巴点点墨光:“说吧,这混账都叫你干什么了?给我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墨光早已吓破了蛋,怎敢再撒谎?他顶着王曹仿佛要杀人似的目光,象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倒了出来,又哭求:“奶奶,哥儿,小的知道错了!小的也是被逼的。曹四爷说,小的若不照他吩咐的去做,他就要把小的一家子都给卖了,卖到盐场去做苦工,小的实在是不得已。曹四爷说了这都是王大老爷的吩咐,小的不听不行……”
“你胡说!”王曹心下大恨,狠狠瞪向墨光,“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了!我何曾叫你做这种事了?你别随便就往我头上泼脏水!”他转身姚氏,“表姐,你可别信了这小子的胡言乱语。我是什么人?我们王家大老爷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姚氏冷笑一声:“若不是你屋里搜出来的纸包,跟他身上的纸包放了同样的毒|药粉,兴许我还会被你几句话糊弄过去。现在却是休想!给我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在我家里兴风作浪?为什么要害赵陌性命?!”
王曹抿紧了嘴唇不肯说。王家的目的自然是明确的,可这种事不能放到大庭广众下说。否则风声走漏,传到七姑爷耳朵里,可就是祸事了。
姚氏见他嘴硬,又是一声冷笑:“行啊,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把你送回王家去。”见王曹神色一松,她才再度开口,“交给我外祖父,将事情都告诉他知道,请他做主,把你们一家子都革出宗族,净身出户!以我外祖父在族中的威望,这想必不是难事。反正你是这等狠毒无耻之人,早早赶出家族去,也省得日后惹了祸事,连累族人了!”
王曹大惊失色。他不怕回王家,因为他相信王大老爷不会为难他。可他要是落到王二老爷手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即使王二老爷不会跟王大老爷对着干,可姚氏是他唯一的血脉后代,素来宠爱,姚氏开了口,王二老爷会为了他这么一个寻常族人,让心爱的外孙女儿失望么?而王二老爷开了口,王大老爷又是否会护着他呢?他是王家的一份子,心知肚明,王家今日的荣华富贵,都是由王二老爷而来……
王曹咬了咬牙,知道他不能再瞒着姚氏了。他这么做都是奉命行事,又是为了王家的利益。姚氏身为王家的外孙女,没道理会站在外人那一边才对。于是他下定了决心,对姚氏道:“表姐且慢,我愿意说实话。但是……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其他人都要回避。这是极机密的要事,不能外泄的。”
姚氏皱起眉头,给玉兰使了个眼色,玉兰便命人将墨光押了下去,其他人也退开,接着玉莲走出门外,关上两扇门,就守在那里了。
屋里还剩下姚氏、秦简、玉兰,以及未曾被松绑的王曹。
王曹有些不满意:“表姐,我说的是你一个人!丫头就不必留着了吧?你儿子还是个孩子呢,屁事儿不懂,留下来也没用,还得提防他不知天高地厚,把事情说出去!”
秦简的脸色沉了沉。
姚氏也不大高兴:“你爱说不说,以为你是谁?!”
王曹却施施然地换了个姿势,由原本的跪姿换成了盘坐,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好象没把姚氏的话放在眼里:“表姐,我是认真的。事关王家机密,你真要让那么多人听见么?”
姚氏闻言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玉兰一眼。玉兰也退了下去。但秦简仍旧一动不动。
他对姚氏道:“母亲,你别被他哄了。他就算是王家子弟,也是个外男。没道理让他与你同处一室,再没第三个人相陪的道理。他能知道王家什么机密?他不过是个远房族人,帮着王家嫡支的爷们跑跑腿罢了。若是王家真有要紧大事,需得在咱们家里办,曾外祖父也该先来寻母亲才对。”
姚氏恍然大悟,瞪向王曹:“你在糊弄我?爱说不说!”秦简又补充道:“也不必送他回王家那么费事了,直接送去顺天府。他身上有了官司,坐了牢,王氏宗族自然会将他开革出去,不必劳烦曾外祖父费心。”
王曹浑身一震,望向秦简,见他面带讥讽地看着自己,居高临下,一脸的轻蔑。他心中又羞又怒又急,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只得泄了气,把实情说了出来:“赵陌那小子,是七姑爷的长子。家主说了,这小子留不得,他会挡了我们七姑奶奶儿子的道!”
这没头没尾的话,姚氏与秦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家七姑奶奶,正是去年年底出嫁的那一位,嫁的不是别人,正是辽王府大公子赵硕。若不是前头王家三姑奶奶嫁给了晋王世子,晋王世子却坏了事,连累得王家原本的大好计划落了空,七姑奶奶也不至于迁就这么一门亲事。因为赵硕是续弦,前头已经有过元配,只是病死了。而这元配又生了一个嫡长子,另外还有辽王妃所赐的一个妾,生下了庶子。七姑奶奶不但嫁过去就要做后娘,生了儿子还要排在第三,简直委屈极了!要不是为了王家的未来,王家才舍不得叫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做人填房呢!
赵陌既是赵硕的嫡长子,那王大老爷命王曹暗中加害于他,也就不难理解了。听说赵硕庶子已经夭折,等到这元配所出的嫡长子也死了,七姑奶奶将来生的儿子,不就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么?那个赵硕可是近来的宗室红人,传言说圣上十分欣赏他,很有可能会过继他为皇储呢!
可是这个答案,却让姚氏与秦简面面相觑。姚氏忍不住说:“犯得着么?不过是个孩子罢了。就算真要……也不必这么急吧?七表妹还没生下儿子呢!”
王曹却道:“本来也不急的,可这小子不安份,在大同居然偷跑!本来大老爷都已经买通了温家的人,只等关上这小子两年,慢慢做个病亡的样子来,也好向七姑爷交代。可谁知道他跑了不说,被抓回来后,又逃了,从此行踪不明。若不是有人告诉我们,他躲在承恩侯府里,我们家还不知道他上京了呢!表姐,我们可不敢大意。你婆家三老爷已经封了侯,又进过宫了,万一他把这小子的事告诉了皇上,我们家可怎么办?为了王家的将来,为了七姑奶奶,这小子不能不死!”
满庭芳 第七十九章 利诱
王曹是王家的忠实走狗,在他的逻辑里,只要是为了王家的利益,任何挡路石都应该被除去,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的说法,因为王家的利益高于一切。
他还非常努力地试图说服姚氏帮自己完成那尚未完成的任务:七姑爷赵硕有很大可能被过继到皇室中,在太子死后,继位为皇储。那七姑奶奶小王氏就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了!有这么一位身份尊贵的表妹在,姚氏在夫家也能沾光。为了能让小王氏成功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姚氏应该尽上一份力。只要她今日为小王氏立了功,他日小王氏母仪天下时,自会记得她的好处。到时候,姚氏想要什么不成呢?无论是丈夫和儿子的官位,还是承恩侯府的长久富贵。
王曹半是引诱,半是嘲讽地道:“外头的人不知道,咱们家的人却清楚得很,表姐你也很清楚,承恩侯府……其实根本没有外头看起来的那么风光。皇上是对你们侯府很不错,但也在防着你们,不叫外戚作大。表姐夫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升过官儿,承恩侯更是不受皇上待见。如今太子殿下还在,皇上还念着皇后的情份,才会对承恩侯府如此优容。可是皇后早死了,太子殿下是个病秧子,不定什么时候就断了气。等新君上位,哪儿还有承恩侯府的地儿?如今的承恩侯早就老了,他两脚一伸,自然干净利落。可是表姐和表姐夫,就得品尝那家门败落的苦处了。若是表姐能早早讨好了未来的皇后,还有什么可愁的呢?”
姚氏的心跳得飞快。虽然王曹的话说得很过分,也很狂妄,但并不是全无道理。确实,承恩侯府的处境,她心里是很清楚的。这回公公承恩侯秦松被皇上一道圣旨拘在府中读书,已经是三叔秦柏求情的结果了,否则说不定皇上会直接赐毒|酒!圣眷如此,根本不能指望能长久。眼下有皇上在,有太子,有三叔秦柏,秦家还能撑上些时日,等皇上、太子先后去了,就算秦家一门双侯,又管什么用?承恩侯府以外戚身份立足于世。可他们跟新君很有可能没有半点联系!
王家早有心要捧一位皇后出来,至不济也该有个妃子。王大老爷当年将嫡亲的妹子送进了后宫做嫔,王嫔娘娘一度受宠,怀孕过两次,可一次生下个小公主,没满月就夭折了,一次没等月份满了就小产,掉下一个成了形的男胎来。无论是王嫔娘娘,还是王家上下,都伤心不已,那可是带有王家血脉的皇子!若是这孩子能顺利生下来,自然而然地就会成为太子殿下之后的第二顺位继承人,甚至有可能因为太子身体太差,皇帝直接越过太子,将这个小儿子立为新皇储,也未可知。可是天意弄人,王嫔小产后不能再生了,又不再受宠,王家只能把主意打到别的女儿身上。
王三姑奶奶是王大老爷原配嫡出的女儿,她嫁给晋王世子后,王家就开始全力助这个身份尊贵的女婿过继皇室,成为新皇储。可惜烂泥扶不上墙,晋王世子自以为聪明,出了昏招,结果被皇上厌弃不说,连世子位都没保住。将近十年的心血都白费了,王家还白白折了一个女儿。如今这位七姑奶奶,已经是王大老爷最小的嫡女了,乃是继室嫡出,十分受宠。若不是冲着未来的前程,她怎么也不至于嫁给一个普通宗室子弟做继室。王家打算捧一位太子妃出来的意图是非常明显的,并且费了不小力气,在京中为女婿赵硕造势。赵硕如今能得皇上青眼,王家功不可没。
有这么一份大功劳在,等赵硕入主东宫,登基为帝,王家便是第一号大功臣!等王七姑奶奶生下嫡子,册封太子,王家至少可再保百年富贵!这是王家长房的野望,谁都别想阻挡他们!
姚氏虽是王家二房的外孙女,自小也没少见那位曾外伯祖父。别看王大老爷在外头名声不错,都说是位慈祥长者,可在亲友之间,他很有些心狠手辣的名声。姚氏的母亲姚王氏就曾提醒过她,不要得罪了外家长房的人,平日里也不要离他们太近了。因此如今姚氏乍一听王曹所言,那什么沾新皇后光的话,倒在其次,她更担心自己坏了王家的计划,会惹来王大老爷的不满,进而出手报复。那位长辈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又位高权重,只需要动动手,就够她那官职低下的丈夫喝一壶的了。
姚氏心中犹豫不定。
她心中的顾虑多,难免会摇摆,但秦简却还年轻,更兼出身不凡,气势便盛些,却是听不得王曹这些话的。他冷笑连连:“真真是好大的口气!王家又不是头一回招宗室女婿了,什么未来皇储、皇后的,等皇上真的过继了你们家姑爷再说吧!什么都没有,连辽王世子的身份都没争下来,只靠一句受皇上欣赏,就把自个儿当成是未来的皇帝了。你们那位七姑奶奶要除掉元配嫡长子,也得先把儿子生了再说吧?现在着什么急?一个连封诰都没有的小小填房,倒摆起皇后的架子来了!”
“你——”王曹气极,“外甥这话也太无礼了吧?七姑奶奶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竟敢……”
“我就敢了,你待如何?!”秦简打断了他的话,猛然站起身,“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在跟谁说话?!正宫皇后是我亲姑祖母,皇上是我姑祖父,太子殿下是我嫡亲的表叔,我是承恩侯府嫡长孙!王家还没做到我们秦家的份上呢,倒敢对我们耀武扬威了?!”
王曹噎了一下,随即冷笑:“行啊,你既然口气这么硬,只管不听我的话好了。日后吃了亏,可别怪我今儿没提醒。等到我们七姑奶奶做了正宫皇后,你再想沾光就迟了!”
秦简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沾什么光?你们七姑奶奶是我什么人?勉强算是姻亲罢了。我们家现有一位皇后娘娘,要沾光早就沾过了。难不成王家再出一位皇后,我们秦家还能被封个承恩公不成?哪怕是一等承恩侯也行呀。”
王曹涨红了脸,眉宇间已经是暴怒。姚氏忙拉了儿子一下:“简儿,你少说两句吧。”
秦简却道:“母亲,你被他几句话说动了心,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上当。这种害人的事,您千万别沾手!未来的皇后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算您这位表妹真个有凤凰命,那也得她的夫婿先做了皇帝才行。赵陌是那位的嫡长子,若我们真的帮王家杀了他,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等他将来得了势,难道就不会为子报仇?王家还能仗着拥立之功,讨个人情,我们秦家有什么?母亲千万别犯糊涂,给家里惹来大祸!”
姚氏这才如梦初醒:“你说得对,我差点儿忘了这一茬。”
王曹忙说:“七姑爷不会发现的!我们做得这样隐蔽。”
秦简只是冷笑:“你叫我的小厮给赵陌下毒,还说隐蔽?墨光那么蠢,真动了手,一下就被抓起来了。到时候别人知道他是我的小厮,还不得怀疑到我身上?我才没那么傻,帮了你,一点好处都没有,却得罪了你们家那位七姑爷,还得罪了我三叔祖。”
王曹这才醒悟过来,秦简为何如此生气,原来是出在动手的人身上。他忙道:“好外甥,是表舅的错,竟忘了这一茬。既如此,我就不用毒了,你想个法子,把赵陌拐出承恩侯府,我叫人弄个惊马摔车的事故,叫人半点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如何?”
秦简冷笑一声,转头对姚氏说:“母亲,这人已经疯魔了,赶紧处置了吧。今晚劳师动众,明儿消息就会传开的。王家想必也会有所耳闻。我们既然做了决定,就别摇摆不定,两边都得罪了。”
姚氏看了王曹一眼,抿抿唇:“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这些事不必你操心。”
秦简愣了愣,有些不放心地说:“母亲别忘了我方才说的话就行。这事儿是瞒不住的。别的不说,三叔祖回家时,为何瞒着我们赵陌的身份?最初我还不知道他叫这个名儿,以为他真叫赵广路呢。想必三叔祖是知道母亲与王家的关系,有所提防。眼下赵陌无论出什么事,他都会先怀疑到我们身上。您可千万别犯糊涂!”
姚氏笑了:“行啦,母亲还用你教么?快去吧,把玉兰给我叫进来。”
秦简照办了,因姚氏有吩咐,他只好带着茗风先行回府。走到半路,他停了下来:“茗风,你给我回去盯着,看母亲如何处置那王曹。”
茗风忙道:“那哥儿怎么办?您身边没别人了。”
秦简却说:“前头就是咱们家后门,我还要带什么人?想要使唤人做什么事,叫一声就会有人来了。你快去吧。”
茗风想想也是,转身去了,秦简进了侯府后门,却没有回到自己住的折桂台,而是直出外院,转道去了清风馆。
这时候的清风馆还未熄灯,秦柏还在书房里指点赵陌功课,听说秦简来了,都很惊讶,忙让人把他迎了进来。
秦简进了书房后,沉默了好一段时间,方才开口将今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柏与赵陌,然后抬起头看向后者:“赵贤弟……其实一直在防备我,是不是?”
赵陌笑了,神情间带着几分轻松:“秦兄果然如我所想的一样,乃是赤诚君子。我从今以后可就放心了。”
秦简苦笑了下:“你就别笑话我了。若不是你无意中提起有下人在院子里说闲话的事,还有墨光在清风馆外窥视的异状,我也不会想到要去查墨光,自然也就不会发现真相。万一墨光真的对你下了手,我就真的没脸见你了。”
赵陌摆摆手:“只要秦兄对我没有加害之心就行了。不过……我真好奇,府上有很多王家出身的下人么?怎的一个个都宁可听从王家一个族人的指令,却无视你这个正经主子的性命与前程呢?”
秦简顿时沉了脸。
满庭芳 第八十章 挑拨
承恩侯秦松虽然并不受皇帝待见,也没有实权,但皇帝表面功夫做到十足,每有赏赐,承恩侯府都是头一份,宫中有宴,秦松也是次次不落,秦家女眷还能时不时进宫给太后、太妃请安,出门在外,谁都要敬她们三分。秦松与宗室王爷、皇亲国戚们平起平坐,六部尚书、大学士们都对他十分客气。做到这个份上,承恩侯府就算实权不足,风光也是一等一的。
秦简是秦松嫡长孙,从小儿金尊玉贵地养大。他自小长得好,人也聪明乖巧,无论是谁见了,都只有夸的。他从小识遍京城贵胄子弟,即使知道赵陌的真实身份,也不过是吃惊而已,并不觉得对方就如何尊贵了。这样长大的秦简,即使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骨子里的傲气却是丝毫不打折扣的。
王家算什么呢?王大老爷是刑部尚书,王二老爷是侍中。再得皇帝宠信,也不过是外臣罢了。王家怎么就敢欺到承恩侯府头上来?
就算王二老爷是秦简的亲曾外祖父,也抑制不住他内心的不满。这都是多远的亲缘了?秦简也就是每逢年节、还有长辈生辰的时候,才会见到王二老爷夫妻俩,给他们磕个头,说几句好话,陪着吃顿饭,也许还要叫老人考究一下功课进度,也就完事了。他自回家中过活,平日里也不往王家去。就这样的疏远程度,那王大老爷还要再隔一层呢!要秦简当他们是长辈,敬上几分,没问题,要他对他们言听计从?那是休想!他自姓秦,外家是姚家,跟王家什么相干?
况且,秦简小小年纪,心里也是嘀咕过的。王二老爷做了几十年的侍中,虽说是天子近臣,可是官位品阶一点儿都没升过,也是件古怪事。王大老爷的官儿,谁不知道是沾了他弟弟的光呢?分明王二老爷才是得皇帝青眼的人,可他没有儿子,嫡亲的女儿女婿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反倒是哥哥一家子得了利。他去过王家,知道王家二房陈设简朴高雅,王家长房却是一派富贵气象。长房动不动就在外人面前提起王二老爷的圣眷,二房三番四次婉拒长房关于过继嗣子的建议。这两兄弟之间真的没有嫌隙么?若真没有,外祖母姚王氏为何要私下提醒母亲姚氏,不要跟王家长房太过亲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