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讶然:“到底是怎么了?居然还有你知道,我却不知道的秦家事?”
赵陌笑笑:“其实也简单,承恩侯死得不光彩,固然是他自个儿不知保重身体,自己找死了,但他宠的那一堆新欢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且不提逃掉的和死掉的那两个,光是剩下来的这些莺莺燕燕,算起来有多少人了?起码有六七个吧?这还不算那位杜鹃姨娘在内呢。杜鹃姨娘是承恩侯夫人给的,又是松风堂里的大丫头出身,其他人都是什么来历?虽然也有家生子儿,可大多数都不是什么良家出身吧?承恩侯出不得府,又不能与府外相交,这些女子是如何进来的?当时是承恩侯世子夫人管着家,这个责任,她是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
秦含真恍然大悟:“这么说来……前些年,二伯娘一直为了简哥儿与二姐姐的婚事,与大伯祖母闹别扭呢。若说她为了给大伯祖母添堵,故意弄了那一堆莺莺燕燕进府……”似乎也不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真是姚氏出于私心,给秦松弄来了一堆女人,那么秦松死在女人肚皮上,就算是自己作死,姚氏也不是全无责任。如今秦松人都死了,死前陪在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早早自尽,一个逃走后似乎也死于非命了。秦仲海要是想追究责任,也没处追去,迁怒到姚氏身上,那真是再合理不过了。他们夫妻之间,本来也说不上恩爱。如今感情再生嫌隙,也是理所当然。
赵陌对秦含真道:“承恩侯世子夫人告病静养,承恩侯世子便也不好拿病人撒气了。虽然这法子有些无赖,但那是简哥儿亲生父母,简哥儿除了两边圆场,也没别的法子可想。这是他们家家务事,我们与他们再亲近,也只是外人,还是别插手的好。你最好连问都别问。没瞧见祖父祖母也没吭声么?”
秦含真想想也对,道:“说起来,二伯娘那性子,那行事,也确实是……不大聪明。她好生在内宅休养,把承恩侯府上下事务交给心兰,只怕大家还能安心些。反正之前她就不怎么管事了,一心在大伯祖母床前侍疾,现在只不过是换成她自个儿养病罢了。我当然不会去管了。”
赵陌笑了,在身前的点心碟子里拿起一颗瓜子儿,剥好了递到秦含真手上:“来,你爱吃的五香味儿瓜子。”
秦含真笑着捏过来吃了,也替他剥了颗玫瑰味的,表示:“咱们家自个儿做的比大堂哥家的好吃多了,是不是?咱们家炒瓜子的秘方儿,吃多了也不上火,夏天时吃,味道也不腻人,更不会吃多了就想喝茶!”
赵陌点头:“王妃说得对!”他家王妃说什么都是对的!
秦含真听得笑了,索性也不怕热,就倒在他身上,窝在他怀里欣赏廊外的飞瀑水雾。赵陌替她缓缓打着扇子,偶尔伸手替她理一理鬓边的散,心里平静又甜蜜。
他的含真,只要享受这样平静又悠闲的生活,听别家的各种趣事取乐,就足够了。那些烦心的、见不得光的、令人愁的……乱七八糟的事,就不必叫她伤神了。
今年京城的夏天,似乎比往年都要炎热一些。雨水也不算多,不象去年那样成了涝,再加上冬春时节,京城周边事先开挖与修整好的沟渠,彻底杜绝了雨灾的再次来临。但相应的,炎热的天气便让许多人为消暑而烦心。可再烦心,也不是人人都愿意迁到城外凉快的地方去居住的。就算是早前搬过去的人,过了六月中旬,也陆陆续续返回京城来了。
无他,今年的万寿节跟去年不一样了。新君登基,万寿节自然就是新君的寿辰了,那是在七月十九日。有心要在新君面前表现一番的人,六月就该回京做准备了。那些更有抱负一点的人,甚至在年初就已经在准备万寿节的现礼。而各地宗室王爷们,也接连有人从封地出,往京城而来。除去皇家不待见的部分宗室(比如益阳郡王与赵硕父子俩)外,基本上能来的人,都愿意走这一趟。这可是新君登基后的头一个万寿节呢。
就在秦含真与赵陌接到益阳郡王第三子赵研的来信,说他要代表益阳郡王府进京贺寿时,宫里也下达了圣旨。新君正式册立云阳侯嫡长女蔡元贞为正宫皇后,大婚仪式就定在万寿节之后,正好让进京的宗室成员观礼。京中关于新皇后人选的纷纷议论,终于可以划下中止符了。

水龙吟 第七百零九章 通信

蔡元贞被册封为新皇后,这个消息让京城上下的人震惊不已。但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众人又觉得这再理所当然不过了。京城里的名门闺秀,还有哪一位比蔡元贞更出色呢?无论是才貌学识,礼仪教养,她都是顶尖的。论家世,也少有人能比。
如今云阳侯府风头正盛,却也不是没有人在暗地里说些功高震主、封无可封的话。早有人提出云阳侯胜得辽东大战后,就该封国公了。但也有人觉得他已足够风光,既有爵位,又在朝中有实权,手中还有兵权,家族子弟众多,又几乎全都年青有为,前程似锦。再给云阳侯封国公,只怕就没人能再约束他了,军中亦要一家独大,不利于社稷稳定。但若是云阳侯的嫡长女嫁给了新君做正宫皇后,云阳侯顺理成章就会成为承恩公,既封了国公,又不会得到国公的实权。还有人已经在考虑,是否要在蔡家人成为外戚后,施以打压呢?毕竟秦家两侯府例子在前,云阳侯府也当依旧例行事才对。
总之,朝野之间,大多数的人都十分赞成蔡元贞这位新皇后的人选,而剩下那少数人,则出于各种阴谋论,亦觉得皇家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对朝廷有利,于国家有利,亦是对新皇后的人选喜闻乐见。如此,礼部与内务府合力筹备起了新君大婚的仪式,竟然是各方各面都积极配合,无人从中做梗,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
礼部尚书唐老大人,还带头赞同新皇后的人选,与儿子们积极地帮忙筹备婚礼,对新皇后的种种待遇规格,都是依照最好的一等来,好象他自个儿的女儿不是新君的元配似的。他的几个门生私下问过他,是不是碍于宫里的意思,才被迫这般委曲求全?他却是理直气壮地道:“小女并未得封皇后,仅是太子妃罢了。皇上大婚,娶的乃是头一位皇后,虽非元配,却是元后,自然不可怠慢。礼数如此,怎能说老夫是被迫的?”
几个门生顿时哑然,太子妃唐氏因涉及楚正方谋逆一案,不得追封,却是无人可质疑的。再看唐家人也个个心甘情愿,并没有勉强的意思,便打消了心头的种种猜疑,也跟着唐老尚书,对新皇后入主后宫一事真心欢迎起来。
不管怎么说,新君有了正宫皇后,还是一位正当婚龄、身体健康、教养良好的正宫皇后,自然皇嗣有望了,不是么?如今新君只有两位皇女,膝下实在是太过凄凉了。只盼着蔡皇后入宫后,能早日为新君诞下麟儿。皇室后继有人,天下臣民便也都心安了。
朝廷上是一片赞同之意,民间就更不会有反对之声了。百姓们还记得云阳侯是带领朝廷大军,在春天时打败了南侵的北戎大军,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呢。大英雄的女儿做了皇后,那不是件大好事么?况且皇帝大婚,那是多大的一件盛事儿呀!本朝自开国以来,还是头一回有皇帝在位期间迎娶皇后呢。新皇后入宫时,说不定百姓还能去围观凤驾,这样的盛事,够他们做几十年的谈资了,怎能错过?!
京城上下顿时一片喜气洋洋,还有许多百姓甚至开始清洁打扫自家的房屋门面,采买颜色鲜艳的花卉做门前的点缀,又或是买来大红绸布、大红灯笼,挂在门前作喜庆摆设,好与皇家同喜。
另一方面,京城内外有名号的人家,也都纷纷往云阳侯府送去各种贺礼、添妆,就盼着能让新皇后对自己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将来也好抱大腿了。至于那些与蔡家有姻亲关系又或是旧交情的人家,不管前些时候楚家得势时,他们是何态度,都要主动贴上来表现自家的友好了。
谁能想到呢?他们当中那些曾经做过墙头草的人,也不过是顾虑到太子妃唐氏的面子,才在楚家的威势前退让,对蔡家人的困境视而不见罢了,可如今太子妃唐氏早已埋进了土里,蔡家却出了新皇后,真真是世事无常。想要后悔当初自己站错了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竭尽全力,弥补与蔡家的关系了。
云阳侯府门前一时车水马龙,蔡家人倒是很淡定,谁上门来都是依礼相待。亲近些的人家送的礼,他们照收不误。那些曾经冷待又或是背叛过他们的人家,他们就淡淡地了,一般的礼物可以收,贵重的就免谈了。礼尚往来而已,又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他们就能忘却前事的。就算云阳侯府日后会成为外戚,该干嘛就干嘛,蔡家子孙并不会因为自家出了个皇后,就忘记了自身的职责,还要继续为朝廷百姓尽忠职守呢。
昔日曾与蔡元贞交好的闺秀,自然也要跟着长辈们上门来恭贺了。就连曾经因为亲事与蔡家生隙的裴茵,也要厚着脸皮,忍着羞愧,跟着母亲婶娘们上门巴结讨好。丢了蔡十七这门亲事,裴国公府已经骂了她不止一回,她心中也是懊恼无比。但现在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赔着小心,远远地看着已经高攀不起的云阳侯夫人、蔡世子之妻卢悦娘、蔡元贞姐妹、蔡三太太等人,改而对几个蔡家旁支的年轻媳妇笑言讨好,忍受着对方的冷脸,心中再一次为了过去的愚蠢与短视悔恨万分。
前来恭贺蔡元贞的,自然不仅仅是裴茵这样的塑料闺密,还有真心与她结交的闺中密友。然而,由于秦家正在守孝,无论是秦含真、余心兰还是秦锦华,都没法亲自上门来恭贺,只能另行派人送上贺礼,再稍带一封贺信罢了。
秦含真写这信时,还有些纠结。她知道蔡元贞是新皇后人选的消息,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因为圣旨未下,她迟迟没敢跟蔡元贞说恭喜。而如今旨意下来了,蔡家热闹非凡时,她又不知该送什么样的贺礼过去。最关键的是,这贺信要怎么写呢?
蔡元贞即将成为正宫皇后,确实是件十分荣耀的事。若秦含真是古人,可能就没这么纠结了。但她偏偏又不是。她心里怎么想都觉得别扭。蔡元贞在芳龄十七八岁的年纪,嫁给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为继室,还要承担尽快为他生儿育女的职责。这桩婚姻无关男女感情,纯粹是合适,又或是有政治上的考量。就算蔡元贞自己愿意为家族奉献,这又能算得上是一件值得让人去恭喜的事吗?
秦含真总觉得这贺信有些难以下笔。贺礼倒是好办,郡王府里自有人会替她办妥的。但这贺信,务必要她亲笔写来。等到赵陌提醒她,时间不能再拖了,她方才用十分合乎礼仪规范的方式,恭谨有余,亲切不足地写好了一封短信,说了一番恭贺的套话,然后唉声叹气地,让赵陌代表自己,将贺礼贺信送到了云阳侯府上。
第二日,蔡元贞就打发了心腹大丫头,给秦含真送了回信过来。
蔡元贞在回信里说,看到秦含真这位好友的贺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担心秦含真是因为她被册封为皇后一事,对她有了误解。她虽然早就知道了宫里的意思,却因为旨意未下,一直不敢向外透露,并非存心隐瞒好友。她也知道等她入宫,她们朋友之间的关系,可能就会发生变化了,日后在宫中相见,她们便成了伯娘与侄媳妇。可是在她心中,秦含真仍旧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往昔交往时的美好情谊,将会永远记在她心里。她希望秦含真日后不要因为彼此的身份关系有变,就与她疏远了。无论是写信还是见面,都能继续将她当成是最好的朋友。
蔡元贞这信写得很长,看得秦含真鼻头发酸,心里更是惭愧不已。蔡元贞仍旧视她为最好的朋友之一,她却在这里纠结这个,纠结那个的,忘了好朋友即将结婚,还在等着她的祝福呢。
秦含真立刻回了一封长信,说了许多真心贺喜的话。当然,她不会在信里白目地提起什么蔡元贞与新君之间的年龄差距,还有这桩婚事是否值得祝福之类的废话。她只是多提了些近日家中发生的琐事,还有自己所了解的新君性情喜好,安抚着新嫁娘那颗在婚前可能会感到不安的心。她恢复了从前通信时,那种亲切又平等的语气,不再象先前那贺信一般,客套中透着生疏了。
信由蔡元贞的丫头带了回去,当天就有了回信过来。蔡元贞十分高兴能接到她这封信,说了些近日不安的心情,还谢过她告知自己新君的性情喜好。这方面的消息对于蔡元贞来说,可以说是最需要的情报了。秦含真看了,想想蔡元贞进宫后,只怕不仅仅是需要与新君相处融洽,太皇太后那里,太上皇那里,还有敏顺郡主、王太嫔等人,各方面的情况都需要有所了解才好。她在守孝前,可以说是宫中常客,在这方面还是能给蔡元贞提供不少帮助的。她跟赵陌商量过,便挑了些不犯忌讳的事情,写在信里,提醒蔡元贞。蔡元贞那边自然是感激得很。
蔡家世代都没人与皇室、宗室结下什么姻亲关系,宫里的消息,他们都是抓瞎的。顶多就是云阳侯父子能说出些太上皇与新君在讨论政务时表现出来的性情喜好,外加云阳侯夫人等诰命们晋见太皇太后等后宫贵人时的印象而已。没人能比秦含真更清楚皇宫众人是什么样的性情了。这才是蔡元贞在大婚之前,最需要的东西。又比宫中派来指点礼仪的嬷嬷们,说得更透彻深入一些。
秦含真与蔡元贞开始了定期的通信,两人之间完全靠心腹丫头低调地互相传递信件,比起早前,情谊似乎又更深了几分。就在秦含真斟酌着,下一封信该跟蔡元贞说起哪位宫中贵人的性情时,别院忽然迎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
小薛氏脸色惨白地向秦含真哭诉:“三姐儿,求你救救大丫头吧!”

水龙吟 第七百一十章 求助

小薛氏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秦含真有些莫名其妙,忙一边给丰儿使眼色一边说:“大伯娘快请坐,到底出什么事了?”
丰儿机灵地上前扶住小薛氏,让她在秦含真下手的交椅上坐下,又命小丫头送了茶和点心上来,还亲自婉言劝慰小薛氏:“大奶奶快别伤心了。这世上难道还有什么人能伤着大姑奶奶不成?秦家如今可风光着呢,二房又有好亲家,刚刚出了位皇后娘娘,谁听说了不羡慕二房的好福气?难不成是大姑奶奶知道娘家有了大福气,便又开始犯糊涂了?”
丰儿这话还真不是无来由的。蔡元贞即将成为新皇后,对云阳侯府与蔡家人固然是利好消息,而与蔡家亲上加亲做了双重姻亲的秦家二房,同样也沾了不少光。二房有个小女儿嫁给了新皇后的堂弟为妻,还有个外甥女是新皇后的嫡亲嫂子,这世上还有第二个人家比他们更有福气的么?只要不是傻子,这种时候就不会轻易去招惹他家。但考虑到秦锦仪就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她会出夭蛾子的可能性更大些。
小薛氏听了这话,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原来,裴国公府出孝之后,秦锦仪并没有出门交际,或是出现在亲友面前,一直是以生病需要休养的理由,不见外人。小薛氏知道自个儿闺女犯错在先,也不在乎亲家裴国公府是不是禁足了闺女了,只要闺女衣食无缺,受点教训也不是坏事。小薛氏前些时候忙活小女儿的婚事,颇忙碌了一阵,未免分身乏术,便有些忽视了长女那边。等送秦锦春出了嫁,她又有些身体不适,需得休养几日。紧接着,便是许氏去世,秦松去世。虽然是长房的丧事,二房却也要跟着守孝的。小薛氏心有顾虑,就没去看长女,也没顾得上给她送东西。
谁知日前忽然有个媳妇子,自称是裴国公府的仆妇,受了秦锦仪的委托来给小薛氏送一封密信,告诉她裴家人心怀不轨,有心要害死自己的性命,好空出位子来,让裴程再娶一房家世得力的妻子。秦锦仪又害怕又后悔,可根本逃脱不得,身边的陪嫁不是被支走了,就是早已叫婆婆小姑收买过去,不但不再忠于自己,反倒还要将她的一举一动告发给裴家人知道。秦锦仪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才寻了个媳妇子,愿意为自己送信的。她也听说了姻亲蔡家出了新皇后的消息,知道娘家从此又有了新依靠,裴国公府送女入宫的盘算却早就落了空,将来只会越发衰败下去。这样的火坑,她怎会继续留下去?她求娘家母亲救她性命,救她出苦海。还说只要她能成功与裴程和离,摆脱裴国公府这个刻薄狠毒的婆家,将来绝对会做母亲最乖巧孝顺的女儿,一定不会再让家里人失望了!
秦锦仪在信里说得自己十分可怜,处境十分危急,那负责送信的媳妇子,也说了许多自己知道的裴家内部消息,告诉小薛氏,秦锦仪信中所言绝对不是胡编乱造。事实上,裴大奶奶已经在儿媳妇的饭菜里下过几天毒了。虽然毒性起效慢,需得连服一段日子才会使得中了药的人显露出身体日益衰败的模样,就象是生了重病似的,但秦锦仪在不知情之前,就已经服用过几日的毒了,如今知道真相后,几乎连饭都不敢吃,只能吃些丫头们的粗糙茶点充饥,随时都有可能被裴大奶奶发现。若是小薛氏不能尽快把女儿救出裴家,就怕裴家人狗急跳墙,为了掩盖自己的罪孽,不惜下杀手灭口!
小薛氏被吓得魂飞魄散。她虽然恼恨长女不懂事,但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亲生的骨肉,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秦锦仪被害身亡?!她对裴家人更是怨恨之极,心想当初明明是裴家人上门求的亲,虽然阴差阳错,最后嫁过去的不是秦锦春而是秦锦仪,但都一样是秦家二房的嫡女,一样能达成联姻的目的,裴家怎能这般狠心,说要害人就害人?!尤其是裴程!就算秦锦仪有错,当初他也说了会好好待她的话,秦家二房又不曾拦着他纳妾娶二房,怎么他也能心狠地看着结发妻子被母亲害死?!
小薛氏当时便坐不住了,立刻便叫人寻了些干净又美味的点心,都是秦锦仪从前未出阁时爱吃的品种,托那媳妇子先带回裴国公府里,给秦锦仪应急。她这边则去寻丈夫秦伯复商量,要如何把女儿救出来。
谁知秦伯复根本就不想再见到嫡长女!
秦伯复这些日子憋了一肚子的怨气没处撒,正在气头上呢。他亲妹子的闺女是新皇后的嫡亲嫂子,他亲闺女嫁给了新皇后信重的养弟兼堂弟,他们秦家与蔡家联着两重姻亲,这样好的条件,谁家能有?!当初秦锦仪算计着非要嫁到裴国公府去,就是以为裴国公府能成功送女入宫,成为得势的外戚。谁知如今裴国公府已经不值一提,倒是小女儿嫁进了新皇后的娘家,做到了大女儿没做到的事。
可即使如此,秦伯复也没法达成自己的愿望了!因为他的右臂落下了残疾,连执笔书写都有困难,更别说是做别的事了。身有残疾之人,是不能为官的!他这辈子只能在鸿胪寺右寺丞这个从六品的官职上致仕,比冠带闲住之前的正六品还要低一等!这个官职还是裴大爷苦劝他接受的!
秦伯复郁闷得快要吐血了!心里的悔恨与怨忿就象蚂蚁一样噬咬着他的心。无论是对秦锦仪,还是对裴家,他都恨之入骨。叫他去打击报复裴家,那没问题,可叫他去救秦锦仪?还是算了吧!
他冲着妻子小薛氏叫嚷:“就让那不孝女去死吧!她死了,我正好可以告裴家一状,叫他们裴家全家死绝!否则如何能消我心头之恨?!”
秦伯复声称,在长女确认已经死在裴家人手里之前,不要跟他说任何与秦锦仪有关的消息,他没有兴趣!
小薛氏只好哭哭啼啼地去找婆婆薛氏。
薛氏还中风在床呢,难以动弹,连说话都不利落。她听说秦锦仪的困境,也不是很关心。早在儿子被大孙女害得受伤致残后,薛氏对秦锦仪的种种疼爱,便成了过眼云烟,都快消失殆尽了。不过她现在还多少能念着几分过去的旧情,愿意给秦锦仪一个最后的机会,也是想要压榨其仅剩的价值:“若真的救回来了……如何处置?和离么?她不是会甘心出家念佛的人,问她愿不愿意嫁去薛家,薛家二房的老三,媳妇才死了,正要续弦呢……”
于是小薛氏又哭着离开了婆婆的屋子。
小女儿秦锦春早已跟着新婚丈夫蔡十七,前往辽东上任去了,没法为小薛氏提供任何建议。至于秦逊与其生母芳姨娘,更不是可以商量正事的对象。丫头们眼界有限,也没法帮上什么忙。小薛氏想了又想,原打算去求长房或三房的,可又知道长房与三房都还在孝期内,不方便出门。而卢家那边,与秦家二房还算有点情份,可以说得上话的秦幼珍,早在长子完婚后,便带着小儿子返回长芦,与丈夫卢普团聚了,只有长子卢初明带着新婚妻子孙氏在京中宅子里居住。卢家三个孩子,小薛氏最不熟悉的就是卢初明,没敢去求他什么。最终她真正能求助的,就只剩下肃阳郡王府了。因为秦含真虽然也有孝在身,赵陌却是无妨的。他可以为秦家二房出头,面对面跟裴国公府的人做交涉,警告他们不要乱来的,救下秦锦仪的性命。
小薛氏哭着对秦含真道:“我实在是没有了法子,只能来求你了。我也知道大丫头过去做错了许多事,把姐妹们都得罪得不轻。她在裴家吃点苦头,也是应当应份的,否则我都觉得说不过去了!只是她再错,也不至于拿命去偿!况且裴家要害了自家儿媳,也不是什么好心。他们是觉得秦家虽显赫,却不愿出手帮衬他家,这样的姻亲要来也无用,才会想着把大丫头给弄死了,另结一门亲去。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下作了!我若早知道他们家是这样的门风,当初便是打断了大丫头的腿,也不能叫她嫁进那样的人家里去!”
秦含真总算听明白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事儿确信吗?大姐姐也好,那个传信的媳妇子也好,她们有没有证据能证明裴家人确实下毒害人了?而不是仅仅猜测而已?这可不是小事,若是没有证据,当面交涉的时候叫裴国公府反咬一口,我们郡王府也是很麻烦的。”
小薛氏忙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来:“我差点儿忘了,这就是大丫头叫那媳妇子捎来的,是裴大奶奶下过毒的两块糕点。我叫人捉了一只鸡来,喂了一小块,那鸡吃了后,才一天就死了!”
那还真是慢性毒药呢。
秦含真就着丰儿的手看了看纸包,只闻得一股过期食品的味道,但当中确实夹杂着一种异味,偏腥,也不知道那毒是什么成份。她示意丰儿将纸包收好了,回头得让府医帮着验一验。当然,这只能做个参考,因为糕点有毒,也不能证明那一定是裴大奶奶给秦锦仪下的。拿到公堂上,绝对没有捉现行那么有说服力。
秦含真又想了想,问小薛氏:“大姐姐是打算跟裴程和离吗?和离之后又打算怎么办?二伯祖母的话说得倒也有理,大姐姐是不可能出家清修的。所以,她若是成功摆脱了裴家,将来又有什么打算?可别是指望仗着如今秦家二房的好姻亲,再谋一门富贵姻缘吧?”

水龙吟 第七百一十一章 叫破

不是秦含真多心,秦锦仪是真干得出这种事的。她之所以彻底得罪了婆家裴国公府,也是因为知道裴家女进不了宫之后,后悔结了这门亲,便要求娘家人帮她与裴程和离,好另结一门更好的亲事去。
如今裴家人要害她性命什么的,都是她在说,是真是假,秦含真也辩不清。但如果秦锦仪是为了达成离婚另嫁的目的,胡编乱造出一个理由,却要秦含真为她担干系,那就免了。
秦含真虽然讨厌秦锦仪没有到眼睁睁看着她死的地步,却也不会做她趋炎附势的帮凶。如果裴家人没有害秦锦仪的想法,那她还是继续待在裴家的好。待遇如何,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大家本来就只是关系不好的堂姐妹,如今都各自嫁人了,谁还管得了谁呀?
小薛氏却是听明白了秦含真的话中之意,脸不由得涨红了。她很想替长女辩解一句,但自个儿却又不由得迟疑起来。先前她是关心则乱,一时没想起秦锦仪可能是在撒谎这个可能,如今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底气说长女绝对没有骗人。毕竟……秦锦仪也不是没有前科。
小薛氏纠结了一会儿,犹豫地道:“这事儿不象是假的……那送信的媳妇子虽然不是我熟悉的人,但我从前见过她跟在裴大奶奶身边出门。她好象是裴大奶奶的陪嫁……她说她知道裴大奶奶有心要下毒害了儿媳,另娶高官之女,应该不会是瞎编的……”
秦含真问:“这媳妇子既然是裴大奶奶的陪嫁,那她为何要背叛主母,帮着大姐姐向秦家告状?难道她不知道这事儿叫秦家人知道了,会给裴大奶奶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她当然知道。”小薛氏说,“只是她自身难保,主母又不愿意伸出援手,她心中含怨,又想要为一家大小寻个活路,才会孤注一掷的。”
原来那媳妇子原是裴大奶奶的陪嫁丫头,随裴大奶奶进了裴国公府后,被配婚给了裴大爷的小厮,早几年男人病死了,与公婆不大和睦,娘家那边因裴大奶奶的娘家兄弟坏了事,主家被抄没,奴仆都叫官卖了,如今下落不明。她只得亲生的一对儿女,还能与她相依为命。她在裴大奶奶身边做事,虽然称不上心腹,却也是亲信一流了。女儿在裴茵屋里做个二等丫头,儿子跟裴程出门,称得上是裴家长房的世仆。
前些日子,蔡家女被封为皇后的旨意下达,因裴茵曾经拒绝过蔡家的好亲事,还把蔡家人给得罪了,裴老夫人与裴家二房、三房便都有些责怪她的意思,裴二姑娘偶然与堂姐拌了个嘴,心中怀恨,就在长辈们面前挑拨了一番。再加上裴茵婚事迟迟没有着落,事事不顺心,言行间便有些不大妥当。这火上浇油的,裴老夫人便不客气地重罚了裴茵一回,还要禁足她三个月,又罚她抄女诫。裴茵又气又恨,回到房中私下发了一回火。恰好那媳妇子的女儿上前服侍,被裴茵揪了个错,狠狠打了二十板子,命都去了半条,连差事都丢了。
那媳妇子觉得闺女冤枉,自个儿又是裴大奶奶跟前多年的老人了,在主母面前多少还是有些脸面的,便去求裴大奶奶。她倒不敢说埋怨裴茵的话,只是想要为女儿保住差事罢了。可裴大奶奶却偏心女儿,又怕打骂丫头的事传到上房,会叫裴老夫人与二房、三房说裴茵是对长辈有怨恨,借丫头撒气而已,不但没有答应媳妇子的请求,反而还给她女儿栽了个偷盗的罪名,直接撵出府去,省得连累的女儿的名声。那媳妇子大惊失色,再求一回,却连儿子的差事都被抹了。
这媳妇子直到这时候才明白,自己就算忠心于裴大奶奶二十多年,在主人眼中也只是一条可有可无的狗罢了,说弃就弃了。然而她自个儿被弃不要紧,一双儿女却都正是青春正茂,怎能就此沦落?当她得知裴国公府要处置一批奴仆,先将人送到京城以外的田庄上,假称是让他们去做活,其实是到了外地再叫人牙子来把人带走,省得叫京里的人知道裴家要卖人。这是既想要保住名声,又想要精简府中人手,减少支出,换些银钱贴补亏空。媳妇子的一双儿女都被算进了这批奴仆的名单内,她不想与骨肉分离,就必须要寻找外力援助了。
她会选择将裴大奶奶的阴谋算计告知秦锦仪,再让秦锦仪向娘家求助,也是希望能借秦锦仪之力,将自己带离裴家。只要秦家愿意伸出援手,命人在裴家田庄上把他们母子三人买走,他们就能避免骨肉分离的下场。倘若未来能在蒸蒸日上的秦家当差,前程自然比留在日薄西山的裴国公府要强一百倍!
小薛氏对秦含真道:“这媳妇子确实有些算计的心思,我也不打算留他们母子三人在家,但只要他们能把大丫头救出来,我也不在乎顺了他们的心。不过是花费几两银子的事儿,又能费得了什么呢?因此……”
秦含真明白了,她便对小薛氏道:“大伯娘不妨去探望一下大姐姐,当面问清楚事情的真假,倘若能在她屋里搜到裴大奶奶送去的有毒食物,带回来做个证据,那就更好了。还有大姐姐的想法,也最好能当面问清楚。事先声明,我是不会帮她筹谋以后的婚事的,估计她在二房也借不上什么力,蔡家再显赫,也没人有空理会她的雄心壮志,最后她能谋到的,搞不好就真的只有薛家这门亲事了。所以,大伯娘让她最好想清楚了再说。到底是继续留在裴国公府做大少奶奶,还是另嫁寻常富户人家呢?还有一点……如果大伯父不乐意让她和离的话,说不得她就得假死一回,道是秦家二房的嫡长女,太上皇元后的娘家侄孙女儿,已经在裴家香消玉殒了,活下来的是秦家族女,无论嫁给谁了,都再也用不得皇后娘娘亲侄孙女儿的名号。”
小薛氏不由得吃了一惊,但很快就明白了秦含真的言下之意。秦伯复是秦锦仪的亲生父亲,无论小薛氏最后要如何救女儿,没有丈夫出面,什么都是假的。秦伯复要是不同意秦锦仪与丈夫和离,又或是她和离后,秦伯复不同意长女大归,那秦锦仪便要面临无家可归的处境了,长房与三房都不好插手管这闲事。秦伯复既是长辈,秦含真就万万没有越过他去帮堂姐的道理。让秦锦仪假死脱身,倒是省却了不少麻烦,将来她再嫁人也好,终身侍奉佛祖也好,都不必再事事受秦伯复的摆布了。这对秦锦仪而言,绝对是利大于弊的。当然,身份的改变,也会影响她再嫁的身价就是了。
与此同时,倘若秦锦仪失去了眼下的身份,就算还顶着个秦家族女的名头,将来恐怕也威胁不到秦家三个房头什么了。她再作死,也不会影响秦含真、秦锦华、秦锦春等姐妹们的名声。秦含真也是有心要清除后患的。
小薛氏考虑清楚利弊之后,倒是没什么怨言。她也不是不知道自个儿长女的性情,为免秦锦仪日后生事,这些条件都是十分必要的。反正能救得秦锦仪出生天,就足够了。秦家族女的身份,也能让她在江南说得一个殷实人家再婚。况且,若她真要再嫁,薛家那桩婚事,倒也不是不可考虑的。虽说门第低了些,男方条件也差了些,可薛家好歹知根知底,清楚秦锦仪的身份,不会怠慢了她,害她的性命。
小薛氏想清楚后,便谢过了秦含真,回家就立刻给裴国公府送了帖子过去,说要去看望女儿。她身上还有孝,本来是不该上门去的,但她坚持要上门,裴国公府也不敢强硬拒绝。秦家二房如今是与蔡家做了两重姻亲的人,再无权无势,也不是如今的裴国公府可以怠慢的人家。而裴大奶奶做的那事儿,自认为并没有暴露,便也不放在心上。
小薛氏本打算见到女儿后,借着私下说话的机会,向秦锦仪打听清楚事实真相的。没想到她才见到女儿,秦锦仪就沉不住气,当着裴大奶奶与裴程的面扑到了母亲怀里,大哭:“娘救我!裴家人给我下毒,要害我的性命!”
裴大奶奶与裴程的脸色顿时就变了。这个秘密叫秦家人知道了,想灭口也灭不了,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小薛氏也愣了一愣,忙抱着女儿哭道:“我的儿!你怎么瘦成了这副模样?!”仔细打量了秦锦仪一番,方才给她你使眼色,“你是不是又任性耍脾气,不肯好好吃饭了?不要说这些胡话,你有错在先,你婆家人叫你反省,也是应有之意,怎能无缘无故便说人家要害你性命?”
本来小薛氏是想搭个梯子,叫秦锦仪下来,只当她没说过方才那番话,才好操作后头的事。谁知秦锦仪早被吓破了胆,见了母亲,只觉得有了依靠,便什么理智都飞走了,继续哭道:“我屋里收着婆婆送来的饭菜点心呢,都是下了毒的!他们嫌三叔祖不肯提携裴程,没有帮裴程谋官,就嫌我碍事了,要害死了我,腾出位子来给新人呢!”
秦锦仪抱紧了母亲大哭:“娘,你可千万要救我呀!我不想再在这家里待了,我要跟裴程和离!我们家是皇亲国戚,我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如今我妹子还嫁给了国舅,连我表妹也做了皇后的嫂子。我们家可不是裴家这等破落户能比的。他们竟然胆敢要害我,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小薛氏心中暗道“完了”,叫秦锦仪这么一闹,两家人撕破脸就在眼前。想也知道,裴国公府不可能在阴谋暴露后,还愿意放秦锦仪自由的。这事儿可怎生了结是好?!

水龙吟 第七百一十二章 白眼

小薛氏次日再到肃阳郡王府别院寻秦含真,说起前一天在裴国公府发生的事,秦含真也无语了。
就算是害怕到了极点,乍一见到亲生母亲,觉得自己有望得救了,也用不着这么没了分寸吧?小薛氏只是去看女儿而已,并没有说一定要带女儿走的。秦锦仪就不怕小薛氏前脚刚走,她婆婆丈夫后脚就找她算账?
罢了,反正这事儿说到了明处,只不过是让裴国公府的人恼羞成怒罢了,应该不会太过影响秦锦仪的人身安全。要是事情到了这一步,裴国公府还要继续对她下杀手,那才是蠢呢。现在至少他们可以咬死了不认,说都是秦锦仪自个儿戏精,为的就是摆脱夫家求和离,什么婆婆下毒杀儿媳?都是假的!秦锦仪胡编乱造的!反正秦家人又没抓个现行,只要裴家人收手,就是清白无辜的。秦锦仪的性命,自然也就保住了。
秦含真便问小薛氏:“后来如何?裴大奶奶与裴程肯定是否认的吧?”
小薛氏点头:“裴程没说话,一直低着头,裴大奶奶确实否认。她说近来大丫头时常拿私房钱或陪嫁的首饰收买院子里的丫头婆子,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呢,如今想来,只怕就是在准备那些当作证物的饭食糕点,为的就是要陷害婆婆一把。裴大奶奶还说,因大丫头不肯与裴程同房,她怕裴程日后断了香火,有心要给儿子纳一房良妾。大丫头知道后闹了好几次,又不肯与裴程同房,于是……就怀恨在心,故意想出这么个法子来,给婆家人添堵了。”
裴大奶奶说的话还不止这些呢,她对小薛氏告了许多秦锦仪的黑状,历数秦锦仪种种不贤不孝之处,说自己这个婆婆难做,儿子也委屈,可因为秦锦仪总是说她是秦太后的亲侄孙女儿,如今娘家又与新皇后是姻亲,显赫无比,只要她一句话,就能断了裴家人的前程,因此全家上下都没人敢得罪她。只是裴大奶奶担心她在外头胡言乱语,会给裴家带来祸患,也丢了裴国公府的脸面,因此不许她出门,令她在家禁足,结果如今却被秦锦仪控诉,说是裴家人在囚禁她,云云……
总之,因为秦锦仪沉不住气,她对婆家的所有指控,都被裴大奶奶倒打一耙,叫小薛氏有心要寻裴大奶奶质问,都开不了口了。
秦含真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秦锦仪从前倒是大胆,如今怎么就怂成这样了?她要是略沉得住气些,等到只剩下母女俩独处时,再跟小薛氏哭诉自己所受到的待遇,哪里还有如今的麻烦?
她对小薛氏道:“如今要告裴家人,只怕是不成了,惟有另想法子。后来裴大奶奶和裴程有没有离开?他们总不至于不给你们母女一点说私房话的空间吧?”
小薛氏擦擦脸上的泪痕,老实道:“有的。裴大奶奶看起来不大想走,但我厚着脸皮明白跟她说要与女儿说私房话,她到底还是没好意思硬留下来。不过屋里的丫头婆子都在,我就将大丫头拉到里屋去了。至于当时是否有人偷听到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她露出一点难堪的神色,没有说下去。
反正最大的秘密都叫秦锦仪自个儿招出来的,剩下的叫人偷听到,又有什么要紧?
而在与女儿独处的时候,小薛氏终于有机会问起女儿,关于未来的计划。
秦锦仪果然还想着能借秦蔡两家的助力,再谋一门好姻缘。当然,她还不至于蠢到认为自己可以在京中择一家高门大户再嫁,但她认为京城周边,或是直隶范围内,方圆五百里之内的高门大户,应该还是够得上的。要知道,她可是国舅爷夫人的嫡亲姐姐呀!
小薛氏忍不住喷了大女儿一脸的唾沫星子:“你还做梦呢?!你初嫁都没嫁得什么好人儿,如今再嫁还想攀高枝儿?你当自己是谁?!你说你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孙女儿,可太后娘娘的兄弟子侄们,哪一个认你?哪一个愿意替你说亲做媒去?!你说你是国舅爷夫人的嫡亲姐姐?且不说你妹夫只是新皇后的养弟,夫妻俩也不在京城,就算他们在京城,你得罪了你妹妹那么多次,出阁前还要把人踩到泥地里,你以为她就一定愿意替你出头么?!”
小薛氏把秦伯复与薛氏的态度摊开来告诉秦锦仪:“你爹宁可坐视你被裴家人害死了,他再去告裴家人一状,既报复了你害得他因残致仕,又报复了裴大爷害他被贬了一半品官。我说要救你,他还说不许你进娘家的门呢!就算我真把你接回去了,你也做不得秦家姑奶奶了。我好不容易求得肃阳郡王妃,你三妹妹愿意拉你一把,只是将来你若是出家清修还罢了,倘若是想再嫁,就不得再说自个儿是秦家二房的嫡长女,秦太后的亲侄孙女儿了。秦家二房的嫡长女已经死在了裴家,你再嫁出去,就是秦家族女。若是你答应了这一条,郡王妃方才愿意救你。如何抉断,你自个儿想去!”
秦锦仪听了果然色变:“那如何使得?!我本就是秦家二房的嫡长女,秦太后的亲侄孙女儿,三丫头想要抹杀了我的身份?拦着我嫁得好人家?那是休想!”
小薛氏不由得灰了心:“你不是说,只求能活命,平安离了这府里,就心满意足了?你不是说,日后还要在家里老老实实,乖巧孝顺地服侍我们?原来都是哄我的。你心里想的,还是借着家里的助力再嫁。你老实告诉我,你婆婆下毒的事,到底是真是假?该不会是你为了脱身,胡编出来骗我的吧?!”
秦锦仪当然要否认了。她又哭又闹的,拼命想要说服母亲,裴大奶奶是真的给她下了毒,她也是真的想要离了裴国公府。至于再嫁的想法,她也有辩解:“祖母与父亲不是不能容我么?我虽有心回娘家孝顺他们,只怕他们不能容,到头来,我也只好再嫁出去了。我们这样皇亲国戚家的女儿,就算是再嫁,也不可能将就着低嫁到小门小户去呀?!母亲这般疼我,必然也不忍心看到我受委屈,是不是?”
可小薛氏如今已经没那么容易被她哄住了:“我自是不忍见你受委屈,却也不觉得你还能高嫁。你腿还瘸着,又嫁过一回了,名声也坏了,跟家里亲人更是闹翻了脸。娶你又能得什么好处?你连出面交际都不能,管家理事也不擅长,女红针凿……”
她数落女儿缺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锦仪打断了:“这些事我都会做!不让我试一试,娘又怎知我做不好呢?况且我从前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人人都夸我才貌双全……”
小薛氏反过来打断了女儿的话:“那就是你父亲手底下几个官儿的内眷巴结讨好你说的话。你小时候顶多就只有琴弹得还好,但也说不上顶尖儿。新皇后娘娘,你大堂嫂,还有你小姑子裴茵,那时候的琴艺就比你强。至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的后三样,你就没一样是比得上人家的。你三妹妹刚从西北回京,就能在功课上将你比下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秦锦仪气得脸都歪了,差点儿没把桌上的茶具都摔碎了。
小薛氏说起女儿的这种种表现,只觉得她又不争气,又糊涂愚蠢,命也不好,千挑万挑挑中了一支高枝儿,原以为嫁得了好人家,如今才知道是入了豺狼窝。倘若是懂得自省的,老实低调些,也能逃出火坑,一辈子求个清静日子,偏她又不甘心,非要争一个富贵荣华不可。这样的人,别说秦含真与她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了,就连身为亲娘的小薛氏,都觉得不值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