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充耳不闻,送上一碗解酒汤:“侯爷,您解解酒吧。”秦松一把夺过汤喝了两口,便又摔了,自个儿往床上躺去,心里开始盘算,京中哪户人家的女儿能配得上国舅爷夫人的荣耀,不但要有家世,还得有美貌,性情也要够柔顺才行……
秦松没有留意到,背对着他正在捡汤碗碎片的杜鹃,眼中闪过了一丝幽光。
水龙吟 第六百九十六章 茫然
秦含真和牛氏怼完了秦松,走出松风堂的时候,都觉得心情挺畅快的。
当初秦松被圣旨勒令在家读书,动作太快了,过后又好象一直挺老实的,除了花天酒地,总是跟新欢们一起厮混以外,多一句话都不说,连院门都不出,简直比赵陌的父亲赵硕要老实一百倍!秦含真与牛氏都以为他这辈子都会老实下去呢。牛氏心里还有些遗憾,没能抓紧机会多骂秦松几回。因为跟长房其他人相处得不错,秦松又老实了,再跟他吵架,好象显得有些小气了。如今她可算过了一回瘾。
牛氏还对秦含真说:“你方才那话说得挺爽快的。若不是想着你祖父跟他是亲兄弟,你二伯父又是他亲儿子,我都觉得他早点死了省事!他如今在家也没什么用处,还花那么多钱吃喝玩乐纳妾的,屋里的女人一年一年地换,当初对杜鹃宠得那样,如今还不是把人当老妈子一样使唤?这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而已,偏又死不了,真真令人心烦!”
秦含真笑笑:“大伯祖母去世了,新君继位了,他看起来好象觉得自己没了顾虑,可以随意作了,其实心里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大胆。太上皇还在呢,随时能处置了他。新君待他也不见得有什么情份。二伯父、三伯父和大堂哥他们虽是他的亲子亲孙,但若是真会愚孝于他,当初也不会让他幽居松风堂,不让他管事了。所以说,他根本就没有倚仗,不过是只纸老虎,嘴上说几句狠话,吓唬人罢了。”
牛氏道:“虽说是吓唬人,也挺让人恶心的。回头你二伯父三伯父又要为难。我看哪,什么时候进宫见太皇太后的时候,跟她提一句好了。只要太上皇或是皇上愿意说一句话,秦松就别想在这个家里乱来!”
祖孙俩边说边走上灵堂方向,中途正好碰上匆匆赶到的秦柏。秦柏有些紧张地问:“大哥他又做什么了?没吓着你们吧?”
牛氏摆摆手:“他哪儿来那个胆子吓我们?不过是只纸老虎!叫我们几句话就说得怂了,如今正装醉呢。你也不必多费力气走一趟呢,倒是改日得闲时进一趟宫,跟太上皇与皇上说说这事儿,叫他们管一管秦松才好。我们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三丫头也不怵他,可简哥儿他们既是小辈,又还要做官,都得要名声呢。万一被那个没脸没皮的东西拿捏住了,可不是难受得紧?”
秦柏沉吟:“这倒是个麻烦……”他可能需要跟大侄子沟通一下,最要紧的是松风堂的门户。许氏已经去世了,松风堂少了主事之人,万一叫秦松握住了实权,插手府中事务,甚至是往外界伸手,即使不能公开行事,也够让人烦心的。秦松再不得圣眷,到底名份上占了优势,秦仲海秦叔涛与秦简兄弟等人想要辖制住他,很难不付出点什么代价。如今不比以往,秦家长房众人想要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已不再是一个梦。仕途前程更加光明了,需要顾虑的东西,自然也就多了,还是得想出个万全的法子来才好。
牛氏拉着秦柏回前院去,还跟他商量:“你得给仲海和简哥儿撑一撑场子才好。我跟你在灵堂后头的静室里坐一坐吧,若是又有谁再来闹事的,我们替长房出这个面,如何?仲海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
秦仲海刚刚回来了,姚氏正好在大门口处结束了与许大爷、许峥父子俩的争吵——又或者说,更多的是她单方面对许家父子的辱骂,顺便还把许氏被娘家侄子侄媳活活气死一事传得街知巷闻,趁机抹黑许家一把,省得许家长房日后再厚着脸皮贴上来。姚氏心满意足地把许家父子撵出了大门,便迎回了丈夫,虽然是一身缟素,也不敢公然露出笑脸来,但面上那神采飞扬的模样,任谁都知道她此时心情有多好。
秦仲海的心情自然也就不大好了。他看了可怜巴巴立在大门台阶下的许大爷与许峥一眼,神色微动,但很快就冷淡地说:“你们好自为之吧,日后不要再上门来了。”
他转身就要进门,许大爷哭丧着脸扯住了表弟的衣袖:“秦表弟!我知道我们家罪大恶极!可那都是我媳妇糊涂,说错了话,才把姑母气成这样的。我已经决定要休妻了,你就不能消消气……”
秦仲海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你妻子糊涂,言辞不当,为何要纵容她到今日?我母亲不是头一回被她气着了。从前你不休,如今你再休妻,又与我们家何干?我母亲已经去世了!秦家长房从今往后,便与你们许家长房桥归桥,路归路。休要再纠缠下去,否则,休怪我不念亲戚情份!”他一甩袖,将许大爷撇到一边,便大步走进了门。
姚氏得意地瞥了失魂落魄的许大爷一眼,啐了一口,便也仰首挺胸地进门去了。虽然因为要办丧事,不可能关起大门来杜绝亲友上门,但门房个个机灵,谁又还会再让许家长房的人进门呢?
许峥气色衰败地低声劝父亲:“回去吧,秦家人看来是暂时不能消气了。”
“怎么会这样……”许大爷欲哭无泪,“你表叔前些日子还说要找见识广博的人教你人情世故、经济学问,好叫你下科考试顺利高中。如今却连亲戚都不认了,还不许我们上门给你姑祖母上一炷香……明明我都说要休妻了呀!都是你母亲的错,怎么就连我们都恨上了呢?”
许峥心里也不好受。他低下头,再劝父亲:“回去吧……家里都是女眷,还在等消息呢……”
许大爷任由儿子扶着自己,踉踉跄跄地往自家的方向走,嘴里还在喃喃低语:“我已经说要休妻了呀,为什么就不能消消气……那妇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若早知道她会害死姑母,早就把她休回家去了!还有吕家人,当日我就不该让他们进门!一家子祸害……没有他们,我们家还好好地过日子呢!姑母,你怎的忽然就去了呢?!”
许峥扶着父亲,一步步沿着街道往前走。他知道周围的路人有不少都听到了姚氏方才对他们家的指责,私下里都对他们父子指指点点的。这样的非议与闲言,可能会伴随他们家很多年,但他除了忍受,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母亲已经失了中馈大权,如今正被禁足,能不能逃过被休弃的命运,还得看父亲的态度。吕家人一大早就狼狈地告辞搬走,日后估计也不会有再上门的一天了。妻子鲁氏临时接过了中馈大权,但态度冷淡,只怕没那么容易回心转意。而母亲此前自作主张,给岳父岳母送去了措辞不当的书信,还不知道岳父岳母是否会上京来,到时候妻子鲁氏又还会不会丢下自己离开呢?
还有小妹许岚,至今婚事无着。许家长房如今名声扫地,连唯一的靠山也去世了,大妹妹随夫外放,夫家与许家关系不佳,根本就未来得及给许家带来任何好处。将来是否能设法给小妹说得一门合适的亲事,也还是未知之数。
许峥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前路一片茫然。往日他觉得,只要自己用心把书读好,顺利考取进士功名,入仕为官,光耀门楣,一切的不顺都能克服过去的。但现在,他真的没有信心了。他真的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么?他真的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有才华么?他真的能在入仕后,做好一个官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但除了继续读书、备考,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惟有继续沿着这条早已被父辈定好的道路,继续走下去。
许峥的心情,秦家人自然不会关注。进门之后,姚氏还向丈夫秦仲海表功呢:“我就没见过比他们许家人更厚脸皮的人了。昨儿把夫人气得吐血了,因怕我们家怪罪,他们居然还瞒着不让人到府里报信,又扣下夫人的丫头,不许她们报信,胡乱请了个不知打哪儿来的大夫给夫人诊治,就算了。若不是二爷您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他们会对夫人做什么呢!这么大的仇,他们转天就敢上门来吊唁了?我方才大骂了他们一顿,看他们日后还有没有脸胆敢上门来攀附!”
秦仲海不耐地看了妻子一眼,便迎上了三叔秦柏一家,向他们行了一礼:“家中诸事,多谢三叔三婶费心了。”
秦柏扶他起来:“自家人,客气什么?事情都处置好了?”
“好了。”秦仲海叹了口气,“我与简哥儿都要丁忧一年。叔涛那里,我也替他上了表章。事情挺突然的,皇上还亲自召见我,慰问了一番。”
秦柏点点头:“那就好。”
牛氏在旁道:“皇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派人过来上香。若是真有人来,你记得跟来人说一声,就说你老子又开始发疯了!方才那么多亲友在,他也敢发酒疯,还搂着几个通房在那里胡闹,叫我跟三丫头骂了回去。但若是我们不在,天知道他会不会又冲着你们这些儿孙闹起来?你们不得不妨。”
秦仲海讶然:“父亲?”他随即皱起了眉头。说真的,他为了母亲的丧事一直忙活着,除了昨儿夜里秦松说了几句戳人心的话,把许氏气得病情加重,又多吐了两口血,从此神仙难救,旁的时候,秦松还真没怎么闹过。秦仲海先前没想过要提防他,但如今看来,不提防是不行的了。
水龙吟 第六百九十七章 大事
秦幼珍带着两个儿子来吊唁,结果因为太伤心了,在灵堂里哭得晕了过去。
她是真伤心。虽然近年为了儿子们的亲事,她跟伯娘许氏有了些许矛盾,但昔日情份尚在。哪怕她近日一边忙着照顾女儿坐月子,一边忙着筹备长子的婚礼,有些忽略了许氏这边,但也不是真的跟许氏生份了。她还想等事情忙完了,就好生多陪伯娘几日的。哪里想到,许氏说没就没了呢?她昨儿半夜里接到承恩侯府传信,就没法再睡下去了,哭了半晚上。早起想要过来上香祭拜,人却扛不住了,晕了好一会儿,吃了药,才稍稍有所好转。一能动身,她就带着儿子赶过来哭丧了。她心里说不出的悔恨,为了近日对伯娘的忽视而伤心愧疚不已。身体本来就弱,又劳累,情绪一激动,她就晕了过去。
卢初明与卢初亮都有些着慌。小冯氏忙命丫头婆子们寻了春凳过来,把秦幼珍抬到灵堂后头的静室里休息。玉兰也慌里慌张地去寻姚氏报信。
秦柏、牛氏、秦含真,还有秦仲海与姚氏都赶了过去。还好秦幼珍只是一时激动,厥过去罢了,慢慢地也就醒过来了,醒来看到众人,又忍不住痛哭。
秦仲海见状,不由得也跟着抹起泪来。不管对许氏有多少怨气,那到底是他的亲娘,忽然说死就死了,还死得这般不值,他又怎会不伤心?
秦柏叹了口气,往旁边一坐,就不吭声了。姚氏忙安抚丈夫,牛氏则坐到秦幼珍身边,劝道:“好孩子,别哭了。若是把身体哭坏了,叫你的孩子怎么办?你闺女才生了个大胖小子,大儿子马上就要娶媳妇了,用不了一年你就要做祖母了,好日子还长着呢,可得多保重身体。否则再大的福,享用不了又有什么用?”她指了指灵堂的方向,“你伯娘就是明明有天大的福,却享用不了。虽说许家长房可恶,但要是她想得开,也不会有今天的结果。所以,你们姐弟几个都要记住这个教训,以后千万不要再走大嫂子的老路了!”
秦幼珍哭得更大声了。她抓着牛氏的袖子哀声道:“婶娘!我伯娘死得好冤!许家长房怎能这般恩将仇报?!伯娘为他们费尽了心血,就算不图他们回报,他们也不能这样害人哪!”牛氏叹气着拍她的背,安抚着她,顺便还添上一句:“这里头还有你伯父的事儿呢,你伯娘自个儿也不是没有责任。想开点儿吧,好歹她如今算是解脱了,日后再也不必为什么人操碎了心。”秦幼珍一边听,一边哭着,但情绪总算是渐渐平静下来了。
秦仲海已经止了泪。他低声嘱咐卢初明兄弟俩:“好生照看你们母亲。这屋里外人进不来,就让她在这里歇着,好了再回家去。这几日你们要把她侍候好了,别惹她伤心。”
卢初明、卢初亮纷纷应是。秦仲海便低头向秦柏与牛氏告了罪,拉着姚氏出门去了。今日上门的亲友还有很多,他其实还有挺多事要忙的。忙碌一些,他也就没那么多闲功夫想太多了。否则,心里那股怨气如何能平息得下去?就算可以冲着许家长房发泄,秦松呢?死去的许氏呢?他都不知道能恨谁去。
秦柏坐了一会儿,便叫秦简请到前头去了。休宁王夫妻很给面子地亲自上门来吊唁,休宁王妃姚氏还能应付,但休宁王就只有秦柏能陪着说说话了。秦含真见前头人来人往的,秦简与姚氏都忙碌得很,便有些不太放心余心兰,告了声罪,又转回了富贵居。
秦幼珍大哭了一场后,总算平静了下来,只是还忍不住抽泣哽咽着。她与牛氏一边低声说着话,聊些从前伯娘许氏对她的关心爱护,温馨往事,牛氏也配合地安抚她。卢初亮见状,便给哥哥使了个眼色,兄弟俩悄然出了门,走到屋侧僻静之处。
卢初亮悄声对卢初明道:“哥,方才我听他们说,二舅母把许家长房的人给撵出去了,听都不听他们一句辩解,想必日后也不会再来往了。我想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给许大表姐牵线,说了桂家那门亲事。”
卢初明道:“这有什么?桂家的亲事对许家没有半点坏处,反而是他们占了便宜。如今许大姑娘已经随夫去了外任上,外伯祖母去世,也不是因此导致的,你这副心虚模样,是想做给谁看?”
卢初亮有些讪讪地:“我当初……原还想着若是许大表姐在桂家过得不好了,又或是许家人从桂家身上得不到好处了,就去外伯祖母跟前表表功,好气一气她,叫她知道往**母亲答应婚事,都是造了什么孽!可我回京后,见外伯祖母病得那样,怕把人气出个好歹来,就没敢吭声。如今外伯祖母去世了……我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遗憾了。”
庆幸是因为他没说出真相,没有成为导致许氏死亡的原因之一;遗憾则是原本想得好好的计划,终究没能实现。许氏到死,恐怕都还不知道卢初亮给她的宝贝侄孙女挖了个什么坑吧?更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卢家人得罪死了。就算她对秦幼珍有天大的恩情,也不代表她能拿捏得了卢家。
卢初明拍了弟弟的脑袋一记:“傻小子!这种事还用得着问么?自然是庆幸了!从今往后,不许你对任何人提起此事。若叫母亲知道了,还不定她怎么罚你呢!反正你给许家介绍的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好意。许家长房占了天大的便宜了!如何说得上是挖坑?许家自作孽,才糟蹋了这门好亲事,是自找的,平白辜负了你的一片好心。就算是外伯祖母活过来了,也没法挑你的错!”
有了哥哥的话,卢初亮心里也定了下来,忍不住笑了笑,随即把声量再压低了些:“哥哥,我如今只庆幸,外伯祖母虽是长辈,却既是外亲,又隔了房,你用不着为她的死守孝,顶多就是母亲身上有孝,办喜事时不太方便罢了。否则好好的婚事,岂不是要往后推了?”
卢初明忍不住又拍了弟弟的脑袋一记:“闭嘴!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么?要是让母亲听到了,还有你的好果子吃?!”
卢初亮傻笑了下,讪讪地闭了嘴,正要跟哥哥说句保证不会再多言的话,却接到了哥哥斜过来的一个眼色,他立刻老实了,转过身去,退到哥哥身后。
卢初明扬起得体的微笑,行礼道:“见过郡王爷。”
赵陌意味深长地冲他们兄弟笑了笑,还了一礼:“卢表哥,卢表弟,你们也来了?我听说卢表哥通过馆选,已经成为了庶吉士,不日就要入翰林院了,今后必定前程一片光明,真是恭喜了。”
卢初明客气地笑着说:“您谬赞了,都是侥幸。”又说了些恭维新君,皇恩浩荡的套话。卢初亮忍不住在旁翻了个白眼。就算赵陌是身份尊贵的肃宁郡王,可他们哥儿几个从前常在一处厮混,明明都混熟了,这会子再这么生分客套,不觉得假么?
不过卢初亮没有吭声,他知道哥哥是顾忌方才他说过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叫赵陌听见呢。
赵陌一副没事人的模样,与卢家兄弟寒暄过后,又进屋去拜见了牛氏。牛氏跟他从不客气,道:“从宫里回来了?你媳妇儿在福贵居陪简哥儿媳妇呢,你不方便过去,到前头陪陪简哥儿好了。”赵陌应了声,便辞别众人离了去。
赵陌向富贵居的方向走,就算不太方便,他也想先见过妻子一面再说,顶多是不跟余心兰打照面罢了。来到二门前,一个身着孝服的年轻女子打他跟前走过,抬头见是他,忙低下头去,让出道路来,低声唤了一句:“郡王爷。”
赵陌依稀认得这女子好象是许氏跟前侍候的大丫头,叫什么喜鹊的,不过应该已经被姚氏收买了。他也懒得理会,点点头,便目不斜视地走进了二门。
喜鹊有些遗憾地看着赵陌的背影消失在福贵居院门处,慢慢地走了过去。当年肃宁郡王落魄时,她怎么就没看出他会有大前程呢?好歹也是位宗室里的贵人,但凡她那时多巴结讨好他一些,如今说不定也飞黄腾达了。她倒是不指望能攀龙附凤,但若是能摆脱了这身奴婢的皮,日子也能好过许多呀。
她跟鸿雁她们斗了多少年,如今虽然把人都斗倒了,再也翻不了身,自己也没得什么好。早知道夫人会在许家长房出事,她昨日是不是就不该顺水推舟地任由鸿雁、鹦哥她们将自己关起来,又装作无能为力的模样,不让任何人去通风报信?她本意只是想要叫鸿雁等人狠狠吃个大亏罢了,哪里想到,连主母都失去了……
就算她如今还继续在松风堂做管事大丫头又如何?若是叫二爷二奶奶知道她做了什么,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好下场。而就算主子们不知道,如今松风堂里,终究不是没有主子做主的,她是许氏的人,在秦松眼里又能有多少体面?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从前事事稍逊鸿雁一筹的时节。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喜鹊唉声叹气地进了松风堂,只想着要回自己屋里睡上一个时辰,等会儿再与别人换班,继续到灵堂上哭去。谁知才进院门,就被人硬扯进了正屋背后的墙根脚下。她吓了一跳,定睛望去,却发现扯她的人是杜鹃,顿时没好气地说:“你这是做什么?!”
杜鹃惨白着一张脸,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对劲,但说话的语气却非常冷静:“我有事要跟你商量。是关系到你我性命的大事!”
水龙吟 第六百九十八章 告状
秦含真与赵陌碰了面,私下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他们夫妻俩似乎没必要一直待在承恩侯府里,差不多就可以回家了。
一来,他们又不是秦氏分支,身份又比较高,既不能直接以外嫁女和女婿的身份帮着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又不好一直留在灵堂上哭丧,其实怪尴尬的;二来,承恩侯府里诸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姚氏虽然有些过于激动了,但余心兰却还将家下人等管理得很好,她人不在灵堂,手下的人却还在积极发挥作用,将府中事务安排妥当,她本人也身体状况良好,秦简父子更是哀伤而冷静,没什么可让人担心的;三来,有秦柏与牛氏坐镇承恩侯府,其实已经足够了,秦松再嚣张,也不过是只纸老虎,没什么可担心的,至于许家长房,更是没胆子再找上门来。
赵陌毕竟还时常需要往宫里去,每日也有出门办事的时候,秦含真不可能丢下他在家里,自个儿泡在承恩侯府。因此夫妻俩商量了几句,便决定先去请辞,还得跟祖父秦柏与祖母牛氏打一声招呼。倘若这边临时遇到需要帮忙的情况了,再打发人去别院通知秦含真,也还来得及。
秦含真先去跟余心兰说了,余心兰点头道:“这样也好。我可不敢一直留你们在家里帮衬。其实家里的事,我们也还应付得过来。放心,需要向你们开口求助的时候,我一定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秦含真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好生养着身体,别亏待了自己。”说完后想了想,又凑到余心兰耳边,“要是大伯祖父那边闹得不象,记得给我送个信。我自有法子治他。”
余心兰抿嘴笑了笑,点点头,反握住她的手:“多谢了。你们慢走,路上小心。”
秦含真辞别了她,便与赵陌结伴往灵堂后头来。
这时候,休宁王夫妻俩已经离开,因此秦柏又回来陪老妻牛氏了。倒是秦幼珍,休息过后,觉得身体好了些,被两个儿子哄着劝着,终究还是决定先回家去了,明日再过来哭丧。
没法子,卢初明的婚礼不可能延期,卢普不在京城,能操持婚事的就只剩下秦幼珍这个母亲了。虽然她如今身上有了五个月的小功孝期,等到婚礼当天,肯定要回避一些场合的,可该她操办的事,还得继续操办。这是她亲生儿子的终身大事,她是绝对不可能交给旁人代为操持!
秦幼珍走了,那边厢秦幼仪又带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哭哭啼啼地来了。她倒是没有哭到晕倒的地步,但也在灵堂上哭得十分伤心,还对兄嫂说自己十分后悔,因为随夫在外任上,未能承欢亡母膝下,实在是不孝,云云。
正哭着呢,云阳侯世子终于到了。他要代表父母与妻子,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过来给许氏上香,并向承恩侯府众人赔礼,道是卢悦娘原本也想来的,但产后尚未休养好,实在无法出门……这时候,寿山伯夫妻俩也一块儿到了。
承恩侯府眼下人口不多,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分身乏术。
秦仲海、姚氏、秦简连带小冯氏都有了各自需要招呼的亲友,秦柏见状,只得拉上老妻牛氏去帮衬。秦含真跟他们说要先回去,二老都没反应,倒是牛氏匆忙间多跟孙女儿提了一句:“这里人乱糟糟的,把六丫头带回家去吧,再顺道看看庄哥儿与定哥儿好不好。”
秦含真应了,与赵陌一同跟刚来的几家亲友打了个招呼,便先行返回西府去,路上还得把秦含珠给捎带上。
秦含珠被小冯氏带到了灵堂上,跟长房的小辈们一起哭灵。这会子早就累了,见秦含真来找她,她便迅速溜了出来,还小声跟姐姐告状:“二哥和三哥都是假哭!干嚎而已,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我把帕子哭湿了,他们还私下里笑话我傻!”
秦含真心道这可以理解,许氏连嫡亲的孙子都不偏心,更别说是这些庶孙们了。秦素秦顺平日里就跟隐形人似的,能跟许氏有什么情份?更别说是为她哭了。秦含珠真情实感一点,还能说是因为她常与秦锦容在一处,当许氏有心笼络秦锦容这个小孙女时,秦含珠也顺带沾了点好处,便也愿意投桃报李地还她几滴泪。但指望两个庶孙对许氏有孝心,那真真是难了。
只是他们连表面功夫都不做,在灵堂上亲友出没的地方就这么干,也太蠢了点儿。姚氏也就是被其他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才会一时没顾得上挑剔庶子,而秦顺更是连父亲嫡母赴外任都没打算带上他的主儿。真要有长辈挑他们的错,怪罪下来,他们又能有什么底气逃脱?顶着个不孝无礼的名声,家人长辈又不能提供助力,他们还要不要将来的前途了?
秦含真懒得管长房的家务事,只安慰秦含珠道:“你知礼守礼,做得非常正确!他们是傻子,才会笑话你傻,其实真正的傻子还不知道是谁呢,别理会他们。”
秦含珠大力点头,小声道:“他们也就是仗着在侯府里出生,年纪也大些罢了,我看他们都不如我五……我谦堂哥多了!”她差一点儿就叫出了“五哥”来。这本来就是秦安长子的排行,但如今自然不能这么算了。
秦含真笑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赵陌微笑道:“快回去吧,我看上门来的宾客越来越多了。没想到承恩侯府平静了几年,如今因为一桩丧事,竟然又热闹起来。除去亲友,还有些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来上香。”
秦含真回头看了看大门的方向,还有灵堂里的情形,面露几分讥讽:“承恩侯府虽然大不如前了,但好歹有我祖父帮衬着呢。我祖父人都在这边坐镇了,就算是给他脸面,也不能让灵堂太过冷清呀。况且我二伯父、三伯父如今官位虽然不高,却也算是做得顺利,大堂哥更是直接考上了进士,眼看着也要东山再起了,提前示好,说不定还能结下一份善缘呢。这京城里的人精子多了去了,如意算盘谁不会打呢?”
赵陌笑笑,拉起她的手往清风馆侧门的方向走。秦含珠眼见着姐夫把姐姐拉走了,连忙迅速跟上,倒是很有眼色地没有跟得太紧,或是跟姐夫争夺姐姐注意力什么的。她平日里常与赵祁交流心得,已经十分清楚该如何跟姐姐姐夫同时相处了。
三人靠近枯荣堂侧面的夹道时,冷不防听到夹道里传来姚氏的声音:“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说了这种话?!”
秦含真不由得与赵陌面面相觑。姚氏不是还在灵堂后头陪寿山伯夫人说话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只听得有个女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姚氏便用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骂道:“老匹夫!老不死!他怎么还有脸闹呢?!还不如早点儿死了干净!”
随即便有人轻声咳嗽。这个声音很耳熟,秦含真立刻就反应过来,是玉兰在用咳嗽,提醒着姚氏什么。这场情况她已经遇到过很多次了。
姚氏迅速反应过来,马上就发现了夹道口门外的秦含真等人,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愕然,随即不自在地摸摸头发,便装作没事人一般迎了过来:“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若是累了,到我盛意居去坐坐?不然去福贵居,让简哥儿媳妇陪着说说话也好。”
秦含真道:“不了,二伯娘。我祖父祖母都在这儿,没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郡王爷又给大伯祖母上过香了,就想先回府里去。祖母还有些不放心家里的母亲和弟弟们,让我们顺道去看看他们。”
“应该的,应该的。”姚氏忙道,“四弟妹昨儿才生产,还得好生休养呢。我这会子家里忙成一团,也抽不出空去看望她,你就顺便替我带句好吧。还有我们家里这事儿……”她顿了顿,似乎是真觉得挺惭愧的,“无端端连累了定哥儿,真是可怜见的。等定哥儿满了百日,我一定补上一份大礼,算是替家里人给定哥儿赔罪了!”
这话就说得有些夸张了。秦含真打了个哈哈,随意寒暄两句,便跟姚氏告辞了。
离开前,她瞥到了躲在夹道里的两个女人身影,虽然没看到正脸,但因为才遇到过,因此她印象还挺深刻那分明就是许氏曾用过的大丫头喜鹊,还有曾做过许氏大丫头,过后又背着“背主”名声成为秦松爱妾的杜鹃。
这两个女子能跟姚氏说什么?姚氏骂“老匹夫”,应该是在骂公公秦松吧?以她的脾气,会一点儿敬意都没有地背后辱骂公婆,一点儿都不出奇。喜鹊与杜鹃来寻姚氏告状,难不成是在细说方才秦松在松风堂里闹酒疯的事儿?可这事儿都已经解决了,又还有什么告状的价值呢?
秦含真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但他们很快就出了侧门,转道前往永嘉侯府了,因此秦含真没有多加细想,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
送走了秦含真与赵陌,姚氏才暗暗松了口气,脸色狰狞地回头瞪向杜鹃与喜鹊两人:“倘若那老匹夫真敢再娶个新夫人回来跟我儿媳妇争权,还要再把这家里闹得家宅不宁,不惜拿家门名声与仕途前程来逼我丈夫儿子让步,那就别怪我不敬尊长了!我儿子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光明前程,儿媳妇也是千好万好,还给我怀了孙子,谁都别想拦住他们的路!”
水龙吟 第六百九十九章 封赏
秦含真与赵陌把秦含珠送回了西府,又去看了秦平、蔡胜男和定哥儿、庄哥儿两个弟弟,方才回到别院去。
虽然没干什么事儿,但转悠了这半天,秦含真觉得自己也挺累的,换过家常衣裳后,便索性叫人抬了一把长椅到窗台下,往上头躺了,伸伸腰骨去。
赵陌换了衣裳,亲自端了一壶清茶与两只杯子过来,挨在她旁边坐了,小夫妻俩自斟自酌,倒也悠闲。秦含真便问起了赵陌:“今儿进宫,太上皇和皇上知道了大伯祖母去世的消息,有没有什么话说?”
赵陌摇摇头:“他们能说什么?按旧例派个体面的太监去府上吊唁也就罢了。承恩侯不得圣眷,承恩侯夫人的名声也是一言难尽,我估计连死后的尊荣也不会有的。宫里能派人去吊唁,就已经是给足了承恩侯府脸面了。你二伯父心里也清楚,因此不会有什么怨言。”
秦含真叹了口气:“二伯父本来官做得挺好的,升了官还不到两年吧?这不长不短的,等孝期结束后,也不知道是能原阶起复,还是再往前一步。他年纪是真不小了。还有大堂哥,新进士未入职,又未考庶吉士,一年后出了孝再谋官职,就事事都比同年同榜们落后一步,怪可惜的。我们先前商量他该去哪儿做个县令,商量得那么起劲儿呢。”
赵陌顿了一顿:“说到高阳县令那事儿,如今既然简哥已经不能谋这个缺了,有些事我也就没必要再拖下去。今日我进宫晋见皇上时,听他再次提起了这件事,便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
这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的。秦含真不由糊涂地问:“你说的是什么事儿呀?”
“我在辽东大战中,也立有功劳。”赵陌冲秦含真笑了一笑,“虽然挂的不是武职,但不是我自夸,若没有我的功劳,只怕辽东这场仗没那么容易打赢,而且也不会有那么快结束,还未让国土与百姓产生太重的损伤。太上皇与皇上都是贤明之君,自不会在对武将们论功行赏之后,却对我的功劳视之不见的。我先前跟你提过,对我的奖赏,其实早就下来了,只是暂时还未能公开而已。”
秦含真睁大了双眼:“你是说……现在封赏要下来了吗?是什么?是什么呀?!”她顿时来了精神,人也从长椅上坐起来了。
赵陌笑笑:“你猜呀?”
秦含真一巴掌往他胸口按过去:“你这家伙!从小到大就老是这么卖关子耍人,到现在我都嫁给你了,你还耍人,真真气死我了!”
赵陌哈哈大笑着拿左手握住她一双玉手,没让她真打到自己身上,方才一展右臂,把妻子给抱进了怀里,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对我的封赏,就是把高阳县也划给我做封地。从今往后,我便是肃阳郡王了,不是肃宁郡王。”
秦含真吃惊地看着他,竟没顾得上反击或是挣脱:“你说啥?高阳?现在高阳也划给你做封地了?!高阳离京城不是更近吗?我记得是在保定府辖下的吧?”
赵陌点头:“没错,高阳县只比肃宁县小一点儿,两边挨在一起,都归到我名下来。我们家的封地从今往后离京城就更近了,差不多……三百来里地吧。我骑马一天就能到了,更方便。只不过我早几年就把王府建好了,暂时不打算搬家,顶多就是在高阳县建个别宫什么的,等什么时候我们得了闲,就搬过去住几天。”
这对秦含真来说可太令人意外了,她本以为,皇室若是要对赵陌论功行赏,一般都是赏赐些金银财物,又或是庄园地产什么的,又或是让他担任更重要的职位,掌握住更大的权柄。哪怕是直接将他晋为亲王呢,都不是不可能的。可没想到,最后皇帝居然是给他添了一块封地,让他的地盘扩大了将近一倍!
就算肃宁与高阳两县加起来,地方面积仍旧是偏小,甚至都没法跟赵陌祖父益阳郡王的封地想比,可益阳远在湘中,赵陌的封地却是在直隶呀!直隶,那就是帝王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能划出这么大一块地方来给赵陌,甚至还不禁止他建立一支人数不少的王府亲卫,真真是对他宠信有加了。
秦含真感慨不已,郑重对赵陌道:“皇上对我们真的不薄。往后你替他办事,也要更用心才是。”
赵陌搂着秦含真道:“那是当然。他对我可比我亲爹好多了。虽说我不能认他为父,但在我心里,他比我父亲更值得我尊敬。他若需要用到我,我自会尽心竭力为他办事,他不需要用到我时,我就会乖乖回到封地里过太平小日子。就算皇上对我恩宠再重,我也不会生出异心来。当初只需要一句话,我就能过继进东宫,都没能答应。如今功成名就,又娶了你为妻,平生再无憾事了,又怎会在这时候想不开,上赶着找死呢?我知道该怎么做。”
秦含真窝在他怀里,叹气道:“也许正是因为你拒绝了只有一步之遥的皇孙之位,太上皇与皇上才会格外高看你几分。他们这十几年里,没少吃野心勃勃的宗室子弟的亏,你这样不为权势所惑的性子,自然是宗室子弟当中的一股清流。”
赵陌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哪里是不为权势所惑?该追求的东西,他还是会追求的,只要看他愿不愿意接受得到权势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罢了。倘若那代价他不想付,那便不是他想要追求的东西,拒绝了又有什么要紧?况且,他并不认为自己现在就过得不好了。当初倘若真的入继了东宫,认了当时的太子与太子妃为母,未必就真能过上他想要的生活。最要紧的一点就是,他不一定能顺心如意地娶到秦含真为妻,还得听从太子妃唐氏的意思安排婚事。那就算他日后登上九五至尊之位,权倾天下,又有什么意义呢?若他另娶,秦含真绝不会屈居人下,自然就会另嫁他人了。既然到了那样的地位,他仍旧得不到想要的人,还不如象现在这样,做个宗室贤王,夫妻恩爱,生活顺心,平安喜乐一生呢。
赵陌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很好地对秦含真说:“今年四五月,有一批宗室子弟要封爵。这是新君登基以来,头一回赐封宗室,京中应该会热闹一番。我的封赏,应当是跟着这一批封爵旨意一块儿下来的。北戎南侵,虽然主战场是在辽东,但秦地也打了几场仗,秦王府的几个堂兄弟到时候必定也会有封赏。到时候有别的郡王与我分担风头,也不担心旁人说什么闲话了。”
秦含真笑问:“你就是拿这个当作理由,把旨意拖到现在的?说起来,昨儿你跟大堂哥说,让他尽快去争取高阳县令之职,就是想打时间差的主意吧?若他能在封赏旨意下来之前,谋到了这个职位,那就算是在你封地里做了官,事事都有你撑着腰,也不愁会被当地人或是衙门吏员刁难了。而你有个大舅哥在新封地里做县令,自然也更有利于你掌控新地盘。这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
赵陌笑道:“简哥儿头一回出门做官,放他在别处,还真叫人有些不放心。既然知道高阳县早晚要到我手里,叫他去替我盯着,对我对他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如今事情不成了,再拖下去也没什么意义,索性早些把此事定下,也省得有哪个没眼色的人到我的封地上胡闹了。再者,敏顺出孝后就要赐婚,到时候少不得要给她安排封地或是封邑。她这阵子老是撒娇,说想要离我近些,唐老尚书看中了几处地方,其中就有高阳县。太上皇与皇上没有缘由是不会驳回唐老尚书的请求的,我却不想回了封地,还得操心别人的家务事。敏顺自小娇气,未必会到封邑上去长住,多半会求我帮她盯着些。可我操那心做什么?难道皇上还不会派可靠的管事替她打理产业么?费力不讨好,倒不如一开始就婉拒了。”
秦含真恍然大悟,心里也有同感。虽然敏顺郡主的性子挺讨人喜欢的,但身份放在那里,跟她关系再好,说话见面也不可能没有顾忌。等回了封地,她与赵陌就能无拘无束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了,再小心翼翼地去顾虑敏顺郡主,岂不是麻烦吗?
她笑道:“高阳县这地方对一位公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封邑的选择。若是封到那里,敏顺郡主岂不是要被称为高阳公主了吗?这封号可太不吉利了吧?”
赵陌笑道:“若真要封了高阳县,皇上的嫡长女,自不会委屈得只得这么小一个封邑,估计是要连着安新县或者旁边其他县都一并算进来了,到时候叫高安公主也好,新阳公主也好,怎么封不是封呢?哪怕是继续唤她敏顺公主,也没人挑不是。”
秦含真想想也对,便一笑置之。
赵陌道:“唐老大人应该差不多要告老了。等到敏顺出了孝,大婚了,他老人家就能放心退下去了。他这辈子,虽然有个女儿不省心,但为官几十年,君臣相得,似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他的长子会升任礼部侍郎,算是接了他的班,其余子侄有在京城为官的,也会留下,在外任上的,就继续留在地方上,但其余人等,都会随唐老大人回乡去。他老人家一辈子活得明白,行事也正直。太上皇与皇上都很敬重他,会给足他体面。在敏顺的事情上,也会尊重他的意思。就连敏顺的亲事,其实也算是他定的。”
秦含真不由得好奇:“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吗?是哪家子弟?”
赵陌笑了笑:“若无意外,应是寿山伯世子余景明。”
“咦?!”秦含真大吃一惊,“怎会是他?!”这可一直没有风声传出来呀!
赵陌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唐老尚书思虑周全,他为敏顺这个外孙女也算是操碎了心。不过太上皇与皇上都会答应他的。这么一来,新皇后的册封旨意下来后,唐老尚书也会投桃报李。如此,朝野后宫便都安稳了。”
水龙吟 第七百章 纠结
秦含真是真没想到敏顺郡主最后会被许配给寿山伯府的世子余景明,余心兰的亲哥哥。
她只见过余景明几面,都是远远打了个照面,并不算了解,但赵陌、秦简与余景明、唐涵他们来往颇多,因此秦含真也算是知道一些余景明的情况。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这位大少爷才貌双全,文采出众,又自视甚高,自尊心强,对自己的要求也高。去年他与秦简同科参加会试,都考得不太好。他当即就决定放弃,下科再考,宁可冒着落榜的风险,也要考一个好名次出来,今年果然便考中了一甲探花,如今也顺利通过了馆选,成为了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学习,从今往后,便是文臣队伍里的正路官,日后甚至有可能登阁拜相,前程似锦。
秦简也是受他影响,才在去年放弃了殿试,用一年的时间埋头苦读,今年卷土重来,便考得了更好的成绩,顺顺利利进入二甲。去年会试时,他的学问根基确实还有些弱,要是没有放弃,就这么硬着头皮去参加了殿试,估计也就是个三甲的同进士,自不会有今日的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