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祭酒太太讶然,她是从来没见过如此荒唐之事的。她很清楚卢许两家并无婚约,许家长房如今还在守孝,而就算许氏对卢太太有大恩,后者终究不是前者的亲女,婚姻大事,也不是卢太太秦幼珍一个人能决定的。许氏这口血吐得没道理,卢家行事也没什么可指谪之处。要怪,也只能怪许氏太荒唐,气性也太大了。
孙祭酒太太谢过了友人的提醒,表示会小心注意,日后有机会,也会私下跟亲家卢太太打听清楚的。不过这件事她不会传出去,孙家就不是爱传人闲话的作风。
女客知道孙祭酒太太会留心此事,也就心满意足了。她倒不象孙太太这么谨慎小心,反而觉得许氏行事太荒唐,许家出身的女儿若都是这般心性,出嫁几十年了,都快抱重孙了,还是一心要为娘家出力,不惜牺牲夫家与儿孙的利益,那真是绝对不能娶的!不管往日传闻如何,现在她亲眼看见了,亲身经历过了,感触自然更深。女客积极地提醒着自己亲近的闺密与亲友,千万不要跟许家结亲。要知道,许家长房也快到出孝的时候了,他家可是还有两个女儿未许人呢!
传言就是这么散播开来的。
传言传开之后,又有更多的人觉得“不会吧?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唐之事发生”,不信邪地私下去寻知情人打听。
永嘉侯府的女眷深居简出,大家能接触的机会不多,最有可能接触到的世子夫人蔡胜男,那叫一个会说话,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有用的消息来,大家也就不必妄想了。
而卢太太秦幼珍,自然也被问到了。秦幼珍十分尴尬,既不想说伯娘的坏话,又不能去骗与亲家交好的人,只能含糊带过,着重叙述了一番许氏对她的大恩。众人见状便都心领神会了,也都了解她的难处,不再追问,心里对她知恩图报却分得清事情轻重的人品有几分敬重。但回忆起她前几日为了儿子亲事兴高采烈的模样,再看到她如今满面憔悴,众人对她都不由得同情起来。
至于当事人承恩侯府,闵氏心里看不惯婆婆的做法,却不会传对方的闲话,一概装糊涂,闭口不言;但姚氏就没那么好的脾气了,她与婆婆许氏积怨甚深,差点儿连一对儿女的终身大事都被耽误了,如今两个孩子的姻缘都不必愁了,她也少了约束,哪怕要顾虑丈夫的感受,没有明着告诉人婆婆的丑事,也会故意装作一副“我们也没办法,婆婆老糊涂了我们也拦不住她”的模样来,却是变相地承认了传闻的准确性。
亲友们都哗然了。许氏若只是为了娘家,算计自个儿的亲孙们,那旁人只会笑话她几句,也管不了什么。可许氏若是连亲戚都算计上了,把亲戚家的孩子都当成是许家私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谁愿意有这样的亲友呀?她这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吧?!
无论亲友们表面上怎么镇静友好,私底下都有了共识,觉得自家有必要与许氏疏远一些了。老糊涂的人,还是让她在家里养病吧,交际往来什么的,跟她媳妇们打交道就可以了。无论她媳妇们有什么缺点,好歹还是个明白人,不会做出太过荒唐的事情来。
消息甚至都传到休宁王妃耳朵里去了。王妃也对许氏心生不满,还在一回宗室皇亲女眷的聚会上说起许氏:“从前也没觉得她是个老糊涂,可见这人老了老了,有什么病痛都会来,半点不由人。能跟我们这些老姐妹们聊天的人,又少了一个。”变相地把许氏踢出了她们这个小圈子。
还好休宁王妃对秦含真还是挺喜欢的,也知道牛氏与许氏不是一路人,并未因为许氏就迁怒到秦家其他女眷的头上。
至于秦幼珍,休宁王妃听了娘家几位晚辈侄媳妇们的话,对她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只是有些可怜她:“小时候我看她就觉得乖巧,对她伯娘孝顺得很,还觉得许氏有这么一个侄女也不错,不是亲生,却也跟亲生的没什么不同了。但如今再回头看,给许氏做女儿,是多么倒霉的事儿呀?碍着恩情又不能翻脸,可也不能把孩子们的终身给葬送了吧?只能折磨自己了。有良心的人,才会这般憔悴,她也不容易。说来许氏亲闺女也有两个儿子,幸好年纪都小,远远不到说亲的时候,许家又只有四个孩子,否则,只怕那两个亲外孙也躲不过去呢。”说完了,还特地赏了几件好东西给孙姑娘,算是给她添妆,顺便压压惊。
休宁王妃的话,算是把许氏在京城高门女眷圈子里的形象都败坏光了。秦家女眷们都听到了风声,却不敢跟许氏实话实说,就怕把人再气得吐血,万一有个好歹,秦家上下岂不是要守孝了?
因此,许氏并不知道自己在外头已经是什么形象了。她还在尝试着与秦幼珍重叙旧情,要恢复两人从前亲如母女的关系。卢初明已经没办法指望了,但卢家还有一个卢初亮呢!年龄相差三岁又如何?秦锦容比许嵘小了五岁,还不是照样按她的意思定下了婚约?女大三抱金砖,卢初亮与许岫同样会是好姻缘。卢初亮这跳脱的性子,也需要有个稳重的媳妇去督促他的学业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许家长房那边收到了风声,知道了许氏最近干了什么事,也知道自家被抹黑成什么样了。许岫只觉得晴天霹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就泣不成声,羞耻地跑回房间去了。许岚也脚软地跌倒在地,她也是许家女呢。
许大奶奶嘴唇都在发抖,看向丈夫:“姑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她可没跟我们说过要与卢家结亲吧?怎么好好的传出这样的风声来?难不成……这是姑奶奶恼了我们长房,故意报复的?!”
水龙吟 第五百八十三章 撇清
许大爷倒没有妻子想得这么多:“不可能!姑母不会对我们做这种事。她素来最重许家的名声,不可能在外败坏我们家的声誉!况且外头流言如此厉害,姑母都未能出面澄清,只怕她老人家是真的病得不轻!”
许大奶奶跺脚道:“我管她是真病还是假病?!若没有秦家纵容,这等流言不可能流传得众人皆知。我们得到消息比别人晚,这会子流言已经不知道传到哪里去了。岫姐儿的婚事还没有着落呢,被人说成这样,叫她日后如何嫁人?!我不甘心!姑奶奶只说过岫姐儿的亲事她会做主,定会寻一户好人家,可并没有说定是哪个人,怎么好好的,就跟卢初明扯上了关系?!他家不过是个从三品,还够不上高门大户的边呢!只是卢初明如今与国子监祭酒之女定了亲,万一孙家因此对我们家有什么误会,给峥哥儿的科举之路增添麻烦怎么办?!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以孙家在京中的人脉,也有的是人会给峥哥儿排头吃。姑奶奶怎么好好的,给我们家惹下这么大的祸事来?!”
许大爷其实也挺烦恼的。他倒不象妻子那般看不上卢家这门亲事。今非昔比,如果卢初明真的能成为他的女婿,也是不错的。但既然对方已经与孙家定了亲,他当然不愿意为了个还算不错的女婿人选,就把国子监祭酒给得罪了。况且孙祭酒背后的整个孙家,也是本朝不可小觑的书香世宦名门。为了自己与儿子将来的前途着想,这样的人家理当交好才是。然而,他什么都还没做,姑奶奶那边就先露了馅,把孙家给得罪了,这事儿要如何收场才好?
许大爷不得不问清楚妻子:“你仔细想清楚了,姑姑真的没有跟你提过卢家的亲事么?没有说过什么信物之类的?”
许大奶奶气道:“哪儿有什么信物?!那时节,峥哥儿刚刚与鲁氏女定了亲,我还想着简哥儿尚未有婚配,与岫姐儿未必就没有希望了呢,只是那姚氏不好解决罢了。就算姑奶奶真想要我们跟卢家议亲,也没来得及开口。没几日婆婆就去世了,我们全家都要守孝,还谈什么亲事?更别说是信物了!就算是姑奶奶,也只暗示过几回,说是岫姐儿的亲事她已经有了想法,让我们不必着急。我从前对姑奶奶只有信服顺从的份儿,哪儿还会再多问呀?”
她本来的打算,是想等到出了孝,再好生与许氏商量的。孝期内不好说亲,这规矩她还能不清楚么?无论私底下如何盘算,明面上的礼数还是要守的,不能叫人说她女儿的闲话。当然,等许家出了孝,许大老爷的那点往事,想必也被世人遗忘大半了。
而在许大奶奶的预想中,卢家虽然是可以考虑的对象,却绝对不是首选。她本来是盼着,许氏能再施展手段,给许岫说一门更理想的亲事来着。承恩侯府结交那么多的达官贵人,许岫又是才貌双全的官宦世家千金,只要许氏有心,还怕她没法给许岫找一户高门大户的姻缘么?!
结果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
许大奶奶气得浑身发抖,许大爷倒是比她冷静些:“如此说来,外头传闻我们家看上了卢初明,非要在孝期内让姑姑把人定下的事儿,根本就是没来由的了?那只要我们把事情撇清了,想必外头的人也不会再非议我们许家了。本来这事儿就跟我们没关系,只是姑姑要受些委屈罢了。”
许大奶奶冷笑:“事情都是她惹出来的,便是真有委屈,也该由她受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姑奶奶该不会跟老爷提过这门亲事吧?万一老爷答应了什么,又或是许了什么信物出去……”
夫妻俩对望一眼,连忙赶去找许大老爷问个清楚。
许大老爷如今仍旧中风卧床,而且自从分家之后,他就恼了儿子媳妇,连正眼都不愿意瞧他们,他们一来给他请安,他就闭上双眼装睡,无论他们说什么话,都不带理会的。平日里,也就只有孙儿孙女们出现,以及贴身侍候的心腹下人们说话时,许大老爷才会有些反应罢了。
这么一来,许大爷夫妻前来询问,许大老爷自然也不会理会。但今日,许大爷夫妻俩却没有象平日里那么有耐性了,见他装睡不理人,许大奶奶就急了,恨不得冲上去质问个明白。
许大爷拦住了妻子,皱眉对许大老爷道:“父亲,此事关系到许家清名!您在家里不知道,外头的人都把我们许家说成什么样子了!姑姑不管不顾的,却害苦了岫姐儿与岚姐儿。再这样下去,她们都要嫁不出去了!我知道您怨我与二房分了家,可岫姐儿与岚姐儿又有什么错呢?还有峥哥儿,姑姑把孙家得罪了,牵连的却是我与峥哥儿。即使您不顾惜我这个儿子,难道连亲孙子也不管了?”
许大老爷这才稍稍有些动容,睁开眼睛,含糊不清地挤出一句话:“没……没有信物,你姑姑……只是看中……卢家……前途好……”
许大爷明白了,立刻拉着妻子出门:“事情弄清楚了,这是姑姑自个儿的意思,父亲也不曾许诺过什么。想法子托人带话给孙家,把事情说明白,想必就没事儿了。”
许大奶奶撇嘴道:“老爷早些说清楚不就好了?一句话的事儿,吞吞吐吐地做什么?就算他为分家的事恼了我们,分家也不是我们提出来的,分明是二房闹着要分家,姑奶奶还帮着主持了分家,给二房分了好些产业呢。老爷不怨二房,不怨姑奶奶,怎么反倒怨起我们来了呢?”
“你少说两句吧!”许大爷轻斥妻子,“他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这几日都在生气,你跟他计较什么?从前你表现出来的孝顺,难不成都是假装的?”
许大奶奶冷哼了一声。她从前的孝顺当然不是假装的,可那时候的许大老爷还是高官,还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她孝顺也是应该的。现在呢?就因为许大老爷在公务上犯了大错,以至于他本人不得不辞官告老,许家的名声也大受影响,许峥的前程更是受到了阻碍,还被迫接受了鲁家的亲事。她的宝贝儿子,本该有更好的锦绣前程,却叫亲祖父给毁了,叫她还如何继续尊重孝顺这个公公?如今她还记得要吩咐下人侍候他生活起居,就已经很难得了,好不好?!
许大奶奶也不接丈夫的话,径自找人安排托人递话的事去了。身为传统的文官家族,许家与孙家也是有过来往的,虽然没有太深厚的交情,但也拥有几个与孙家交好的朋友。如今请动其中一两家的女眷帮忙做个说客,想必不难。只是这么一来,许家长房就要出血了。刚刚分完家,他们已经吃了大亏,如今却还要继续往外撒大钱,真叫人心疼。
而这都是许氏害的!
许大奶奶忿忿地吩咐完心腹管事,便让人下去准备要送的厚礼了。这时候,许岚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一脸苍白地向她行礼。
许大奶奶如今哪儿有精神来应付庶女,去维护她贤惠的形象?挥挥手就想把人打发了:“你先回房去吧,我这会子正忙着呢。”
许岚战战兢兢地报告道:“母亲,姑祖母好象私下跟姐姐说过话,还叫姐姐亲手做了两件针线活,是男装……”
“你说什么?!”许大奶奶变了脸色,“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许岚害怕地道:“女儿以为母亲是知道的……”
许大奶奶气得直拍桌,丢下她不管便起身去了女儿的屋子质问:“你姑祖母到底跟你说过些什么话?你又怎会把自己的针线交给了她?!”
许岫的两只眼睛都已经哭得象核桃一样肿了,眼泪倒是少了许多,正挨着床架边,双目茫然地放空。听了母亲的质问,也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默默流泪道:“姑祖母说……要给我说一门好亲事,让我别担心……我请姑祖母去跟父亲、母亲谈,她老人家说祖父知道的……”
许大奶奶闭了闭眼,再问:“那男装是怎么一回事?!”
“是给哥哥做的新衣……”许岫又扑到枕头上哭了,“姑祖母说,要拿给那家人的主母,让人家看我的针线,还嘱咐我一定要尽量做好了……”
许大奶奶哑然。自打许大老爷辞官,许大夫人病逝,许家就遣散了许多下人,有时候难免会有些人手不足。而许峥自小就不穿外头做的衣裳,少了家里的针线上人,他的衣裳只好由他贴身侍候的丫头婆子负责,有时候许岫许岚也做一些。许岫是每季都会做,许岚则更多地是做些扇套、鞋袜之类的小件。孝期之中,许岫少给许峥做两身新衣,也是合情合理的。许大奶奶从来没多想,哪里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也不知道许氏把这两件衣裳送到什么地方去了!若是要跟卢家说亲,不是只要跟秦幼珍谈就好了么?拿闺阁弱女的针线做什么?而且看完了也没还回来!
许大奶奶坐不住了,咬牙道:“不行!就算是上门去讨人嫌,我也得找姑奶奶问清楚了!她本该帮着娘家人才是,怎的还祸害了小辈们的名声呢?她做的那是人干的事儿么?若是我闺女真的嫁不出去,我一定跟她没完!”
水龙吟 第五百八十四章 再吐
许大爷和许大奶奶闹上承恩侯府的时候,秦含真正好也在府中。不过并不在松风堂,而是在秦简所住的折桂台。
余心兰的生日在八月,眼看着也就只剩下个把月的功夫了。秦简一心想着要给未婚妻精心准备一份生日礼物,只是不知该送什么好。家里的姐妹们,秦锦华早已出嫁,虽然近来也曾回过娘家探过两回病,但毕竟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唐太太再和气再亲切,婆婆跟亲娘毕竟是不一样的,秦简不想让妹妹承担太多的风险,便不打算拿这样的小事去烦她;秦锦容还小,又一向不靠谱;秦锦春倒是合适,却跟余心兰交情一般,加上也不住在承恩侯府里。这么一来,秦简能求教的,就只剩下三堂妹秦含真了。
今日几个兄弟都各自读书上学,折桂台里只剩下他一个主人。他特地准备了上好的香茶,清热消暑的精致小点,做个小东道来请秦含真,把人哄得高兴了,才提了要求。
秦含真当然不可能拒绝他了。余心兰的喜好她当然知道了,想要讨佳人欢心并不难,不过秦含真还是诚恳地给了秦简一个建议:“珍贵的古书古画虽然对我们这样的人家来说并不难得,但一来价钱比较高,二来若是不够一定的档次,也未必能入嫂子的眼,三来万一淘换到的是赝品,岂不是丢了你的脸?与其费时费力费钱地弄来一堆未必能得嫂子青眼的珍贵古董,倒不如大堂哥你费点功夫,亲自到琉璃厂去搜罗一两幅字画?不需要是名家大作,只要是好画、好字或好诗好词,哪怕是无名士人所作都可以的。嫂子的性情喜好,欣赏的一向并非字画的价值,而是字画的内容本身。倘若凭你的眼光挑选的诗词字画,能合嫂子的心意,那岂不是意味着你俩心有灵犀一点通?恐怕到时候,嫂子会比收到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都要开心吧?”
这可是属于文艺女青年的浪漫呀。
秦简越听越欢喜:“三妹妹这话说得不错!果然是好主意!”只是他还有一点不太明白,“谁会送人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那得多大一车呀?又能拿来做什么?还不如送上九盆名种菊花呢,好歹也算是应季,还能拿来鉴赏一番。”
秦含真干笑,没有对这种数百年的代沟做任何评论,心想要是在现代,你试试不送女孩子玫瑰花,改送菊花试试?谁还跟你结婚?!不过在如今这个时代嘛……在文人的圈子里,玫瑰确实不如名种菊花有吸引力。
秦含真咳了一声,含糊混了过去:“要是大堂哥觉得这主意好,就要抓紧点时间了。一个多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想要费心思去淘换到一幅好书画,这还未必够呢。我建议大堂哥你先让手下的小厮去打听一下,有没有眼光与品味比较好的清客先生,可以帮着先打听一下靠谱的店,跟人家掌柜、伙计们打好关系,你再去的话,就不怕会被人家联合起来糊弄了。这一行如果打了眼,照惯例是不好事后报复的,那样会被人笑话没眼力又没气度。大堂哥你没怎么跟那些人打过交道,别叫人欺生才好。”
秦简笑道:“这事儿不难。陌哥儿在那一带不是还有铺子么?我记得是租给了休宁王府的世子来着。我就寻他们家的掌柜帮着引介,至于眼光,我看了三叔祖的收藏几年,平日里也没少在各家各府开眼界,自问还不算是个睁眼瞎,东西是好是坏,我还是认得清的。这既然是我自己想要送给心兰的礼物,自然要凭我自己的本事去挑选,求助于人,叫别人帮我挑,与吩咐下人去置办没什么两样,又有什么意思呢?半点显不出我的心意来。”
秦含真明白了:“行,那你自个儿挑去。”反正秦简现在还算清闲,下一科会试是在三年后呢。今年他要成亲,家里的长辈催他读书都没催得那么紧了,就只有秦柏那儿还隔几日给他布置一回功课罢了。凭秦简的用功程度,偶尔出门走走,也应付得来。
秦简得了好主意,对秦含真自是千恩万谢,还郑重地送了她出来。兄妹俩走夹道经过松风堂侧门的时候,就听到了里头混乱的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走进侧门去看是怎么回事。
院子里丫头婆子们又乱成了一团。屋里传来鸿雁急促的声音:“快把清心丸取来!”还有喜鹊的尖叫:“金雀快把夫人的领扣解了,让夫人透透气!”又有不知哪个丫头在叫:“快去告诉二奶奶和三奶奶一声!”还有人在说:“快打发人去请太医吧?”然后便又是鸿雁的声音:“别请太医!夫人说了,不能再请太医了,把平日常到府里的大夫请过来!要悄悄儿地,别惊动了外人!”
鹦哥几乎是撞着门帘跑出来的,脸上还带着惊惶的泪水,她抓住院子里一个打扮体面的嬷嬷,低声嘱咐了一番话,那嬷嬷点头迅速出了门。这位嬷嬷是专管松风堂里出门办事的差使,自然知道该做些什么。
秦简快步走了过去:“鹦哥,祖母怎么了?!”
鹦哥见了秦简,眼泪又下来了:“许大爷与许大奶奶过来了,跟夫人说了一会儿的话,夫人又被气得吐了血……”
“什么?!”秦简急得迅速掀起帘子进了门,“祖母!”
秦含真落后一步,拉住了鹦哥,压低声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家长房的人怎么来了?”
鹦哥咬牙道:“说是听说了外头关于许家的流言才来的,来跟夫人哭诉,说他们对什么卢家的孙家的亲事一无所知,也从来没打算过要把女儿许给卢家,不知怎么的就招惹来这样的传闻。既然是我们夫人传出去的,要请夫人帮着澄清,还说他们已经打发人去跟孙家说明了,从头到尾就没他们家的事儿,让别人不要误会了许家!”
这种话也未免太撇清了些。许氏这几十年里给了娘家人多少好处?如今才有一丁点儿的流言,许大爷与许大奶奶就要撇开自己,拉许氏做挡箭牌,根本不顾许氏的名声,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况且许氏想要撮合许岫与卢初明,固然是自己的想法,但也不是没有知会过娘家人,至少许大老爷是知情的,许大奶奶也应该心里有数。如今当着许氏的面,许大奶奶却一再说许家对此一无所知,无人知情,这跟睁眼说瞎话有什么区别?难怪许氏会气得要吐血。来自她最看重的娘家人的背后捅刀,真真比别人捅过来的刀子还要疼!
秦含真对此都无语了:“就算有流言,许家需要去向别人澄清,犯得着特特上门来气大伯祖母吗?他们就不能自个儿去做完就算了?”承恩侯府上下,连带隔壁的永嘉侯府,以及偶尔来串门的二房,都很有默契地把外头的流言瞒着许氏,就是生怕她听说之后又气着了,有个好歹。许家长房明明还要继续倚仗这个姑奶奶,怎么就没点轻重地上门气人来呢?
想到这里,秦含真又有些埋怨地看向鹦哥儿:“大伯祖母先前才为许家长房的态度病倒过,今日许大爷许大奶奶上门,怎的你们也不通知二伯娘三伯娘一声,就直接把人放进来了?”
鹦哥只能低头抹泪,却是无言以对。许大爷夫妻是找上了许氏的老陪房传话,直接求见的,并未递帖子到盛意居去,许氏直接把人叫进来说话,又不许任何人去通知两个儿媳,她们做丫头的又能怎么办?当时都以为这是许家长房想要跟许氏商量应对流言的对策,哪里料到许大爷与许大奶奶会如此无耻呢?
屋里继续传出声音来,这回是许大奶奶在跟秦简说话:“大侄子,今儿这事儿可不怪我们。姑奶奶瞧着气色不错,说话时还好好的,我们也没想到她病得这样重,忽然就吐血了……”
不等她说完,秦简就打断了她的话:“祖母病了,请恕侄儿不能好生招待表伯父表伯母,二位还是先请回去吧。”
许大奶奶噎了一下,已经有丫头把门帘打起来了。
许大爷估计也有些羞愧:“好侄儿,今日是我们说话不慎,但实在是……你伯娘也是一时着急,外头的流言……”
秦简再一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请恕侄儿失礼了。”也没有下文,就抛开许大爷夫妻俩,一群人缓缓地向里间挪动。秦含真猜测,这应该是他与丫头婆子们在把许氏搬回卧室中去。
许大爷讪讪地拉着许大奶奶出门。许大奶奶犹自在那里忿忿不平地抱怨:“他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总归是他的长辈,还差一点儿做了他的岳父岳母,他怎能对我们如此无礼?!”
秦含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许大爷见到她,脸色变了变,迅速扯了妻子的袖子一把。许大奶奶这才回头看到秦含真在,表情顿时僵住了,然后便不自然地赔笑:“三……三姑娘也在呀?”
秦含真淡淡地说:“二位这是特地上门来气人来的?否则你们想要干什么事,还用得着跟出嫁的姑奶奶报备一声?”
许大奶奶心想若不是为了拿回那两件衣裳,再让许氏出面帮许家澄清,他们也不必非得走这一趟。如今事情还没办成呢,东西也没拿回来,就被秦简下了逐客令,真真晦气之极!可衣裳是一定要通过许氏拿回来的,否则许岫就真的不用嫁人了。
秦含真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淡淡地道:“府上的公子姑娘,差一点儿结成的亲事还真多。诸如你们差一点儿做了我大堂哥的岳父岳母,还有某某家姑娘也差一点儿跟许举人定了亲,这样的话想必许大奶奶是常挂在嘴边的。我听说还有两家王府的县主,也是差一点儿做了许家的少奶奶呢。想必这两家的王爷都很欣赏许举人吧?需不需要我找人替他好好扬一扬名声?”
许大爷与许大奶奶的脸色顿时大变。不等后者开口反驳,前者就拽着妻子,迅速走人。
水龙吟 第五百八十五章 心灰
许氏这一回吐血,可不象先前两次这么轻飘飘的了。她吐的不是一口血,而是好几口。秦含真后来进屋时,就看到她衣裳前襟全都染红了,难怪周围的人吓得那般。
秦含真心里不由得想,许氏吐了这几回的血,打击是一波一波地来,病情绝对轻不了。而且如今许家两房分家已成定局,许家长房接连犯蠢,名声扫地,又得罪了姻亲,日后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好结果。曾经寄予厚望的许峥前程未明,许岫能否嫁出去还是未知之数,许家长房败落之相已成。二房明摆着只会成为承恩侯府的附庸,成不了气候。看到娘家沦落至此,许氏的情志郁结,只怕是好不起来了。
许氏本来才五十多岁,还不算很老,身体也一向康健,按理说还长寿得很。但现在看来,这样的判断显然太过乐观了。秦家长房,也许已经到了需要考虑守孝问题的时候。
闻讯赶来的长房女眷们都神情凝重,连姚氏这样恨不得看许氏一直倒霉的,都皱紧了眉头开始发愁。她儿媳妇都快进门了,要是这时候婆婆有个好歹,岂不是要连累她儿子守孝?那就得再迟一年才能办喜事了?真真晦气!这个婆婆什么时候才能少连累儿孙们一点儿?!
秦含真跟她们说明了事情经过,原本一直守在许氏病床边的秦简也做了补充说明。许氏今日是真的被气得狠了,不象前几回,吐血时神智还是清醒的,今日她整个人都丧失了意识,好一阵才缓过来的。
不过,许氏缓过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许丫头们请太医,就连请大夫,也要悄悄儿地来。即使是这样的身体情况,她也依然没有忘记要维护许家的名声。先前她不知道外头的流言就罢了,若是早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阻止流言扩散。如今她既然已经无力制止流言,那就绝对不能再让人知道,许大爷夫妻俩又把她给气得吐血了。
无论她对侄儿侄媳有多失望,如今许大老爷中风,许家的希望就在许大爷这一房身上了,她无论如何也得护住了大侄儿。护住了许大爷,也就等于护住了许峥,护住了许家东山再起的希望。
至于她吐的那些血,反正她也吐了不止一回,有太医留下来的药,慢慢将养着,会好起来的。就算是为了以防万一,有个医术过得去的大夫把关,也差不多了。
然而,并不是人人都愿意配合她的。象姚氏这种并非真心关心她,而仅仅是怕守孝的晚辈,还在想要如何劝她改变主意,闵氏这样的实诚人已经直接开口了:“这如何使得?夫人这症状,一向是周太医诊治的,他每次来复诊都要换方子,治得十分用心。夫人的病先前有了起色,就是多亏了他的药。这样的本事,哪里是外头寻的大夫能有的?平日常来家的王大夫,治些头疼脑热的小病倒还罢了。遇到大症候,还是请太医更可靠些。”
许氏惨白着一张脸,虚弱地道:“我原不知道……外头的流言……叫人知道我又病了……还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
闵氏道:“流言终究会散去,夫人的身体要紧。况且周太医是懂规矩的人,不会随便乱说话的。”
许氏无力地摇摇头。周太医固然会嘴紧,但若有贵人相询,他是绝对不会为秦许两家保守秘密的。而以秦家与皇家的关系,她病得这样,宫里的太后、皇帝与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不关注呢?肯定要传唤周太医去询问,这一问,许家在贵人面前还能落下什么好印象?
相反,若是王大夫,根本不会有见到贵人的机会不说,小门小户的也更好拿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都心里有数。就连如今的许家长房,都能压得住他。即使儿子媳妇们不肯配合,她光靠许家人出面,也能阻止王大夫泄露不该泄露的秘密,甚至是把人远远地打发出京外去。
闵氏根本不知道婆婆心里所想,还在那里相劝:“我们不提夫人是为什么发病的就好,只说忽然生了气,就发作了,周太医不会多问的。夫人今日发作得比先前厉害,还是请了周太医来更稳妥。”
许氏继续摇头,闵氏皱眉,转头低声对姚氏道:“给周太医家下个帖子吧,尽量快一些。”她知道婆婆有时候会钻牛角尖,在娘家的时候,她也没少对付这样任性执拗的长辈。这种时候,做晚辈的就不能任由长辈胡闹,该干什么就要干什么,否则长辈有个好歹,晚辈们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姚氏想了想,看了许氏一眼,冲闵氏点点头,便转头去吩咐玉兰。她们确实不能真让许氏有个好歹,请周太医是十分必要的。
许氏见两个儿媳妇都不肯听话,心里忽然就烦躁起来:“混账!我才病了,你们一个个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说什么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我还是你们婆婆呢!你们这是要忤逆不孝么?!”
姚氏脸色顿时黑了,冷笑一声,叫住了玉兰。有人一心想死,她没道理不成全,反正人如今不是还没死么?!
闵氏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僵僵地木无表情。她是一片好心,结果却当着下人与晚辈们的面被婆婆这样骂。她也是大家闺秀,要脸的!
闵氏抿着唇,转身就出了屋子。还没下台阶,就迎面遇上了牛氏和蔡胜男婆媳俩。
牛氏看到闵氏眼圈发红,还以为许氏病情严重,忙问:“可是大嫂子不好啦?三丫头不是说只是吐血而已么?”许氏都吐多少回了,也没要了她的命去,牛氏还以为没有大碍的。
闵氏咬了咬唇,低声道:“是吐血。嫂子与我商量着要把周太医再请过来,可夫人不答应,说把王大夫请来就行了。”说完她低头退到一边,让出路来。
“为什么不请周太医?”牛氏不解地带着儿媳进了屋,先看了许氏的脸色,问了姚氏与鸿雁等人几句情况,便道,“大嫂子都这样了,还胡闹什么?行了,我做主,就请周太医!把我们家侯爷的帖子送去周家,请周太医尽快赶过来。”
许氏还有话说,牛氏却根本不想听:“行啦,事情就这么定了!我知道大嫂子里为什么不肯请周太医,不就是怕叫人看了许家的笑话么?不是我说,许家长房这回也太过分了。都是因为大嫂子以往对他们太好了,把人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连尊重亲长的规矩都抛到了脑后。大嫂子若这回还轻轻放过他们,为了维护他们的名声,不惜损害自己的身体,他们根本就不会吸取教训,将来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儿来!为了晚辈们好,大嫂子还是让他们吃点苦头吧。否则许大两口子再这样任性乱来,许峥还不知要受多少连累呢!大嫂子只当是疼侄孙儿了,你不是一向最疼他的么?”
牛氏祭出了许峥,许氏便迟疑了,想起自己听到侄儿侄媳那些话时的心疼感觉,她咬了咬唇,又是一阵胸闷,便低低地咳了起来。丫头们连忙上前服侍,牛氏回头给姚氏使了个眼色,姚氏会意,有些不耐地瞥了许氏一眼,便转身出去吩咐人请周太医去了。
周太医很快赶到,他这回给许氏诊断的结果没以前那么乐观。量变是会引起质变的,许氏这回是伤了元气了,如果不能清清静静地休养,这病就很难好了,要是将来还要时不时动气,不定什么时候,她就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咽气了。但即使她老老实实地静养上一两年,身体也不可能象从前那么康健了。除了心平气静这一条铁律之外,她不但要长期服药,就连饮食方面,也添了许多忌讳。
可以想见,承恩侯夫人许氏,今后是不可能再在京城社交圈子里再有任何作为的了。也许把身体养好了,她还能争取在每年新年大朝的时候,与其他诰命一同入宫晋见,然后回家躺上几天,又或是在自家举办的宴席聚会上露脸,但出门去别人家参加宴会,估计就很难了吧?别人家也等闲不敢请她出动,免得她在自家宴席上有个好歹,难以收场。
许氏听完后,顿时心灰了一半。许家如今是这样的境况,她还指望自己日后能多帮衬些呢。倘若她一年里大半时候都只能窝在家里休养,又能为许家做什么?!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不甘心了。虽然侄儿侄媳让她生气难过了,但要帮衬娘家,也不急在这一时。侄儿侄媳不好,侄孙侄孙女总是孝敬她的。她还是先把身体养好了吧。没有好身体,她什么都做不成。
许氏老实了许多,虽然也嘱咐下人给周太医带话,请他不要向外透露自己的病情,但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自己的病情上,也愿意配合地吃药、休息。至于许家那边的事,她也闭了眼,嘱咐心腹的丫头,若许家没有发生大事,就不必跟她说起许家人的消息。她得先静下心来养病才行。
因此,许氏并不知道,秦家众女眷离开了松风堂后,便在前院枯荣堂与秦仲海、秦叔涛兄弟俩会合了。后两者已经去看过许氏,得知她的病情眼下没有大碍了,方才松了口气,但心中对于许家长房的怨恨,却是越发深了。
秦仲海吩咐姚氏:“不要再让任何人见到母亲了,就连许家二房的人,也不要放进来。他们若要求见,你或者三弟妹出面挡一挡。人情往来诸事,你们妯娌俩就先担起来吧,不必劳烦母亲。”
姚氏笑道:“二爷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夫人为这些琐事操心的!”
秦仲海扯了扯嘴角,看向秦简与秦含真:“许家长房的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就为了让母亲替他们澄清?既然他们说已经打发人去了孙家,那还特特来找母亲做甚?总不能是专门为了气人来的吧?你们当时在场,可听见什么了?”
水龙吟 第五百八十六章 落空
面对秦仲海的疑问,秦简肃然道:“他们是这样说的,但我当时只顾着祖母了,没心思问清楚。”
秦含真倒是知道得多些:“我问过大伯祖母屋里的几个大丫头了,许家二位前来,除了想让大伯祖母帮着许家澄清以外,好象还想要回什么东西,说是大伯祖母以前从许大姑娘那里骗走的。”
姚氏小声道:“是两件衣裳,许岫给她哥哥做的。夫人说是给许岫看好了一户人家,想要拿她的针线给人家主母瞧瞧。其实,这两件衣裳后来都给初亮送过去了。当初夫人本来是想送给初明的,但初明不在京中,只好便宜了初亮。估计夫人还想跟大姐说,许岫会是个照顾小叔子的好嫂嫂吧?不过如今夫人打起了撮合许岫与初亮的主意,这衣裳倒是送得正好了。”
秦仲海都不知该如何反应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姚氏目光微闪,拿手中的团扇遮住了自己的口。
她真想知道许氏屋里的事情的话,其实也不是很难。喜鹊就是她的人,如今喜鹊的妹妹金雀也在帮她做事。虽然许氏似乎也有所察觉,有时候会打发这姐妹俩干别的事情去,但丫头们之间很难会有真正的秘密。许氏也许根本不会知道,喜鹊和金雀并不是非得人在跟前,才会知道她这里发生了什么的。
许氏虽是承恩侯府的当家主母,但如今中馈大权已经转移到了姚氏手中,许氏又接连与儿子、孙子起了嫌隙,威望大降,丫头们也是会有自己想法的。她们总要为了自己的家人与前程考量。秦含真是西府的人,也能从那几个大丫头嘴里问到消息,不也是同样的道理么?
秦仲海估计也清楚这一点,只是没好气地瞪了妻子一眼,就没再追问下去了。
牛氏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大嫂子这是发的什么疯呀?她这么做是想干什么?要是被外人知道了,初亮和许大姑娘都不用做人了好么?!”
蔡胜男想了想:“初亮虽然是独自在京,但他姐姐时不时就会与他见面,想必不会让他穿外头来历不明的衣裳。若是大伯娘赏的,谁的针线都是一样的,只当是丫头做的,也就是了。若有外人问起,只管这么说就行了,让松风堂里针线好的丫头出面承认。这衣裳里头总不会绣上许大姑娘的名字,谁还认真去计较呢?”
姚氏冲她挤了挤眼:“许家人若是不要脸了,非要计较,夫人又要做主,卢家难道还真能摆脱得了?”
秦仲海重重地咳了一声,又瞪了妻子一眼,方看向秦叔涛:“这事儿得跟大姐说一声。那两件衣裳也别还回去了,让大姐自个儿在家里烧了吧。”
姚氏笑道:“若是大姐有心,还可以叫针线上的人做两件同式样的衣裳,只在细节处留下印记。倘若许家到时候真的自打脸找上门来,就把这两件衣裳摔给他们看,想必那场面一定很精彩!”说完了,又被丈夫瞪了一眼,她便笑着闭了嘴。
秦叔涛没留意兄嫂之间的眉眼官司,点头时,脸上还维持着震惊的表情:“母亲真是疯了吧?为了撮合亲事,居然连许家那边都骗么?!”
秦仲海不置可否:“这都是大表嫂一面之辞罢了。母亲气得这样,谁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秦叔涛想想也是,脸色好看了些。这种私密之事,确实外人是很难弄清楚是非曲直的。况且说清楚了也没有意义,左不过是许氏与娘家人之间的争端罢了。这种事如今也不算是新闻了。
闵氏板着脸道:“夫人知道了外头的流言,虽然生气,但并没有拦着许家长房去澄清。这下可怎么好?夫人的名声越发不能听了!”
姚氏冷笑道:“那也要别人愿意信许家才行。难道许家长房如今的名声就很好听么?夫人反正是出了名的糊涂人了,外人提起都觉得是笑话,再笑话上一回,也没什么新鲜的,只不过是越发证明了她偏心娘家人的事实罢了。倒是许家长房,以为自己能澄清什么呢?世人早就看清他家的厚脸皮了吧?!”
秦仲海皱眉看了她一眼。姚氏没察觉,还只顾自己说得爽快呢,蔡胜男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转换了话题:“大姑奶奶那边,还是尽快去说一声的好。许家长房既然惊动了孙家,卢家也该有所表示才是,至少要把真相说清楚的。”
秦仲海点头,秦叔涛便对妻子道:“一会儿你上一趟卢家吧,也别总让大姐过来了。每次过来,母亲都要把人折腾得大哭一场,这又是何苦?”
闵氏应了声。姚氏与秦幼珍的关系比较复杂,遇到许氏的事,她又阴阳怪气地,还是别劳动她的好。
只不过,秦幼珍得知了许氏再次吐血病倒的消息后,还是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往承恩侯府探病来了。这一回,许氏因为精神状况实在不佳,话说到一半就虚弱地睡过去了,总算是轻饶了秦幼珍一回,让她只掉了一会儿眼泪,就离开了松风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