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幼珍这回刚到京城时,听说许氏因为许家分家,又受到了许家晚辈的冷待,吐血病倒的消息后,曾经一度燃起过希望,以为许氏这一回兴许就能放过她的儿子。没想到,许氏对许家竟忠诚如斯,无论许家长房如何待她,她依然是一门心思地为许岫谋算卢家这门亲事。
秦幼珍既失望又绝望。到了如今这个地步,除了隐瞒住实情,争取赶在许氏听到风声之前,把孙家的亲事议定之外,她也没什么应对之法了。兴许用不了多久,许氏就会恼了她了吧?她实在不想面对那样的场面,但是没办法,卢普不愿意接受许家女为自己的长媳,她也同样不能忍受珍爱的长子遭到许家的拖累。
如今许家长房还在孝期,许氏就算有意要撮合许岫与卢初明,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明言说合的。秦幼珍现在就是在赶这个时间差。在耽误了大半年的时间之后,她终于发现自己过去的想法有多么错误了。她就该趁着许家未出孝之前,把长子的婚事定下才对。那样伯娘许氏反而无话可说。每次她都找借口把长子留在长芦,自个儿独自上京,只有掩耳盗铃的作用,不但没法解决长子的困境,反而越发让许氏警惕了。
许氏明显清楚她的想法,知道她不愿意答应许家的亲事,但又没法开口拒绝她,因此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在她面前拿话试探,直逼得她步步退让,就盼着她最终扛不住了,不得不答应亲事为止……
病中的许氏,也依然能给秦幼珍带来巨大的压力。她只能苦笑着面对牛氏,方才那满心满腔的欢喜,几乎瞬间消失殆尽:“三婶娘,我……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伯娘那般固执,虽然从来没有明说过自己的想法,但她知道我明白她的意思。只怕等她知道了我们家与孙家定亲的消息后,就会恨上我了吧……不知我在长芦避上两年,她会不会消消气?或者我想办法给许大姑娘说一门亲,等她终身有了着落,伯娘对我的怨气也能小一些?”
牛氏哂道:“你要把许岫说给谁家的儿子?许家如今是什么名声?象样点儿的官宦人家都不能答应吧?何必为了她,把你自个儿的脸面给搭上了?家世略差点儿的对象,许家又看不上。就算许岫真的运气好,说成了一桩亲事,将来她跟她姑奶奶一般做了许家的贤良人,惹得婆家抱怨的时候,那家人岂不是要恨到你头上了?而那家人若是不肯帮许家的忙,就该轮到许家恨你了。可别到头来,你两面不讨好,倒成了罪人。”
秦幼珍有些讪讪地道:“我瞧着……许大姑娘倒象是个明白人,应该是个懂事的。”
牛氏撇嘴:“大嫂子年轻的时候,也没谁说她不懂事,不是都说她贤惠厚道得很么?”
秦幼珍不说话了。
牛氏见她这般,就叹了口气,拍着她的手背道:“你呀,都这把年纪了,快要做祖母的人,脸皮还是这么薄。你伯娘其实是个爱面子的,就算真逼着你做什么,也不愿意揽上逼娶的名声,尤其爱维护许家的脸面。虽然说吧……许家其实早就没什么名声了,她只是不肯承认而已。不过,在许家出孝之前,她都不会明着逼你答应亲事的。趁着这个机会,赶紧把孙家的亲事说定下来,你伯娘再生气也没法子。她又没跟你讨论过亲事,你大可以厚脸皮地装傻,就说不知道她有这个意思,叫她有苦也说不出来!”
秦幼珍犹豫了:“这……这不太好吧?”感觉这么做似乎会让许氏更加愤怒,对她的恨意也会更深。而许岫被嫌弃,将来说亲想必也更艰难了。
牛氏不以为然地道:“怕什么?你伯娘爱面子,更爱许家的面子,自然不会再到处嚷嚷着许岫被你嫌弃的话,只会当没这回事,过后即使恼了你,也不会做得太明显的。这对许岫的名声也没什么坏影响,整件事就只有我们自家人猜到些,外人如何能知情?到时候你想法子,把仲海媳妇那张嘴给堵住了,事情就了结了。时间一长,你伯娘心里就是有再大的气,也能渐渐消去。难不成还真的为一桩没影子的婚事,给许家惹下你们家这样的仇人?那不是太浪费了么?你要是实在觉得对不起她,大不了在别的事情上帮许家一把,叫人挑不出错来,也就是了。”
至于要怎么帮许家,牛氏也给了三个建议,一是帮许大爷孝满后起复,二是让卢普在学业上给许峥一些指点,三嘛,则是多弄些补身的药材或是别的贵重礼物,张扬一点儿送给许氏,好让大众都知道她秦幼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叫许氏没法怨她不知感恩。毕竟,别人有良心地知恩图报,与逼着受过自己恩典的人照着自己的想法来报恩,是两回事。前者会成为佳话,后者只会受到公众唾弃。许氏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自不会给旁人制造话柄。
至于许岫或者是许岚的亲事,牛氏都劝秦幼珍不要沾手,沾了就是个麻烦。这种事,还是让许氏或是许家人自个儿操心去的好。在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尤其是在最近许家分家等事发生之后,牛氏对许氏与其娘家人的心性作派,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
秦幼珍把牛氏的话都听进去了,心里也明白三婶娘的话有道理。想要不伤许氏的心,把整件事完满解决,根本是不可能的。除非这时候跳出一个比卢初明更好的联姻对象,还愿意求娶许岫,令许氏不再需要卢初明,否则卢家只要透露出拒婚的意思,就是得罪许氏了。秦幼珍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心硬一点儿,不能牺牲了心爱的长子。她感激伯娘的大恩,愿意尽自己的孝心,哪怕是为伯娘养老呢,也无怨无尤。但那是她的事,不能把卢普和儿女们给连累了。
秦幼珍偷偷给姚氏与闵氏两个弟媳妇送了厚礼,说了许多好话,明示暗示地,还从姚氏这里顺利拿到了许氏如今正在服用的药方,再根据药方与太医的诊断,购买了一大批对许氏有益的补身药材,再加上一份很有份量的厚礼,送到了许氏手中,声称那是她提前送给许氏的寿礼。
许氏的生日是在八月末,到那时节,秦幼珍肯定已经喝完了秦含真与赵陌的喜酒,返回长芦去了,却又还没到秦简的婚礼吉日,没必要再次上京来。她说要提前把寿礼送了,谁也不能说这不合情理。许氏看到秦幼珍刻意讨好的模样,心里只当是自己近日常拉着侄女儿说往事,把人说得心软了,觉得自己的做法十分有成效,离秦幼珍劝得松口答应亲事不远了,便满意地将礼物收了下来。有别家女眷来探病慰问时,姚氏与闵氏“偶然”说起秦幼珍的孝心,她还配合地微笑承认了,夸了侄女儿许多好话。听闻的女眷都对秦幼珍赞赏不已。
只是有些事,发生了就定会有痕迹,不可能真的完全掩人耳目。等到六月下旬的一日,终于有上门来探病的女眷,在听完秦幼珍的孝行之后,感叹道:“卢太太这人品真是没说的,怪不得孙太太也常夸她好呢。她那么宝贝自个儿的大闺女,竟然没两个月的功夫,就舍得许给卢太太的儿子,我听说时吃惊得不行。如今听了承恩侯夫人的话,才知道孙太太的眼光好,竟是为闺女择了个仁善厚道的人家。换作是我遇上了这样的好人家,也要赶紧答应的,否则过了这个村,就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店了!”
许氏本来正在低头吃茶,闻言顿时呛了一下,把衣裳前襟都给沾湿了。但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忙忙抬头看向那位女客:“你说什么?谁把女儿许给了卢太太的儿子?!”
“原来夫人竟不知道?”那位女客惊讶地笑道,“是了,这门亲事是才定的,夫人又病着,想必卢太太还没来得及告诉您?是国子监祭酒孙家的千金,就是休宁王妃的娘家侄孙女儿。去年在靖国公府的赏菊宴上,您不是还夸过她生得好温柔模样,又稳重知礼么?孙家如今将这个女儿许给了卢太太的长子,前儿才换的庚帖。听说卢大公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举人了。这门亲事真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哪!”
许氏只觉得一口血涌上了喉头,随时都有可能喷出来了。
水龙吟 第五百七十九章 吐血
许氏生怕会在客人面前出丑,因此把那口血死死忍住了。但她脸色大变,却是在场的人都能明白看在眼里的。
那位女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瞧许氏这模样,也晓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难不成是承恩侯夫人忽然发病?瞧她安坐闲谈的模样,还真看不出来,她病得有传闻中那么重呢。既然病得这样重,又何必非得硬撑着出来待客?其实来探病的人,也不是非得要病人亲自作陪不可的。
女客心里嘀咕了几句,很快就起身告辞了。姚氏笑着送她出门。
客人前脚刚走,许氏随即便喷出了一口血。屋里的丫头们慌成一团,有人连忙上前替许氏擦血抚背,有人去倒热茶,也有人慌慌张张地去找药,报大夫,还是闵氏镇定,喝住了所有人:“慌什么?!赶紧把夫人扶着坐下,将太医开的丸药拿过来!”
太医诊得许氏是情志不郁的毛病,吐血则是气极攻心,为防万一,留下了几粒丸药,预备给许氏再次吐血时服用。虽然这丸药不是什么仙丹,但好歹能稍稍护住心脉,减轻一下许氏的症状。眼下,许氏正是受了大刺激才吐了血,心里猜到了内情的闵氏就让人把丸药取来给许氏服下了。
服过药的许氏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冷汗淋淋。闵氏也不让丫头们挪动她,只命人将客间里的罗汉床收拾出来,扶着许氏在上头躺下了,然后方才命几个有力气的仆妇过来,尽可能平稳地把罗汉床连同许氏一并抬进了里间。接着,丫头们各司其职,轻手轻脚地替许氏拆头发、卸首饰、脱外衣,另有人奉了闵氏之命,去通知秦松、姚氏、去了衙门的秦仲海秦叔涛兄弟,还有三房的秦柏牛氏夫妻以及当家媳妇蔡胜男。
所有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到姚氏送完客,得到消息回转松风堂,一切事务,闵氏都已经安排好了,屋里屋外恢复了秩序,不复先前的慌乱。姚氏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在门边瞧了许氏几眼,便撇了撇嘴,拉着闵氏出门道:“我看夫人这回是伤心了。也难怪,她拼命想要算计大姑奶奶,大姑奶奶也不是傻子,卢姑爷更不可能任由夫人摆布,怎么可能愿意娶许岫做儿媳?这回大姑奶奶带着初明回京,就是给他说亲来的。方才那位太太说的是哪家来着?国子监祭酒?还是休宁王妃的娘家侄孙女儿?我的乖乖,这家世不错了,夫人还没法反对,也不可能挑剔人家。否则叫休宁王妃知道了,几十年的老交情就没了!”
闵氏皱眉扯了扯她的袖子:“嫂子少说两句吧,夫人虽然闭着眼,但并没有晕过去,她是能听见我们在这儿说话的!回头她生气了,再有个好歹,难不成二伯子知道了就能高兴?”
姚氏轻哼一声,又看向偏厢方向:“侯爷还是没动静?几十年夫妻做到这份上,咱们这位公公也真是少见的冷心人了。”
闵氏也没否认,只道:“方才夫人嘱咐我,打发人上外头打听一下初明与孙家联姻之事可是真的,又不许我直接问大姑奶奶。”
姚氏不以为然地说:“这不是瞎折腾么?夫人想知道这事儿,直接问大姑奶奶又如何?如今婚事都已经定了,难不成夫人还能命令大姑奶奶毁婚?她才不会做这等落人话柄的事呢。到这会子,大姑奶奶也没必要再瞒下去了。我们想知道什么,她都没有隐瞒的道理。还打发人上外头打听去……谁家定个亲还特地到处嚷嚷的?卢家又不是许家那等没规矩的人家!”
闵氏仍旧皱着眉头:“那我就应下夫人的吩咐了,只是回头只会让人做做样子,想知道什么,还是要直接问大姑的。嫂子可别在夫人面前说漏了嘴,倒叫我难做。”
姚氏摆摆手:“知道了,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闵氏怀疑地看了她一眼,方才转身离开。
屋里的许氏动了动眼皮,但没有睁开眼,只是呼吸稍稍急促了一会儿。鸿雁听到动静,紧张地凑近了去小声唤:“夫人?”许氏没理会,鸿雁迟迟没听到动静,方才犹豫地退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收到消息的人,除了秦松仍旧好象什么反应都没有似地在偏厢里拉着新纳的一房美妾寻欢作乐以外,其他人都赶了过来。就连秦幼珍,也一脸紧张地带着两个儿子赶到了。
秦幼珍战战兢兢地守在松风堂客间里,不敢入内见许氏。但在秦仲海秦叔涛兄弟进去见过母亲后,许氏还是打发了大丫头鹦哥出来请秦幼珍入内相见。
秦幼珍在那一瞬间有些胆怯了,双腿仿佛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迟迟挪不出第一步。还是牛氏拉住她道:“我陪你一块儿去见你伯娘。傻孩子,怕什么?”还招呼了秦含真一声,“扶着你姑妈,她脚软呢。”
秦含真忙照做了,只觉得秦幼珍好象整个人踩在棉花上一般,走路都是飘着的,心里不由得直摇头。许氏对秦幼珍的影响力就这么大吗?后者出嫁都将近二十年了,又一直在丈夫外任上做当家主母,怎么遇上许氏,还是这么怂?
秦幼珍怂归怂,有了秦含真的搀扶,她还是鼓起勇气,走到了许氏的病床前,并且拒绝让两个儿子陪同自己入内。看到许氏那张难看的病容,她的脸色顿时也白了一白,张张嘴,却又闭上了。
她已经知道了许氏吐血的原因,即使心里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应对伯娘可能会有的质问,但此时此刻,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管她有多少理由,她都清楚,她确实是让对她恩重如山的伯娘伤心失望了。她低下了头,扶着床架,什么话都不敢说。
许氏虚弱地看着这个侄女,想起闵氏方才报给她的消息,闭了闭眼:“初明……跟孙家姑娘定了亲事,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没跟我说?”
秦幼珍结结巴巴地道:“前……前儿才定下的,刚换了庚帖,孙家还要寻高僧看八字呢。他家不欲张扬,因此我们也……”这话却有些搪塞的意思了。直隶布政使孙大人要为疼爱的亲侄女说亲,事前怎么可能不对过八字,再向兄弟推荐侄女婿人选?孙家如今要再请高僧出面,不过是走程序而已。这门亲事,已经没什么可能取消了。
许氏又闭了闭眼。尽管秦幼珍的话听起来似乎还有操作的空间,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许家还未出孝,她又不可能在这时候为许岫提亲,更别说许岫的母亲许大奶奶,如今正怨着她这个长辈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象从前那般,对她言听计从。
许氏觉得非常惋惜,若不是她兄长许大老爷昔年犯了大错,名声扫地,不得不引咎辞官,国子监祭酒这样的家世,还不如许家显赫呢,孙家姑娘未必就能被许岫比下去了。但如今,许岫还真不敢说能跟孙家的女儿比,当中又还有休宁王妃这一层关系在……
许氏胸口又是一阵闷痛,看向秦幼珍的双目含泪:“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我的心事,你是心知肚明的,也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你可以装傻,说什么都不知情。但我知道,你是我养大的孩子,没那么厚的脸皮,做不出睁眼说瞎话的事情来。我只问你一句话……为什么?你就这么嫌弃我么?!”
秦幼珍呐呐不能言,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答道:“我哪里敢嫌弃伯娘?这事儿是个意外……孙大人到长芦来巡视,见到初明,十分喜欢。老爷与我想着,初明能得这样的长辈青眼,乃是他的福气,也让他多多去向孙大人请教,与孙大人的两位公子往来。初明与孙家人相处得久了,关系越发亲近。孙大人有一日忽然问起老爷,初明是否已有婚配。老爷自然不会撒谎。孙大人就提出了要做媒,把侄女儿许给初明。伯娘,您也想想,那样的情景,难不成我们还能拒绝不成?”
当然不可能。在坐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孙家姑娘又没什么不好的地方,一向关系良好的长辈提出要做媒,没有合理的原因,确实是不好拒绝的。说不定卢家人一旦说出了拒绝的话,双方的关系就不复曾经的融洽了。这是得罪人的事。而这番对话是发生在孙大人与卢普之间,后者并不是许氏可以掌控的对象,他答应下亲事,秦幼珍难道还能反对吗?卢家也根本没有拒婚的理由,这门亲事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许氏又是一阵郁闷,双眼落下了泪水:“即使如此,你又何必瞒着我?!难道我还能拦着初明跟孙家结亲?幼珍,你心里把伯娘当成什么人了呀?!”她闭上双眼,泪流不停。秦幼珍也露出了羞愧无比的表情,眼泪叭叭地往下掉,不一会儿,便泣不成声。
就在这时候,牛氏开口了:“好啦,大嫂子就别再怪孩子了。婚事一日未议定,怎么好跟外人说起?这对孙家姑娘可不大好。再说了,幼珍上京之后,先是生病,接着又忙着四处串门走人情,又要带着初明去见孙家人,跟孙家议亲,直到前儿才换了庚帖。这前前后后要忙的事那么多,她又不住在你们家里,能有多少空闲,跟你提起这事儿?虽说初明是我们人人都喜欢的小辈,但毕竟他姓卢,不姓秦,他有父母亲人替他操持亲事,哪儿还用得着我们这些外姓长辈处处过问?如今你才知道也不算晚,初明结了一门好亲事,我们该替他高兴才是,怎么大嫂子你还责怪起幼珍来了呢?难不成你不中意这门亲事?不想要孙家姑娘给你做外甥孙媳妇?”
许氏被呛住了,不停地咳起嗽来,原本默默流下的眼泪以及止不住的鼻涕糊了她一脸,使得她越发咳得厉害起来。
水龙吟 第五百八十章 破坏
牛氏这话说得有些刁钻了,至少在许氏看来是如此。
她当然不喜欢这门亲事,不想要孙家姑娘给她做侄外孙媳妇。她更想让侄外孙卢初明做她的侄孙女婿!然而,她现在不可能将心里话说出口,那就没法反驳牛氏的话了。
许氏只能在咳了半天之后,才虚弱地表示:“三弟妹怎么这样说?我当然……喜欢孙家姑娘了,她跟初明……是桩好姻缘……”说完之后,只觉得心头的伤更重了,心里疼得不行,完全是在硬撑罢了。
许氏言不由衷地在硬撑,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牛氏还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既然嫂子喜欢这门亲事,那就行啦。你还有什么可埋怨幼珍的呢?你这几天都病着,她身体也不好,刚定亲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忙的,一时没顾得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也不是有意要隐瞒。等亲事正式定下了,幼珍肯定要告诉所有亲友们这桩喜事的,说不得还要请客呢!到时候你不就能知道啦?其实现在才知道,还算是早的,才两天功夫罢了。换作是幼仪在大同给孩子定下了亲事,传信回娘家之后,消息至少也晚上十天半月的了。难不成到时候大嫂子你也要气得病上一场?那幼仪冤不冤呀?!”
许氏又想吐血了。牛氏这话是什么意思?在说她无理取闹么?
还好秦幼珍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并没有顺着牛氏的口风说太多为自己辩解的话,显然心里还是敬重她这个伯娘的。若不是许大老爷先前闹出的事情太大,把许家的名声给毁了,秦幼珍万万没有拒绝联姻的可能,哪怕卢普不乐意,她也会拼命去劝到他同意为止。许氏对自己养大的侄女儿,就是这么有信心。
想到这里,许氏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但她还是一脸伤心地看着秦幼珍:“幼珍是不一样的,况且她就在京城,家又在近邻,每日都能见到我。我只是……为了自己养大的孩子不肯相信我而难过罢了……”说着她又掉下了眼泪。
秦幼珍心中顿时更加愧疚了。还好她只是伤心难过,没有犯糊涂,就这么默默低头擦着眼泪,殷勤地服侍着伯娘,为许氏擦汗、掖被子、奉上温水,而没有松口说出任何关系到儿女姻缘的话。
看到秦幼珍这个模样,牛氏又一次摇头了。她倒是想帮这个侄女呢,奈何秦幼珍实在是脸皮太薄,对许氏的感情又太深了,明明知道后者是在使攻心之计,却还是掉进了感情的坑里,这叫旁人说什么呢?说得再多,只怕也是吃力不讨好。
秦含真默默地端了一张绣墩过来,扶着牛氏坐下了。祖母您老人家还是歇着吧,如今许氏与秦幼珍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反正只是上演一波伯娘与侄女情深的戏码,又不会真的害得卢家哪位表兄弟接了许家的锅,咱们大家伙儿默默看戏就好了。许氏都吐了几回血了,总要给她一点表现的机会去发泄一下怨气。否则真把人逼得吐血死了,岂不是罪过?秦含真自己以及要好的大堂兄秦简都是快要成亲的人,绝对没什么兴趣去守孝服丧的。
这时候,一向跟婆婆不大和睦的姚氏很没有眼色地插嘴了:“夫人真是误会了,大姑奶奶怎么会有那种想法呢?谁也不会不相信您老人家呀?实在是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大姑奶奶才迟了一两日没把这样的大好消息告诉您。可您也用不着激动得病倒吧?夫人您呀,就是气性大了些,还得好生将养着才行。等您养好了身体,正好赶上初明的喜事,您可要多喝几杯喜酒呀!”
一番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姚氏的话。实在是这话说得太戳人心,就差没有直说许氏自己找气生,自己找罪受了。还说许氏这病要养到卢初明成亲前才会好起来?这是在祝人还是在咒人呢?至于劝许氏到时候多喝几杯喜酒……许氏都不知道能不能喝得下一口喜酒,还说什么多喝几杯?
然而姚氏就是一脸没发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似的,还拉着秦幼珍说:“婚礼可定了日子了?初明三年后是要下场应会试的,最好别拖太久了,也让孩子成了亲之后,能静静心,好认真备考两年,大姐还能早日抱孙子。喜酒是寻个好的饭庄子摆上几十桌,还是就在你们家京城的宅子里摆?若是在宅子里摆,就怕地方小了些。大姐家里在京城置办了这座宅子之后,除了暖居酒,好象还没有请过客吧?万一婚礼时手忙脚乱就不好看了。不如索性借着这一回初明定亲,先摆上几桌酒,遍请亲友,顺便熟悉熟悉京城里宴客的规矩?这回咱们可得好好乐一乐才行!大姐一声不吭地结了门好亲,吓了我们一跳,若不能叫我们吃喝得满意了,我可是不依的!”
若不是考虑到现场还有许氏在,而许氏又刚刚吐过血,一脸的病容,姚氏对秦幼珍说的这番话,真真说得上亲切又贴心了。秦幼珍都被她说得懵了,只有连连点头应声的份,只是看向许氏时,又不由得露出心虚的表情来。
许氏则是面无表情,缓缓挨回背后的引枕,闭目不语。
说什么都没用了。姚氏将整个气氛破坏掉了。许氏再跟秦幼珍哭诉所谓的心里话,只会显得虚伪又别扭。这一刻的许氏是怨恨长媳的,然而这个长媳是她亲自挑中的,婆媳关系原本也很好,会恶化到如今的地步,也是许氏自己造成的。要埋怨,也没法埋怨别人。除了沉默,她又还能做什么呢?
站在外间的秦仲海脸色难看地顶着弟弟和堂弟、堂弟妹以及小辈们的目光,走到门边叫了姚氏一声:“你出来一下。”
姚氏还犹觉不足:“什么事儿呀?我在这里陪着夫人和婶娘呢!”
秦仲海重重地咳了一声:“出来!”
姚氏听出他声音里的怒意,这才不情不愿地赔笑着向众人点点头,走出了里间,然后被秦仲海一把抓着出了屋子。至于他们夫妻在外头说些什么话,屋里的人就没再关注了。
里屋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有些尴尬。秦含真轻声打破了沉寂:“大伯祖母似乎累了,还是让她老人家好生歇息吧。”众人连忙出声说是,然后一个个跟许氏道别,或是安慰她不要想太多,又或是劝她好生休息,也有人说要留在外间陪她的,让她有需要只管开口吩咐。
许氏一律垂目,轻轻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就把人们给送走了。屋里最终只剩下了丫头们。闵氏在门口嘱咐了鸿雁许多话,方才掀了锦帘出去。
秦幼珍一出来,卢初明与卢初亮兄弟俩就迎了上去,把她扶住了。幸好,经过牛氏与姚氏的打岔,秦幼珍这时候的脸色已经好看了一些,也不再脚软了。但她还是很难过,很愧疚,眼泪根本止不住。她低声对长子道:“是我对不住你外伯祖母……以后你要多孝顺她,别惹她生气……”
卢初明低低地应了,就对秦柏、牛氏、秦叔涛与秦平道:“舅祖父、舅祖母、三舅舅、四舅舅,我母亲也累了,身体也不好,我们兄弟先扶她回家去,明儿再来给长辈们请安吧。”
秦柏温言道:“你们自去吧,不必想得太多了。你能结下一门好亲事,乃是大喜,要珍惜这段缘份。你已到成家立业的年纪,你父亲又不在身边,你就要负起自己的责任来,把母亲弟弟照顾好。”
卢初明恭敬地给他行了礼:“初明谨记舅祖父教诲。”
秦柏点了点头。
牛氏则劝秦幼珍:“先前劝了你那么多话,你还是想不开,叫我说什么好?看看你的两个儿子,多好呀,哪怕是为了他们,你也不该自顾自地伤心难过才是。做母亲的,谁不盼着自己的儿女能过得好?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犯不着愧疚!大嫂子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其实不伤筋不动骨的,过几天她想明白了,也就没事了。许岫又不是嫁不出去。她自个儿父母都还没发愁呢,咱们外人操的什么闲心?!”
秦幼珍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了,只能苦笑着再次谢过牛氏的劝解,便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离开。
秦柏与牛氏也要走了。虽然许氏看起来病得不轻,但她到这个时候还在对侄女儿使心计,给他们夫妻的感觉可不大好。这哪里象是重病的模样?秦柏为人厚道,没说什么就跟侄儿们告了辞,但牛氏就没那么客气了。
她对秦仲海和秦叔涛道:“你们娘这性子只怕是不能好了,还是让她多待在家里安心休养吧,也别拿外头亲友们的事去烦她,省得她又要操心这个,又要操心那个,把自个儿操心得病了,自家儿孙却一个都没顾上。”
秦仲海兄弟只能干笑。
牛氏还对秦仲海道:“你媳妇那嘴呀,叫人不知该夸还是该罚。我也知道她怨着你娘,不过她到底是做儿媳妇的,你娘如今正病着呢,哪里经得住她火上浇油?尽量让她俩分分开,少见面就好了。床前侍疾的事,交给别人去做,只怕你娘的病还能好得快些。”
秦仲海这回是连干笑都笑不出来了,只能苦笑。
水龙吟 第五百八十一章 疲惫
秦含真跟着祖父母与父母亲回到了永嘉侯府。在家中留守的小冯氏迎了出来:“大伯娘身体如何?病得严重么?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又忽然吐血。”
牛氏哂道:“还不是老一套?她一心想把许岫说给初明做媳妇,今儿有个来探病的太太,无意中说起国子监祭酒孙家把女儿许给了初明,她一急就吐血了。还好没在客人们面前露了馅,否则笑话就要闹到外人面前去了!”
小冯氏虽然因为要带孩子,如今不常在东西两府之间串门子,但因为跟许氏、蔡胜男都相处得好,又时常能从秦含珠处听说些东府的新闻,对许氏的心事倒是相当清楚的。秦幼珍对牛氏诉说自己的为难之处,她也知情,更知道秦含真先前有过的推测。
一听牛氏的话,她就明白了:“卢孙两家联姻,外人会知道也是正常的。孙家那头可没有隐瞒的意思。孙家又人口众多,家大业大的,在京中交游广阔,孙祭酒更是桃李满天下。大姐带着初明上京来求亲,孙家上下谁不多看两眼?只怕孙祭酒寿宴刚过,孙家的亲友就知道大姐母子是为什么而来的了。”
孙姑娘可是孙祭酒的掌上明珠呢,在孙家备受宠爱。她的亲事,对象又是对孙家来说并不熟悉的年轻人,孙家亲友不可能不关注的。
秦含真便笑道:“其实大伯祖母用这种方式知道消息也好,省得大姑妈还得烦恼要如何将事情告知她。如今卢孙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亲事就算是定下了。大伯祖母即使心里再不甘愿,也没法出言反对,否则就得罪了休宁王妃。休宁王府跟承恩侯府可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孙姑娘又是孙祭酒之女。无论是得罪王府,还是得罪国子监祭酒,对秦家和许家都不是什么好事,大伯祖母还不至于犯糊涂。”
牛氏撇嘴道:“她要是不犯糊涂,今日就不会吐血了!我就不明白了,大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前我们刚从西北回来时,也不见她行事有这么荒唐,怎的老了老了,倒越发犯起浑来?许家的事儿与我们无关,许家人愿意听她的摆布,那也是他们自家的事,我管不着。但我们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好的,就算五丫头自小就牛心左性,至少人品是正派的,在外人面前也从来不缺礼数。好好的孩子,正常说亲就行了,各家父母心里也都有打算。怎么大嫂子就非得钻了牛角尖,非叫秦家的孩子配许家的孩子不可呢?秦家的孩子没有合适的,居然连侄外孙都算计上了。初明既不姓秦,也不是大嫂子的骨肉,她怎么就有脸去越过人家的亲爹娘,替人决定终身大事?!”
牛氏说完了这一大通,便扭头去看丈夫秦柏:“我这会子倒是替你庆幸了,还好当初你没娶她,否则你这么软的性子,还不得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呀?你难道还能跟她对骂不成?肯定会被她欺负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秦柏哑然,无奈地道:“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还惦记着。她早年为了许家背约,我与她便已经没有了瓜葛。后来她重提婚事,我又已经与你定亲,自不会背约另娶,再提往事也没有了意义。从头到尾,我与她就没有夫妻缘份。不可能发生的事,你想来做什么呢?”
牛氏轻哼了一声,抿唇弯了一弯嘴角。
秦含真看了看祖父祖母的表情,再去偷看父亲与继母,还有五婶小冯氏的神色,见人人都好象各有事情要关注,看天看地看花看草看丈夫/妻子,就是没人把目光放在秦柏与牛氏身上,心里便有数了。
她也有样学样,开始观察起了今日的天气。噫——这是又要下雨了吗……
与三房这边的轻松吐嘈不太一样,回到卢家的秦幼珍与卢初明母子俩,神色都颇为凝重,只有卢初亮并没有想太多,一边殷勤地亲自给母亲倒热茶,一边迭声吩咐丫头们准备床铺,再请一位大夫过来给母亲诊脉。
秦幼珍微笑着拦下小儿子:“不必了,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毛病,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歇一歇就好了。你先回房去吧,大人的事不与你相干,你专心温习功课要紧。先前这几个月,你的功课一直没有好好做,你父亲在长芦骂了你好几回了。这一趟回去,你若还拿不出让你父亲满意的功课来,当心他捶你!”
卢初亮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不就是抄书么……只要我有心去做,多少功课做不来?我只是觉得抄书太无趣了,提不起精神罢了。但三舅祖父让我去背书写文章,我都做得挺好的。父亲若不信,等我背给他听,他就知道了!”
秦幼珍叹了口气,她还不知道这一回能不能顺利把小儿子带回长芦去一家团聚呢。虽说卢初明的婚事已经定了,伯娘许氏似乎再也没有理由扣下卢初亮,但秦幼珍还是不敢赌。万一许氏为了能把许岫嫁进卢家,即使是卢初亮也将就了呢?卢初亮与许岫不过就是相差三岁罢了,并非不能匹配。
想到这里,秦幼珍的心情便沉重了些。她肃然对小儿子道:“你既然能完成三舅祖吩咐的功课,可见你是有天赋的,只是没法耐心下来好好学罢了,整天只想着偷懒。从前你还能顾及学业,只在完成你父亲交代的功课之后才去玩乐,如今没有长辈在你身边盯着,你就玩疯了……你眼下正是打基础的时候,基础打得不好,日后成就终究有限,到时候你还哪里有空闲玩乐?你父亲只会压着你一直用功读书!相反,倘若你乖乖做好了功课,学业也一直不曾放下,那无论你是否能考得功名,你父亲都不会逼得你太紧的。哪一种做法更合你的心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呢?!”
卢初亮冲着母亲干笑着赔小心。
秦幼珍叹了口气:“好了,你若能听话一些,我与你父亲也不必发愁了。还不快回房去?抄书再无趣,也不能不做。这是你父亲交代的功课,专门让你磨性子的!”
卢初亮小声应着,行礼退下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可怜巴巴地看了兄长一眼。
卢初明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母亲在管教弟弟,说的都是正理,他虽然不忍见弟弟失望,但也没有拦着的道理。弟弟认真读书做功课,也是件好事,他还是不要太宠着弟弟的好。
卢初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秦幼珍有些疲倦地坐在圈椅上,腰背都似乎弯了下来。今日与伯娘许氏摊了牌,她如今回想起来,仍旧是一身的冷汗。幸好有三婶娘与二弟妹插科打诨,缓解了气氛,否则她一定扛不住伯娘的质问。
秦幼珍知道自己是有些对不起伯娘许氏,辜负了对方的期望,但自己真的没办法牺牲长子的终身幸福,就为了成全伯娘的娘家侄孙女儿。许岫兴许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甚至有可能心性与伯娘并不相同,但她真的不敢赌。以许家如今的名声,许岫绝对不是她期待的长媳人选。她虽然没指望儿子能攀到一门显赫的姻亲,娶得名门贵女为妻,但好歹,也要是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正的女孩儿,出身家族也该是书香世家,与卢家门当户对。
这一关真的过去了么?秦幼珍不太敢想。她甚至有些害怕明日的到来。明日她还得去承恩侯府向伯娘请安,到时候三婶娘就不一定在跟前了,二弟妹又是晚辈,没有这两位帮手,她真的能坦然面对伯娘么?
卢初明看着母亲忧心忡忡的表情,低声安慰她:“母亲,别担心。我的亲事已定,外伯祖母没法拿我怎么样的。兴许她会埋怨您,但这事儿您并非不占理。若实在害怕,您就把责任推到父亲与我身上。外伯祖母本来就不曾与您说过我的亲事,我跟谁家结亲,都没什么可让人指责的。”
秦幼珍苦笑:“难道我不知道这些道理么?可我心里明白,你外伯祖母因为我的所作所为伤心了。从小到大,我就没有这般忤逆过她。她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她,只怕我早就死了,更不可能嫁得你父亲,还有了你们兄弟俩,如今日子过得顺心如意,人人礼敬。这都是你外伯祖母的恩典,我原该报答她才是。即使粉身碎骨,也是她应得的。若不是许家实在不堪,你的亲事又事关你的终生,我也不会咬紧了牙关,不肯顺着她老人家的口风,将许岫给定下来了。作为母亲,我为你竭尽心力,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可是作为侄女儿……我是有愧于你外伯祖母的。”
卢初明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我不觉得您有愧于她。这样的事……这样的事……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秦幼珍摇了摇头:“她这辈子,都被许家葬送了。有些事已经成了她的执念。若是不能保得许家长久富贵,她这几十年里所牺牲的一切,又算是什么呢?我心里知道她的苦处,本该体谅她才是,却还是叫她失望了……”
卢初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他觉得自己的母亲在这件事上也钻了牛角尖。他改劝她:“母亲累了吧?不如回房躺下来歇息一下?”
秦幼珍确实是累了,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便在长子的搀扶下走向里间。他们母子俩都没有留意到,卢初亮这时候站在门外,小心地掀起了竹帘,借着那一条狭窗的缝隙看了看屋里的情形。疲惫不堪的母亲与严肃沉默的兄长,立刻就映入了他的眼帘。
卢初亮抿了抿唇,放下竹帘,转身离开了。
水龙吟 第五百八十二章 传闻
许氏这一回病倒,不象先前那样只在秦许两家内部以及亲友之间造成了影响,没几日功夫就传得许多人家都知道了。
这都是托了那位泄露卢孙两家结亲消息的女客的福。
尽管许氏当时强忍住要吐出来的血,在客人面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脸色,而且有些事情也不是想掩饰,就能掩饰得住的。那位女客当时就觉得不对,告辞回家之后,又打发人去私下探听,很容易就得到了许氏吐血病倒的消息。
闵氏派人去衙门里给家中男人传信的时候,下人没能找到单独与主人说话的机会,因此秦仲海与秦叔涛的同僚都有得信的。有心人只要稍加打探,又怎会不知道承恩侯夫人病倒了呢?看情形病得还不轻,并非小病小痛,否则家里人也用不着临时派人来把秦家兄弟唤回去。
卢家母子闻讯之后,急急赶往承恩侯府的情形,也被左邻右舍与路过的人看在眼里。
那位女客听到下人的回报,细心一想,就大概猜到许氏当时病发,恐怕跟自己说出口的消息有关了。但卢家子能娶得孙家女,乃是一件大好事,许氏吐什么血呀?秦家与孙家不但没有旧怨,还与身为休宁王妃的孙家姑奶奶关系亲密,许氏还常常在人前说自己与休宁王妃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卢家身为秦家姻亲,听闻卢家太太就是承恩侯夫人许氏教养长大的,后者也常常在人前夸奖卢太太孝顺,知道感恩,按理说,许氏理当为卢太太之子结得一门好亲高兴才是。
难道卢孙两家结亲一事,还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内|幕?
女客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她与孙家关系很好,清楚孙家人的品行作风。而孙祭酒给掌上明珠定下了卢初明这个女婿,关系亲近的亲友们也都十分关注,没少打听、考察过这个年轻人,知道对方品学兼优,出身世家,文质彬彬,聪敏好学,而且洁身自好,并没有什么不足之处,自然也从来没有议过亲。这么好条件的女婿人选,孙家亲友们都还是满意的。孙家没有不可告人之事,卢家显然也没有,否则孙祭酒的兄长还能推荐这个侄女婿人选?那么承恩侯夫人到底有什么可吐血的?
说起承恩侯夫人许氏,她在京城里还是有不小名声的。能去探病的诰命女眷,都来自与秦家来往比较多的人家,自然也对秦家的情况比较了解。这位女客就清楚,许氏近来身体不好,是被娘家侄儿侄媳妇气出来的,这里尤其特指的是许家长房的人。而许家长房又有两个正值适婚年龄的女儿。
许氏近年来行事常被人诟病,不象她从前那样,以贤名备受赞赏,原因就是她太过偏着娘家人,一心想要让娘家的小辈结下好亲事,甚至一度肖想到了云阳侯世子的头上,还帮着牵线搭桥,只是云阳侯府没看上许家女,反而看上了作陪的卢家长女罢了。眼见着外头的高门大户攀不上了,许氏又想要牺牲自个儿的亲骨肉。秦简与秦锦华兄妹俩,论出身与人品,都不可能拖到十五六岁才定下婚约,然而他们就是被拖延到了今年方解决终身大事。虽然定的都是很好的对象,可这并不能掩饰他们曾经被许家兄妹耽误的事实。
女客前后一联系,不难得出结论,只怕卢初明继秦家孙辈之后,也被承恩侯夫人许氏看上了,当成是侄孙女儿们的婚配对象,眼见着这到手的鸭子飞了,难怪许氏急得要吐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