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第三百零六章 纠结
秦幼珍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对许氏说,因为许氏从头到尾,都没提起许岫的名字,或是许家的名头。既然许氏不提,秦幼珍自然也无从婉拒起。
她满心纠结地回到了自己家的宅子,便开始坐在屋里发呆。
今日面对伯娘许氏的关心,她感到十分愧疚。伯娘对她恩重如山,几乎可以说是她的母亲了。她能嫁给卢普,也是伯娘为她挑选的好亲事。相比于两位堂弟如今在朝中的官位低微与仕途迟滞,卢普已经升到了从三品,晋身高官行列,而他今年甚至还不到四十岁,未来前程可期。他们的长子已经有了秀才功名,长女还嫁进了本朝最显赫的高门府第去做嫡长媳,她有今日的荣耀,全都是伯娘所赐。
面对伯娘的种种大恩,她秦幼珍便是粉身碎骨,也该当回报才是!可是……她却先是拒绝了伯娘让长女在承恩侯府出嫁的请求,如今又……想要再拒绝伯娘为她长子说的亲事……
这是不是有些恩将仇报的意思?
秦幼珍觉得内心十分痛苦。如果说女儿出嫁地点一事,她还占了理,又有卢普书信明言在前,因此她虽然感到有些对不住伯娘,却并未觉得自己有做错的话,今日想要再婉拒许岫这门亲事,她就真的觉得愧对伯娘了。
许家虽然大不如前,但也是官宦门第,曾经与卢家门当户对。而许岫年纪与卢初明相当,本身也是才貌双全的闺秀,从日常接触来看,品行性情也都是不错的,当得起卢家媳妇的身份。只不过……秦幼珍自幼常与许家接触,对他家的一些作为不大看得惯,从前看在许氏面上,不予置评就罢了,却实在不愿意与他家联姻。
秦幼珍倒不是信不过自家儿子,只是担心儿子做了许家女婿,便要一直为许家出力,甚至连子孙后代,也逃脱不了许家的纠缠罢了。秦家长房不正是如此?这几十年里,上至秦松,下至秦仲海与秦叔涛都曾为许家大老爷的仕途出过力,也没少帮许峥引介达官贵人家的子弟,为着许峥许岫兄妹俩的亲事,秦简与秦锦华两个孩子的婚事更是耽搁到今日还未有着落。而许氏心里,又是一心盼着要给娘家晚辈说一门好亲的……
秦幼珍是真的怕了。承恩侯府在她心目中,一向是体面又显赫的庞然大物,却因为有许氏这一层关系,需要时时处处为许家效力,谁都无法摆脱。相比秦家,卢家又算什么呢?卢家真的能满足许家的需求么?若是卢初明将来考中进士后,长年外放做官,不与许家人在一处还好,又或是他以及卢家人的官位没有比许家人高还好,否则,是不是也同样逃不过许家人的纠缠?可问题是,与许家联姻,只是对许家单方面有益处而已,卢家一旦遇上麻烦,是绝对不会从许家得到帮助的,说不定随时都会被许家抛弃……
秦幼珍心中十分排斥这种可能。她能为长子找到更好的姻亲,为什么要将就许家呢?她愿意报答伯娘许氏,也愿意帮助许氏的儿女后代,可是许家?她又没欠许家什么。况且,连伯娘许氏,都是为了许家,方才委屈自己嫁给曾经的大伯子,给一个年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做填房的!她深受伯娘大恩,应当报答伯娘就罢了,却没理由报答许家,更不能叫她的丈夫儿女也牺牲自己,甚至赔上她的子孙后代!
可是这些真实的想法,她又要如何让伯娘许氏明白?她不想伤害许氏,但又担心许氏会逼她答应婚事。有时候,许氏越是温情脉脉,便越是证明了她的意志坚定,温情只是手段罢了。许氏一心要为娘家着想,对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都能舍得出去,又怎会怜惜卢初明呢?秦幼珍纠结不已,内心很是难过。一边是对她有大恩的伯娘,一边是亲生的骨肉,这叫她如何抉择?
天色渐暗,她却没有察觉,直到长子卢初明端着烛台走进来:“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秦幼珍抬头看向卢初明,这个长子一向是她的骄傲,生得一表人才不说,人也聪慧知理,性情温和,对父母更是孝顺。他读书读得好,今科秋闱很有把握考中举人,未来必定前程似锦。这么优秀的儿子,理当为他挑个同样优秀的媳妇,家世才貌人品性情,样样都要好,才配得上卢初明。让她为了报答许氏大恩,便牺牲这个儿子的幸福,叫她怎么忍心?!
卢初明惊讶地看着母亲:“您怎么哭了?出什么事儿了么?!”
秦幼珍这才惊觉自己不知几时落下泪来,忙拿帕子去擦了,胡乱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我就是一时想你父亲了。”
卢初明听得笑了:“等儿子考完乡试,咱们就能去长芦与父亲团圆了,前后也不过是一个月的功夫。母亲您就再忍一忍吧。”
秦幼珍嗔了他一眼:“顽皮!竟然打趣起母亲来了。若叫你父亲听见,仔细他捶你!”
卢初明笑道:“弟弟从前也说过这样的话,父亲听了还挺高兴的呢,便是他听到我这样说,也不会捶我的,说不定还会夸我说得好,正正说到母亲心坎里去了呢!”
秦幼珍没好气地看了看他,心下犹豫了一阵,才问他:“行李都收拾得怎么样了?可别有什么遗漏。济南那边的宅子里,虽说什么都有,但族里备的东西,怎么也不如自家准备的用着习惯。”
卢初明道:“母亲放心。我都收拾好了,明儿一早出发都行。”
秦幼珍又犹豫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索性明儿出发吧。提前往通州码头去,路上也不用赶得那么紧。”
卢初明有些惊讶了:“母亲怎么忽然改了主意?不是说明儿二舅舅他们要在承恩侯府为我们摆践行宴么?再说,咱们家跟船行已经说好了时间,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是了,践行宴是早就定好了的,船出发的时间也一样。
秦幼珍窒了一窒,才道:“是我忘了。那……那就等吃过践行宴,咱们再出发往通州去吧,在那边过夜,后日天一亮,就可以上船了,还能节省半天的时间。”
卢初明这回就没反对了,答应下来,又要去通知下人,提前准备好马车什么的。
秦幼珍又叫住了儿子,踌躇片刻,方才语重心长地道:“你如今也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你父亲又升了官儿,如今身份与往日不同。你平日与人来往,记得多留点儿心。别往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也离别人家的女孩儿远着些,免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麻烦,连名声也被连累了。你是读书人,品行最是重要,自己要注意检点,别轻信于人,切莫行差踏错,明白么?”
卢初明迟疑地点点头:“儿子明白的。可是,母亲怎么忽然提起这话来了?”
秦幼珍勉强笑了笑:“我不过是想着你这趟去参加乡试,定少不了与人交际往来,因此特地提醒你一声罢了。乡试期间,考官们都在济南府呢,若是你粗心大意叫人算计了,让考官们误会了你的为人,岂不是要吃大亏?”
卢初明听得笑道:“母亲放心,我才不会轻易上人家的当呢。简哥与肃宁郡王都跟我面授过机宜,让我知道如何防范别人的恶作剧,我心里有数的。更何况,考试期间,我不是在考场上,就是待在家里温习功课,好好的怎会往外头去,让人有机会算计我呢?”
卢初明笑着离开了,秦幼珍在屋里苦笑了下,幽幽叹了口气。
秦幼珍、卢初明母子俩提前半天离开了京城,这让承恩侯府与永嘉侯府的其他人都颇为意外。二房的秦伯复更是扼腕不已。他原还打算要请秦幼珍母子三人往自家去吃晚饭呢,没想到午饭才过,他们就跑了。至于卢初亮,不过是个小屁孩,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顶多是平日多哄着些,好让这个外甥替自己给新婚的外甥女递话罢了。
许氏心里倒是隐隐约约有些猜测,也曾暗暗气恼过,对秦幼珍的绝情感到失望。不过不要紧,卢初亮还在京中,他们母子三人还有行李财物与下人留在东北角的这座宅子里,只要不是卢普明言拒绝,她的计划还有成功的希望。
许氏让秦仲海把卢初亮接回福贵居住,原因就是这样方便照顾。卢初亮正盼着要过几日自由自在的生活呢,哪里愿意?住在承恩侯府里,出入都要受管辖,远不如住在自家宅子里方便。可是许氏与秦仲海劝他,他又拗不过长辈们,只能不情不愿地搬了回来。
许氏见卢初亮又回到了福贵居,象先前一样继续生活着,心里总算安定下来。她告诉自己,不要着急,秦幼珍与卢初明在乡试结束后还会回来的。她好不容易说服侄女儿将一双儿子留在京中读书,绝不能在事情未成之前破坏了所有的铺垫。
等到秦幼珍去了长芦任上,两个孩子在京中,只能依附承恩侯府的舅舅舅母们过活。到时候她再把许岫接到身边住一段时间,总会找到让许岫与卢初明相处的机会。若是卢初明不动心,她也可以让许岫去关照卢初亮的饮食起居,或是指点后者的功课。秦幼珍也好,卢悦娘也好,卢初明也罢,都不可能对帮助了卢初亮的许岫无动于衷。一旦他们发现了许岫的好处,再说起亲事,就容易多了……
水龙吟 第三百零七章 备考
没人知道许氏心里的盘算,她本人也没有提起一个字。
时间很快就转入了八月,乡试即将来临,秦家两房人都紧张地为秦简下场考试做准备,任何能推后的大事,都往后推了,连出门饮宴的次数,也尽可能减少。他们谨守门户,尽可能避免有外人前来打搅秦简备考,有什么事,都由秦仲海与姚氏夫妻出面挡了。就连蔡世子上门,也只是匆匆见了秦简一面,便被请到花厅说话。一向调皮的卢初亮与秦端,也不敢再大呼小叫地在府中笑闹,庶子们更不必提。承恩侯府上下,都在力求为秦简塑造一个安静详和的环境,好让他能以最佳状态迎接乡试的到来。
这样的日子十分平静,在经过先前几个月的吵闹不休后,秦家长房有不少人都格外享受这久违了的安宁。
秦锦华私下来寻秦含真说话时,就曾忍不住感叹:“祖母她老人家只要不提起许家人,还是十分慈爱的。她如今连脾气都好了许多,待我母亲也和颜悦色地,昨儿还让母亲别光顾着哥哥,累着了自己,别仗着自己还年轻,就不注意保养呢。说得我母亲都有些恍惚,觉得好象在做梦一样。”
秦含真听得笑了:“大伯祖母原也不是坏人,只是在娘家的事情上比较执着而已。她从前待二伯娘也挺好的,是为了许峥与许岫的婚事,才跟二伯娘闹起了矛盾。如今许峥已经定了亲事,许岫虽还没说亲,但许家家道中落,条件跟往日不能比了。再加上许峥的婚事让大伯祖母多少冷了心,会改主意也是正常的。”
秦锦华微笑着点点头,压低了声音道:“祖母还让我父亲搬回盛意居去住,说父亲一把年纪了,就别再任性,一点儿小事就耍脾气,一耍耍几个月,闹得小辈们都不得安宁。父亲昨晚就吩咐人把铺盖送回了盛意居,今日他与我母亲是一起用早饭的。哥哥与我都高兴极了,心里忍不住念一句佛。哪怕是为了让我哥哥能安心考试,父亲才放下身段与母亲和好,也是件好事。不然看着父亲与母亲为了我与哥哥的亲事,日复一日地闹别扭,我们做儿女的,如何能安心呢?”
秦含真笑道:“二伯娘这回更能安心了吧?只是你的婚事未定,但愿她可别再生出其他想头来。”
秦锦华轻轻啐了她一口:“说什么呢?好好的怎么又说起我的婚事来?”
秦含真挑了挑眉:“唐公子是不是也是今科乡试要下场?我记得他前头县试府试院试成绩都挺好的吧?差一点儿就做了小三元,今科应该挺有把握的吧?他这样的家世,如果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举人,将来身价就更高了。你跟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定下婚约?二伯父也不爽快些,就不怕他中了举人后,唐家会变卦吗?”
秦锦华羞红了脸,伸手就要掐她:“你还说这种话!那与我有什么相干?他变卦就变卦,难不成还要我巴着人家?!”
秦含真笑嘻嘻地躲了,抓住她的双手道:“别闹,我虽然是在打趣,也是正经问你。二伯父都跟唐家谈了这么久,两家应该已经有默契了吧?早日正式定下不好吗?虽说你不必巴着任何人,但要是对方条件好,品行佳,你又看他顺眼的话,早些定下,大家都能早些安心。”省得姚氏又心思浮动,一心想给女儿找个更显赫的人家。
秦锦华红着脸收回了手,低头绞着帕子道:“母亲说,前些日子家里事多,两家儿子又都要备考,别扰了他们的清静,定亲的事,还是等秋闱过后再正式办。唐家的夫人,永寿郡君也赞同这么做。因此……父亲说,等到重阳过后,乡试放完榜,再给我定亲事……”
秦含真明白了:“这么说,不管唐涵考中没考中,你们都要定亲了?这样也好。如果他能考中,那就是双喜临门,喜上加喜。如果他没考中,那有喜事做底,他也不至于太沮丧。反正他还年轻,再多等三年、六年的也耗得起,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锦华瞥了她一眼:“说什么呢?他的学问很好的,这一科定能中。”
秦含真抿嘴笑着打趣她:“这是为未来夫婿鸣不平了?好好好,我也祝愿你的未婚夫这科能考中,大堂哥也能考中,这样我们秦家也一样是双喜临门了。”
秦锦华又羞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捂了脸,偷偷笑了。
她其实是见过唐涵的,也知道他是个性情温和的人,相貌也生得端正。从前是没想过她竟然会与对方订亲,因此没有过任何想法。但如今知道两家长辈在议亲,时间一长,天天都想,多少也生出几分期盼来。
她从小就跟许家有往来,与许峥更是常有见面的机会,知道有可能会嫁给他,心里无可无不可的,十分平静。但如今一想到要与唐涵定亲,她就时常忍不住会心跳加速,心里也会害起羞来,不知为何会这样。但总的来说,她并不讨厌这门亲事,对于唐家的长辈与未来小姑子唐素,还觉得有些亲切呢。大约是因为从小到大,已经跟对方家庭接触过许多次,并且一直相处融洽的缘故吧。那时候,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跟唐素的哥哥有这么一段缘份。
秦含真暗中仔细观察了秦锦华的神色,知道她对唐家的亲事并不排斥,可能还觉得挺欣喜的,也放下了心。既然这是秦锦华乐意定下的婚姻,那就再好不过了。唐家初看有些不显山不露水的,但唐大人仕途顺利,唐夫人又是宗室贵女,与皇室关系良好,唐涵传闻中品性皆佳,唐素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合时宜,常会让人下不来台,但心地挺好,并没有坏心眼,秦锦华跟她相熟,早就习惯了她的脾气,想必日后也能相处融洽。唐家家风清正,怎么看都比许家强得多了。
秦含真又说起了秦简这一科乡试:“虽然大堂哥非常重视这次考试,但也别太过紧张了,要是休息不好,或是太过患得患失,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对他考试的状态可没什么好处。其实他还这么年轻,有什么要紧呢?这一科不中,下一科再来就是了。我吴表舅年轻时也自负才华,还不是一样要到二十六七岁了,方才考中了进士吗?他这么年轻就能当官,已经是难得。大堂哥年纪还差得远呢,十年八年的,他耗得起。二伯父正值壮年,承恩侯府也还用不着他去支撑门户呢。”
秦锦华忙道:“我父亲也是这样劝哥哥的,表姐夫与肃宁郡王也来劝过他。哥哥如今已经镇定许多了,先前他连觉都睡不好呢,吃饭也不香。不过也难怪他如此,他常年叫许大表哥比下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赶上来的希望。若是这一科不中,他便觉得自己总是低许大表哥一头。近来为了我的婚事,两家又生了一场闲气。哥哥就盼着能高中,好歹不能差许大表哥太远了,否则将来想要护着我这个妹妹,他的底气也不足。”
她还有一点没说出来。秦简心里隐隐也有些埋怨祖母许氏偏着娘家侄孙,疑心是不是因为许峥读书比他强,功名又胜过他,方才得到了许氏的偏爱?倘若他这个亲孙子也一样中了举人,明年也能下场去跟人拼一拼会试,并且有望考中进士,那许氏是不是也会对他另眼相看,不再为了娘家侄孙,连亲孙子亲孙女都抛到了脑后?对于许氏的偏心,秦简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淡然,心中早已留下了心结。他从前并没有想过要跟许峥比较,但如今,饶他性情再淡泊,也生出了强烈的竞争心理。
对于秦简的心结,秦含真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只能对秦锦华说:“让大堂哥宽宽心吧。许峥明年就算参加会试了,也不代表他就一定能考中进士,有什么可纠结的?他读书再好,也是跟京中差不多年纪的官家子弟相比。会试却是全国上下所有才子们比拼。许峥难道就阅尽了天下藏书?见识过天下疾苦?还是知道什么国策民生?他这样的书呆子,再有才华也是有限的。我吴表舅昔年何尝不是才华横溢?离了国子监后也要游历各地,见识过人生百态,才敢真正下场一试。我觉得许峥还不如我吴表舅呢。大堂哥实在不必着急。会试跟乡试的难度可不一样,竞争对手的层次也不同,不要小看了天下英才,谁也不能保证哪位才子定能考中。大堂哥好歹是跟着我祖父读书的,给自己多一点儿信心吧。”
秦锦华只当她是想要安慰兄长,便笑着点头:“知道啦,我会回去跟哥哥说的。”
秦含真睨了她一眼,便知道她不信。难怪,从小到大,许峥的才名在亲友间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不管大家是否看得起他,他好象就是在同龄的兄弟表兄弟中间稳居功课第一。如今秦含真说他未必能考中进士,秦简反而有希望,谁能相信呢?她也不在意,反正就差那么几个月而已,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秦含真命丰儿取了一个提盒过来:“这里头是我吴表舅当年参加会试时用过的砚台,听说京城民间的风俗,拿考中过的人应试时的东西做吉祥物,能保佑考生们在考场上事事顺利。我帮不上大堂哥什么忙,就借表舅的东西借花献佛吧。”
秦锦华欢喜地接过提盒:“多谢三妹妹了!其实许家大表叔与许大表哥,还有姚家外祖父、大表兄他们也都送了东西过来,但我母亲嫌许家晦气,将许家人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只留下外祖父和姚表兄的那一份。可外祖父当年在二甲名次不算高,姚家大表兄是在三甲,母亲觉得有些不足。有了吴通判的砚台,她就可以放心了!”
水龙吟 第三百零八章 乡试
八月初八傍晚,秦简提前走进了顺天府贡院,参加了今年的乡试第一场。赵陌亲自驾车送他前往,有肃宁郡王的旗号在,这一路都十分顺利,进考场时,也比旁人快一步,省却了排队跟人挤的烦恼。
当秦简在考场里拼搏的同时,赵陌也没闲着。他每日往永嘉侯府去,说是要陪秦柏这位指点了秦简功课多年的长辈谈天解闷,也省得秦柏为考试中的秦简忧心。等到秦简考完,他也好亲自驾车,再把人接回家来。他已经把郡王府的马车照着秦含真给自家马车重新布置时的标准,修缮一新,整体十分舒适,外头看着又低调不显眼了。秦简回家路上,直接就能在马车上休息,想吃喝点什么也应有尽有。这样他也不必熬到家中,才能真正歇下。
这番话说得好听,秦家长房那边十分感激,只是有些疑惑,赵陌这位秦简的好朋友,为什么不是往长房去?秦简的家人也很需要安慰的嘛。不过想到赵陌本来就跟三房更亲近,倒也没说什么。只有秦含真私底下猜测,这番好话不过是赵陌寻的借口。他对秦简的朋友情谊是有的,但也犯不着在秦简考试期间死守在秦家等候。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找借口来寻她说话而已吧?否则,他跑隔房的永嘉侯府来做什么?
秦含真忍不住要斜眼看人了。赵陌也不怕让她看,反而还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在每次她看他的时候,就冲她笑得格外灿烂。秦含真无话可说,只能默默地转开头去。幸运的是,赵陌只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表现得比较痴汉,在外人面前的言行还是挺靠谱的,没有连累得秦含真跟着丢脸。想到他这也是对她有心,她便全当不知道了。如果赵陌能找着机会,她也愿意跟他说话,避开人的时候,还能给他点小甜头尝尝。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在赵陌天天跑永嘉侯府亲近未婚妻的时候,秦简在考场里奋力拼搏。他先后参加了三场考试,头一场考完出来的时候,只是双眼底下有些发青;第二场考完出来时,胡茬都冒出来了,脸色带上了两分青灰;等到第三场考完,他蓬头垢脸的,下巴都瘦得尖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憔悴之极。
赵陌一大早就在贡院对面的茶楼上坐着等候,一瞧见他出考场,便立刻上前去扶人上马车。贡院离承恩侯府并不远,但马车还没回到家,秦简就先在车里睡着了。
回到家后,秦简什么都说,便先倒头大睡,睡到月上中天,方才醒过来,匆匆吃了顿宵夜,又再继续睡,第二天一早总算睡饱了,起来闻见身上一阵酸臭,忙叫丫头准备热水,侍候他洗浴。等梳洗一新,吃完了早饭,他才觉得自己整个人算是活过来了。
面对听说他醒了之后,赶过来看他的长房与三房的亲人们,他只有一句话:“没想到乡试会这么辛苦,进场后我睡不好,吃不好,不知会试又会怎样?”
众人齐齐一愣。秦含真抢先道:“大堂哥,你难道事先没打听过乡试的情况吗?那为了以后考试能适应过来,明年春闱开始之前,你最好提前再演练一下,会试是怎么进行的。否则我怕你到时候不习惯,根本没法专心回答考卷哪!”
这话好象在说,秦简今科乡试定能取中了。秦仲海笑道:“这话有理。我是没考过会试的,到时候还得多找人打听打听。”
秦柏问秦简:“考得如何?题目可觉得难么?”这几天为了不影响秦简应试,他一直忍着没问过这种问题。
秦简忙让人取了纸笔来,将第三场考试自己写的答案默写出来,连同之前两场考试结束后,他回家默写出来的文章与答案一并交给了秦柏。
秦柏匆匆看过一遍:“看着倒还罢了,四书题与经义题都答得不坏,第二场的文章破题也可以。待我回去再细看文章内容与第三场的时务策,方与你细说。”
姚氏有些紧张地问:“三叔,不知道简哥儿这样的文章,有没有机会取中?”
秦柏微微一笑:“侄媳妇不必担心,等我看完,再告诉你吧。虽然我不是考官,但答得好不好,还是能看出来的。”
姚氏心急想知道答案,但还是忍住了没再问,转头看到秦简脸瘦了,人也憔悴了,就心疼得不行。虽然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知道读书人想取功名,都要经过这么一遭,可是秦简从小养尊处优,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若不是为了儿子的前程着想,她都想叫他别再去考了。此时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拉住秦简,默默红了眼圈。
秦简反过来安慰她道:“母亲别担心,您是瞧着我脸色不大好吧?其实我就是在考场里没睡好,回家歇两天就没事了。”
姚氏含泪问他:“怎么没睡好?莫非没排着好号房?可是我都嘱咐过你了,打赏考场的兵丁时大方些,别舍不得银子。他们都最是势利不过,收了你的银子,自会把你往好的号房里领。”
秦简苦笑道:“我何尝没给银子?号房也是好的,明显比别处新,而且干净,又避开了风口,不愁会吹了风着凉。无奈我隔壁号房里的考生半夜里打呼噜极响,我想不听都不行。我那边一排号房里的人,除了打呼噜那一个,其他人就没人能睡好觉。也是我不走运,才摊上这么一个邻居。”
众人听了,也都万分同情,但遇上这种事,还真是无可奈何。秦简入场入得早,号房是早就定下了的,不到晚上,也不知道邻居是这么一个主儿,可想要换号房,却已经来不及了。他这几天都是硬撑下来的,但睡得不好,精神就差,也难怪会憔悴至此。他每回出考场,到家都是倒头大睡,家里人见他脸色不好,怕他考得不顺利,也不敢刺激他,就没多问,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
秦简还特地谢过秦含真:“多亏三妹妹给我备下了姜粉。虽说原本是预备着夜里风凉,让我就着热水喝好驱寒的,但我精神不济时,却是靠着姜茶才能提神,硬撑过来的呢。”
秦含真给他准备的姜粉,还配了其他的药材,除了驱寒,也有振奋精神的作用,竟然在这种事情上派了用场。
她有些啼笑皆非,忙道:“大堂哥好生休息两天吧,暂时不要忙功课了,先放松放松。这几天实在是辛苦你了,得好好恢复元气才行。”
姚氏也说:“正是呢,我这就吩咐厨房给你炖补身的汤水。”
秦锦华也非常积极地表示:“我学会了两道小菜,做给哥哥尝尝吧?”
秦简不由得头皮发麻,忙道:“我还得去问问几位熟识的考生,不知他们考得如何呢,怕是会有应酬。好几个月没怎么见我那些朋友了,也得请他们喝酒吃饭,好赔个不是。”
姚氏嗔道:“你是要正经参加乡试,去赔什么不是?别管你那些狐朋狗友了,好生在家里歇几天是正经!”
秦仲海也微笑道:“我才派人去过唐家,他们家唐涵回家后,也是大睡了一觉,如今安好。唐大人看过唐涵的文章了,道是答得不错,今科有望。你若要寻朋友说话,就去找唐涵吧,也请唐大人帮你瞧瞧文章,看是否有把握得中。”
姚氏转头看了丈夫一眼,没有吭声。
秦简在全家人的劝说下,终究还是没能出门找朋友,只得留在家里好好歇上两天,再谈后续,不过他还是派了小厮去唐涵与蔡世子等几位比较亲近的朋友处打了招呼。至于赵陌?他用不着费这个事儿,出考场之后,他还是赵陌亲自送回家里来的呢。
看到儿子安心在家休养了,姚氏总算安心了些,回到盛意居,便忙忙吩咐心腹玉兰,回姚家去寻母亲姚王氏要那份王家祖传下来的,专门给应试学子考后调养身体的补身方。若不是姚王氏乃王二老爷独女,还未必能得到这份补身方做陪嫁呢。姚氏从前对这方子不以为然,如今想起来,却有些后悔。不管那方子有没有用,为了儿子的身体,她什么都要试一试的。
玉兰匆匆领命而去,与走进屋中的秦仲海擦身而过。
姚氏见秦仲海回来了,忙微笑着起身相迎。秦仲海在她对面坐下,便问:“锦华与唐家孩子的八字可合过了?我那日嘱咐过,让你尽快去办的,你这几日也没出门,难不成还没办么?”
姚氏愣了一愣,才醒过神来:“这些天我只顾着简哥儿考试的事儿了,哪里还想得起别的?”
秦仲海也能理解,并不生气:“既如此,如今简哥儿也考完了,你尽快去把八字合一合吧。说好了乡试放榜后,便要给两个孩子正式定亲,不先合过八字,后头的事要怎么安排呢?”
姚氏迟迟未应。秦仲海察觉到异状,抬头望过来:“怎么?你又想要给锦华另寻人家了?这回又是看上了谁?!”
姚氏忙道:“没有没有,我何尝有过这样的念头?只是……”她顿了一顿,“先前见着秦王妃那次,她夸了我们锦华几句,我也不知道秦王妃是什么意思。秦王府好象有几位王子,都尚未定亲……”
秦仲海不耐烦地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秦王妃怎会不夸锦华?她是唐涵外祖母,夸未来外孙媳妇几句,不是好事么?!秦王的儿子,与锦华错了辈份,如何能做亲?你别又犯了糊涂!我会搬回来,是为了儿子能安心考试。如今乡试已经考完了,我随时可以再搬出去。你若还不肯吸取教训,只管与我直说就是了!”
姚氏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地赔礼:“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说,是我错了,二爷别生气,我再也不违你的意了。要给锦华与唐涵合八字是吧?我明儿就去……”
水龙吟 第三百零九章 丧报
姚氏这回是真的不敢再有异议了。虽然如今婆婆许氏已经把丈夫秦仲海劝回了盛意居,看起来秦仲海似乎已经原谅了自己,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想要再发一次火,再搬出去,也不过是抬抬脚的事儿。而这一回,她是否还能得到婆婆的帮助以及儿女们的谅解,就真的说不准了。
姚氏其实也看得出来,秦锦华心里对这门婚事已经渐渐接受了,连秦简都跟唐涵加深了交情,俨然已经把对方当成是妹夫一般。只有她还不肯死心,总觉得女儿嫁给唐涵吃了亏,眼见着秦王妃似乎对秦锦华很是欣赏,便又忍不住打起了秦王府诸王子的主意来。秦王圣眷正隆,他王妃嫡出的几位公子,稳稳当当的便有一个郡王到手。若是秦锦华嫁过去,好歹也是位郡王妃,不比秦含真未来的前程差。
姚氏并不是一时糊涂,忘了秦王府与唐家的关系,只是内心觉得,唐夫人永寿郡君乃是侧妃所出,秦王妃不可能真把她当成亲女一般亲近,会因为她的儿子正与秦锦华议亲,便爱屋及乌地夸秦锦华。从来嫡庶有别,秦王妃怎么可能看庶长女顺眼呢?说不定有意搅和这门亲事,给永寿郡君添堵呢。以秦王府与永嘉侯府的交情,秦王妃还不至于忽悠秦锦华,多半是真的看中了她。若是秦锦华能与秦王妃之子促成好事,岂不是皆大欢喜?到得那时,唐家也不好说什么,唐夫人毕竟是庶出,肯定要让步的。承恩侯府也不会因为这门婚事变了卦,就受到唐家人的报复……
姚氏算盘打得啪啪响,却一点用处都没有。秦仲海根本不听她分析,就发了火,她生怕真把他气走了,只得放弃。
但姚氏的内心深处,还是觉得秦王妃与永寿郡君不可能和睦得象是亲母女一样,这门亲事原是做得过的。之所以不能成,只是因为秦仲海早早就看中了唐涵,又与唐家人有了默契而已。秦仲海为什么会看中唐涵?全是拜许家所赐!若不是许家人在暗中捣鬼,连累得秦锦华迟迟未能定亲,又总是破坏她与人相看,在人前乱传谣言,又怎会让许多高门大户误会秦锦华曾经与许峥定过亲,不知为何被退了婚,说不定有什么毛病,因此无意联姻?秦仲海最终只能找到还算是知根知底的唐家,加上唐家女儿唐素与秦锦华交好,听说过秦锦华的冤屈,唐涵条件又还可以,才成就了这段姻缘。若没有许家,秦锦华定能找到更好的姻缘,亲王府也是攀得上的,又怎会只能屈就一个大理寺卿之子?!
姚氏心中对许家的怨怼更深了。
秦简考完乡试,许家那边来人问候,打听他考得如何,姚氏都没让来人去见儿子一面,就直接冷笑着把人挡了回去:“不劳许家表兄表嫂费心了,我们家孩子自然比不得府上的大少爷才华横溢,连宗室贵女都为之倾心,不过是胡乱应付考试罢了。因着考得艰难,累得不轻,如今还在休养呢,就不上门去聆听府上大少爷的教诲了,让府上大少爷管好自己吧!人人都觉得他明年春闱定能高中,可别阴沟里翻了船才好。”
来人瞠目结舌,心里恼火,却又不敢发出来,便直接被姚氏打发了。她出得盛意居,心里委屈,便去寻许氏告状。
许氏皱了皱眉,淡淡地道:“家里人如今都在为简哥儿的乡试担忧,简哥儿他娘也只是一时急躁罢了,并不是有心的。你回去了也不必照实说,只道简哥儿这几日累着了,需得在家休养些时日才好。替我谢过峥哥儿的好意,可桂榜还未出来呢,我们如何能知道简哥儿考得如何?等放了榜,自然就有消息了。”
那人只觉得许氏好象对娘家人冷淡了些,明明最讨厌儿媳妇对许家的轻视,怎的今儿竟会轻轻放过?她忍不住对许氏说:“可是,姑太太,表二奶奶方才那些话,实在是说得太难听!她不把小的放在眼里,便是不把许家放在眼里,姑太太难道就不生气?”
许氏瞥了她一眼:“那你待如何?想要我为了你一个下人出气?你以为你是谁?!”
那人脸一红,顿时低下头去,不敢再说话了。
许氏不客气地数落她道:“我知道你在你们大夫人面前素来有脸面,但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才好!你这是想要挑拨我与儿媳的关系?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你是许家的人,跑来我们秦家摆什么架子?你回去了,也给我小心些说话,倘若胆敢在你们家主子面前胡言乱语,以后也别到我们府里来了。我们承恩侯府招惹不起!”
那婆子吓得连连赔罪,磕了几个头,直到许氏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命她“滚吧”,她才敢小心地退了出去。至于回到许家后怎么说,她自然心里有数。如今许家大不如前,还要巴望着秦家呢。许大夫人是个有气性的,万一真把她气着了,要与秦家闹起来,许家其他人岂不是尴尬?更何况,许大夫人的身体也不好,哪怕是为了她的病情着想,自己这个心腹也不该多说什么。顶多是私下里与许大奶奶含蓄地提一提,可不敢真的将姚氏的话照实转述。那话分明是在咒许峥明春落榜呢,许大奶奶知道了,是要出大事的!
许氏虽然把许家的婆子给斥退了,但心里对姚氏的话其实并不是不膈应的。许峥是她最欣赏最疼爱的侄孙,姚氏怎能咒他春闱落榜呢?但她如今正需要修复与儿孙们的关系,再拉拢儿媳,好让姚氏、闵氏等人在许岫与卢初明的婚事上,给她做个帮手,配合她行事。否则她光是想把许岫接到家里来小住,就很难成事了,更别说还要安排许岫去接近卢家兄弟。她心里觉得许家的婆子多事,但对姚氏的态度,也挺不满的。
她明明才帮了儿媳一个大忙,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姚氏如今恩将仇报,算什么意思?!
她把儿子秦仲海叫了过来,提了提方才许家婆子的话,道:“我已经教训过那婆子,让她回许家后不要乱说话了。只是你媳妇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便是她从前对峥哥儿有些不满意,如今也事过境迁了,看在两家亲戚的份上,她好歹要做到礼数周全吧?明明知道许家最在意的就是峥哥儿的前程,她还非要在这种事上咒人家,到底是想做什么?!你去问问她,是不是非要我这个老婆子亲自向她赔不是,她才能消了气,继续与许家做亲戚往来?若是如此,我大不了舍掉这张老脸就是了。”
秦仲海心中隐隐能猜到,姚氏估计只是因为秦锦华的婚事迁怒许家而已。他也没有多说,便道:“姚氏对许家素来有心结,如今许家行事,更是没把您老人家放在眼里,她孝顺您,才会为您抱不平的。若是您觉得这么做不好,儿子回头告诉她一声,让她别再给许家人脸子瞧就是了。您也别误会了她,她怎会要您给她赔罪呢?她没有这样的胆子。”
许氏只觉得儿子的话简直就是在颠倒黑白,但也明白这就是他的态度了。她无可奈何:“既然你这么说了,那这回就算了吧。日后你们两口子即便是对许家有什么不满,也须得记得,那是你亲娘舅家呢。血浓于水,怎能说疏远就疏远呢?如今你大舅舅有了难处,你二舅舅和表兄弟们也受了连累。只要是你力所能及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亲戚间往来,不就是讲究个互相扶持么?”
秦仲海扯了扯嘴角,似乎露出了一个有些嘲讽的笑:“儿子明白。”
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但姚氏对许家,还是始终和气不起来,顶多是听了秦仲海的劝,不再嘲讽得那么明显而已。不过听说了许家遇到什么祸事,她嘴上会说些担忧的套话,心里还是幸灾乐祸居多的。
在七月初许峥与鲁大姑娘定亲时,还表现得十分精神健硕、容光焕发的许大夫人,不知为何,好象忽然失去了精气神一般,在八月中秋过后,便一路衰弱下去。许家人原本还封锁消息,到得后来,都有些慌了,只能告知亲友,又去求许氏,帮忙请个太医来家,给许大夫人看诊。
前后来了两位太医,诊断的结果都是不容乐观。许大夫人久病多时,怕是早已油尽灯枯。长孙定亲那时的健硕,多半是回光返照而已。其中一位太医还劝许家人,尽快做些准备,说不定还能冲一冲。
许家人惊慌失措。许大夫人虽说病了小一年,但一直以来精神都还过得去,期间还时不时有所好转,谁能想到她忽然说病重,就病重了呢?家里人都没预料到有这种事,因此什么都没准备,还是许氏带了秦仲海与秦叔涛过府,让两个儿子出面去帮忙操持,才买到了一副不错的棺木,又备下了些其他物事。
过得两日,许大夫人依然没有好转,甚至都失去意识了。还没有离京的鲁家人已经开始哭。秦简、秦锦华与秦锦容、秦端等几个孩子也顾不得曾经的禁忌,亲自到许家来看望这位舅祖母。
乡试放榜那日,喜报与丧报几乎是同时到达了承恩侯府。秦简与唐涵两人都榜上有名,得中举人。同时,许大夫人的丧信也被送到了许氏手中。
秦简与唐涵都决定了明年春天要下场一试。然而许峥却因为要守祖母的孝,注定了无法参加这一科春闱了。
水龙吟 第三百一十章 晦气
收到消息的姚氏,在自己屋里先暗暗幸灾乐祸了一回。
瞧吧,当初许大夫人拿自己的病情来威胁丈夫儿女同意许峥与鲁大姑娘的婚事,说得好象她快要死了一样。如今她真的死了,焉知不是老天爷看不过去她无端害人,所以就把她收了去呢?若不是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又不好好约束儿媳妇,放任许大奶奶在外头胡乱说嘴,秦简与秦锦华的婚事也不会如此艰难,如今前者的姻缘迟迟未有着落,后者只能屈就一个大理寺卿之子,都是拜许家所赐!
姚氏忿忿不平了一回,又乐了一回,心想许大夫人成天把娘家的侄孙女儿鲁大姑娘夸得跟朵花儿似的,好象鲁大姑娘真的比秦锦华强许多一般,如今婚事才定下,鲁大姑娘就把她这个太婆婆给克死了,这算不算是许大夫人自找的呢?
她接着又想到了许峥与许岫。虽然孝期只有一年,但对许峥而言,这一年孝期可不仅仅是一年而已,明春的会试,他是绝对无法参加的了,再等上三年半,他才有机会去考进士,到时候谁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呢?
姚氏有些坏心地想,许大老爷如今已经中了风,都说他的病情比许大夫人更凶险些,至今却还好好地活着。若是他活得长一点,等到孙子下一科再考时,他再死,许峥被耽搁的可就不是一科两科了。到时候只怕秦简都做了官,兴许还做完一任了,预备着要升迁。就算许峥从小到大都以才华出名又如何?考不中进士,做不了官,一切都是空的。
还有许岫,也有一年的功夫无法议亲了。她得抓紧时间,在这一年里把儿子秦简的婚事给定下来,省得婆婆许氏又生出什么念头来。
姚氏冷哼两声,又忍不住暗乐一回,却瞥见丈夫秦仲海进门,忙收了笑脸,故意装出难过的模样,迎了上去:“二爷,你都听说了吧?这可怎么好呢?我还以为舅太太终究会熬过去的,没想到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