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也是丧母长女,因此婚事上不大顺利,好不容易才得了苏家这门亲事的。这种事京城里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没想到会从一个小辈嘴里说出来。
最终,镇西侯夫人被气得笑了:“永嘉侯夫人原来就是这样教孙女的,真是让人……佩服得很!”
秦含真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镇西侯夫人夸奖,我会告诉祖母,您很佩服她的。”
镇西侯夫人又被噎住了。最终,她还是敌不过小辈的厚脸皮,只能拿秦幼仪出气:“孽障!你娘家侄女这般说话,你就没一句话可说?!”
“我小姑姑有什么可说的?”秦含真抢在秦幼仪开口前出声,“您见面也只会责怪她,却不搞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小姑姑可是救了苏家满门呢!如今贤孝佳媳,夫人骂她做什么?”
“贤孝佳媳?!”镇西侯夫人又要冷笑了,“她都快害死我们苏家满门了,贤在哪里?孝在哪里?佳又在哪里?!”她恶狠狠地冲着秦幼仪说,“我们苏家可当不起她这样的贤孝佳媳!既然你昨儿晚上不肯回家去,那索性日后也别回去了!我一会儿就代仲英写了休书给你,你就回来继续做国舅爷的千金吧!日后不许你再说自己是苏家的媳妇儿,也不许再见两个孩子了!有你这样的母亲,他们真是丢尽了脸面!”
秦幼仪如遭雷击,几乎瘫软在地,随即哭着抱住镇西侯夫人的腿:“不!婆婆请熄怒,不要休了我——”
“小姑姑大归也好。”秦含真一句话打断了她的哭求,“只是休书不大好听,跟小姑父商量一下,和离算了,嫁妆也能拉回来。再叫小姑父在和离书上写明,让小姑姑带着两个儿子大归,从此两个儿子改随母姓秦,与苏家再不相干。如此一来,等到苏家满门抄斩那日,好歹还能保住一丝血脉。小姑姑放心,小姑父一定会答应的。”
秦幼仪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什……什么?”
镇西侯夫人更是怒极:“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秦含真瞥了她一眼:“夫人闯进我们家来,一见人就开骂,说我小姑姑要害死你们全家了,难不成还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你们镇西侯府确实要大难临头了,不过不是我小姑姑害的,而正是镇西侯的锅。他犯了杀头的重罪,还不是一时糊涂,而是十几年前就开始干了。听说世子劝了他不知多少回,他都不肯改。如今他的同伙宁化王和蜀王都死了,怎么死的,夫人应该也听说了?镇西侯干的好事瞒不住了,这才开始着慌,跟小姑父透了口风。小姑父小姑姑吓得跟什么似的,为了救您这位一无所知的母亲,为了救两个年幼无辜的孩子,也是为了救他们自己,才回来秦家求救的。他们夫妻俩为了孝顺您,也为了苏家世代清名,更为了苏家血脉香火得保,才会这么努力地奔波劳碌,难道不是对苏家有大功?您也不知从哪里听来几句乱七八糟的话,见面就骂人。真不知道苏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会夸哪一个媳妇是真正的孝顺,哪一个媳妇是孽障呢?”
镇西侯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可怕,她狠狠地扭头瞪向小儿媳妇秦幼仪:“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胡说的吧?!”
秦幼仪到这会子也稍稍回过神来了,她看着婆婆严肃的面容,忽然痛哭出声:“婆婆容禀!媳妇儿的侄女所言皆属实,我们镇西侯府……确实是大祸临头了!”哭着哭着,就把丈夫与大伯子告诉她的话都说了出来,又说出苏家兄弟与秦柏、秦仲海叔侄商量了一晚上,决定要进宫向皇帝坦白请罪的实情。如今他们兄弟还在宫中,也不知道皇帝会如何处置他们。但他们兄弟能下定决心走出这一步,也是经历了痛苦的犹豫和挣扎。因为这一步走出去,就意味着他们的父亲镇西侯要被舍弃了。
镇西侯夫人听得摇摇欲坠,倒退两步,伸手撑住了圈椅把手,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如今花厅里一个侍候的人都没有,全都叫秦含真早早打发出去,屋里只剩一个秦幼仪能上前扶住她。秦幼仪扶着婆婆在椅子上坐下,后者颤抖着声音问:“你没扯谎?没有骗我?!”
秦幼仪一边摇头,一边掉眼泪,忙拿帕子去擦拭。
镇西侯夫人一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她一向把丈夫当成是天,是世上最勇武的英雄,没想到他如今忽然变成了乱臣贼子,这是老天爷的玩笑么?
丈夫方才分明告诉她,是早年间为了军费,扣下了一部分要上交朝廷的钱粮,虽然是为了西南大军将士的温饱着想,到底有违朝廷律法。两个儿子可能要进宫告发此事,牺牲老父的名声,换取他们自己的前程。她一时气急,又听说永嘉侯秦柏是领两个儿子进宫的人,便以为是小儿媳秦幼仪唆使儿子干下了这种事。丈夫催她来探口风,她就急急赶来责骂儿媳了。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是这样的。
那么……苏家还能保得住么?秦家人能成功挽救所有人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秦幼仪,说话的语气已经和软了许多,但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伯雄与仲英进了宫……向皇上说实话,能保得住侯爷的性命么?”

水龙吟 第一百八十四章 崩溃

这叫秦幼仪如何回答?
她心里其实还怨恨着公公呢,若不是考虑到丈夫、儿子与婆婆的感受,她都恨不得说让公公去死了的好。皇上对他那般宽厚,又授与西南边军大权,让他做了十几二十年的英雄,结果他就是如此回报皇上的!他自作孽,自找死就算了,为何还要连累无辜的家里人?一想到自己夫妻和两个儿子都对公公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却要受他牵连,日后前程未卜,连性命都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两个儿子的未来更是晦暗不明,她心里就跟刀割的一样。
到了这一步,婆婆竟然还想着要挽救公公镇西侯的性命。他若是早早死了,家人还有逃脱罪责的希望。他还活着做什么?让他继续以乱臣贼子的身份,在家颐指气使,在外祸害朝纲么?!
为此秦幼仪只能含糊说一句:“圣心难测。儿媳在此等候消息,也是心急如焚,忐忑不安。”
镇西侯夫人心乱如麻,忍不住又去问秦含真:“你们家真能救得了我们侯爷么?”
秦含真这回是真的要翻白眼了:“我们家救他干什么?我们要救,也是救小姑姑一家。夫人别把事情想得太好了,你以为这是什么罪名?谋逆!连出身尊贵如蜀王、宁化王都没逃得过去,镇西侯又凭什么安然度过?”
镇西侯夫人立刻拉下脸来,失态地大嚷:“那你们还叫我儿子进宫做什么?!去自投罗网么?!”她激动极了,“要是他们不进宫,不向皇上坦白,皇上就不会知道这一切,我们侯爷更不会有事……”
秦幼仪哭着打断了婆婆的话:“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
镇西侯夫人一窒,呆呆地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秦幼仪掩面泣道:“这样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皇上?蜀王、宁化王都阴谋暴露被赐死了,蜀王幼子同死,蜀王世子却平安无恙。他是蜀王嫡长子,能保得住性命,还能被放出来开府,定是立了功劳的。不用说,他定是把自己所知道的事全都向皇上坦白了。皇上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呢?没向我们家开口,不过是要让公公自己知道好歹,主动上书请罪罢了。可公公不但没动静,反而催着二爷与我尽快离京赴任,这是打着一旦情势不妙,就叫我们一家逃走的意思。婆婆与大伯子一家,就要留下来陪他等死了。他老人家到了这一步,仍不愿意向皇上请罪,还想着耍小聪明,只会让皇上更加生气。二爷知道实情后,也是实在没法子了,知道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过不去。既然公公他老人家不愿意服软,只能由大爷和二爷出面了。他们也知道此番定要做个不孝子,可他们又能有什么法子呢?苏家列祖列宗在上,难不成真要让苏家血脉从此断绝,合家老小都叫公公连累得丢了性命?!”
说到这里,她伤心得再也撑不住了,这两天的精神压力再加上婆婆的责骂,彻底让她崩溃了,她索性坐倒在地大哭:“我的两个儿子还这么小……他们多可怜呀……为什么要让他们受这样的罪?!他们又聪明,又乖巧,谁见了不夸?读书读得也好,将来定会有好前程的。可如今……性命保不保得住且不说,即使能平安无事,将来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了。皇上和太子心里知道他们的祖父是谋逆罪人,又怎会愿意重用他们?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公公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皇上几时亏待他了?!为什么……为什么呀?!”
秦幼仪就这么坐倒在地痛哭出声,镇西侯夫人已经整个人呆住了。她站了半晌,方才软软地坐倒下来,面上一片茫然。
方才甫听秦含真与秦幼仪说出事实真相,她心下虽然震惊,但对整件事的后果还没有很直观的认识,如今总算回过神来了。
原来……她也在面临着性命之危么?原来,她的两个儿子正在努力去做的,是要拯救丈夫以外的所有人,而不是丈夫这个罪魁祸首?可是……他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呀!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么?
但不管他死不死,镇西侯府恐怕都很难保住了吧?他们家今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一家子被贬为庶民,灰溜溜地回老家度日?还是会被官卖为奴,从此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大儿媳是总督千金,小儿媳是国舅之女,她们都还有娘家可依,那她呢?她亲生父母都已死了,娘家如今是继母所出的兄弟当家,平日与她往来不多,只怕未必乐意伸出援手吧?两个孙女儿,都是花一样的年纪,还未出嫁呢,等待着她们的,会是怎样可怕的命运?两个小孙子,那么的可人疼,难道这一辈子……就都毁了?!
镇西侯夫人面色灰败,只觉得胸口闷得要吐血了,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看到她这副惨相,秦含真心里总算气顺了些。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恶的人,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有事求上门了,还要摆架子,事情给她办好了,她翻脸就能不认人,还拿钱财来还人情,把人当成是要饭的,见了面连客套一下的面子都不给。如今还指望着别人救命呢,她还好意思继续给人脸色瞧,当面骂人,分明就是倚老卖老!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又或是仇敌,秦含真想骂就骂了,偏偏中间还夹着个不争气的小姑姑秦幼仪,想撒手不管,又狠不下心肠来,真是叫人憋屈得紧!
还有小姑姑秦幼仪也是的,她娘家给力(相对于镇西侯府,确实很给力),本人与丈夫感情又好,还有两个儿子傍身,都已经在婆家参与中馈了,怎么还一脸心虚没底气的模样?如今她娘家叔叔正在挽救她婆家合家性命呢,婆婆不了解实情,见面就先骂了她一通,她是说出实情为自己辩解也好,什么都不说任由事情发展,等真相大白后婆婆拉下脸来给她赔不是也行,她为什么要惊慌失措地跪地哀求?现在的镇西侯府还敢休她?她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怎的出嫁十几年,就好象被婆婆调教得没了骨头似的。不管是非黑白,婆婆把脸一板,她就先觉得自己错了三分?
秦含真恨铁不成钢,反正这屋里就只剩她们三个人在,她有话在先,料想不会有哪个下人没眼色地闯进来,又或是随便往后院、东府报信。她索性也不去管眼前这对婆媳,任由她们痛哭发泄去,自己却先寻了张圈椅坐下,还记得要给自己倒杯茶,润润嗓子。方才说了不少话呢,她有些口干。
秦幼仪到底还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她哭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累了,渐渐歇了泪水,抬头看见婆婆面色衰败地坐在自己面前,也清楚对方如今弄明白自家的处境了,不会再责骂自己什么。想了想,她犹豫地朝秦含真这边看了一眼。秦含真只当没看见,她便咬咬牙,凑近了婆婆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
镇西侯夫人听了之后,双眼却一下就睁大了,紧张地看向秦幼仪:“你这话是真的?!你真有主意?!”
秦幼仪抿了抿唇,低声道:“倘若圣旨没有明令……或许还有希望。只是婆婆可想好了?这么做……宫里未必会高兴,公公却一定会恨您的……”
镇西侯夫人半晌没说话,好半天才道:“好歹……能保得住他的性命。若是皇上不肯放过他,我也就认了。但若是皇恩浩荡……总不能叫老大和老二背上污名。”
秦幼仪担忧的也正是这一点,如今看到婆婆愿意接手过去,她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然而准备工作还有很多……
她问镇西侯夫人:“是请大夫……还是我们自己备药?”
镇西侯夫人抿了抿唇:“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自会料理妥当。”
秦幼仪知道婆婆是世家大族出身,这样的人家,难免会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婆婆叫她不必管了,她就不管,横竖出了事也与她无关。
镇西侯夫人稍稍振作了精神,便在小儿媳的搀扶下,勉力站了起来,喃喃道:“我得先回去。你……你继续留下来等消息。一旦有什么消息,立刻打发人来告诉我。记住了,是只告诉我一个,别的人谁都不能说!老大老二两个,也用不着知道。”
秦幼仪低头垂泪,默默点头。
镇西侯夫人又转头去看秦含真。秦含真放下手中的茶碗,站起身来,仪态端庄优雅:“您要回去了么?我让人送您出府。”
镇西侯夫人自嘲地笑笑,若没有今日这件事,兴许她还会讽刺秦三姑娘一声仪态装得好。但现在她真的没有这个心情。哪怕知道永嘉侯对自己家有何等大恩,她心里还是对秦含真喜欢不起来。这小姑娘的性子太狂了!
她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对秦含真道:“秦姑娘,你对我如此无礼,就不怕我在人前说你的不是,会坏了你的名声么?你既然知道要装样子,怎么方才就非得惹我生气呢?!”
秦含真笑笑:“我有什么好怕的?如果府上这一关过不去,不管您保不保得住性命,也不会有多少人能听得进您的话了。如果府上这一关能过得去……”
她顿了顿,秦幼仪就替她接上了:“要是这一关能过去,三叔就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婆婆又怎会再说三叔一家的不是?”
镇西侯夫人看了小儿媳一眼,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秦含真却只是笑了笑,道:“就算夫人没把这所谓的恩情当一回事,继续说我们家的坏话,也没什么出奇的。这种事您又不是第一回干。我之所以不怕夫人在外头坏我的名声,是因为我知道你们家的底细。要是真在外头听到别人说我的不是,还说这是镇西侯夫人亲口说的,我的性子最受不得委屈,定会拉住那人,把实情跟对方说个明白,务必要让对方清楚地认识到谁是谁非,才会罢休。因此,有一个算一个,夫人跟多少人说我的坏话,我就让多少人知道实情。夫人都不怕坏了名声,我怕什么?”
镇西侯夫人脸都绿了。

水龙吟 第一百八十五章 折服

镇西侯夫人在外人面前说秦含真的坏话,影响秦含真的名声,跟秦含真对外人说镇西侯府的把柄,影响镇西侯夫人言辞的可靠性,造成的后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镇西侯夫人是个不热衷于社交的人,认识的朋友也就只有几个,深交的更少。她就算出去跟外人说秦含真如何如何,听到的人终究有限。而这些人里头,是否人人都会听信她的话,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就难说了。可即使她们都听信了她的话,对秦含真又能有多大的影响呢?她们在京城贵妇圈里,终究只是少数。也许秦含真日后要宣扬自己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时,这话的可信度会因为负面消息而稍稍打个折扣。但秦含真本来也没立这个人设,如今她够斯文低调的了,也没少在人前显摆自己在书画方面的特产,还不是一直有人笑话她是个商家女教养大的村姑,粗俗又不知礼吗?
但换了是秦含真去宣扬镇西侯府的丑闻,直言镇西侯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行为,影响的可就不仅仅是镇西侯府的一点名声而已了。那可是涉嫌谋逆的大罪!偏偏秦含真还不是个无名小卒,她亲祖父永嘉侯秦柏,乃是最受皇帝信任的国舅爷,时常出入宫闱,与皇帝闲谈。他的话自然是可信的,他孙女的话,也不会是无的放矢。那外人听了秦含真曝光的镇西侯秘闻,又会怎么看待镇西侯府呢?镇西侯夫人真是想都不敢想!
秦含真的话既是在说笑,也是在警告,甚至可以说是威胁了。她如此不客气,镇西侯夫人却连顶回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半晌,她才虚弱地挤出一句话:“你难道……就不顾你姑姑了么?”
秦幼仪在旁苦笑。她对秦含真说:“三丫头,别说笑了,你看你都把我婆婆吓着了。”
秦含真笑眯眯地说:“我不是在说笑呀,我是在说实话。小姑姑怎会以为我在说笑?难不成真象镇西侯夫人说的那样,你觉得我会因为顾虑到你,就不会跟外人说你家里的秘密?”
秦幼仪微微蹙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她。
秦含真却只是微笑:“你婆婆无视我祖父曾经的恩惠,要坏我的名声,你觉得无所谓吗?因为要顾虑你的婆家,所以我必须忍受你婆婆的欺负?小姑姑,你是这样想的吗?”
秦幼仪的直觉告诉她,这时候绝不能点头说是。虽然她也不希望侄女儿因为婆婆一时冲动,就说出威胁长辈的话来,可是……面对秦含真的质问,她也没脸让侄女儿忍气吞声。她与三房并不亲近,靠的只是母亲与兄长、侄儿在三房的脸面,不能象在母亲与兄长面前那般理直气壮地提要求。如今她还有许多要仰仗三叔的地方,而三叔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女儿了……
秦幼仪低下头去,小声说:“三丫头,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我也是秦家女,怎会任由别人损及秦家名声?我婆婆方才只是在说笑,是想提醒你要小心他人物议,并不是真的要跟人说你的坏话。”
镇西侯夫人诧异地看向小儿媳。小儿媳在她面前一向很是乖顺知礼,象这样当面跟她唱对台的情况,还真是不多见。
秦含真听了还算满意。如果到了这个时候,秦幼仪还要蠢到牺牲娘家帮婆家,那她以后也不必再管这位小姑姑的事了,还要劝祖父秦柏也不要再管。真当他们欠秦幼仪的不成?她是长房的女儿,有本事自去寻自个儿的亲生父母、亲哥哥撒娇,很不必来将他们三房拖下水。
于是秦含真便冲着秦幼仪笑道:“小姑姑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别怕,若是你公婆嫌弃你了,怪你不肯帮着他们欺负你娘家人,你索性就跟小姑父和离,带着两位表弟大归。反正我们秦家也不是养不起你们。到时候苏家估计也没什么名声了,顶着乱臣贼子的罪名,两位表弟将来也不知如何出来见人。要是做了我们秦家的孙子,反倒还能体面些,前程也更有保障。估计小姑父也会跟我有同感吧?小姑姑你说是不是?”
秦幼仪无力地回了她一个微笑,却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但凡苏家老小能保住性命和名声,她又怎会与丈夫和离?秦含真这话不过是说笑罢了。她还觉得三侄女是在吓唬婆婆呢。
镇西侯夫人确实是被吓着了。她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筹码与秦含真手中的筹码根本就不对等。秦含真赌得起,她却输不起。别说在外头议论秦含真的坏话了,就连小儿媳秦幼仪,她日后也要客气些,不敢再对着对方摆婆婆架子了。倘若秦家真能狠得下心来,让女儿与她小儿子和离,再让她小儿子点头,允许秦幼仪带着两个孙子大归,她小儿子多半会同意的。到时候她怎么办?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两个宝贝孙子归了秦家?!而他们苏家一旦与秦家断了姻亲,倘若丈夫再出点什么差错,又或是两个儿子再惹上什么事,又有谁来救他们呢?
镇西侯夫人张了张嘴,面色苍白地瞪了秦含真好一会儿,忽然间一句话都不说,就抬脚往花厅门外走去。
她实在是惹不起永嘉侯的孙女儿,又何必自找麻烦?
镇西侯夫人迅速离开了,与刚来的时候相比,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气势,反倒有些气色衰败的意思。秦幼仪看着婆婆略嫌佝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大好受。
她对秦含真道:“我婆婆很不容易,她这十几年守在京城家中,长年与公公、大伯子分离,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她或许脾气不是很好,但她并没有歹意。她毕竟是长辈,你就让她一让吧,以后就不要再说这些吓唬她的话了。”
秦含真淡淡地道:“她过得苦不苦,跟我没关系。我可没有吓唬她,说的都是大实话。小姑姑千万别误会我是在说笑。”
秦幼仪一怔,正想问明白她这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便听得秦含真又道:“小姑姑日后就是再忙,也该抽时间回来看看大伯祖母。如果人实在不方便回来,打发人送个信,送点东西,也是好的。大伯祖母很想念你的,也疼爱你的孩子。她或许不能事事顺从你的意愿,叫你一辈子顺心如意,但她毕竟是你母亲,是长辈,你也好歹让她一让,多多体恤她的慈母心肠吧。得了空,便多带着表弟们回来看望她,至少也多给她写几封信,说说自己的近况。别管其他人怎么讲,大伯祖母总归是你的亲娘。”
秦幼仪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地,连抬起头来看一眼侄女儿的勇气都没有了。
秦含真没有在花厅久待,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略休息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练画。据丫头们报说,秦幼仪在花厅发了一会儿愣,便又回书房去了,没再翻找医书,却开始呆坐。
秦含真也懒得多管,她就是看不惯了,随口说几句罢了。秦幼仪毕竟是长房的女儿,她的事原不必自己操心来着。
秦柏、秦仲海与苏家兄弟回到永嘉侯府的时候,已是日头偏西,时近黄昏了。秦柏面上犹带几分倦意,但精神还好,秦仲海则是一脸的如释重负,显然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倒是苏家兄弟俩,都十分狼狈。明明眼下是初春时节,外头的风还有点小冷,世人都还穿着薄棉的夹衣,但他们却仿佛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背上都湿透了,头发也都被汗沾湿,刘海变成一缕一缕的模样,脑后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也变得绫乱起来。
秦幼仪忙忙亲手给丈夫与大伯子倒热茶,也不忘给叔父、兄长也倒上一杯,心急地问:“怎么样了?皇上可饶恕我们了?”
苏伯雄长叹一声,坐在圈椅上,垂目不语,默默地喝着茶,看得秦幼仪越发急躁了。
还好她的丈夫苏仲英没再卖关子:“我算是过了这一关,皇上还让我继续如期出京往大同任职。这一回我们不必提前走,就照原定的日子起程即可。”他顿了一顿,“但将来还有没有调回京城来的一日,就难说了。兴许在外任上,我也不大可能会得到实权或军权,多半是象在京郊大营时那样,继续负责操练新兵,又或是做些文书差使。我这辈子是不指望能有什么大出息了,但好歹还能落个清闲的差事,也能多陪陪你和孩子。”
秦幼仪的眼圈一下就红了,她忍不住抱住了丈夫,痛哭出声:“皇上隆恩!皇上仁慈!我们总算得救了!”又要向三叔秦柏下跪致谢。
秦柏忙叫苏仲英把妻子搀扶起来,郑重对他们道:“既然你们如今懂得了皇上的天恩,日后就该老实度日,谨守本分,用心当差,千万不要走上歪路!否则,你们又要如何对得起皇上今日的恩典呢?”
秦幼仪与苏仲英夫妻俩齐齐应是,后者的眼圈也有些红了。待他们俩道完了谢,哭完了心中的苦闷与忧愁,心里便觉得好了许多,对将来也有了勇气和信心。
秦幼仪松开丈夫,低头拿帕子拭去脸上的泪水,看到大伯子苏伯雄还在那里老神在在地喝着茶,便犹豫着问了一句:“那大伯子呢?大伯子也平安无事么?”至于公公镇西侯,她是问都不敢问。
苏伯雄放下了茶碗,面色十分平静:“暂时算是平安无事了,只是我的差事没保住。”
“啊?”秦幼仪不由得一惊。果然,惩罚还是会有的么?
但苏伯雄很快接着道:“城卫我是待不得了,家里我也顾不上,皇上命我带几个亲兵赶往蜀地,去寻父亲从前的旧部。他们曾经为蜀王隐瞒、偷藏了什么,我都要说服他们全拿出来,献给朝廷。他们过去在我父亲的指使下,做了什么坏事,该受罚的也会按律法受罚。兴许西南大军还会被分拆开来,调到不同的地方去,再换其他地方的将士到蜀地镇守。这些事没办完之前,我不能回京。这注定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但我无法逃避。父亲造了孽,我做儿子的,就要替他偿还。”
秦幼仪愕然。

水龙吟 第一百八十六章 助力

仔细想一想,其实也不难理解皇帝这么下令的用意。
镇西侯在西南边军待了二十余年,至少有十几年的时间是一军主帅,又一直十分用心经营着,他在西南大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他先前被忽然调回京城,还有旧患这个理由,也是皇帝的恩典,再加上继任者是他原本的副将及心腹,西南边军军心还算平稳,不会出什么大岔子。可是,如果他忽然出事,又或是传出什么不好的传闻,接着皇帝还下令要对西南边军中的部分将领行惩罚之举,哪怕是因为他们罪有应得,也难免会带来军心震荡。
即使西南边军如今已经不在边疆驻守了,蜀地也是曾经出过事的地方,说不定还有不少蜀王余孽在暗中搅风搅雨。在这种时候,朝廷必须稳定军心,稳住大局,才不会再生出什么风波来。可蜀王暗藏下来、又被宁化王得到的那些产业,以及蜀王曾经的死士人手,都不能放任不管。西南边军里曾经参与过他们谋逆计划的人,也要得到相应的惩罚,更别说是那些曾经力助镇西侯行过违反朝廷律法之事,滥杀无辜的将士了。
虽说皇帝暂时答应了,会放镇西侯的儿孙们一码,也不会公开宣扬镇西侯的罪行,以免引起军中震荡,可有罪的人,即使另找借口,也必须依法处置才行,否则朝廷威严何在?
在这样的前提下,能不引起西南边军中人的不安与警惕,还能安安稳稳地解决蜀王、宁化王与镇西侯勾结后留下的麻烦,除了苏伯雄,就再也没有能比他更好地代替镇西侯去善后的人选了。
只是苏伯雄真的去做这件事,定会遇到许多困难,也许还会有危险。他虽然是镇西侯的嫡长子,又在西南军中多年,还算有些威望,但他还年轻,威望有限。再加上镇西侯从前的作派,曾经不止一次驳回过嫡长子的建议与劝告,一意孤行地凭自己的意愿行事,有时候哪怕是接受其他人的建议,觉得那些人跟自己英雄所见略同,也不肯听嫡长子中肯的劝说。这就间接导致西南军中不少人都觉得,镇西侯对这个嫡长子其实并没有很器重。镇西侯回京养伤,接任的人不是嫡长子,而是跟随他多年的副将,即使这当中还有做儿子的需要陪同父亲回家休养的原因在,也难免会有不少人对苏伯雄生出几分轻慢之心来,觉得他还是晚辈,哪儿有他们这些老资历懂得多,经验丰富?
苏伯雄如今去接手西南军权,肯定会遇到种种考验,还会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危险。他还要找出曾经与他父亲一起犯下种种罪孽的人,将他们绳之于法;要停止西南边军继续庇护蜀王所偷藏的人手与产业,不再从那些产业里得到资助;他还要利用自己手中的军权,协助朝廷派去的钦差,再次梳理蜀地势力,清除蜀王留下的残孽、死士,稳定蜀地局势;最后,等事情都解决了,他还得尽可能不引起任何波澜地,把西南大军分拆成几部分,与外地的军队完成换防,将自己的父亲镇西侯在这支军队里的影响,尽可能降到最低。
这桩桩种种,都不是一个象他这样年纪与资历的年青将领能完成得了的。但他还是要硬着头皮去做,不但要做,还要尽可能做到最好。因为这是他能保住家人的唯一方法,没有其他截径可言。
他不象他弟弟,完全就是个无辜之人,还能够因为结了一门好亲事,成功脱罪,继续外放为官。他不但是知情人,还不情不愿地参与了父亲犯过的不少事。他虽然一直在劝说父亲不要再做下去,可他也没有向朝廷告发父亲的罪过。哪怕他知错能改,该受的惩罚也还是要受的。而且,他也不敢有任何的小心思。此番再返蜀地,他并不是独自前去,身边还跟着皇帝派来的钦差。但凡有一点儿异动,那钦差都有可能会直接将他拿下,扭送回京法办。当然他也不敢那么做,父母妻女,家人亲友,全都在京城,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怎敢冒那等大险?
如今他所能仰仗的,就只有皇帝与朝廷的支持,还有身为蜀地大户的岳家了。他知道前路有多艰难,但他必须坚持着走下去。如果他能顺利把这桩差事办好,将来即使不能再执掌一军,只能返回京城任一闲职,手无实权,至少他能过上安心的日子了,不必再成天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就要被朝廷的军队闯进门来,拉他去斩首示众,也不用担心苏家的世代忠名会蒙污,走在外面,会被百姓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们是乱臣贼子,子孙后代也抬不起头来。
因此,面对弟弟弟媳担忧的表情,苏伯雄反倒显得非常平静:“我会竭尽所能的,只是这一去西南,怕是又要好几年回不了家。你们又要外放,家里只留母亲一个,还不知道会怎样呢。我原本是打算让卞氏带着两个女儿去湖广住些日子,给大丫头说一门亲的,如今也只能让她们改变行程,暂时留在京中。大丫头的亲事还不急,她在家里先休养两年,等外头的议论少了,再去湖广也不迟。二丫头的亲事就更不必着急了。只是她们都是女流,家里没个男人撑着,我们又都在外头,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二弟在大同,离京城只有几百里地,记得要多打发人回家看看。再有……就是要请秦亲家多照应着些。我母亲那个脾气,恐怕不大通人情,但她并没有坏心。妇道人家要支撑家门,本就不容易,更何况我母亲和妻子都不善交际。若能得亲家相助,她们日后想必不会太过艰难。”
他没有提起自己的父亲镇西侯,仿佛对方不存在一般。
苏仲英与秦幼仪也没有提起,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忽略了他。
听了兄长的话,苏仲英二话不说,就许下诺言,答应每旬都会打发人回京看母亲长嫂,又去求秦柏与秦仲海。秦幼仪本来也想跟着一起求的,只是想起秦含真先前的话,便有些犹豫了,只低着头跟随丈夫行动,却没有开口。
秦柏不是苏仲英的正经岳父,并未多言,倒是秦仲海看着妹妹可怜,答应了会时常派人过去看镇西侯夫人,也许诺若镇西侯府有事,尽可以向承恩侯府开口求助,他会看在两家姻亲份上,施以援手的。
只是,秦仲海也对妹妹妹夫事先有言:“你们可得跟镇西侯夫人说清楚事情原委才行。否则她老人家不乐意搭理我们,不愿意接受我们家的帮助,岂不是大家尴尬?也显得我们家好象上赶着讨嫌一般。”他对镇西侯夫妻前些日子的态度,也感到很膈应呢。
苏伯雄与苏仲英连忙保证说自己定会说服母亲,不会再让母亲得罪亲家了。秦幼仪则道:“婆婆应该不敢了吧?方才她来过一遭……叫三丫头给吓着了。”
众人齐齐转头去看她。苏仲英皱眉:“怎么回事?”秦幼仪便笑着将方才婆婆上门的经过简单地说了。当然,她复述秦含真的话时,稍稍换了委婉些的说法,让秦含真的言行显得比较斯文有礼一些。
只是清楚孙女脾气的秦柏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无奈地叹气,又疑惑秦含真是从哪里听说这些事的?难不成又是赵陌那边泄的密?这两个孩子啊……这等朝廷机密大事,他们怎的就拿来做日常闲谈的话题了呢?有空了多说说书画诗词不好么?
秦仲海则觉得三侄女儿实在是太贴心了,瞧她说的话多么中肯,多么有心哪!只是小姑娘家太过斯文腼腆了,说话语气太过委婉(其实是他妹妹改编了一个委婉的版本),若换了是他,真恨不得要狠狠往镇西侯夫人脸上甩几句狠话,才叫过瘾呢!
苏伯雄的表情比较一言难尽,苏仲英心中尴尬不已,但他还是小心地向兄长解释:“大哥,你弟妹的这个侄女……性子比较直率,小孩子家不懂事,有话就直说了……其实先前也是母亲理亏。我们家确实亏欠了三叔的。”
苏伯雄听了弟弟的话,反而笑了:“我没有生气,你不用担心。”顿了顿,“母亲怕了,也不是坏事。她知道好歹,日后自然不会再听从父亲的话,随便在外头得罪人。”仔细想想,这些年母亲的脾气越发不好了,言行也渐渐刻薄起来,曾经与苏家交好的人家,也慢慢少了。倘若他们家还有几家靠得住的盟友,兴许就不至于出了事只能指望秦家相助,他返回西南大军后,也能多得几个助力了。
这时候,秦柏才开口了:“你一个人返回蜀地,即使有钦差随行,也太过势单力薄。云阳侯府与柱国将军府都有许多年轻子弟尚未出仕,又或是仅在军中出任低品武官,他们都需要一个一展才干的机会。京中机遇有限,当中若有你看得上的年轻子弟,去跟这几家商量,多带上几个人,到了蜀地,你也能多几个帮手。”
他这建议也十分有心,云阳侯府与柱国将军府,蔡家与马家,都是只忠于皇帝的当朝将门,在军中威望极高。若有这两家子弟做苏伯雄的助力,回到西南军中,自然不会有人轻易为难他。而这两家子弟若能插进西南军中,既是在渗沙子,也给他们提供了好职位,可以说是两全齐美。
秦仲海又插言道:“云家与闵家也有后生子弟需要入仕。闵家可靠,云家……眼下也正需要向皇上证明自己的清白呢。让云家的人参与进去,蜀地那边应该会更容易行事。”王四姑奶奶是死了,但她生前也不是没有人手,可以留给云家继续压榨使唤的。做个对内提供内部消息、对外迷惑敌人的帮手,正好得用。
苏伯雄明白了秦家叔侄的意思,鼻子一酸,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对自己的将来,似乎又重新恢复了自信。

水龙吟 第一百八十七章 急报

秦含真在正院上房里陪祖母牛氏等了好半天,才把自家祖父秦柏给等回来了。
牛氏一边絮叨着:“一出门就是半日,回家了还在外头书房磨蹭到天黑,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什么事这样要紧?”一边催丫头们赶紧把晚饭趁热端上来。秦柏道:“你们先吃着吧,我先去梳洗梳洗,换一身衣裳。”边说还边朝孙女儿那边看了一眼。
秦含真心下一个硌磴,想起今天似乎因为看不过镇西侯夫人拿小姑姑秦幼仪出气,秦幼仪的表现又太过包子,她就忍不住开口怼回去了。当时虽然觉得挺爽,但也变相暴露了自己消息“灵通”的实情。自家祖父这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这件事,这是要找她问个究竟了吧?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瞥见祖母牛氏忙着摆饭和叫人拿干净衣裳给秦柏,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自己,便揽下了拿衣裳的差使,往里间送过去。
这时秦柏已经简单洗了把脸,重新整理过头发,回头瞧见秦含真把干净衣裳拿了过去,便也在别人的服侍下,将外衣给换了。然后他挥手摒退左右,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镇西侯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可是广路跟你说的?”
秦含真只能傻笑,脸上还略带点儿讨好:“祖父别生气,我们就是私下说说,没叫别人听见的。上回大堂哥算计赵砌,我从头看到尾,太过巧合了,自然难免会起疑心,一问赵表哥,他就跟我说了。其实我知道了也没什么,我又不会跟人乱讲。赵表哥告诉我实话,也省得我自个儿在外头胡乱打听了。之所以没告诉您,是因为我知道这种朝廷大事,祖父一定会觉得闺阁女孩儿不该知道。我怕您说我,就没敢提……”
秦柏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还故意在我面前装不知情。对着祖父也耍起小心机来了?叫我说你什么好?!”
秦含真继续赔笑讨好。
秦柏哪里是真的生了孙女儿的气?不过就是说她两句,就开始抱怨赵陌:“广路也是的,他受皇上差遣去秘密办差,却随便就将朝廷机密告诉你一个小姑娘,也未免太大意了。他就不怕你会泄露实情?你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竟然在镇西侯夫人面前露了口风。”倘若孙女儿没有朝镇西侯夫人发那一顿火,他断然不会想到自个儿的孙女竟然也知道那样的秘密。
秦含真忙道:“祖父您不知道,镇西侯夫人今儿到咱们家来,一见小姑姑就开始破口大骂,骂得别提有多难听了,连皇后娘娘和咱们秦家的名声也一并踩了,叫人怎么忍得了?我看着她那一无所知还自以为是的模样就生气,才会忍不住驳了回去。如今镇西侯夫人也知道好歹了,以后再不敢欺负咱们家是好人,就随便给我们脸色看了。小姑姑在婆家也能少受点气。其实这样挺好的。”她小心地拉住祖父的袖子,“您别怪赵表哥,我有心要找他追问,他又怎么好意思拒绝我?况且真正机密的事,他是绝不会向我透露的。在外头办了差事回来,又或是打听到什么消息,他也是先进宫上报了,确保不是什么要紧机密,才会来告诉我。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又怎会有泄密的风险呢?赵表哥小心着呢!”
秦柏无奈地叹道:“这话祖父听着,怎么就觉得那么虚呢?你扪心自问,这些话说出来,你自个儿信么?”
秦含真眨了眨眼:“信的。”
秦柏瞪她一眼,不想多说了:“也罢。你只要记得别在人前胡乱说嘴就好。镇西侯夫人既然不敢再小觑了我们秦家,你日后到了人家面前,也要敬她是个长辈,万万不可再忘了礼数。”
秦含真连忙乖乖应下。
牛氏在外间催促他们祖孙了。秦柏便多嘱咐孙女一句:“这些事你就不用告诉你祖母了,也省得她担心。”
秦含真应了声,便扶着他出去,一家三口坐下吃饭。
牛氏因不见秦幼仪带着苏仲英进来吃饭,便问秦柏:“怎么不见咱们家姑奶奶和苏女婿?苏女婿的哥哥也来了是不是?我特地叫厨房多备了好菜的,还叫了酒,怎的不见他们进来?”
秦柏告诉她:“苏家世子先回家去了。仲英方才随我进宫,有些累了,身上的衣裳还叫露水打湿了。幼仪担心他会着凉,就让他在前头客房里洗浴换衣。他们夫妻怕是有不少话要说,你且由得他们去吧,让人给他们送晚饭就是,不必把人叫过来。”
牛氏疑惑:“怎的苏女婿还在我们家,他哥哥反而回家去了呢?”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些不解,“你们今天进宫是为了什么事?神秘兮兮地,也不跟我说个明白。”
秦柏道:“军中的事儿,说了你也不懂,何必说得太过明白?苏女婿兄弟俩是有心向皇上进言,又不大方便,怕会惹得镇西侯不喜,才会求到我头上。如今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只是不好对外人言,你也别跟旁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