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茵冷笑:“这样的亲事也叫好?母亲就别哄我了。”她咬了咬唇,“您改了主意,可问过父亲的意思?祖父呢?”
裴大奶奶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你祖父的意思。他老人家虽然话都说不利索,可人还没老糊涂呢。朝廷上的事,他几时说错过?他说秦家这门亲事好,自有他的道理。你父亲虽然不明白他老人家为什么这样说,但一向孝顺听话,绝不会违逆你祖父的命令。长辈们既然发了话,你就别再耍小性子了。方才你已经犯过错,差点儿就把长辈们的盘算给毁了,得赶紧补救才行。一会儿你寻个空,去给秦家两位姑娘赔个不是,就说你方才是因为别的缘故,一时昏了头,才会出口无状的,定要让她们消了气才行。否则她们在承恩侯夫人面前说你几句坏话,你就真的别想嫁进秦家了!”
裴茵差点儿没咬碎一口银牙!她与秦锦华一向平等论交,对秦含真更是隐隐有几分居高临下,如今竟然要为了她们的错误,反向她们赔不是?还有没有天理了?!祖父和父亲真的不是糊涂了么?母亲竟然也要她为了秦家这门所谓的好亲事,卑躬屈膝至此。她若是真的照着母亲的话做了,以后还如何在秦锦华、秦含真姐妹面前立足?!
她不能这么做!
然而,裴茵又没胆子公然违逆母亲,更别说是祖父与父亲了。她只能委委屈屈地说出自己心中的顾虑:“就怕我真的向她们赔了礼,她们就该看不起我了。”试图打消母亲的想法。
裴大奶奶却不买女儿的账:“胡说!我瞧秦二姑娘是挺懂事的孩子,你若向她赔了不是,她自然不会再记恨在心。至于秦三姑娘,她是永嘉侯府那边的人,又没个亲兄长,堂兄的婚事与她无关,无须担心。你只需要照我说的去做就行,快去!”
她催着女儿去赔礼,裴茵却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这个脸,但又不想继续听母亲的絮叨,只得不情不愿地回到席上,看到众人都在围着秦简,夸奖他的字写得好,心中十分不以为然。
外戚家的子弟,亲生妹妹秦锦华又没什么出众的才华,做哥哥的又能强到哪里去?不过是因着他是今日的东道,又有永嘉侯替承恩侯府撑腰,宫里皇上与太子又看重,众人才给秦简这个脸面罢了。裴茵都不用亲自去看一眼他的书法,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远远瞧见母亲裴大奶奶回到席面上,没再往她这边看,便迅速扭过头去,走开不理了。只要她躲着母亲些,别让母亲逮住,等熬过这场春宴,她就能离开秦家,到时候推说没找到机会与秦锦华单独谈话,母亲也没法说她什么。
反正秦锦华很好哄,过后她若是装作没事人的话,秦锦华多半也不会再追究的。再哄两句好话,两人便又是亲密的闺中好友了。
裴茵走开了,自然不会看到在秦简身边,余家兄妹用赞叹的语气又夸了他的字一回。余公子还问:“我瞧世兄的字,仿佛有些晋时王元琳《伯远帖》的味道。只是我不曾见过《伯远帖》真迹,只临过摹本,不知说得对不对?”
秦简微笑着回答:“我平日也时常临摹《伯远帖》。家叔祖永嘉侯收藏有许多名家法帖和摹本,去岁我生日时,他老人家把自己临的《伯远帖》赏给了我。我苦练多时,才有了今日的火候。”
余公子顿时惊叹不已。
一旁的许峥惊讶地问秦简:“先前怎么没听表弟提起过?表弟竟然有《伯远帖》的摹本!既然是永嘉侯所摹,那定然是极其难得的佳作。”他叹道,“去岁我曾经在他老人家的书房里,瞧见赵子昂《闲居赋》的真迹,问了才知道是皇上所赐,叫他老人家拿出来给秦三表妹临摹的。我有心想借来一观,却又知道珍本难得,没敢开口。倘若我也能得永嘉侯一份《闲居赋》的摹本,这辈子就心满意足了!”
秦简含笑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余公子继续惊叹羡慕。余心兰是欲言又止,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太太奶奶们听说秦简写了一幅好字,忙叫人来唤他带着字过去给她们瞧。秦简便捧着自己新写的书法,在一众男女的簇拥下,往香雪堂里去了。也有人顺势入了席。
秦含真落后两步,趁着周围人少,没什么人注意到她,赶紧把这几日发生的新情况低声告诉了赵陌,尤其是镇西侯府里的变故。
赵陌微微皱起了眉毛:“竟然会是这样……这回苏家可麻烦了。不过你姑姑姑父料想无事,顶多就是日后前程艰难一些,或许这辈子都难回京城了。但他们清白无辜,只要日后不犯糊涂,在这件事上也能牢记对皇上的忠诚,是不会有事的。你也不必为他们担心。等春宴结束,我再寻人打听去。”
秦含真小声道:“你自己小心,打听归打听,别犯了忌讳,惹得宫里不高兴。”
赵陌含笑看了她一眼:“放心。”其实他知道分寸,但秦含真如此关心地嘱咐他,他心里又受用得很,宁可一次又一次地听她絮叨,也不想她省下这一句话。
毕竟是人多的公众场合,两人交谈了这一小会儿,就不得不分开了,不然就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赵陌匆匆交代一声:“春宴完后我就到你家去说话。”便与秦含真告别了。他得回到秦简身边,先拿自己画的那幅画交了差,然后便要随大部队返回园子东南角上春晚亭一带的男宾席了。
太太奶奶们当中也有才学眼光好的,很快就评出了一众名门子弟们的才艺排名。论武艺,自然是云阳侯府蔡世子的剑法居众人之首。论文采,许峥以两首新诗占了头名,但接下来就要数秦简的行书写得好了。赵陌的画虽然也不错,但并不算突出。他今日本就没打算出风头,因此只用了平日里七、八分的功力,被评得平庸了些,他也不在意。此外,还有卢初明、余公子等几个少年,也都表现不错,得到了一众好评。
品评结束后,姚氏依约奉送上两份大礼,分别是一套兵书与一套新诗集——分别给了蔡世子和许峥。无论当事人是否稀罕这份大礼,少年们都高高兴兴地退回了男宾席。紧接着,闺秀们也入席了,大家开始用餐,姚氏特地雇来的女乐班子也开始了琴箫表演。
这时,秦含真感觉到邻座的余心兰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水龙吟 第一百八十章 相约

秦含真印象中的余心兰,一向是清高自持的,象这种如此少女心的小动作,她还是头一回看见余心兰做出来呢。
这时候余心兰的表情也是难得地少女气十足。她有些窘迫,又有些腼腆地问着秦含真:“秦三妹妹,听说令祖有许多名家法帖的收藏?”
秦含真眨了眨眼,谦虚地表示:“也不是很多,有一点吧,其实大多数是摹本。”
其实并不是,秦柏是真的拥有很多名家法帖,当然摹本也有,但真迹也很多。皇帝对这个小舅子一直有心补偿,而秦柏回京后又非常懂事低调,从不给皇帝添麻烦,简直就是本朝外戚的典范。皇帝出于喜爱与愧疚的心理,在某些方面对秦柏可以说是有求必应的。秦柏时常入宫,但并不是每一次都正好遇上皇帝有空的时候,等待的时节,他就时常借宫中的藏书看,或是欣赏皇帝乾清宫里的名家字画。皇帝也知道他这个爱好,便按季更换自己宫中的字画摆设,好让秦柏时常能瞧个新鲜,又能看到更多的名家作品。
不但如此,秦柏若是想要把大内收藏的珍品古籍、名家字画借出来看一看,皇帝几乎就没有犹豫过。因此秦柏那里拥有很多名家法帖的摹本,都是他把真品借出来后,仔细观察、揣摩过,才临下来的,还借机教会秦含真与秦简不少东西,令小辈们也有所得益。而其中若遇上秦柏特别喜欢的真迹,他自己嘴上不说,皇帝却留意到了,每逢他过生日,又或是年节时,就会连同其他东西一并赐下来。皇帝这位姐夫,待小舅子是真的好。秦柏也感念于心。
秦含真清楚地知道自家祖父的书房藏书室里,都有些什么好东西。可是财不露白,她也犯不着到处嚷嚷去,适当地谦虚一下,也可以少拉些仇恨。
余心兰没有被她的谦虚糊弄住,人家也没心生仇恨。寿山伯府世代书香,余心兰自幼熟读诗书,喜爱书画,乃是京中有名的才女,货真价实的那一种。她关注的是自己问题的本质。
秦柏收藏的那些名家法帖和摹本!
“你想看一看我祖父的收藏?”秦含真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余心兰的请求。
余心兰点了点头,脸微微地红了。她其实也不大习惯这种情形,心下颇有些窘迫:“我知道那些字画都十分珍贵,不敢奢望能借出来,只想一观。”当然,若能让她临摹一遍,那就更好了。
秦含真迟疑了一下。他们永嘉侯府与寿山伯府的关系并不算亲密,她与余心兰更是直到这两个月才多来往了两回,目前只能算是泛泛之交。祖父秦柏的收藏,连许家兄弟与卢家兄弟都不能轻易得见,也就是秦含真这个亲孙女能时时欣赏,秦简与赵陌这两个熟悉的小辈偶尔可以相对比较频繁地接触到。那么珍贵的古物,秦含真可不敢轻易开口承诺。
她只能对余心兰说:“我得问问祖父他老人家的意思,不敢擅自作主。”
余心兰表示十分理解:“这是应该的。”毕竟是名家法帖呀,而且还是宫里赏下来的,怎么可能随便就由得外人看了去?
两个小姑娘约好了,秦含真会去询问祖父的意思,然后尽量赶在二月底之前,给余心兰捎信。若是一切顺利,三月三上巳节的时候,余心兰就会前来永嘉侯府拜访。若是永嘉侯秦柏有所疑虑,余心兰也愿意等,四月,五月,六月……哪怕是等一辈子都行哪!
秦含真察觉到了余心兰内心深处,对于书画的真心喜爱,感觉与她更亲近了几分。与她说话的时候,就少了几分客气和拘谨。蔡元贞与余心兰等人,其实都是秦锦华的朋友。秦锦华将秦含真引起了自己的朋友圈子,秦含真看似与众人都相处得不错,但严格来说,那都是秦锦华的朋友,而不是她的朋友。如今经过一段时日的来往后,秦含真才感觉到了,蔡、余两位似乎正在成为自己的朋友。
这让她心情颇为愉悦。这样一来,她日后在京城,估计就不必再天天都守在家里,除了跟祖父祖母打交道,与赵陌通通信,就是读书画画,什么社交生活都没有,如此乏味了吧?
春宴并不是正式的大型宴会,要吃的菜色也相对比较简单。大家这一个月里都吃惯了,未来还会再吃不少,乏善可陈,因此吃完就完了。倒是今日姚氏请来的女乐班子,琴箫演奏得极好,衬着春日微风,绚丽园景,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在场的太太奶奶们都十分喜欢,想着自家春宴还没办,又或是预备日后还有别的宴会要开的,都纷纷打听起了女乐班子的名字与班主的联系方式。
客人们都十分尽兴。今日天气很好,景致很漂亮,丫头婆子们侍候得殷勤。菜色都在水准之上。前来做客的女宾们都是知礼守礼之人,除了个别人小小地闹了点不愉快以外,并没有故意生事讨人嫌的存在。更难得的是,她们一次性见了二十来位京中名门子弟,全都没订过亲事,简直就是把一众有资格做她们女婿或孙女婿的青年才俊拉到她们面前来,一字排开,任她们观察与挑拣了。这样的机会,平日可少有得很。
有人很快就有了心水的对象,想必用不了几日,京城里的官媒们就要忙碌起来;也有人在超过一个的人选之间犹豫徘徊,享受着难以决断的痛苦与幸福;甚至还有人等不到春宴结束,两家彼此间就已经达成了共识,直接在宴会期间找齐了媒妁,连庚帖都交换了,只等各自回家后请人看八字,便可以把婚约定下来。
宴会到了末期,许多太太奶奶们还有些意犹未尽,或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话,或是与心水的未来亲家再多作交流,也有人把自家的儿女叫到一处,看他们相处得如何,彼此是否能看对眼。明明春宴已经快到结束的时间了,但园子里还是十分热闹,没什么人说要提前告辞。
姚氏只得继续忙碌着招呼客人们。其实她更希望能与云阳侯夫人、寿山伯夫人多做点交流的。方才这两位夫人都夸奖了秦简,只是没提亲事,她有些不死心,想把女儿也拉到两位夫人面前去露露脸。至于许家与卢家的孩子们,已经被她冷到一边去自生自灭了。
许氏冷眼察觉到了长媳的态度,心中不悦,但她眼下还腾不出手来敲打儿媳。她更关心宫里的进展。秦柏带着秦仲海与苏家兄弟进了宫,至今还未回来,也不知事情办得怎样了,皇上打算如何发落镇西侯府?
担心之余,她还要稍稍为春晚亭那边的男宾席操一下心。今日那边就只有秦叔涛代表秦家在待客。二房的秦伯复是指望不上的,他不拉后腿已经算好了。秦简兄弟几个都是小辈,能把年轻一辈的客人招待好就不容易了。秦叔涛一个人,也不知是否能支撑住全场。虽然还有一位卢普可以帮衬着些,但他毕竟只是秦家的女婿,还是早已分家出去的二房的女婿,名不正则言不顺哪。
许氏稍稍走了一下神,方才回过神来,却发现小女儿秦幼仪不知几时已经离开了自己的席位。她忙小声问身边的丫头:“二姑奶奶呢?”
鹦哥忙回话道:“二姑奶奶方才走开了,说是心里烦闷,想去园子里透透气。”
许氏明白了,女儿也在为等待着未知的结果而焦虑呢。她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反正是在自家的园子里,秦幼仪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秦幼仪当然不会在娘家的花园里出事,但不代表她不会遇上事。
她此刻就站在梅林入口处,有些尴尬地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前方离她不远处,在一株粗大的老梅树后,裴国公府的大少奶奶正揪住了女儿裴茵在骂:“你能不能懂点事儿?!你以为如今是什么时候?你以为家里是什么处境?!你觉得我们家是国公府,你是公府千金,就身份尊贵了,了不起了,能随心所欲地想嫁给谁嫁给谁了?能想骂什么人就骂什么人了?!我再三说了,这是你祖父和父亲的意思,你嘴里应着,过后就全当耳旁风,只顾着自己高兴。你怎么不想想,没了你祖父和父亲,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你走出去,这园子里又有多少人愿意搭理你?!”
裴茵被母亲骂得哭了出来,十分委屈。
裴大奶奶见女儿哭得可怜,也有些心软,稍稍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那等人家,不是我们想要攀上去,人家就乐意的。难不成我就没在人家夫人面前暗示过?人家不接话,我有什么法子?!咱们家好歹也是国公府,你祖父的脸面摆在这儿,再没有死缠烂打的道理。你也矜持些,别再做梦了。我给你说的人选,哪一样差了?家世、品貌、才学,样样皆是上品,一样是前程似锦的青年才俊,绝不会辱没了你。就这样,我们还不定能不能说得成呢。你在这里嫌弃什么?!”
裴茵有些赌气地哽咽说:“人家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一样是要被人嫌弃,我为什么不寻自己中意的去?”
裴大奶奶忍不住狠狠戳了女儿的脑门一记:“糊涂东西!你当自己没被嫌弃过呢?即使一样是会被嫌弃的结果,我们也可以试着去寻更有把握成事的,说不定就能成了呢?你就别再胡闹了,听家里人的安排吧。你祖父如今都多少岁了?他老人家瘫痪了这些年,只能躺在床上,吃些粥水,不能写字不能动,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就象是活死人一般,还要为子孙操心,容易么?!换了是别家的老人,象他这样的身体,早就该享清福了,独他这般辛苦。你还不省事,净叫人替你操心!”
裴茵犹自在那里抽抽答答地哭着。梅林外,秦幼仪听得若有所思。

水龙吟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交好

秦含真看到裴茵特地过来寻秦锦华与她,向她们赔不是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
她原以为,以裴茵一直以来的脾气,是不可能服这个软的。裴茵若能有这等心胸,就不会因为有人在才艺比拼中比她出色而斤斤计较了。
况且,秦锦华自认为自家有错在先,裴茵只是反应过激了一点,态度不大好,但过后要是两人当没事人一样继续和平相处,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裴茵如此郑重地前来道歉,令人觉得有些尴尬。尤其是裴茵的表情明显不大情愿,眼睛还有些红肿,似乎是刚刚哭过。看着一旁裴大奶奶和气笑着亲切说话的模样,秦含真与秦锦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秦锦华有些讷讷地道:“伯母实在是太客气了,我与裴姐姐一向交好,不过是有两句口角,又算得了什么大事?原也是我家疏忽在先的,合该我先向裴姐姐道歉才是。”
裴大奶奶笑道:“原本就是小事,是你裴姐姐大惊小怪。她当时心情不大好,就拿你出气了,这自然是她的不是。如今大家把话说开,该赔礼的赔礼,该道歉的道歉,过后你们仍旧是好姐妹,日后要好好相处呀。”
秦锦华笑着答应下来:“这是自然,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呀。”她迟疑了一下,便拉起裴茵的手。裴茵僵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也由得她拉住了自己,两人手挽手作要好的闺蜜状,裴茵还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来。
裴大奶奶这才满意地笑了。
秦含真在一旁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不明白裴大奶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这是逼着女儿来向秦锦华赔礼道歉,而且还要女儿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跟秦锦华做好朋友?只看裴茵先前曾经脱口而出的话,就知道她心里其实并没有真的把秦锦华当成是好朋友,更别说是秦含真了。如今她就算被逼着与秦锦华友好相处,这份情谊又能有几分真?
这么做有什么意思呢?裴国公府好歹也是国公府,曾经显赫过的。虽然如今他家是落魄了不少,但裴国公仍在,非不是空有虚名的勋贵人家。而秦家承恩侯府,也不是什么权臣显贵,除了有三房的永嘉侯秦柏撑腰,处境也就是比裴国公府稍好那么一点而已,毕竟秦仲海兄弟俩比裴国公的儿子们能干许多。可就这一点的差异,也用不着裴大奶奶如此刻意地讨好秦锦华吧?
秦含真正讷闷呢,姚氏走过来了。她是送完一波客人回来,看见女儿在这里与裴家母女说话,想起先前女儿的丫头暗地里报的信,顿时心中一紧,忙赶过来给女儿撑个腰,免得秦锦华被人欺负了去。不过等她走得近了,才发现并没有发生她预料的情形,反而是裴家母女赔礼道歉,十分客气的样子。姚氏顿时就松了一口气,想想秦含真还在场呢,若裴家母女真的敢欺负秦锦华,秦含真不可能会无动于衷,就只是在一旁呆站。这么想着,她脸上的笑容也真心了几分。
裴大奶奶见姚氏过来说话,立刻就把大部分注意力都转移到她身上去了。女儿若真想嫁进承恩侯府,秦简的母亲至少能做三成的主。裴大奶奶自然要与她交好,而不是只顾着跟小姑娘应酬就算了。当然,她也不会将方才女儿与秦锦华、秦含真姐妹间的不快重新提起,以此解释自己过来道歉的原因,那就是自曝其短了。她清楚姚氏最是护短不过,又怎会惹对方不快?所以一见面,她就先夸了秦锦华许多好话,又说女儿裴茵与秦锦华是多年的闺中密友,可两家平日来往却不多,实在太过可惜了,希望日后能多多往来。
这些话都没毛病。姚氏听得挺开心,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着裴大奶奶又夸起了姚氏擅长教儿子,她的儿子秦简是多么的出色,然后小小地贬了自己的儿子几句,其实只是象是在谦虚而已。不过姚氏马屁被她拍得爽了,也礼尚往来地夸了她的儿子几句。两位母亲相互吹捧,竟然显得很是投缘。
与姚氏交好,才是裴大奶奶的目的。她当然不会现在就提儿女婚事,既不够郑重,也显得女儿有些掉价了。与姚氏约好了日后再会,她方才带着女儿一同告辞了。这时候,香雪堂里的女宾们已经走得差不多,裴家母女几乎算是最后一批离开的。
裴茵最终愿意忍住心中的羞愤,屈从母亲的命令前来给秦家姐妹赔礼,其实也跟如今不剩几个客人有关。在她看来,看见她“出丑”的人少了,日后笑话她的人也会少许多。秦锦华不是个多嘴的,秦含真则很少出门交际,想必今日之事不会外传。
外客们很快就走光了,只剩下许、卢、苏三家以及二房还有人在。许家的人去见许氏了,卢家自会福贵居歇息,苏家则是秦幼仪满怀心事地去了永嘉侯府,象昨日那样继续等待消息,二房的秦伯复去寻秦叔涛说话,不知是想商量什么事,小薛氏去了东小院看望符老姨娘与张姨娘,秦锦春留下来等两位堂姐。
秦锦华、秦含真便带着秦锦春,回了前者住的明月坞喝茶。
秦锦春坐下后便道:“这些天通不得空,方才在春宴上人又太多,我都没能好好跟两位姐姐说说话,这会子可算能自在些了。今日来的人真多,我瞧着好象比往年都要多的样子。”
秦锦华告诉她:“今年请的客人确实多些,足足比往年多了一半!来的人有许多是达官贵人。祖母和母亲说,这是要显摆给外人看,叫外人知道我们秦家还风光依旧,并不曾落魄呢。”
秦锦春明了地点点头,又笑道:“今年我也比往年忙碌些。往年我就是跟在二姐姐身后叫人,其实别人未必在意我是谁。今年却不一样,竟有许多太太奶奶们都认得我,还夸了我不少好话呢。我想,大约是因为我时不时往东宫去,看着似乎还有些体面的关系。这都是托了两位姐姐的福,否则,我又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呢?那些夫人太太们又怎会把我放在眼里?”
秦含真道:“一点小忙,你又何必总惦记着?况且我们当初也没能帮你成为东宫郡主的伴读。你是靠着自己的本事,才赢得了郡主的好感,时不时能受召入东宫。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又怎么说成是我们的功劳?”
秦锦华也连连点头:“可不是么?能让郡主喜欢你,那就是你的本事。我们就没这个福气能给郡主做玩伴。宫中规矩太大了,我每次进宫都觉得不自在,若象你似的时常进宫,想想都要冒冷汗呢。”
秦锦春听得脸红,还是再次谢过了两位堂姐。
秦含真又问她:“跟郡主相处得怎么样?郡主的几位伴读性情如何?”
秦锦春回答说:“郡主待我挺好的,几位伴读的姐妹也都是和气人。太子妃娘娘亲自把关挑中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懂事爱生事端的。我与她们相处得长了,也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呢。”说着她还压低了声音,“我还从她们那儿听说了不少小道消息,比从前还未分家时,我在这里能打听到的都还要多。”
秦含真眨了眨眼:“什么小道消息呀?”
秦锦春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各家各户的小道消息什么的……也有些是朝廷上的事。我其实不大听得懂,但在郡主身边待着,几位伴读的姐妹又都不是一般人家出身,难免会接触到这些东西。我是不是不该听?”
秦含真忙道:“当然不是。如果别人不提,你就别问,也别随便告诉人。如果别人议论,你听了就听了,不必阻止别人说话,也不要参与讨论。遇到要紧事,就回来告诉我和二姐姐一声。”
秦锦春连忙答应下来。
接着她又道:“如今已经开春了,不知曾先生回城了没有?闺学那边……什么时候开课呢?我……”她顿了顿,“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过来上学了。如今家里事情多,母亲离不得我。我又要时不时受召往东宫去……”
秦锦华惊讶地“呀”了一声,随即看向秦含真。她今年四月就及笄了,早已决定了不再上学。曾先生待在闺学中,要教也主要是教秦含真与秦锦容。秦锦容不在这里,人又年幼,因此她先看秦含真的意愿。
秦含真犹豫了一下:“这个还得看大伯祖母和二伯娘怎么想。若四妹妹你实在忙不过来,自然还是家里的事情要紧。”事实上,如果秦锦华与秦锦春都不再上学的话,她也不想在闺学里待下去了。天天跟秦锦容在一起读书,年纪、爱好、课程进度都不一致,日子一定难过得很,她何必自讨苦吃?反正她跟着曾先生学了几年,基础都已经有了,剩下的向祖父请教,又或是请曾先生开个小灶什么的,都没问题。她还是放过自己吧,也让五妹妹秦锦容享受一次独一无二的待遇,成为曾先生未来几年里唯一的学生,包管不会有旁人抢了风头去。
秦锦华心里有些惋惜。因为秦含真不来上学,她就不能天天都见到这位堂妹了。但秦含真的顾虑也有道理,秦锦春更有正当的原因,她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她们的决定。
这事儿一定下来,秦含真心里竟还有几分不舍。听说曾先生已经回了城,据闻她新年时小病了一场,身体不大好,她便盘算着要亲自去看望一回。她瞧瞧外头的天色,想起先前与赵陌还有约,便有些坐不住了,打算要告辞回西府去。
就在这时,她听到秦锦春对秦锦华说:“我外祖父外祖母来了信,他们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薛家长房快要进京了?

水龙吟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上门

自打秦家二房与薛家二房闹翻了,小薛氏就一直写信催着自家父母尽快进京善后。
身为薛家女,她当然不希望丈夫从此跟薛家反目,薛氏更是急切需要让两家重归于好,让儿子消了心头的怨气,重新变回听话的孝子。信是年前就送去了江南的,但当时运河封冻,只能走陆路,天寒地冻的,又正好是新年,难免会走得慢些。可信到了薛家后,又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消息,小薛氏等得心急如焚,生怕薛家长房也会出岔子。如今总算收到了父母的来信,知道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不日就要到京,她心里自然安定了一半。
还有一半,要看薛家长房到了京城后的态度如何。
秦锦春受母亲影响,对薛家长房比薛家二房要亲近得多。虽然她心下觉得自家离了薛家也没什么大碍,只要把属于自家的财物与产业拿回来就好,但薛家长房毕竟有她的亲外祖父母,骨肉至亲,不是说舍就能舍的。她也要为母亲在家中的处境着想。
相比于小薛氏对娘家父母即将到京的欣喜,秦锦春有更多的顾虑:“先前薛家迟迟未有信,如今虽然说我外祖父母都要进京了,可他们到底有什么想法,还未可知。万一他们见我父亲没了官职,就站在薛家二房那一边,那可怎么办?我帮母亲盘账,发现我们二房有好些私产都是记在薛家名下的,还在薛家的商铺里参了股。若是这些东西,薛家都不打算还给我们,那我们家可就要吃大亏了。”
秦锦华忙道:“不至于吧?薛家二房就算了,到底血缘远些,但薛家长房是你亲外祖父当家,他总不会不顾自家骨肉。你们两家会生出嫌隙,本来也是薛家二房有错在先,薛家长房应该不会不讲理吧?无论帮理还是帮亲,他们都应该站在你们这一边才对。”
秦含真倒没她这么乐观:“难说得很,现在就看二伯祖母与大伯娘在薛家人心目中有多少份量了。薛家也是家大业大,人口众多,各个分支人多嘴杂,长房家主未必能做得了主。从前你们二房还未分家出去,大伯父又有官职在身,自然能稳稳镇住薛家,让他们只能仰仗你们。可如今大伯父丢了官,空有品阶,并无实权,还分家出去了,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就是皇亲的身份,还有四妹妹你与东宫郡主的关系。倘若薛家找不到别的靠山,继续与你们维持原状是最好不过。但如果他们找到了别的靠山……那就真的难说了。即使不与你们二房反目,估计也不会再象从前那般敬重殷勤。”
秦锦春心情有些沉重:“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从薛家二房的态度,就能看出他们对我们家早已大不如前了。换了是五年前,薛家二房哪儿敢跟我父亲当面吵闹?我也不指望别的,就盼着外祖父外祖母与我们家还能往来如常,该我们家得的东西,不会叫旁人吞没了去。”顿了一顿,“我父亲如今应该在跟三叔说话,估计也是在说这事儿。若有承恩侯府出面,薛家无论攀上了什么靠山,也不敢真的私吞了我们家的东西。”
秦锦华郑重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就算分了家,咱们两房也一笔写不出两个秦字,哪儿还能叫外人欺负了你们去?”更别说是叫个商户人家欺负了。秦家二房再怎么落魄,皇亲国戚的身份也不是假的,皇家可以不把他们当一回事,高官权贵家可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可是一个依靠着秦家招牌混饭吃的小小商户也敢跟秦家二房叫板?谁给他们那个脸?!
秦含真也道:“且看你外祖父母进京后是什么态度吧。如果他们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他们帮着薛家二房与你们为难,自会有人告诉他们,人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要讲道理的。别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
秦锦春顿时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有这两位堂姐的许诺,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秦锦华忍不住笑话她:“你如今也是时常进宫的人了,既然与敏顺郡主以及几位伴读都相处得好,你就不再是从前那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了。若薛家有人欺负你,你就摆起个架子来吓唬回去,又能怎的?必要的时候,可以借一借势嘛。”
秦锦春红着脸笑道:“没做过这种事,我不会……”
秦锦华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有什么不会的?我来告诉你怎么做,平日里我早就见过无数例子了……”她抓着堂妹要面授机宜。秦含真却觉得秦锦春不可能真的不懂借势,多半又是要哄秦锦华高兴了。
她又忍不住瞧了瞧外头的天色,便起身道:“我得先回去了,祖母一定累得不轻,祖父进了宫,也不知回来了没有。你们聊吧。”
秦锦华与秦锦春正在一处笑闹,闻言忙起身送她:“有空就来,来不了也可以写封信,自家姐妹,本就该多多亲近往来才是。即使日后不在一处上学了,也不该疏远的。”
秦含真点头:“放心。我日后肯定还会时常过来打搅的。”又对秦锦春说,“多开解你母亲,就算她跟娘家父母有什么意见不统一,也不必太过担心。有你这个女儿在,她在二房的地位谁也动摇不了。况且大伯父如今要仰仗长房和我们三房的地方很多,有两房长辈约束,他也做不出休妻、停妻再娶或是宠妾灭妻的事来。”
说句难听点的话,秦伯复都年近四十了,前头娶过妻,生过庶长子,如今还丢了官职,冠带闲住在家。以他目前的条件,休了妻子,还能娶到什么象样人家的女儿?更何况,他能不要老婆,还能不要老妈?小薛氏是薛氏的亲侄女,抛弃她就等于是公然在亲妈脸上打了个狠狠的大耳光。没有一个足够份量的原因,他真的休弃了元配,日后也不必再谋仕途了。他一个官迷还能拿自己的前程出气?
小薛氏总是担心自己的地位会不保,其实只是因为没能给秦伯复生下儿子,心中发虚罢了。
秦锦春也明白这一点。她握了握秦含真的手,感激地点点头。
秦含真走夹巷回了永嘉侯府,就立刻回了自己的院子,简单做个梳洗,再换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今日春宴,她撑了半天,头发已经有些松了,发间簪的花也早就蔫了,脸上有些出油,裙摆下方与鞋底都沾染了不少尘土。家常走动就算了,这身打扮到了赵陌面前,岂不是出丑?秦含真无法忍受这个,必须要将自己重新收拾得干净整洁才行!
梳洗换衣期间,她又让丰儿去前头打听,看赵陌如今在哪里,一会儿好过去寻他。谁知丰儿出去了圈,回来却报说:“郡王爷没来。”
秦含真怔了一怔,抚了抚新换上的衣裳袖子上的小皱褶:“怎么可能没来?他说了春宴结束后就要过来的。是不是早就走了?早知道我就不在明月坞里耽搁这么久了!”只是当时不好意思告诉堂姐妹们,她与赵陌约好了要见面,得丢下她们走人罢了。
丰儿摇头道:“郡王爷是真的没过来,并不是早就走了。我也怕是哪里出了差错,怠慢了郡王爷,还特地去问过门房的人,叫他们去打听。原来散席的时候,云阳侯府的世子爷叫上了长房的简少爷,还有许家的大少爷、卢家的大表少爷、余家的余少爷、唐家的唐涵少爷,以及柱国将军府的两位马少爷,再加上肃宁郡王,一块儿去西四牌楼那边吃酒说话了。简少爷本来推说家里有事,不想去的,可卢家大表少爷也受了邀,他只好陪着去了。郡王爷与他们同行前,还特地打发人来我们府里的门房捎过信,说本来说好了要来给侯爷、夫人请安,来看望姑娘的,如今失约,只好先赔个不是,改日再来赔罪。”
这么说来,赵陌是真的改变了计划,不能过来了。
秦含真有些失望地在梳妆台前坐下,将头上刚簪上的一朵珠花取了下来,换成一朵家常戴的绒花,发了一会儿呆,才说:“我去瞧瞧祖母。她老人家玩了这半天,一定很累了吧?”
她带着丰儿去了正院,牛氏才刚歇下,正在炕上叫丫头捶腰腿呢,冲她摆摆手道:“我正要打个盹儿,你上别处玩儿去。你小姑姑到前头书房去了,说是去看书。我瞧她不象是有这个闲心的样子。你过去陪她说说话吧。”
秦含真应了一声,就转道去了书房。只见秦幼仪拿着一本书,坐在茶桌旁发呆,手指紧紧捏着书页,都把纸捏得有些皱了。
秦含真有些心疼那本书,那可是前朝宫廷珍藏的医书!是古董!没心看书的话,随便拿一本充充样子就好了,为什么要朝这些古籍下手?!
她走过去轻轻叫了秦幼仪一声:“小姑姑?”
秦幼仪吓了一大跳,转头见是她,便把书合了起来,勉强笑道:“三丫头怎么过来了?”
秦含真趁机将书接过来,递给了丰儿,示意她把书放回书架上,然后才对秦幼仪说:“小姑姑这是怎么了?心神不定的,是出了什么事么?”
秦幼仪勉强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大概是累着了吧?”她看了看书房四周,“三叔的藏书真不少,不知有没有其他医药方面的书籍?”方才那本是她从书桌上随手拿的,也不知谁没看完,放在那里。
医药方面的当然有不少呢。秦柏对这方面的兴趣只是一般,可能更注重养生一些,倒是秦含真很喜欢帮着祖父充实他在这方面的藏书,各种先人著作、医书杂记,能收罗到的,都收罗了来。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派上用场?可秦含真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不大想让秦幼仪继续糟蹋书本,就含糊地推搪了一下:“应该有吧?就是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秦幼仪想到心中那个念头,正想要让三侄女帮忙找一找医书,却忽然听得外头有婆子来报:“姑娘,二姑奶奶,镇西侯夫人来了,就在外头花厅上,催着要二姑奶奶去见她呢!”

水龙吟 第一百八十三章 责骂

秦含真跟在秦幼仪身后,前往花厅去见镇西侯夫人。
镇西侯夫人来势汹汹,明摆着不会有好话,也不知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消息,赶来寻儿媳妇晦气的。如今秦柏不在家,牛氏刚刚歇下,二伯父秦仲海与苏家兄弟都还在宫里没回来,秦含真觉得,自己不能放任小姑姑去独自面对刻薄婆婆,尤其是小姑姑秦幼仪一向在婆婆面前退让惯了,指不定就要吃大亏。
果然,她们才进花厅,就看到镇西侯夫人满面怒容地坐在那里。她只是穿着寻常出门的衣裳,比家常穿着略郑重些罢了,发型、首饰都不曾精心准备,很显然是匆匆过来的,未经仔细修饰。她面容板得紧紧地,眉间的皱褶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一见秦幼仪进门,她根本就没留意随后跟来的秦含真,站起身来劈头就骂:“你是要害死我们苏家一家老小不成?!我当年为了仲英求娶你,乃是知道皇后娘娘贤明,想着你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儿,哪怕只学得她五六分的贤惠,也足以做我们苏家的儿媳了。没想到我真是看错了你!你不是什么贤媳,竟是我祖宗呢!我们苏家几时亏待你了?我这个婆婆几时亏待你了?!仲英又几时亏待了你?!你就算不念我和仲英这些年待你的好,难道两个孩子你也不顾了么?告发了侯爷,害得我们全家下大狱,你又能得什么好?!”
秦幼仪一进门就挨了骂,整个人都有些懵:“我……我……媳妇儿没有……”
“你没有?你还狡辩?!”镇西侯夫人冷笑,“你当我是聋子不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都窜唆仲英做了什么好事?!你这个不贤不孝的孽妇!若不想做我们苏家的媳妇儿,你趁早说!别来祸害我们家的人!娶到你这样的媳妇,我们苏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你这样的家教品性,真不知道你们秦家是怎么教出来的!”
秦幼仪顿时红了眼圈,哽咽道:“婆婆怎能这样说?媳妇儿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要受婆婆这般责骂。媳妇儿自问一向规矩,事公婆至孝,待夫婿用心,也不曾疏忽了两个孩子的教养。媳妇儿从不曾违了本分,婆婆这般骂我,我是不能接受的。”
镇西侯夫人却误会了:“你这是想拿两个孙子来压我?你以为自己生了两个儿子,对我们苏家有功了,就能踩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了,是不是?!好啊,秦幼仪,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从前只以为老大媳妇是个憨面刁,不懂得为人媳妇、为人妻子的本分,只知道自己快活,却觉得你老实乖巧,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我真是看错了你!你比老大媳妇还要可恶!老大媳妇只是绝了老大的香火而已,你却是要绝我苏家一门的香火,还有脸在这里装没事人儿?!”
秦幼仪再也忍不住了,痛哭出声,跪倒在地:“媳妇儿不敢,请婆婆不要再这样说了!”
镇西侯夫人只是冷笑:“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敢得很!”
这两人一个耍威风冷笑连连,一个痛哭着做小伏低,看得秦含真直想翻白眼。
她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就上前一步对秦幼仪道:“小姑姑,你在这里跪什么呢?你跪了,岂不是说明你觉得自己有错?如今分明是镇西侯夫人误会了你,事实上你不但是苏家的贤惠媳妇,还很有可能是苏家的大恩人,救了镇西侯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呢。你看着你婆婆犯了错,怎的不提醒她,反倒在这里只顾着哭?就不能把话说明白了,将误会解除吗?”
秦幼仪止住哭声,愣愣地抬头看向秦含真,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镇西侯夫人最重规矩礼数,自然看不惯秦含真的作为:“你是谁?永嘉侯的孙女儿么?我听说你自幼是由商户出身的祖母教养,礼仪粗疏得很。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丧母长女,难怪会不懂规矩呢!”
秦含真沉下脸,转头看向她:“我听说镇西侯夫人是世家出身,今日一见,倒是觉得闻名不如见面了。哪个世家大族教导出来的女儿,见面就说人家是丧母长女的?原来镇西侯夫人不是丧母长女?既然您说丧母长女不懂规矩,想必也是在说自己了?”
镇西侯夫人顿时被噎住了。她还真的从未被小辈们如此不客气地讽刺过,但又反驳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