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到镇西侯在跟宁化王因赵砌被打一事结下仇怨后,依然坚持与辽王世子赵硕定下联姻大计,好象仍在听从宁化王安排似的,秦含真就有些拿不准了。兴许他有什么顾虑,是她这样的外人不知道的?
秦含真走到书房廊下,一直没有人拦路——秦柏的书房素来是不对孙女设防的。就在这时候,她听得屋里传出了自家祖父秦柏的声音:“向皇上坦白吧,向皇上请罪,千万不能有任何隐瞒。不要心存侥幸!皇上能对蜀王世子从轻发落,还不能证明他的仁厚么?”
秦含真停下了脚步。

水龙吟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口角

书房里,响起了秦仲海的声音:“怕就怕皇上知道了镇西侯做过的事,不肯轻饶。他从前所作所为,桩桩件件,都不是小罪过。这一坦白,妹夫固然是能保住,但镇西侯却绝不会有好结果。虽说这谋逆的罪名是减弱了,可难道那逼反降民、掠劫富户、监守自盗、瞒报藩王产业的罪名就轻么?别说镇西侯了,怕是连镇西侯世子,也难以保住,毕竟他有知情不报的嫌疑。妹夫不是那样心狠的人,自然会存了几分侥幸之心,想着若是皇上尚未知情,或可有法子蒙混过去,不忍心叫老父长兄受罪。”
秦柏的语气有些淡淡地:“有罪就要罚,种什么因,就得什么果。镇西侯既然犯了大错,多少平民性命葬送在他手里?多少富户因他而倾家荡产?西南边关的战事又因他私心,多拖了多少年?期间死于战乱的朝廷将士,又有多少呢?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他就不需要负责任了?我知道仲英是孝子,可如今不是讲愚孝的时候。别以为真的能瞒得过皇上,皇上未必不知情,只是看在老臣多年辛劳份上,给老臣留一份体面罢了。倘若你们以为镇西侯在做了这许多错事之后,晚年还能安享富贵闲适,那就太过天真了。我言尽于此,要如何决断,就要看你们了。只是仲英,你要想好,一旦做出了决定,往后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后悔。”
秦柏显然心情不大好,已经不想再谈下去了。秦仲海有些着急地唤了一声:“三叔!”紧接着传来的是“扑通”一声,苏仲英说话了:“三叔,我知道您听了我的话,一定对我父亲的所作所为感到恼怒嫌弃了。可是……子不言父过,我一直没在父亲身边侍奉,当真不知道这些。倘若知道,早就劝阻了。但我兄长也没少劝,奈何父亲一意孤行……我知道他的罪过太大,若是皇上知道了,定不肯轻饶的。只是……他到底是我亲生父亲。我看着他如今躺在床上,深受旧患疾病之苦,心里就不好受……”
说到这里,苏仲英哽咽了一下,方才继续道:“他虽有错,但也不是没为朝廷立过军功,几十年驻守边关,出生入死,妻儿子孙都抛在一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况且他劫掠平民以充军费,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手下的将士。难道真的要因为他曾犯下的过错,就把他的功劳都抹杀掉么?我也不敢指望他晚年能安享富贵闲适,更不敢奢望他能重获实权,只盼着……能保住他老人家的名声,让他安安静静地在家休养,就足够了。”
秦柏叹了一声:“痴儿!倘若你父亲立下的功劳足以抵消他所犯下的罪孽,你道他还会如此着急上火地催你们夫妻父子出京么?他的军功,有多少还能算得上数,尚未可知。拿他犯下罪过、全是为了西南军费来说事儿,更未见得管用。这天下,又不仅仅是西南边军需要军费,也不仅仅是西南边军的将士,才值得呵护怜惜。镇西侯错就错在将西南边军看得太重了,重得忘了百姓,忘了朝廷,甚至是忘了皇上!可西南边军并不是镇西侯的,他只是被任命为西南边军的将领的时间长了些而已,西南边军真正的主人,应该是皇上才对!镇西侯如此作为,固然是揽尽了军心,可他又把皇上当成是什么人了呢?”
苏仲英无言以对。这回,秦仲海改而劝说起他来了:“三叔言之有理。妹夫,令尊这罪过……不是那么容易洗脱的。况且他老人家好象也没打算洗脱,倒是一意孤行地跟皇上、跟朝廷做对。即使你来向我们求助,我们也想了法子,他也未必会领情。否则,他早就向我们开了口,而不是事到临头,也只会叫你们夫妻避走他乡。我看,如今的情势不妙,你兄长能否保住,还是未知之数,你父亲却是难有好结果了。这时候,你还是多想想你母亲,想想你妻子和儿子。为了保住你们苏家的元气,你该要考虑如何取舍了。”
说到这里,秦仲海降低了声音:“必要的时候,学学蜀王世子。他不正是因为及时断尾求生,方才换得了如今的好处么?不但免了圈禁的刑罚,还能在京城过上富贵闲适的日子。可见皇上仁厚,只要你忠于朝廷,皇上是不会轻易迁怒罪人亲属的。”
苏仲英听懂了他的暗示,不由得大吃一惊。可秦仲海再一次重复了方才说过的话:“想想你的母亲,想想你的妻儿!现在不是讲愚孝的时候!倘若你不知该如何决断,就去问你兄长,看他怎么说?”
苏仲英咬了咬牙,面上神色变幻。大舅子的话令他心下稍稍有些动摇了。不是他贪生怕死,而是……他母亲、妻子与儿子皆无辜至极,兄长更是多次试图劝说父亲却未能成功,嫂嫂侄女也是可怜人。为了大多数人的安危与前程,他再固执地坚持要护住父亲,就显得太过盲目了。秦柏与秦仲海肯帮他筹谋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尽,他实在不该奢求更多。
秦柏看着他面上表情改变,放缓了神色:“你若要问你兄长的意见,就先回家去吧。今日之内,最好就要把答案告诉我。我明日进宫,你们兄弟若有什么东西想要呈上御览,就在明日早上之前,交到我手中。我只再嘱咐你们一句,不要有侥幸之心,不要有任何隐瞒欺骗。皇上目光如炬,你们是糊弄不了他的。”
苏仲英回答的声音里透着悲痛:“是,我明白的,您请放心……”
书房里的谈话至此就告一段落了。秦含真听得有脚步声往门外走来,连忙倒退几步,走到离书房门口有四五米远的地方,稍稍加重了一下脚步声,装作刚到的样子,迎了过去。苏仲英出得门来,抬头见到秦含真,便吃了一惊。
秦含真一副没事人的模样,笑着向他行礼问好,然后面露不解地问:“小姑父,我听说您明日就要与小姑姑一道启程去大同了?怎的这般突然呢?”
苏仲英怔了怔,他本来还在担心书房里的谈话会不会让这内姪女听见了,但听了秦含真的话,立马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你是听谁说的?”他们夫妻今日到秦家,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呀?
事实上,知道实情后的他们,已经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前往大同了,还是赶紧想办法自救要紧。
秦含真笑着回答:“我是听二伯娘说的,她好象是听你们家丫头说的,也正讷闷呢,这会子怕是已经寻上小姑姑询问了。”
苏仲英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三丫头,你回去帮我跟你小姑姑说一声,就道我有急事要回家一趟,去去就来。让她安心在这里待着,不必担心我。”说罢低了头,越过秦含真,匆匆离去。
秦仲海掀了帘子出门:“三丫头?你是几时过来的?可曾听到我们说什么了?”
秦含真回头看向他,眨了眨眼:“二伯父你们说什么了?”
秦仲海哂然一笑:“没事,不过是闲聊几句家常罢了。”又问,“你怎会过来?”
秦含真回答:“我方才吩咐丫头给大伯祖母、二伯娘和小姑姑上茶点,忽然想起你们这边不知道有没有上茶与点心,就过来看一看。”
秦仲海笑笑,挥手道:“行啦,我们有茶喝,不必你惦记。至于点心就算了,甜腻腻的,谁吃那个?回去跟你祖母在一块儿吧。你二伯娘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别理她,也别听她说什么。一会儿我就把她带回家去了。”
这话听着有些不大客气哪……
秦含真心里暗暗为姚氏点根蜡,便笑着向秦仲海屈膝行了一礼,又问过屋中的祖父,确定他没有别的吩咐了,方才转身离开。
秦仲海回到屋中,重新坐到秦柏下手,郑重地道:“这一回,倘若镇西侯能果决一些,兴许苏家还能保住名声,他的子孙也还有望保住前程。如今就看他舍不舍得了。”
秦柏淡淡地说:“他不象是有这种魄力的人,还不如指望他的两个儿子更好。”
秦仲海干笑了下:“苏家老大的性情,我不太了解,不过看着似乎是个明白人,应该知道要如何抉择。只是苏家妹夫……有些心软,又重情义。倘若镇西侯这一回果真保不住性命,他还不知道会如何难过呢。”
秦柏看向他:“其实他若明日就出京城,也未必不是好事。”
秦仲海愣了一愣,随即若有所思。
秦含真回到正院正屋时,姚氏与秦幼仪正有些小小的口角,似乎是姚氏说了些不大中听的话,让后者产生了不满。
秦含真在门外小声问了廊下的丫头,才知道她俩是怎么吵起来的。原来许氏与秦幼仪跟牛氏谈论镇西侯夫人,顺带提到了镇西侯世子夫人卞氏与她所生的长女苏大姑娘,还有苏大姑娘最近闹出的一点小风波。苏伯雄夫妇早就下了决定,要把长女送到岳父卞总督身边去另行说亲,避开京中的流言蜚语,这件事连秦家的人都听说了。可今天不知怎的,秦幼仪忽然改了口,说苏大姑娘还是要在京城或京城周边说亲的好,而且要快,要趁着如今她的丑闻还未在京城以外的地方传开,宁化王兄弟都失势的时候,赶紧嫁出去,免得日后婚事艰难——其实秦幼仪只是觉得苏大姑娘已然及笄,倘若能尽早出嫁,说不定还能避开一劫,才会改了口。
然而,姚氏并不知道小姑子的苦衷,忽然就有些不悦了,说了些带有讽意的话,也惹恼了秦幼仪。姑嫂俩虽然不至于在两位长辈面前吵起来,但话里话外都带了火气,连迟钝如牛氏,都察觉到了。

水龙吟 第一百七十二章 姑嫂

牛氏最不喜欢这种场面了。她皱起了眉头,看了看侄女,又看了看侄媳妇,然后多看了后者几眼。
她觉得,今天就数二侄媳妇最莫名其妙,秦幼仪婆家的侄女儿摊上什么丑事,有什么样的名声,要什么时候说亲嫁人,嫁的又是什么人家,跟二侄媳妇有什么关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家说些场面上的话就是了,何苦讽刺人家?苏家那大姑娘固然是做错了事,但十五岁的小姑娘家能懂得什么?还不都是那些花花公子的错?二侄媳妇犯得着这么刻薄么?
牛氏平日很少掩饰自己的真实感受,一旦生出了不喜,脸上就露出来了。
许氏察觉到了妯娌的不悦。说实话,她也不悦得很,如今更是觉得媳妇女儿都不给自己长脸。她皱着眉头厉声喝止两人:“够了!当着你们三婶的面,闹什么呢?!”
姚氏与秦幼仪忙住了嘴,起身低头听训。
秦幼仪自愧失言,虽然她素来不大看得惯长嫂的性情与一些做法,可也犯不着在正有事需要求助娘家的时候跟对方起口角。她觉得自己是因为担心丈夫那边事情不顺,才会轻易被长嫂挑起了火气。就算长嫂说的话再不中听,她心里再生气,只当没听见就是了。长嫂是什么样的人,她又不是不知道,何必跟对方一般见识呢?
姚氏则有些懊悔,方才太过心急了,竟然在婆婆与叔婆婆面前嫌弃苏大姑娘嫌弃得如此明显。她其实一直在担心小姑子会重提旧事,想把侄女苏大姑娘说给秦简。毕竟如今苏大姑娘名声扫地,正是急着要另寻好亲事的时候。万一秦幼仪仗着母亲哥哥疼她,强行说合这桩亲事,好赢取婆家人的欢心,巩固自己在婆家的地位,那她该如何是好?她可不乐意给儿子娶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媳妇!无论如何,也要把小姑子的盘算给搅黄了才是。
本来镇西侯世子苏伯雄夫妻要将女儿送去湖广,姚氏心里还安定了些的,只是觉得小姑子夫妻今日来得古怪,特地来打探一下口风而已。不料小姑子忽然改口,说要在京城给侄女儿说人家,还要尽快说成。京城里谁家不知道苏大姑娘的丑事?真要说成,最有把握的就是她自个儿的娘家了吧?小姑子这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姚氏心里着急得很,真怕小姑子借着马上就要离家数年的时机,引起婆婆的慈爱怜惜,一时心软,就把亲事答应下来了。这可关系到她唯一的儿子的终生大事。即使刻薄些,她也顾不得了。她如今是打从心里看不起苏大姑娘,恨不得把人往泥地里踩。
然而,姚氏的心思,在场两位长辈哪里能想得到?反而觉得她没事找事,心里都有些恼火。许氏虽然同时责备了儿媳和女儿,其实更生儿媳的气。
她不悦地盯着姚氏:“你今日这样闲么?明日就是春宴了,你不在家里盯着下人们布置园子,跑来打搅你三婶做什么?若你果真无事可做了,我有的是差使要吩咐你。”
姚氏心下委屈,只觉得婆婆偏心,却根本不知道小姑子的险恶用心。但她当然不会当场驳回去,只是委委屈屈地表示:“园子里已经布置好了,菜色也都定下来了,明儿席上侍候的人手也都准备妥当。媳妇儿是因为听说姑奶奶明日不来了,想着座位和菜色可能都需要改动,才特地过来问一问的。”
秦幼仪皱起眉头:“二嫂是听谁说我明日不来了?”
姚氏瞥了她一眼:“自然是姑奶奶的丫头。难不成她们说谎了?”
秦幼仪闭了嘴。她的丫头当然不是在说谎,可她们又不知道他们夫妻的心事,只因在镇西侯府里听得旁人都在议论,知道他们夫妻明日就要启程离京,正忙着收拾行李,才会误会了。但她又没法为自己的丫头辩解,虽然不明白兄长的用意,但既然秦仲海拦着姚氏,不让她进书房旁听他们兄妹郎舅间的谈话,定有原因,她又何必拆哥哥的台?
秦幼仪闭了嘴,许氏也心知肚明,只有牛氏一脸懵逼:“怎么回事?明儿春宴了,之前不是说得好好的?要给幼仪做生日呢。幼仪跟苏女婿怎的忽然就说要走呢?又不差这几天,我们安哥都还没回京呢。前儿收到他写来的信,说是路上并不着急,为了迁就他媳妇大肚子,路都走得慢些。他们原是跟马将军一起来京城的,马将军也不着急赶路,非常好心地迁就他们的脚程,说是一路作伴更有趣味。我本来还指望他们夫妻能回京参加春宴,如今是赶不上了。但人家马将军都不着急,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算算日子,他们怕是要月底才到了。幼仪两口子过几天再出发,时间也充裕着呢。”
秦幼仪勉强笑了笑:“公公怕我们二爷耽误了差事,一直催着我们尽早出发呢。他老人家最是爱较真的,哪里想得到什么生日不生日的呢?”
牛氏哂道:“我看哪,他不是爱较真,只是喜欢为难别人罢了。他跟他老婆,真是天生一对,专会折腾人的!”
秦含真在门外听到这里,觉得自己应该要进屋中止这一场没意义的争吵了,便掀了帘子走进去,笑着向几位长辈行礼问好,又对秦幼仪转述了苏仲英的话。
秦幼仪吃了一惊:“我们爷回家去了?真的么?!”
秦含真点头确认:“是真的,说是去去就回。”
秦幼仪不由得面露忧色,咬着下唇不说话。
秦含真又对姚氏道:“二伯父听说二伯娘来了,挺惊讶的呢,说是一会儿就过来找您,一块儿回家去。”
姚氏怔了怔,心想着丈夫特地强调这么一句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说话间,秦仲海就来了。他向牛氏与许氏行礼请安,问候了牛氏的日常,便对姚氏说:“我要找一件东西,却忘了放在哪里了,你跟我回去找一找吧?”
姚氏有些疑惑:“什么东西呀?玉兰掌着我们院里的钥匙,玉萝专管库房物什,记性都极好的。你想找什么,只管吩咐她们就是了。”
秦仲海哂道:“丫头们如何能跟你比?况且你又不在屋里,我找她们做什么?”
这话说得姚氏心中暗喜,嘴角微翘:“爷胡说什么呢?”接着便主动向许氏与牛氏告辞了。虽然她依然非常担心小姑子会出夭蛾子,可眼下自然是丈夫更重要些。她得跟丈夫通个气,让丈夫挡在前面,就不怕婆婆许氏会犯糊涂了。
姚氏跟着秦仲海走了。屋里至少有三位女眷齐齐松了口气。秦含真见状,不由忍笑,又命丫头上新的热茶水与点心来。
等丫头们退下,许氏才对牛氏说:“仲海媳妇今儿也不知怎么了,气性这样大,莫名其妙说些不中听的话,倒叫幼仪也跟着生气。两个晚辈失仪了,还请弟妹莫怪。”
牛氏摆摆手:“一家人客气什么?我就是讷闷了,二侄媳妇怎的这般嫌弃苏大姑娘?我可不是头一回听她说这些话了。从前只当她是随口说说,没想到她当着幼仪的面,也这般不客气。”
许氏与秦幼仪都猜不出原因,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她们今日是过来打发时间的,同时也是等候书房那边出结果,倒也不急着回东府去,便继续与牛氏闲聊了。
秦含真又陪她们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下去了。有这个时间,她还不如花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她便寻了个空,找借口告退出来,回自个儿院子去了。
这几日她已经把《隆福寺庙会图》的大致草稿给弄了出来,但想要把画画得尽善尽美,自己还需要多多努力,一些不熟悉的题材和画法,就得抽时间去学习了。或是写生,或是临摹前人佳作,或是请祖父秦柏以及别的绘画名家指点,都需要大量的练习。她近日正为了这个忙得昏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陪人尬聊?
不过,秦幼仪与苏仲英夫妻上门求助一事,还有后者在与秦柏、秦仲海的对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都让她颇为吃惊。她在开始练画之前,稍稍将方才收集到的信息做了个简单的整理,小心收藏起来,留待赵陌明日来家时,与他互通有无,也好了解更多外界的最新局势发展。
姚氏满怀甜蜜地跟着丈夫秦仲海回到盛意居,笑着问他:“你想找什么呀?”
“我想找你的理智。”秦仲海出人意料地板起了脸,“你方才是怎么回事?我听三婶院里的丫头私下议论,说你当着母亲与三婶的面,给妹妹没脸。”
姚氏呆了一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眼圈微微红了红:“这话是怎么说的?三婶对家里的丫头也太纵容了,怎能让她们胡说八道?!我哪里是给姑奶奶没脸呢?不过是聊家常的时候,说起苏大姑娘,我听不得姑奶奶睁眼说瞎话罢了。我说的都是公道之言,也不是冲着姑奶奶去的,爷怎能这般误会我?!”
秦仲海皱起眉头:“好好的,说人家女孩儿闲话做什么?妹妹是苏大姑娘的婶娘,护着孩子些,也是应有之义。就象是你们姚家的女眷在外头听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传言,在你面前说三丫头的不是,难道你不会护着三丫头,替她辩解一二?你明知妹妹的难处,又何必非在这种小事上较真?横竖我们家又不会娶苏大姑娘做媳妇,妹妹就是把婆家的侄女儿捧上了天,又与你什么相干?!”
姚氏顿时就泪眼了:“可是……姑奶奶分明就想要把苏大姑娘说给我们简哥儿做媳妇呀!她大年初二那天就过来跟夫人提了,只是夫人不曾答应罢了。如今她又要提……你也知道,夫人如今正舍不得她呢,万一一时心软答应了,你叫我们简哥儿怎么办?!”

水龙吟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期许

秦仲海惊讶地看着妻子:“你说什么呢?妹妹想要把苏大姑娘说给我们简哥儿?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
姚氏抱怨地道:“当然是真的了!夫人瞒着所有人,我也是好不容易才听说的,心里都要急死了!你这妹妹,也太过贤良淑德了!自打嫁进了苏家,婆婆不喜欢她回娘家,她就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婆婆想她公公了,她就亲自上门来求三叔,哄得三叔帮她把人弄回了京城,却连句好话都没得;如今她大伯子和妯娌想要把女儿嫁给我们简哥儿,她也不遗余力地上门来说合,连她外侄女是什么坏名声都顾不上了,这也太过了些!难不成为了她婆家,她自个儿要竭尽全力不说,连娘家人也要倾尽所有么?!”
秦仲海皱眉道:“我不曾听母亲提起过,你又是怎么听说的?”
姚氏不由得一窒。她能老实说是收买了许氏身边的大丫头,才打听到的么?不能!所以她只能含糊以对:“夫人估计心里也有些埋怨姑奶奶,当时就没同意,过后也一直在生闷气,只是没告诉我们,怕你我多心罢了。可夫人心里对简哥儿的婚事,也是有想法的,猛地被亲生女儿拆台,她心里如何过得去?自然会露出些痕迹来。我也是从这些蛛丝蚂迹推断出来的,但绝非胡编乱造!”
秦仲海斜瞟了妻子一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你这是从母亲身边的人嘴里打听出来的?这回收买的是谁?这样嘴碎。贪了你多少银子?”
姚氏抿抿唇,心虚地转开了视线:“爷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秦仲海冷笑一声,也懒得拆穿她,只问:“是大年初二那天的事?后来呢?妹妹应该没再跟母亲提过这事儿吧?”
姚氏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鬓边:“应该没有吧?姑奶奶已经有好几日子没见夫人了。她公婆不许她回来,她就听话得很。夫人心里大概也郁闷着呢,女儿招惹她生气了,转身就走了人,一去不复返,害得她一肚子气没处发泄,又不好让别人知道。”
“你倒是清楚母亲心里在想什么。”秦仲海哼了一声,心中算了算日子,发现秦幼仪帮着说亲,应该远在苏大姑娘与赵砌间的私情曝光之前。那段时间,正好是辽王世子赵硕与镇西侯约定,要促成苏大姑娘与肃宁郡王赵陌亲事的日子。但赵陌没答应,过后还出了京,这事儿就耽搁下来了。再往后,就是苏大姑娘出事。
秦仲海由此推断,当初妹妹秦幼仪帮着苏伯雄与卞氏回娘家说合亲事,大约是苏伯雄知道其父亲镇西侯对女儿婚事的盘算后,有心反对,却又拗不过父亲,方才起意另起炉灶的。若是秦幼仪能成功说成秦简与苏大姑娘的亲事,以肃宁郡王赵陌与秦简的交情,赵陌断不会有抢亲之举,镇西侯的盘算自然也就落了空。秦简优秀,足以匹配任何一家公侯府第的千金。而秦家的家世背景与圣眷,又能对镇西侯府有所助益。苏伯雄为了破坏镇西侯几位盟友的盘算,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可惜,他离京多年,不清楚秦家的情况,根本没料到秦幼仪回娘家说合亲事,会遇到不顺。因为许氏对长孙的婚事,早就有了主意。
许氏与许家人都有心要促成秦许两家再次联姻,原本是打算让许峥迎娶秦锦华或是秦含真的。但三房已经婉拒过了,秦锦华这边,又遭到许大夫人的反对。她的态度非常坚决,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看到这个情形,别说姚氏不乐意了,就是秦仲海有心要孝顺母亲,也没办法心甘情愿地把宝贝女儿许出去。许氏也为嫂嫂的态度而恼怒,跟娘家兄长商量过,决定试着换一种联姻方式,就是让许岫嫁给秦简。
这回轮到姚氏不大满意了,因为许岫虽然品貌双全,却离她所期待的儿媳妇标准还差着不少的距离。她希望未来的儿媳出身能更显赫一些,能给儿子带来更多的助力。许家算什么?还不是处处倚仗着承恩侯府?况且在许氏嫁进秦家这件事上,许家的所作所为还有那么一点上不得台面。这样的人家,联姻一次就足够了,何必再做第二门亲?平白浪费了秦家的好孩子。
于是,许氏属意的这门婚事,再次耽搁下来。她与姚氏婆媳俩都清楚彼此的想法,目前还没到争吵的程度,只是僵持着,且看谁先扛不住,谁先找到突破口,但时间不会很长。等到秦简今秋参加完乡试,不管他是否中举,都必须要定下亲事了。他已经到了不好再拖延的年纪。
如此一来,秦幼仪说合亲事,自然不可能成功。其实她也是出嫁后回娘家的次数太少了,长房与三房几乎人尽皆知的秦许两家纷争旧怨,许氏与姚氏婆媳俩的暗斗与心结,她竟然毫无所觉。
秦仲海叹了口气,倒没什么责怪妹妹的意思。反正自打苏大姑娘与赵砌的私情曝光,妹妹就再也没提过说亲的事了,可见早已打消了主意。如今妻子疑神疑鬼,全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于是他便对姚氏道:“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小道消息如何能相信?不管妹妹是否真的对母亲提起过亲事,母亲既然没有跟我提,那就是她老人家不同意的意思。你慌什么呢?况且苏大姑娘出事后,妹妹也没再提什么说亲了,可见她心里明白,我是不可能答应的。既然如此,你又在这里猜疑什么?母亲也好,妹妹也好,从来就没在你面前提过简哥儿的亲事,你自己倒先沉不住气了。真有疑问,你当面去问个明白也好,偏又不敢张口,只会自己胡思乱想,想得生气了,又含沙射影地骂人。人家姑娘招你惹你了?不过是个孩子,又没说一定要给你做儿媳,你倒是挑剔得起劲儿!”
姚氏被他骂得垂下头去,只是心里还有些不服气:“我也不算是胡乱猜疑。方才你是没听见,姑奶奶当着夫人与三婶的面,说要在京城给苏大姑娘说亲,还要将她尽快嫁出去。我想着,她这么笃定能给苏大姑娘说成亲事,多半是打上了亲侄儿的主意……”
“那妹妹可说了她在打简哥儿主意了么?”秦仲海打断了她的话。
姚氏便有些讪讪地:“那倒没有……”
“那就不是简哥儿!”秦仲海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论。他其实大致能猜到妹妹为何会忽然改口,只是这种想法太天真了。倘若镇西侯府的谋逆罪名确定无疑,苏大姑娘又怎么可能逃得过去?出嫁了也会有被休回来的危险。
他对妻子道:“妹妹只是随口一说,是不是真的,还是未知之数呢。她只是苏大姑娘的婶娘,苏大姑娘自有父母、祖父母为她的终身大事筹谋,哪里还用得着叔叔婶婶替她操心?这事儿你就再也不要提起了,只当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也别在母亲和妹妹面前提起,免得日后尴尬。”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我说的是你尴尬。”
姚氏干笑了下,又小心问:“那……要是姑奶奶真的提起这门亲事,爷不会答应吧?”
秦仲海无奈地道:“当然不可能答应。别说我了,就是母亲,也不可能答应!所以你就别再操心了!”
姚氏心下稍稍安定了些,随即又想起了一件事,忙问:“那许家的岫姐儿呢?夫人倒是一直想要亲上加亲的,可我总觉得,简哥儿若真娶了岫姐儿,似乎有些委屈了……”为免秦仲海误会她瞧不起他的外家许家,她稍稍作了解释,“毕竟……先前许大舅母那般嫌弃我们锦华,心心念念着要与世代书香的读书人家联姻,瞧不起我们秦家是外戚,祖上又是武将。若真的娶了许家的女儿,许大舅母还不定怎么小瞧我们简哥儿呢。”
秦仲海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妻子的顾虑也有些道理。虽然他不想说贬低舅家的话,也不愿意让母亲心里难过,可是许大夫人的态度,确实让人心里膈应得很。曾经的许家,是依靠着承恩侯府秦家才稳固了地位的,却始终未能更进一步;而如今的许家,已经明显在走下坡路了,后继无人就是最大的问题。两位表兄都是平庸之辈,恐怕前程有限。虽然许岫很出色,可他连进士都还没考上呢,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也没人说得准。京城里什么时候缺少过优秀的年轻人?当中又有多少人是真的能出头的呢?
反正秦许两家原本就是姻亲,本无须借助亲上加亲的名义来加深关系。秦仲海身为人父,心里也是盼着嫡长子的婚事能顺心如意一些。既然许家长辈对婚事未能达成共识,那还是不必勉强的好。
姚氏看出丈夫的神色变化了,知道他已被自己说动,多半不会再赞成婆婆的意思,同意许家这门亲事了。她心里暗暗雀跃不已,想着打铁就要趁热,连忙趁机告诉丈夫,自己对儿子婚事的期许:“爷对咱们儿子未来的亲事,有什么想法没有?其实我觉得,云阳侯的长女与寿山伯的千金都不错,才貌双全,家世也好,更与我们锦华相熟,平日也是常来常往的。我曾经跟这两位姑娘家里的长辈打过交道,觉得她们都很好相处,还曾经夸过我们简哥儿的好话。我想,若是我们诚心求娶,这两家都很有可能会答应许亲的!”
秦仲海不由得呆了一呆,惊讶地看向妻子:“你说什么?云阳侯和寿山伯的千金?!”
姚氏没听出丈夫的言下之意,还有些兴奋地说:“爷是不是也觉得不错?其实云阳侯的千金更好。我见过她几回,就爱她那个大方稳重的作派!寿山伯的千金虽然也不错,只是性情略嫌清高了些,怕是不大擅长与人交际。简哥儿的妻子将来是长媳,要做咱们这一支的宗妇的,性情太清高了可不行。”
秦仲海都有些无语了。

水龙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分歧

云阳侯与寿山伯都是眼下朝廷最有权势的重臣之一,皆是公侯门第出身,祖先显赫,自己又争气地立有大功,不但有爵位,还有实职在身,名利权势一样不缺。两人一文一武,皆深受皇帝宠信。别看他们的爵位只是侯与伯,就是王府和国公府在他们面前,也不敢摆架子。
云阳侯的千金是嫡长女,寿山伯的千金是独生女,这两位姑娘都是家中的掌上明珠,深受宠爱,本身又才貌双全,仪态出众,从小就在京中有美名,有心求娶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己。不是家世、才学、相貌、品行样样出众的年轻人,都不敢说自己有把握娶到这两位金凤凰。而即使是这四样都出众的年轻人,想要心想事成,还得过两位朝廷重臣的关,简直是难上加难。
相比之下,秦家长房承恩侯府其实只是因外戚身份而受封侯爵,承恩侯秦松早年放弃了祖传的爵位,本身无品无才,又无实职,如今还惹得皇上厌弃,连出门都不敢,早已成了朝廷的透明人。世子秦仲海出仕十几年,直到近几年才有了升职的希望,勉强熬到了五品位上,任职的还不是什么要紧官位。全家人如今还要依仗三房的永嘉侯秦柏,才维持住了侯府的体面,不曾叫外界的达官贵人瞧不起。秦仲海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若是仕途顺利,或许还有望升到四品位上,想再往上升就会变得十分艰难,只等父亲百年之后继承家中爵位,做个承恩伯。
但他的嫡长子秦简,就再无爵位可袭,必须要靠科举出头了。秦简年纪轻轻,已经考中了秀才功名,今秋就要下场一试乡试,能不能考中举人,还是未知之数呢。跟同龄的京城名门子弟相比,他已经算是相当优秀了,生得也好,品貌出众,温和知礼,正是长辈们喜欢的那一类青年才俊。
可他即使在亲友故交圈子里,也不是最好的一个。肃宁郡王赵陌论才干与圣眷皆在他之上,年纪轻轻已经独掌一地大权;许家嫡长孙许峥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举人,见过的人没有不夸奖的。除此之外,还有好几家高门大户的子弟,也各有出色之处,象秦简这样的少年秀才也不少。秦简在同龄人里都不是数一数二的,家世更对他没有多少助力,在婚事上,恐怕是不能奢想太多了。
秦仲海自问对儿子的婚事有着很清楚的认识,从没想过要从当朝最显赫的名门里挑选儿媳。虽然儿子很优秀,足以匹配任何公侯人家的千金,但公侯人家也是分等级的。手握实权又有圣眷,即使是爵位较低,如寿山伯那样的人家,也没谁敢小瞧了;但手无实权又有式微之相的府第,即使是爵位很高,象裴国公府,甚至是山阳王府这样的宗室,又有几家乐意去联姻?
秦仲海一直以来的想法,都没把未来亲家的爵位太当一回事,更倾向于从世代官宦人家的千金里挑选儿媳。文官武官都可以,可能文官更适合些。因为秦家已经没有了军权,他们兄弟几个,除了三房的秦平秦安以外,也没人任武职,小一辈的秦简还要指望科举出仕,若能得一个书香世宦的岳家,无疑能给秦简提供更多的助力。
秦仲海就是这么想的,他以为自己的妻子也有同样的想法。以前姚氏想要让儿女联姻王家或是姚家,这两家皆是书香世宦门第。如今王家衰落,姚家只在中低层官员当中有名望,又没有什么出色子孙,姚氏要再为儿女另择亲事,自然也该是从同一个圈子里选。秦仲海万万没想到,姚氏竟是看中了云阳侯与寿山伯的千金。这眼光固然是好的,可她一张口就说这两家都肯定乐意把女儿嫁给秦简,还嫌弃寿山伯之女性情太过清高,不适合做宗妇,是不是太过脸大了些?
他不得不制止了还在那里自我感觉良好地评论着蔡、余两家千金的姚氏:“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云阳侯与寿山伯也是咱们家能高攀得起的?他们怎么可能会答应把女儿嫁给我们简哥儿?!”
姚氏顿时大惊小怪了:“爷在胡说什么呢?我们简哥儿哪里不如人了?这又怎么算得上是高攀?云阳侯是侯,我们家也是侯府呀。寿山伯的爵位低了一些,但他家如今正得势,爵位就不重要了。这两家分明都跟咱们家门第当对,云阳侯与寿山伯为什么不能许亲?”
秦仲海有些无力,他努力向妻子说明朝中的局势,和自家的境况。简单地来说,云阳侯与寿山伯不但有爵位,而且有实权,正是最风光显赫的时候,而他们承恩侯府,老一辈空有爵位,中间一辈——也就是秦仲海自己——只是个五品小官,将来继承了家中爵位,也只是外戚,不会有实权,小一辈只一个秦简看起来能够在仕途上有所成就,还不一定呢。这分明已经有衰落之相,还是靠着已经分了家的三房秦柏的圣眷,才勉强维持住体面。他们这样的人家,拿出去唬一唬人还可以,到了当朝重臣面前,是断不敢拿大的。
若是秦简本身优秀至极,或许还有点希望,可他在同龄人中只算是比较优秀的那一波,做不到出类拔萃,又凭什么获得云阳侯与寿山伯的认可呢?
秦仲海对姚氏道:“倘若简哥儿不是学文,而是习武,又早在军中历练,表现出色,那还有可能赢得云阳侯的赏识。万一云阳侯不打算把女儿嫁到高门大户里,而是令其低嫁,那就有可能会看上我们简哥儿。至于寿山伯那边,倘若简哥儿的才学出众,在诗词书画上有天赋,也有可能会得到他的另眼相看。但你我都清楚,简哥儿在诗词上只能算是中平,在书画上还不如三丫头呢。你叫他如何入得了寿山伯的眼?这两家都不是我们能肖想的,你还是趁早打消了念头,也别在任何人面前提起,省得走漏了风声,叫外人看笑话。我们锦华还跟那两位千金交好呢,别让她们女孩儿间来往,也生了尴尬。”
姚氏听得刺耳至极:“事情哪里就到爷说的地步了?我们家平日与蔡家、余家的女眷来往,也一向是平起平坐的,谁还敢小瞧了我们不成?况且这两家的太太奶奶们,都没少夸我们简哥儿和锦华,两个孩子怎么就入不了人家的眼了?爷也不必太过自谦,以为我只会看自家孩子好,就盲目了。你也上外头瞧瞧去,满京城里的人家,有几家人的儿女比我们家的孩子强?就是三房的三丫头声名不显,我看她拿出去也能将大部分的官家闺秀给比下去,更别说是我们锦华了。”
秦仲海不由得头疼了:“总之,你不要轻易对人家开口说什么提亲的事儿!你只知道在内宅打转,哪里知道外头的形势如何?别闹了笑话不说,还害得两个孩子今后难见人。”
姚氏心中不甘得很,见丈夫态度坚决,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但是否会遵守,就是另一回事了。她还很快就问了一句:“若是有皇上赐婚,或是有太子妃牵线做媒,或许云阳侯与寿山伯就会欣赏答应了?那可是难得的体面!”
秦仲海忍不住怼了妻子:“你以为那两位主儿张张口,还求不到皇上赐婚,太子妃做媒?!反倒是皇上与太子、太子妃,未必会凭着你几句话,就轻易定下了重臣家中嫡长女和独女的婚姻大事,定是要问过云阳侯或寿山伯意思的。万一人家当场拒了婚,你难道就觉得脸上很有光?!”
姚氏哑然,不甘心地抿住了唇。
秦仲海见妻子似乎总算服了软,才放缓了语气:“你也不必两眼只盯着那些最有权势的人家。难道就只有云阳侯府与寿山伯府有好女儿么?况且那等烈火烹油的人家,固然是富贵至极,将来要面临的风险也会更大。倒是一些门第略低一些的人家,象是你们姚家这样的书香门第,世世代代都有子弟出仕为官,细水长流,更能长久。我看简哥儿的媳妇,还是从当朝二、三品的官宦人家里挑选为好。这样既不显山露水,简哥儿又得了实惠,日后在仕途上也有人提携。”顿了顿,他又有些不情愿地加上一句,“你这个做婆婆的,在那样出身的儿媳面前,也不至于觉得底气不足了。”
姚氏微微有些动容:“爷是为了我着想么?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只要是为了孩子们好,我受些气也没关系。况且高门大户的千金里也有知礼懂事的,不会仗着出身就不把婆婆丈夫放在眼里。”
秦仲海听了,便觉得他们夫妻之间的分歧实在是太大了,只得无奈地先说清楚自己的意见:“世家大族最好,当然女孩儿自身的品行才干才是最重要的。我看大姐姐家的悦娘就很好,知书达礼,温柔大方,自身才干也不错,还能安抚弟妹们,最适合做长媳了。”
他举了卢悦娘做例子,只是因为这是他最熟悉的异姓晚辈之一,排除掉被姚氏不喜的许家姐妹,卢悦娘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秦仲海甚至觉得,就算儿子直接娶了卢悦娘,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姚氏的神情立时就变了:“悦娘?!可她是二房的外孙女儿!”母亲还是庶出!父亲只有四品!
秦仲海笑笑:“二房的外孙女又如何?大姐可是在咱们家里养大的,跟咱们长房更亲呢。”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我得回三叔那儿去了。总之,你好生在家准备明日春宴的事吧。孩子们的亲事,你先别瞎想。待我得了闲,跟母亲好好商量过了,再跟你说。”说罢就匆匆离开了。
只留下姚氏呆坐屋中,面上神色变幻。

水龙吟 第一百七十五章 等待

秦仲海回到西府,才进书房与秦柏会合不久,苏仲英就带着兄长苏伯雄到了。四个人关起书房的门开始了密谈。这一回,书房门口一个人都没留,整个院子清了场,虎伯亲自带着虎勇,在书房周围巡视,确保没有人能有意或无意地偷听到书房中的谈话。
消息传到正院上房的时候,牛氏还有些惊讶:“苏女婿忽然丢下幼仪跑了,说是先回家了,我心里还讷闷呢。原来他是去找他哥哥了呀?什么事这么要紧,还得他们兄弟一块儿过来跟我们老头子商量?”
许氏、秦幼仪和秦含真都心里有数,却没一个人说出实情,反而纷纷扮起了无辜。许氏故意混淆视听:“想必是要打听苏女婿将来在大同的差事。老五在大同待了十几年,事事都熟悉得很,可惜眼下要调回京城了,不然苏女婿过去了,请老五做个引路人,不就样样不用愁了?如今也只能尽量多打听些消息,兴许幼仪他们两口子去了大同就能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