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含真稍稍安心了些,想到赵陌竟然没有抢了她的功劳去,越发显得他品性正直明朗了。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赵陌又告诉她:“此事只是猜测,尚没有足够有份量的证据,可以证明两位老将与宁化王有勾结,宁化王还图谋不轨,所以,我们还得找到有力的证据,才能正式向皇上告发他们。眼下即使太子会将实情知会皇上,也不好外传,省得宁化王一伙人倒打一耙,反倒污蔑皇上容不下他们,冤枉了忠臣,造成宗室与军方动荡,就麻烦了。”
秦含真对此也理解:“慎重些也是好的。其实,只要破坏了宁化王一伙人的所有图谋,盯死了他们的行动,倒也不必非得将事情闹大。将宁化王赶回封地去,由得他自生自灭,终身不能回京。其他人就算有些小算计,也无处使了。该圈禁的人继续圈禁,该投置闲散的人就继续投置闲散。造反这种事,没钱没人,只靠着阴谋诡计,是造不成的。皇上与太子静悄悄地就把人都给处理了,还一句恶评都不会有。不过,惠太嫔那儿还得当心,她就在太后身边,如果心存恶意,造成的后果不堪设想。”
赵陌郑重地说:“太子妃掌管宫务,已经暗中派人去留意惠太嫔的动静了。据说宫宴结束后,她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虔心礼佛,为小县主祈福,盼着小县主早日伤愈,再也没有出过门。她看着象是真心为小县主的伤担忧难过的模样,但太子妃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连太后宫中,小县主身边,也都添了人手。正巧这回小县主受伤,她身边侍候的宫人都有失职之嫌,奶娘也被打了板子,需要养伤。太子妃借口她们疏忽职守,将她们撵出慈宁宫,另给小县主安排了宫人侍候,还将自己的心腹都借了出来。太后娘娘没有反对,反而夸她做得好。小县主的奶娘自身难保,想求情也没底气,只能老实离开了。不过,若是小县主想要她回来,太后多半还是会松口的。”
“这么说来,惠太嫔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了?”秦含真想了想,“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查一查宫宴期间惠太嫔的行踪比较好。小县主身边侍候的人也别放过。我总觉得……她们有些怪怪的。八个宫人都被奶娘打发走了,哪儿有这么巧的?惠太嫔来了,奶娘犯得着带上剩下的人招呼她一个,完全不留人照看小县主吗?这里头是不是掩盖着什么秘密?”

水龙吟 第一百二十一章 怪事

秦含真与赵陌并没有多少时间独处。虽说去寻秦简是赵陌祭出的幌子,但幌子也要挑在明处,才能起作用。他俩在凤尾轩中说了两刻钟的话,便要起身往边承恩侯府那边去寻秦简了。
秦含真起身要先走出去,赵陌却叫住了她:“表妹忘了?我方才说了,有好东西给你。”
秦含真疑惑地回头看他:“什么东西呀?你那时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专会卖关子!”
赵陌笑道:“我卖了关子不假,跟你玩笑也不假,但送的东西也是真的。我想你如今正用得着那个,因此特地寻人准备了来给你。你看了之后,若觉得不够,只管告诉我,我叫人准备更多的去。”
秦含真讶然:“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呀?在哪儿呢?”
赵陌摊开双手,却是空空如也。那东西并未被他放在身上,虽然份量不重,但胡乱折叠了也不好,因此另拿匣子装起来了。他告诉秦含真:“我让人把东西送你院里去了,你回去后就能看见。有什么想法,就打发人来跟我说。我可能要忙一阵子,不一定能时时有空来看你。你只管吩咐阿寿,他自会处置妥当。若是你有书信给我,也是叫阿寿转交即可。”
秦含真忙问:“你有事要做?什么事这样忙?”
赵陌笑笑:“这不是才在太子殿下那儿告了一状么?我既然做了这个首告之人,就不能从此抛开不管,只指使旁人忙去。我也要尽上一份力才好。除了不出京城,我肯定要不停见人、办事,怎能不忙碌?但太子殿下信任我,愿意委我以重任,我自不能辜负了他。”
原来是这个缘故。秦含真点点头,叹道:“这也是应该的。我也没想过将事情捅上去,就袖手不管了,还托了大堂哥打听消息呢。我出门不便,只能帮着整理一下情报,动动脑子,能起的作用实在有限,心里还怪不好意思的。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只管跟我说,千万不要跟我外道才是。”
赵陌挑了挑眉,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怎会跟表妹外道?”
秦含真本是正色跟他说话,见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似有内涵双关的话,顿时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正经事呢!”
赵陌嘻嘻笑开了。他也不是要跟秦含真玩笑,只是见她这般郑重地说话,好似真的在为自己没帮上他们什么忙而愧疚的模样,就忍不住要逗她开怀罢了。这种涉及军国的朝廷大事,他是宗室郡王,又密报了一国储君,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连皇上都知道了。他们一帮子大男人个个位高权重,难道还对付不了几个愚钝荒唐却又胆大包天的逆臣贼子?找上秦简这样一个未及冠的少年人做帮手,已显得有些不厚道了,还要秦含真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操心?那还要他们做什么?!
秦含真不知道赵陌此刻心里的想法,不然一定要告诉他,男人能做的事,女子未必就不能做,叫她不必多操心可以,但小看了她这个女孩子的能力,就万万不行了。
秦含真此刻更多的还在关心赵陌接下来的行程:“你不会遇到危险吧?不会跟那些有可能打算造反的凶人面对面打交道吧?万一让他们起了疑心怎么办?你可要保护好自己。记得多带几个身手好的护卫,千万别嫌麻烦!以后也不要再象先前那样,动不动就单独出门,连个随从都不带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要对自己的安全上点儿心。你上我们家还好,万一在什么偏街窄巷里遇上宵小,被伤着了怎么办?我知道你是自在惯了,觉得身边带的人多,会受拘束。但世上人心多险恶,你就算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也要想想,要是你出事了,会有多少人为你难过呀。”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赵陌微微动容,抿唇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地说:“表妹放心,我会小心谨慎行事的,不会轻易陷入险境,叫你担忧。”
秦含真脸上微微一红,扭开头道:“你可别误会,咱们怎么也是多年的交情了。我如果知道你有危险,当然会担心。换了祖父祖母知道你打算要去做什么,也同样会担心的。”
赵陌含笑看了她一眼:“表妹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含真红着脸偷偷看了看他,又连忙转开了头:“你……你知道就好。”
两人终于离开了凤尾轩,慢慢沿着小径又往侧门去了。丰儿无声地跟在秦含真身后两丈远的地方,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与赵陌的背影。
出了侧门,越过夹巷,另一头便是承恩侯府的侧门了。两府平日往来,时常从这里走,因此门边常年有婆子看守。见是秦含真领着个穿戴华贵的少年过来,说是肃宁郡王来寻大少爷说话,那婆子不敢怠慢,立时就飞奔找人报信去了。
等到秦含真不紧不慢地陪着赵陌一路聊着天行到折桂台的时候,秦简已经换上了见客的便衣,在门前等候友人了。
秦简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赵陌与秦含真才跟他打了招呼,他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抓住赵陌的手臂,直往屋里拖,嘴里还叫着三妹妹快来,又将屋里的丫头全都打发出去,连服侍他时间最长、年后就要出府待嫁的流辉也不例外,倒是年纪小些的夜凉,被他嘱咐了守在门外廊下,不许任何人靠近正屋。而另一个二等丫头秋雨——已经说好了年后就要补上流辉空缺的——则被他支使去了屋后放哨,不许任何人从后院窥视他屋里的动静呢。
也怪不得他这般小心,折桂台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住着。虽说今日几个小弟都与卢初亮一道玩耍去了,二三个时辰内都不会回来打搅,但院里的丫头婆子却杂。当中未必有什么怀有坏心的人,但下人不知分寸,若是偷听到只字片语,泄露出去,岂不是惹祸?反正小心无大错,他多防备着些,日后也能少些麻烦。
一进屋,秦简就把房门关上了,拉着赵陌到桌边坐下,才压低声量对他道:“我昨儿去了镇西侯府看小姑母与两位表弟,你们可知道我都遇到了什么事?!”
秦含真惊讶地在他们对面坐下:“大堂哥昨日出门,原来是往镇西侯府去了吗?怎么?你发现了什么线索?我还以为你今儿一早就去了云帅府上,是得了云家的消息想要跟我们说呢。”
秦简摆摆手:“云家那边哪儿有这么容易探听到消息?我不过是寻了个理由,去给云三叔拜了年,顺道问候一声他妻子罢了。只是他家才有了丧事,这个新年压根儿就没过成,我进了门,半点喜气儿不见。云三婶虽新有了身孕,却连一声笑都没敢露。我只好到他家长孙灵前上了炷香,全了礼数,就告辞了。不过我跟云三叔说好了,元宵过后要请他出来吃茶,他已是答应了。”
赵陌点头:“这种事儿原急不得,只是我没想到,云家如今竟然是这个模样。看来他家长孙夭折,对全家而言都是极大的打击。”
秦简微微冷笑:“对旁人自然是极大的打击,只是对那位王家女而言,却未必如此了。我在云三叔屋里不过坐得一时半刻,就已经有三拨人来寻云三婶说话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云三婶怀着身孕,正在害喜,胃口不好,脸色苍白,人人都知道她身体不适,很该让孕妇静养才是。云二奶奶却偏要拿些小事来烦她,非要叫她处置,她做了处置,回头却又被驳回来了,最终下人还是要照着云二奶奶的意愿去办事,竟是白折腾人呢。云三叔的大闺女一时不忿,要去告状,却叫云三叔给叫住了。如今云二奶奶正得势,云家上下都敬她三分,除非云三婶生下男胎,否则也只能忍气吞声。所幸云二奶奶不敢做得太过分,免得真个将云家的子嗣折腾出个好歹来,云帅不肯放过她,因此云三叔云三婶眼下还能忍得。但云三叔已经在考虑,要送云三婶回娘家去小住些时日了。”
秦含真道:“真是可笑,王家女是不是脑子都有点问题?王四姑奶奶明明占尽大好优势,什么都不必做,她生的儿子就有机会上位,为什么非要在这个当口折腾怀孕的妯娌?如果云三奶奶将来生下女儿,那么王四姑奶奶今天所为,就是明摆着得罪云家三房。如果云三奶奶将来生下的儿子,那么王四姑奶奶不但给自己和儿子竖立了一个敌人,还会让长辈们误会,她是因为存了私心,不想叫妯娌生出子嗣来,跟她的儿子争,才会没事乱折腾对方的。这么大的品行污点,长辈们岂会不嫌她?到头来还是要连累她儿子。”
“她大约还觉得自己十分精明吧?其实她那点子内宅的小手段,除了给自己竖敌,叫人看出她的本性以外,并没有多少用处,是她不自知罢了。”秦简对王家女的行为嗤之以鼻,“云家那边还得过些日子,才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我们且不提。我昨儿去镇西侯府,遇到一件怪事!”
赵陌挑眉,好奇地问:“什么事?你方才就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莫非是因这事儿而来?”
“可不是么?!”秦简大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去看望小姑姑小姑父,还有两位表弟,连镇西侯与镇西侯夫人那儿都没去,可见就是寻常走亲戚,并非正式拜年。可他家长房大奶奶不知为何,竟然忽然到小姑姑院里来了,还把自个儿的两个闺女带了过来。虽说明面上,她是带着闺女来寻妯娌说话的,可她见到我在那里,也不曾让两位苏姑娘回避,反而让她的女儿们大大方方坐下。她则与我说起了家常话,问得极细,还夸了我许多好话,让我时常到他们家去做客呢!”
他看看秦含真,又看看赵陌,有些结巴:“苏大奶奶这是什么意思呀?我怎么瞧着……她象是在相女婿呢?”

水龙吟 第一百二十二章 礼物

秦含真与赵陌直愣愣地看着秦简,好一会儿没说话。
秦简的脸慢慢地红了,吱唔道:“那什么……我是说真的!苏大奶奶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觉得她就是那个意思……还有苏大姑娘,她见到我也是一脸害羞脸红却强装镇定的样子。我怕自己误会了,在她们母女离开后,还问了小姑姑。小姑姑也觉得苏大奶奶似乎有那意思,还跟我说这其实是件好事。苏大姑娘人长得美貌,也是知书达礼的,镇西侯府与承恩侯府门户相当,两家还是姻亲。亲上加亲,两家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好,先前那点波折很快就不会有人提起了。”
秦含真哂道:“虽然小姑姑这话并不能说有错,可是咱们秦家如今跟镇西侯夫妻俩的关系闹得这样,哪儿还有什么联姻的可能?小姑姑是不是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了?还是单纯觉得两家亲上加亲,对她在婆家的处境更有好处?这种时候,如果是苏家主动上门来提亲,我们秦家还要考虑考虑呢,指望我们主动去提是不可能的。两家关系闹到今天的地步,归根到底,责任全在苏家,我们秦家可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
赵陌也淡淡地道:“此事不可轻忽,简哥可曾跟你父母商量过这件事了?镇西侯府如今牵扯到什么事情上,别人不知,你却是清楚的。这种时候,我们光是顾虑秦二姑奶奶夫妻母子的平安,就已经束手束脚的了,若再娶一位苏家女回来给你做宗妇长媳,承恩侯府岂不是越发要被卷进那场乱子里去了?这又何苦来?”
秦简脸色顿时变了变,原本的那丝害羞腼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醒与防备:“我对苏家姑娘并没有什么想法,只觉得苏大奶奶的言行有些令人意外。虽说小姑姑挺看好这门亲事,可是镇西侯夫妻俩那般忘恩负义,这门亲事多半不能成。苏大奶奶若真有意,也要先说服了她公婆丈夫再说。否则,她再看好我,也做不了她女儿婚事的主。”
秦含真道:“我觉得这里头有些问题。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赵表哥当日在宫宴上,一直被他父亲拉着去跟镇西侯交谈。镇西侯还说了许多教训指点的话。赵表哥的父亲也曾露过口风,打算要拿他去联姻……”她欲言又止,看向赵陌。
赵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是这样的。如果我没弄错,我父亲是属意让我与镇西侯的孙女联姻的。而论年纪,镇西侯的两个孙女里就只有苏大姑娘最合适了。瞧镇西侯那态度,想必也知情,且与我父亲已有了默契。既如此,镇西侯的长媳却又看中了简哥,有意把长女嫁给他,显然与公爹意见相左。也不知镇西侯世子是何想法?”镇西侯夫人的意见可以忽略,她目前明显处于盲目顺从丈夫指令的状态。也许是因为回京一事被丈夫骂了,所以她正在拼命想办法弥补夫妻之间的裂痕?
秦简想了想,皱眉道:“苏大奶奶叫我常到镇西侯府去做客,还说过世子对我也十分欣赏的话。我当时只觉得她是客套,但如今想来,兴许是在暗示世子对她的所作所为是知情的。”
镇西侯世子也不赞同父亲的联姻安排?
秦含真眨了眨眼:“宫宴那天,苏大奶奶和她的两个女儿一直跟在镇西侯夫人身后,镇西侯夫人一脸冷淡,不想搭理我们家,但苏大奶奶看起来还算和善,象是碍于婆婆在侧,才没敢上前打招呼的模样。后来我们出宫时,她还托了在光禄寺衙门值守的兄弟,请我们去歇脚喝茶。大伯祖母恼苏家无礼,没理会她。如今想来,她估计是想借机会向我们澄清他们夫妻的立场吧?镇西侯父子回京后失了大军军权,站在镇西侯的角度来说,是件坏事,但对镇西侯世子夫妻俩却有不小的好处,他们夫妻总算是有团圆的时候了,两个女儿都能在京城相看说亲。镇西侯世子又还年轻,没了西南军权,在别处也一样能领军。这么说来,镇西侯父子俩对于宁化王那件事,应该有不同的意见。”
秦简长长地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就再好不过了。倘若苏家满门反叛,就算小姑父小姑母清白无辜,想要让他们脱身出来,也难得很。但如果只有镇西侯一个糊涂,那苏家就还有救。镇西侯旧患未愈,若能让他长长久久地荣养,到死都不再执掌军权,那宁化王干什么都牵扯不到苏家人了。只要镇西侯世子拎得清,宁化王又能糊弄得住他干什么?”
秦含真咬了咬唇:“要是能明确地知道镇西侯世子的想法就好了,现在……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他。”
赵陌淡淡地说:“也不必非得私下摸清他的想法。我这几日到你们家,并不曾瞒了人,回头我就去跟父亲说,与镇西侯府联姻一事不可行,镇西侯世子看中了简哥做女婿,我没有跟好朋友争媳妇的道理。镇西侯虽是一家之主,但从来儿女姻缘,都是父母做主的,他硬逼着儿子媳妇嫁女容易,等他老死之后,那做孙女婿的要如何跟妻子岳家相处?结亲不是为了结仇,强扭的瓜就不甜了。这事儿怎么说,也是镇西侯府不占理。我父亲若还要强求,我就说要去宫里告状,无论如何也不答应这门亲事就是。”
秦简瞪着他道:“你说得轻松!你那边拒了,那我怎么办?这岂不是做实了我要当他家孙女婿了?!”
秦含真其实已经听明白了,但觉得有些不够厚道,就没闭嘴。
赵陌对秦简笑道:“苏家一女两许,我能拒亲,你也一样能拒,同样是不跟好朋友争媳妇的借口,旁人知道了,只会说你我兄弟乃是赤诚君子,谁敢说我们的不是?若是事情真个闹大了,镇西侯府理亏,短时间内,怕也难再寻着冤大头,娶他家的孙女,却被利用着卷进宁化王那一场乱子里去。”
秦含真忍不住道:“这么做,苏大姑娘会很尴尬吧?她其实很无辜,不过是被祖父利用了而已。”
赵陌冷笑:“若是苏家平安无事,就凭她父祖的官位,她总能嫁到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去,又或是在父祖属下寻个青年才俊嫁了,也没什么难的。她长年在蜀地外祖家长大,外祖官至总督,一样能给她寻到不错的联姻对象。她又不会嫁不出去,怕她怎的?而若是苏家过不了这一关,许给谁家都一样。我们能将你们小姑母一家捞出来就不容易了,哪里还顾得上她?天下无辜受罪的人多了去了,我们还能一个个救过来么?”
秦含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就转头去看秦简的意思。
秦简犹豫了一下,道:“这事儿也未必会闹大,我私下跟母亲说一声,只道自己不乐意就是了。我母亲不点头,这门亲事就做不成,让我母亲给苏大奶奶暗示一句,结果还是一样的。”
秦含真看看他,又看看赵陌,见他们已经拿定了主意,也就不再多言。只要消息别散播开去,苏大姑娘的处境也不会太惨。眼下最要紧的,自然还是得查清楚宁化王到底有什么计划。
她还有一个疑问,至今想不明白:“镇西侯答应跟辽王世子联姻,就只是为了让孙女儿做个郡王妃吗?以镇西侯府的门第,真想要有这个体面,其实也不是非得赵表哥不可。辽王世子除了赵表哥这个儿子,更是没什么价值。如果在背后推动他们双方促成这桩联姻的就是宁化王,他到底是在图什么?”
赵陌笑笑:“我也想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可叫宁化王图谋的。我除了年纪轻一些,长得好看一些,做事能干一些,在农事上还算有些见解,封地经营得还可以,离京城也近以外,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优点了。宁化王叔如此看得起我,非要拿我做联姻的工具,听他的号令去娶老婆,还真是叫我受宠若惊哪。”
秦含真知道他是在说反话,赵陌自有骄傲,小小年纪就为朝廷立下了功劳,在他父亲与宁化王等人眼中,居然只是个联姻的工具,心里怎么受得了?只能说辽王世子赵硕实在是太不懂儿子的心思了,还是说他觉得儿子无论有多么出色,都只能听他的摆布?
秦含真心中腹诽赵硕几句,面上却打趣着安抚赵陌:“表哥也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有这么多的优点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秦简也笑着凑趣:“可不是么?若照你这么说来,我岂不是比你还强些?我也挺年轻的,长得也不错,做事还算能干,在诗书功课上也算有些见解,家里薄有资产,就在京城,离皇城也近呢。”
三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赵陌在承恩侯府里消磨了大半个时辰,便又与秦含真一道回西边永嘉侯府去了,直到吃过晚饭,方才在秦含真的劝说下,通知了随从与侍卫赶过来相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
秦含真辞别了祖父祖母,才有空回自己的院子里去,看赵陌送过来的那份礼物。
礼物是一个不小的匣子,大约有两尺见方,扁扁平平地,是金丝楠木所制,表面刻着精细的山水人物图纹,嵌着黄铜锁和黄铜提环,本身就是一件挺精美的艺术品了。锁只是虚虚扣着,并没有锁死了,秦含真将它打开,掀起匣盖,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大摞卷成小卷的画纸,纸背隐隐透出彩墨的颜色来。
赵陌送她的是画?但怎么没装裱呢?
秦含真拿出其中一卷画,慢慢展开,发现是一张新画,上面的画面怎么看怎么眼熟,那不正是她初九那日逛隆福寺庙会时,买下那幅郑板桥画的书画摊子么?这画虽然笔法不大精细,用色也有些问题,还有几个地方糊了,但上头无论人物还是背景建筑,都十分写实,一些细节处还画得很具体,具体到有些不成比例了。
这是怎么回事?!

水龙吟 第一百二十三章 喜讯

秦含真一张一张地翻着金丝楠匣子里的画,那全部画的都是隆福寺庙会的情形,有各种各样卖东西的摊子,有所有露过面的杂耍百戏,有街道两边的商铺、房屋以及招牌,还有隆福寺的全景图,以及寺院前庭里举行的祈福仪式场景。
画并不是一个人画的,有的画者技艺寻常些,只能说是白描了个大概的样子,瞧着象是街上卖的粗印山寨绣像小说里的图;有的画者水平略强些,只是色彩没用好,一些线条画得糊了,看得出来用的是比较劣质的笔和颜料;有的画者已经达到了书坊行当里数一数二的画匠水准,线条精细流畅,色彩绚丽,人物生动;还有的画者,那笔法与技巧怎么看怎么让秦含真觉得眼熟,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赵陌的亲笔,画的分别是千味居、他们一群人团团围着在人群中往前挤,还有骑马坐车走在路上、经过驴肉火烧店的场景。
这里一共五十多张画,竟然都是赵陌与其他画者画下的隆福寺庙会场景图,而且正是正月初九那一天的。秦含真已经猜到了赵陌将这些画送给她的原因——
她应祖母牛氏要求,正打算用心画一幅《隆福寺庙会图》,可庙会她只逛了半天,虽在小本本上做了笔记,心思却先叫同行的赵陌分去了三分,到了千味居休息后,又叫赵陌与秦简讨论宁化王阴谋一事分走了另外三分心思。回到家来,再构思草图,已经相当吃力了。她忙活了两天,也不过是画了个大概的街道房屋分布,再将不同的商铺与摊子按照笔记排列好,再根据记忆,一点一点地回忆着每个摊子的模样。如今的成果,也就是书画摊、彩灯摊与针头线脑摊而已。
她都已经拿定了主意,等隆福寺以后再办庙会,她就再跑一趟,甚至是十趟八趟,哪怕每次庙会上各种摊子杂耍都会有所改变,也没关系。她要将细节观察清楚了,日后才好画到纸上来。她倒也不是非得追求某一次隆福寺庙会的“真实”,只要能把场景画得热闹、地道,对得起自己多年苦学就好了。但赵陌这时候送来了这么多画,无疑是帮上了她的大忙,让她省去了奔波之苦。
秦含真欣喜地翻看着那些画稿,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江南的时候,赵陌自个儿跟着巡视产业的何信等人,往镇江常州苏州松江杭州等地转了一圈,回来带了许多路上画下的画稿,不少都是街景图。她当时就跟赵陌合力,将同一个地点的画拼起来,重画成了一幅幅完整的江南街景,过程中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去学习前人名家的绘画技巧,又查阅了多少各地风土人情,力求画得逼真、精细又还原。
离开江南后,她与赵陌分住两地,没法再象从前一样,整天待在一处画画了,但她还是保留了画完几幅画,便送去给赵陌看的习惯。赵陌闲时也会将自己看过、游过的山水风景人物建筑画成画,送来给她瞧。她看着那些画,将它们转为自己笔下的图卷,想象着赵陌在肃宁的生活,心里只觉得与他同游了那些风景一般。
而赵陌送来的这些画上面画的,不正是她与他同游的风景吗?
秦含真抿嘴笑了,小心将画稿重新一张张卷好,整齐放回金丝楠匣子当中,合上匣盖,挂上了锁,亲手将匣子提到画案边上放好。
有了这些画稿作为参考,她有信心,自己一定能画好一幅《隆福寺庙会图》,并不是简单地将别人的画复制下来,而是将别人的画当作是照片一样,牵引出记忆中的街景,然后用自己的视角,重新画成一幅画。
赵陌为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在短短的时间内准备了那么多画稿,不用说,定是在初九那日,另雇了人在庙会上写生,当中还有技艺高超的画师,费用定然不菲。而他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亲自画上四五幅画,也实在是用心良苦了。她自问这几年学画,还算有些心得,又怎能容忍自己辜负了赵陌的一番心意,不画出一幅好画来?
她定要比平日练画还要认真十倍、百倍,竭尽全力做到最好!
接下来的几天,秦含真基本都把时间花在画画上了。为了构思出满意的草图,她天天在画室里忙碌个没完,只有在累了需要休息的时候,才会抽空去陪祖父祖母说说话,去承恩侯府寻堂兄堂姐们聊聊天,再关注一下秦简与赵陌那边的消息。
没办法,她如今只是深闺女子,能接触到的外界信息太少了。秦简见过云三少一面,只是听他抱怨了二嫂王四姑奶奶半天,顶多就是稍稍挑动得对方对王四姑奶奶多生出几分怨恨与忌惮来,但对于云帅接下来的动静,是否与某些宗室子弟、某些刚刚回京不久的老将来往从密,却是一无所知。
赵陌则直接几日不见踪影。本来还跟秦含真约好了要一起看元宵节的花灯,正月十六还要陪她去走百病的,结果他整个元宵节前后都消失不见了,若不是阿寿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时,他奉了太子之命,出京去办事了,一切顺利,估计秦含真就要开始担心他的安全了吧?
本来说定的约会没能成行,秦含真心里有些小沮丧,只是不好在祖父祖母面前露出来,还得装作兴高采烈的模样,陪二老去赏灯吃宵夜。回到家里,她看着那一对为了应景才买来的走马灯,又想起了那年与赵陌一块儿做走马灯时的情形。
其实他们做的走马灯,比在街上买的要精致,甚至比她如今买的这一对都要好。只是今年没有赵陌陪着,她提不起精神来自己做罢了。可是想到赵陌缺席了原本定好的约会,她总觉得有些不得劲。转头望望画案上画了一半的草图,她沉默了一会儿,便拉过一张白纸,磨了墨,蘸了笔,开始把今晚的花灯会场景画下来,还有她去过的茶楼,猜过的灯谜,吃过的宵夜……她觉得,把这些做成走马灯上面的画,应该也挺有意思的吧?明日走百病,她也去走走好了。赵陌不在,她就跟姐妹们一道去。等回来了,也画成一盏走马灯。等赵陌回来时,便把一对灯都送给他,叫他也能看见她见过的风景。
秦含真下笔渐渐纯熟起来,心也平静下来了。赵陌所送的金丝楠木匣子就放在她手边,匣子里还放着他亲笔画的画。有它们相伴,其实并没有她原本以为的那样寂寞。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了,刚过正月二十,大同那边就有了信。牛氏派去大同传话的下人报上了一个喜讯,令牛氏喜笑颜开。
小冯氏怀孕了。已经满了四个月。
小冯氏嫁给秦安已经三年有余,一直不曾有过身孕。刚开始,牛氏还担心过,请了大夫给她诊治,得知她身体还算康健,只是先前几年日子清苦,有些亏损了,好好补一补,就能调养过来的。小冯氏守孝那几年,连叔叔也要欺负他们姐弟,她会受苦受罪,也是能理解的。自打她定下永嘉侯府这门亲事后,情况已大有改善,冯氏族长也没少让妻子媳妇给她和她弟弟冯玉庭送好菜补汤什么的。之所以嫁过去后,身体还显得有些不好,大约只是因为苦夏,又有些水土不服的关系。她一路从江南过去,路上也颠簸得厉害,兴许也是累了。
牛氏回京后,也没少打发人送补药去大同给二儿媳吃。虽然秦安已经有了谦哥这个长子,但谦哥儿如今记为庶子,出身还是差了些。牛氏是做娘的,怎会不盼着儿子多子多孙呢?她虽然没有催得太急,心里却也是急的。尤其小冯氏是她亲自选定的媳妇,倘若不能为秦安开枝散叶,岂不是显得她挑错了人?
不过小冯氏虽然迟迟未能有孕,作为媳妇却着实贤惠,令人无处挑剔。她替秦安打理中馈,教养幼女,样样做得周全,连对金环那个宠妾,也都依规矩行事,不见嫉妒,也不会纵容,十足大家风范。三年多过去,秦安对这个妻子,虽不如当年对何氏那般死心踏地,却也敬爱有加,反倒是对金环稍稍疏远了些,还时常叫她不要淘气,有事只管听从二奶奶吩举。金环是何想法,京中诸人不得而知,但秦柏与牛氏对这个儿媳都挺满意的,只是忧心她为何不能有孕而已。
如今小冯氏终于怀孕了,牛氏怎会不开心?
她连声问派去大同传话的婆子:“竟然已经有四个月了,怎的先前没给家里递个信来?若是年前就知道,我跟侯爷这个新年也能过得更欢喜些!除夕夜祭祖的时候,我还能给老祖宗们上个香,请他们保佑媳妇与孩子母子平安呢!”
那婆子笑道:“五爷说了,五奶奶年前忙着家里家外的事,根本就没发现自个儿有了身子。身体虽有些不适,五奶奶却以为是累着了的缘故。是在除夕夜,因五爷说想吃鱼,五奶奶就让人在年夜饭席上添了一条鱼,谁知她闻着那鱼的味道,就吐出来了!过了初六,五爷亲自去请了大夫来给五奶奶诊了脉,确定是喜脉无疑。只是因为先前不知道,五奶奶累着了些,因此胎不是很稳,还需要静养。五爷立时就要写信回京,是五奶奶说,要等到胎彻底稳下来,再写信报喜也不迟,省得出了什么差错,让侯爷与夫人白欢喜一场。”
牛氏嗔道:“这孩子就是太过小心!怎会出什么差错呢?她身子康健,一直以来都没断过滋补汤水的,身边又有卢嬷嬷这样的老成人……”但想到小冯氏都怀孕四个月了,诊断出来的时候,也有三个月,卢嬷嬷在她身边服侍,竟然半点没发觉,是否有失职之嫌?

水龙吟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怪病

卢嬷嬷是内务府赐下来的嬷嬷,办事老到,人也稳重能干,牛氏非常信任她,因此当年才会派她去大同给次子守家,提防金环这个忽然得宠的妾室,是时,也是希望卢嬷嬷能把秦安的女儿含珠照顾好,不让她因为没了生母,只能由妾室养大,便养得小家子气。
卢嬷嬷去了大同后,在小冯氏嫁进秦家之前,一直都将秦安一家打理得很好,金环没出夭蛾子,含珠也养得不错,秦安没再犯糊涂,无论是公事还是家事,都井井有条,有规有矩的,与当年何氏当家时的奢侈排场完全不一样,但又不失侯门公子的体面。
小冯氏嫁进去后,做了当家奶奶,卢嬷嬷也一直用心辅佐她,主仆俩配合默契,越发没有金环什么事了。后者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妾,顶多就是对六姑娘秦含珠多关心一些,显得情份不同。但秦含珠本来就是记在她名下的,这也是为了长大以后说亲方便,宁可叫她顶着庶女的名头,也不让她回归出妇女的身份,受她生母何氏的“***”名声影响。因此,小冯氏以嫡母的名义将秦含珠收到膝下抚养,反而显得慈爱大度,金环连一句抱怨的话都不敢说,说了就没理。
以卢嬷嬷的能力,没理由小冯氏怀孕三个月,她都还无所察觉。难不成这里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
牛氏问了,那婆子便道:“卢嬷嬷才进腊月就病了,小的回来的时候,她总算有了些起色,能下床走动,但面色还是难看得紧,还犯了腰疼。她说这是老病犯了,结果差点儿耽误了五奶奶身边的差事,她心里愧疚得很,要小的替她给夫人赔罪呢。还说等她病好了,就亲自回京来给您磕头请罪。”
牛氏听完,已经消了气:“她不必如此,生病的人自然该好好歇着,我不会无缘无故责备她的。”其实是心里为即将添孙而欢喜,便也顾不上生什么人的气了。
一旁的秦含真比她稍微细心一些:“卢嬷嬷得的是什么病?怎的病了这么长的时间,也不给京里报个信?请了哪位大夫来医治?吃的药不好吗?”
婆子道:“据说,起初也说不准卢嬷嬷得的是什么病,上吐下泄的,头一次请来的大夫说她是水土不服。可卢嬷嬷在大同住了好几年,从前没事,怎么可能到这会子才水土不服?五奶奶觉得那大夫是庸医,就把人打发了,也没吃他开的药,另请了大同城里有名气的大夫来。这第二位大夫还算有些本事,开的药方管了两天用,卢嬷嬷的病情好转了,可没两日又再犯。这回那位大夫再来开方,吃的药就不管用了。大夫自行辞了去,五奶奶怎么说,他都不肯再来。没办法,后来还是张掌柜帮忙找了一位刚到大同不久的年轻大夫来给卢嬷嬷瞧,这位大夫开的药还不错,卢嬷嬷的病渐渐有起色,也不再重犯了,只是好得慢些。大夫还说,卢嬷嬷年纪不小了,这一场病,有些伤元气,即使病好了,也得多养些时日,才能恢复到从前的身子。五奶奶本来是想让卢嬷嬷回京城调养的,是卢嬷嬷说不想折腾了,又不让往京城递信,说是怕夫人知道了担心。而如今她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更不必让夫人知道。只是因病差点儿误了五奶奶的事,她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牛氏叹道:“她自己都病得这样了,还操这些心。我怎会怪她?这些年若不是她帮我盯着安哥一家子,那糊涂小子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呢。也罢,就让她好好养着吧,想回京就回京,我让人送她回来,若不想回京,就在大同养着,都随她的意思。”
秦含真还是觉得卢嬷嬷的病很奇怪:“那位治好了卢嬷嬷的大夫,就没说她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婆子也说不清楚:“嬷嬷没提,五奶奶也说不清楚。那位大夫只说是时节变化所致,卢嬷嬷自个儿也有些积年老病,加在一起就发作得更厉害了。总归大夫开的药方把卢嬷嬷给治好了,旁的五奶奶就没有多问。”
秦含真对牛氏说:“早知道卢嬷嬷生了病,我们年前就该打发人去看看她的,给她送些药材补品也好。其实五婶在大同那边请不到合适的大夫给卢嬷嬷诊治,我们却可以从京城送好大夫过去,不过是多花些诊金罢了。结果五婶不提就算了,她素来省事,可五叔居然也没说一声,倒叫卢嬷嬷多受了这么久的苦。”
牛氏也开始觉得自己的次子做事不够周全了:“你叔叔的性子,哪里能想得这样周到?他能摊上个贤惠的好媳妇,已经是上辈子烧了高香了!否则早就不知出了多少乱子。”
婆子忍不住帮着秦安辩解:“夫人误会五爷了,五爷自打十一月中就开始去了营里集训,忙起来十天半月都回不了一次家,是直到小年前,才结束集训回家来的。卢嬷嬷是五奶奶跟前的人,五爷哪能知道她病了?他回家的时候,卢嬷嬷的病情都已经有起色了。大同送回府里来的年礼,其实都是五奶奶借着五爷的名义置办的。五爷连年礼清单都没瞧过呢。”
这很正常,对于秦安来说是家常便饭了。牛氏听了,不过是笑骂秦安几句,倒也没有多想。
只有秦含真觉得这事儿有些微妙,秦安不在家时,卢嬷嬷忽然得了不为人知的怪病,无法帮小冯氏打理家事,也无法再留意小冯氏的身体变化。而小冯氏这时却怀了孕,全家上下都不知情。小冯氏差点儿累得身体出了毛病,还是除夕夜时害喜,闻见鱼腥味想吐,才发现了自己有孕的事实。
如果小冯氏一直不知道自己怀了孕,又没有卢嬷嬷从旁协助,年前年后忙碌不停,四处陪秦安去给他的同僚和上司拜年,累得胎儿不保,也不是不可能的。这里面就真的没有不怀好意的人在捣鬼吗?
秦含真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牛氏还在问那婆子次子次媳的日常情况,比如小冯氏如今的饮食起居,秦安是否又整天不在家,忙着军营里的事,小孙女儿秦含珠的生活又是怎么安排的,等等等等。
据那婆子回答,小冯氏饮食一切如常,胎儿情况也已经稳了下来。秦安直到元宵节前都在家里照看孕妇,除了必要的人情走动,几乎不出门,就一直守着小冯氏。小冯氏的兄弟冯玉庭与皮货铺子的张万全一家也先后来看了小冯氏好几回,送了许多补药之类的。至于秦含珠,如今还在小冯氏跟前养着,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今年也有五六岁了,自去年起就由小冯氏亲自启了蒙,如今正跟着学三百千呢,也开始学些打络子、认针线之类的女红基础。小冯氏并没有因为怀了身孕,就忽略了继女的教养,也没有简单粗暴地把孩子直接丢回给“生母”金环照看。
婆子叹道:“五奶奶跟六姑娘就跟亲生的母女一样亲近。五奶奶待六姑娘十二分地用心,六姑娘身上穿的衣裳,每日吃的饭食,读书写字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五奶奶亲自吩咐的,没有一丝不好。六姑娘也十分亲近五奶奶,见五奶奶身体不适时,金姨娘没有用心侍疾,想偷懒,还劝金姨娘不要这样怠慢正室呢。我们下人听了,都觉得六姑娘实在是孝顺,五奶奶也是慈爱端方。所以才说夫人眼光好呢,亲自挑选的儿媳妇这般贤良,满大同城里都难寻的!”
牛氏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从前没发现,原来你这么会拍马屁呢,倒拍得我怪受用的。我也觉得安哥媳妇极好,安哥那样的性情,就该有一位品性端正又有主意的媳妇来辅佐他。若换了是那等心术不正的***,安哥一辈子都要叫人毁了,哪里还能过得上如今的好日子?”
永嘉侯府虽然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但府中上下其实都清楚何氏的存在。毕竟当年她在京城里闹的丑闻实在是太大了,秦平为了跟她划清界限,也不曾隐瞒她曾为弟妇的事实。因此,象那婆子那样,清楚秦安前头妻子生了几个孩子,谦哥儿的生母是怎么回事,含珠的生母是怎么回事,金环又是如何做了姨娘的,知情的下人多了去了。他们并不觉得六姑娘含珠亲近继母小冯氏有什么问题,也没真把金环当成六姑娘含珠的生母来看。牛氏顺嘴骂一句何氏,那婆子顺口就能附和起来。
夸了一通小冯氏,又稍稍贬了一下知名不具的某个“***”,婆子又说起了秦安与小冯氏委托的一件难事:“五爷五奶奶有件事拿不定主意,想请侯爷与夫人的示下。说是……马将军府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开春后马将军可能要进京了,到时候大同守将就要换人做,而且极有可能是一位……跟咱们家五爷不大合得来的将军。虽说五爷素来与人为善,跟那位将军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总归是习惯了在马将军麾下做事,如今忽然换了上司,多少有些不自在。马将军那边倒是提过,进京后另有职司,身边也需要帮手,问我们五爷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回京。五爷不敢擅自做主,就让小的传信回来,问问侯爷与夫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