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日,嬷嬷身边的其中一个小丫头被小王氏的大丫头霜儿在小厨房里逮住了。霜儿骂她不经允许就擅自进厨房,小丫头辩解说她只是想给嬷嬷要点热汤喝,因为嬷嬷有些着凉。霜儿不听,认定她是想对灶上为小王氏炖的补汤做手脚。小丫头坚决不认,说那汤明摆着不是给夫人炖的,因为汤里有不利孕妇的药材呢,分明就是霜儿雪儿她们借夫人的名义,给自己谋好处。
霜儿一听她这话,立刻住了嘴,命人把她押到嬷嬷跟前,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气得那位嬷嬷当场就带着两个小丫头离了正院,去找蓝福生告状,表示不想再受气了。王家如今大不如前,小王氏在她面前摆什么架子?
蓝福生这回不再挽留嬷嬷,奉送了二十两纹银,留下两个小丫头,就送了嬷嬷出府。谁知道正院那边却闹了起来,说方才厨房灶上炖的汤,杜妈妈喝了一口就吐了血,定是中毒了,嚷嚷着跑来抓方才那小丫头,说她是下毒之人。
小丫头一再辩解她清白无辜,又拿汤里的药材不利孕妇说事儿。可王家那边请了大夫过来,检查过补汤的材料了,分明就是再寻常不过的安胎药膳,那小丫头是乱说。小丫头这时候才发现,汤被换了,可惜这时候已经没人相信她的话。
蓝福生是安排小丫头的人,自然就要负起荐人不当的罪名来。这时候又不知打哪儿跑出来个婆子,声称曾经看见他与兰姨娘院中小厨房那个上吊的厨娘夫妻俩见过面,那对夫妻当初还是他安排进府的,只不过是借了别人的名义办而已。
于是,蓝福生身上的嫌疑就更重了。小王氏的补汤里有毒,跟赵祁中毒这两件事被联系到了一起。王家人认为蓝福生蓄意伤害赵硕的子嗣,无论是嫡出庶出都不肯放过,要求重罚于他,最好直接打死。
赵硕无奈,只好命人打了蓝福生几板子,又叫人去抄他的屋子。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的,谁知道,搜屋的人竟然从蓝福生床下发现了一瓶毒药,据说,就是当初赵祁曾经中过的那一种毒。
这下,蓝福生就真的无法辩解了。
清平乐 第二百七十六章 推断
信使对赵陌道:“蓝管事这个人,素来有个习惯,是不许外人不经他许可就进他屋子的。就连他屋里的清扫差使,也都只让他从辽东带来的一个聋哑婆子负责。他是府中大管事,没人敢惹他生气,因此别说他住的屋子了,他那院儿平日都少有人去。他不在时,那聋哑婆子就守在院门口处,连经过的人都盯得死紧,更别说是有人进去了。因此,若说蓝管事床下藏的毒是别人栽的赃,世子爷是断不能信的。”
问题就在这里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蓝福生平日里对自己的房间防范得如此严密,但也正因如此,他没法辩解说那毒不是自己藏的,那就只能咬着牙承认了,再拿自己是为了忠于世子赵硕,一心为赵硕分忧为借口,替自己说情。而赵硕也相信了。
赵陌回头想想整件事,也同意信使说的,蓝福生被揭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比如说他为什么要把小王氏撵到庄子上的浆洗媳妇给调回来?不管那两个媳妇子是为什么被撵走的,她们是小王氏从王家带来的人。赵硕府里再缺人手,蓝福生也没有资格越过主母小王氏,去差使她的陪嫁奴仆,更没有必要这么做。就如同小王氏所说的,不过是两个粗使的仆妇,上哪儿不能找?
再比如那个被指控对小王氏的补汤下了毒的小丫头,一再声称汤被换了,原本的汤里有不利孕妇的药材,因此汤并不是给主母小王氏炖的,定是小王氏身边的丫头婆子借机为自己谋好处。若她说的话是实情,那毒肯定就不是她下的,明知道汤不是给小王氏喝的,还下了毒,又能对小王氏造成什么危害?王家所提的蓝福生有意伤害赵硕子嗣的说法,也就不攻自破了。可若没有蓝福生指使小丫头下毒这回事,那汤里的毒又是哪里来的?王家人又为什么要指责蓝福生呢?难道他们早知道蓝福生就是给赵祁下毒、嫁祸小王氏的罪魁祸首?
对于赵陌的这些疑问,信使也说不清楚,但有一件事他是知道的:“那小丫头说来也不是外人。她父亲是世子爷年轻时候的书僮,母亲也是世子爷从前身边使唤的大丫头,一家都是自己人。蓝管事安排她进正院,是世子爷点了头的,还嘱咐过她,要时时留意夫人的起居饮食,看王家人是否有疏忽之处。她学过点药理,也懂得炖汤,做这种事最合适不过。偏偏夫人又不许那内务府的嬷嬷与小丫头们进厨房,因此那丫头才会悄悄儿地去。甄家与蒋家的人都觉得,这小丫头的话是真的,她不可能过后在世子爷面前还说谎。并没有什么蓝管事指使她给夫人的补汤下毒的说法,这是夫人与王家那边故意陷害蓝管事呢,估计是他们不知从哪里知道蓝管事嫁祸的事了,打算要报复一把。”
那么问题就来了。如果这小丫头的话是真的,为何小王氏的人要在正院小厨房里炖不利于孕妇的补汤?如果真是她身边的丫头婆子趁机为自己谋好处,也犯不着在这个时节、这个地点炖。要知道,小王氏如今身怀有孕,正是对外防范最严的时候。同样是在小厨房,同样是炖的补汤,万一那不利孕妇的汤叫小王氏误饮了,可就是大祸了!那些丫头婆子就算想谋好处,也犯不着冒此大险。如今因小王氏有孕,在府中地位比先前高了不少,她的人若想让大厨房做什么饭菜汤水,大厨房的人是不可能拒绝的。那这不利孕妇的补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赵陌问信使:“这小丫头如今何在?”
信使回答:“蓝管事被撵,这丫头也叫撵到京郊庄子上去了,离咱们庄子都不是很远。公子若想问她什么,小的们可以去寻她。她出府时一直在喊冤,想必也不服气得很。”
赵陌挑了挑眉头:“虽然是被赶出府去了,但是……这罚得不算重吧?”蓝福生这个管事都被撵到辽东去了呢!
信使道:“也是那小丫头走运。这事儿出来没几日,蓝管事刚走,王家就有了麻烦。夫人忙着为娘家人奔走,进宫又小产了,家里乱成一片,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哪里顾得上那小丫头?她父母也聪明,知道世子爷没功夫理会他们,就四处送礼打点,好不容易让女儿只是被送到庄子上了事,不必挨板子,也不必卖发卖。庄子上的日子虽清苦些,她有父母家人照应,也不会受大罪。过个两三年,事过境迁了,再另给她安排个差使,也就过去了。”
两三年后,府中是什么情形,谁都不知道。说不定小王氏已经彻底失势,说不定蓝福生已回来了呢?
赵陌最后问信使一个问题:“如今府中中馈是谁来打理?兰姨娘么?”
信使摇头:“蓝管事走后,世子爷急召了邵管事回府打理庶务,内宅则叫兰姨娘协理。但从几天前开始,世子爷就改了主意,说三公子的身体总不见起色,让兰姨娘专心照顾三公子,内院庶务交给邵管事娘子代劳了。”
赵陌挑了挑眉,心想这会不会是自己告密的书信起了作用?可就算有作用,父亲赵硕却只是剥夺了兰姨娘协理内宅事务的权利,根本就只是小惩。他难道觉得身边的心腹小厮被后院妾室收买了,只是一件小事?
赵陌真不知道该对自己父亲的行径说什么了。
他转头吩咐信使:“你先下去休息,今晚就在船上好好歇一晚。明日一早,带上我的信回京。往后府中再有任何消息,或是京中有何异动,都只管来给我报信。”
信使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公子,小的出来的时候,听闻甄管事家里也在给他备行囊,似乎是预备要南下寻公子,还有传言说这是世子爷吩咐他来的。小的南下时留意过,甄管事并未雇船,倒是马棚那边备了千里马。倘若他真要来见公子,想必是打陆路骑马过来。他原定的出发日期,只比小的晚两日,公子需得提防甄管事在前方等候。”
赵陌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
他又去了主舱见秦柏与秦含真,把信使带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们。秦柏还在苦思呢,秦含真就已经脑洞大开地想到:“赵表哥,你那位继母该不会是假装怀孕的吧?”
赵陌怔了怔:“什么?”秦柏也有些没反应过来:“这怎么可能?!又不是没有大夫给她诊过脉!”
秦含真虽然觉得自家祖父的话确实有理,但还是觉得自己的推断并不是全无理由的:“大夫可以收买,也可能是你继母吃了什么药,能让人误以为她真的怀了孕。反正,就在你父亲打算休妻的当口,你继母忽然说自己怀孕了,也太巧了些。而她养胎期间,院里一个外人都没有,留下的全都是自己的陪嫁人手。蓝福生请了内务府的嬷嬷去照顾她,又找了擅长药理懂得炖汤的丫头去侍候,可她却把这些人全都赶得远远地,连自己吃什么饭菜都不许她们知道,这不是很奇怪吗?就算要防备别人加害自己,也用不着防备到这个地步吧?还有那两个被打发走的浆洗媳妇,也很有问题。我想,如果你继母事实上是假装怀孕的话,这事儿就说得通了。”
宅斗文里有过这样的情节,并不新鲜。
打发浆洗上的仆妇,是因为她们负责给小王氏洗衣裳,极有可能知道她的生理期。小王氏假装怀孕超过一个月,但如果在之前一个月之内有过生理期,谎言立刻就会被拆穿。
不许内务府来的懂行的嬷嬷靠近,是因为怕她发现了小王氏怀孕的真相。院子里除了陪嫁婢仆与王家来的人,一个外人都不肯收,也同样是出于保密的原因。这些人未必个个都知道小王氏怀孕的真相,但至少她们会听从小王氏的号令,有利于她保守秘密。
这么一来,秦含真甚至能猜到王家为什么要针对蓝福生了。因为蓝福生找浆洗媳妇,安排人手进正院,甚至是派去的小丫头还看到了小厨房里炖着孕妇不能喝的汤,这些事情已经威胁到了小王氏,极有可能会暴露她没有怀孕的秘密。所以小王氏与王家人先下手为强,换了汤,假装汤里有毒,以此攻击蓝福生居心不良,再把这件事跟赵祁下毒一事联系起来,企图并案,顺便把小王氏给洗白出去。
至于抄检蓝福生的房间时,顺道抄出了那瓶毒药,揭发出蓝福生确实就是给赵祁下毒的罪魁祸首,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秦含真道:“我看哪,大概你继母和王家人也都觉得,情况太危险了,时间一天天过去,你继母假孕的真相不知还能瞒多久,索性早些解决了,大家都能安心。于是没过几天,你继母就在宫里小产了,还得了救太后的功劳,算是暂时保住了她在你们家里的地位,不用担心小产之后,就会被你父亲休弃。王家人还真是处心积虑呢。我看宫里的那位王嫔,大概也帮了侄女儿不少忙。”
赵陌的表情有些微妙:“确实……这都是说得通的。宫中来给小王氏医治的太医,乃是王嫔召来的……而小王氏偶然进宫一趟,都能遇上救太后的机会,说不定……也不是真正的巧合。王嫔定然居高至伟!”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眼下已经来不及了。假孕这种事儿,若不是当场拆穿,过后很难找到证据,更别说她还有救太后的功劳。除非王家的同伙日后供出真相,否则……”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感叹一声,“可惜了!”
秦含真问他:“我还有些好奇,蓝福生搞的那些事,怎么看怎么奇怪,还立刻就引起了王家人警惕。难不成他早就怀疑你继母是假装怀孕的,才会有恃无恐?如果只是因为觉得时机太巧,那他为什么不跟你父亲说呢?他跟兰姨娘是一伙的,不是更应该积极地揭穿真相吗?亦或是他从别的事情上推断出来,你继母不是真的怀了孕?”
清平乐 第二百七十七章 来人
蓝福生是怎么知道小王氏有可能是假装怀孕的,谁也不知道。他既然掌管内院事务,兴许是发现了什么蛛丝蚂迹,也未可知。
不过,他原本是赵硕的心腹之一。以赵硕的为人,对手下四个心腹管事的信任,远胜于对妻子小王氏的信任。蓝福生若果真发现了小王氏的异状,为何不向赵硕坦白呢?哪怕他没有什么证据也好,假的变不成真的,只要小王氏是真的有问题,总会有办法揭穿。赵硕对小王氏又不是真的多看重,告诉他一声,要不要揭穿小王氏,什么时候揭穿,主动权都握在赵硕手中,他便算是又多了一个拿捏王家的筹码。这对赵硕利大于弊,可蓝福生却居然提都不提,而是选择了自己去查探。
秦含真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问题。
赵陌却不想在这里多加猜测了,反正蓝福生已经被撵回了辽东,而小王氏不管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都已事过境迁,现在再去找证据,估计也来不及了。除非小王氏身边的知情人会主动跳出来招供,又或是有哪位医术高明的人能诊出小王氏并没有小产过,否则想要证明她当初是假装怀孕骗过了赵硕,绝不是一件容易事。
小王氏也好,蓝福生也好,兰雪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人。赵陌也乐得见他们狗咬狗。只是想到他远在几百里外的德州,看着信里写的几页情报,再听信使说起京中的消息,都能想清楚的事,赵硕眼睁睁看着事情发生,却还是做个睁眼瞎。无论他是真的一无所觉,还是即使发现了端倪,也没当一回事,赵陌对这个父亲都已经没有了多少期望。即使他一心为了父亲好,一再建言,又有什么用呢?父亲不肯听,难道他还能逼着父亲照自己的意思去办不成?
算了,反正小王氏也好,兰雪和蓝福生也好,他们都不象是与赵硕有仇,要不择手段置他于死地的那种人。他们更希望能依靠着赵硕,借助赵硕搏取富贵权势。所以,他们是不会陷害赵硕至绝境的。虽然他们有可能自作主张地做些蠢事,坑害到赵硕,但赵硕本身并没有实力闯下真正的大祸。赵陌觉得,他应该不用太担心自己的父亲会犯下十恶不赦的重罪,牵连到自己。
他对秦柏与秦含真微笑着说:“算了,我父亲内宅的那点子事,我们就不要多管了。离京城只有几百里路了,我们的船走得虽慢,但半个月之内,怎么也能到达京城的。趁着如今天气晴好,在船上又悠闲,我们不如多想些有意思的事,好好享受这和煦的春光吧。等到了京城,可就未必能有这样清静的日子了。”
秦含真看得出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想必也是被他家里那些事恶心到了,便问他:“给你送信的人说你父亲身边的那个姓甄的管事很快就要来见你了,你就不怕他在前方不远处等你,非要押着你回京不可吗?”
赵陌哂道:“来就来吧,只是我如今都这么大的人了,可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孩子。他若有本事强押着我回去,我也认了。可就算我回去了又能如何?我不乐意,难道我父亲还能替我张口,去请东宫太子手下留情么?”
秦含真听得笑了。赵陌说的话没错,甄忠就算来找他又怎样?他不肯走,甄忠还能绑架了他不成?秦家的护院随从可不是假的,赵陌自己也有人手。更何况,赵硕用那种强硬的态度勒令嫡长子回京,本身就是愚蠢的做法。他需要儿子出力,自然该以怀柔手段说服赵陌,一边没个好脸色,整天骂骂咧咧地,一边又指望儿子能为自己说好话,世上哪儿有这么便宜的好事?赵硕素来有些糊涂,他想不明白这一点,他身边的人难道也想不明白?如果甄忠不明白,秦含真觉得自己去点明他也是无妨的。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对赵陌用强制手段。
只是秦柏的顾虑更多一些:“我既然能留你在船上,就不怕你父亲说什么。那个甄管事要来,我不放他上船来见就是了。你只当不知道他来的事儿,一切交给我,也省得你父亲怪罪到你身上。只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我们虽走得慢些,也迟早是要进京的,到时候在京城见了你父亲,我怕你会吃亏。况且本朝宗室子弟,也是要讲究孝悌的。你父亲倘若真个恼了你,又见你不能为他所用,索性一气之下就在外头败坏你的名声,对你就大大不利了。”
赵陌微笑道:“不怕,我又不指望能飞黄腾达。况且皇上与太子都知道我的性情为人,只要这两位贵人不会误会我,外头的人说什么,都无关紧要。”
这话倒没错,赵陌聪明地抓住了重点。
秦含真笑道:“行,赵表哥你自己能看得开,我们也不必多事了。平日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在德州歇好了就继续北上吧。下一站是不是沧州?表哥要不要趁机会在那边打听一下盐碱地治理的事儿?沧州也有许多盐碱地,说不定有什么能人对此有心得呢。”
秦家船队在德州待够了三天,方才再次出发。赵陌早将信使打发回京去了,此时也安下心来,与秦含真一道继续学画。
他们这一路从江南北上,沿路都没少继续练习。从前因为秦含真个人的喜好,他们通常学人物、楼台、街景等比较多,如今却专攻起山水来。
秦柏认为,难得他们能亲身在京城与江南之间走了个来回,自然要趁着眼前有真景的时候,好好揣摩揣摩,加紧提高自己的山水画技法才是。若是过后回到京城了,再根据记忆来画,肯定要打个折扣的。所以他这一路都在逼着秦含真与赵陌学习各种山水基础画法,以及名家技巧,争取在回到京城之前,让他们的山水画再提高一档。
幸好一路看景,一路练画,并不算枯躁,又有赵陌这个同伴陪着一同受苦,秦含真没怎么难受就撑过来了。看看自己笔下的山水,深感自己有了大进步,心情还挺高兴的。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沧州,打算在这里略停靠一晚,就要继续前行了。清明节已过,牛氏却还惦记着老父亲葬在天津,请求了秦柏,打算在路过天津的时候,留下来多住两天。一来是为了给牛老太爷扫墓祭拜,二来也是去看看牛七爷一家,看他的儿孙中是否有几个读书种子,可以让秦柏多指点指点,有实在好的,还能带到京城去教导几年。牛家若能出几个有出息的子弟,对牛氏和牛氏的儿孙也是个助力。
为了能在天津多留两天,秦柏与牛氏决定不在沧州耽搁太久。离开天津后,就要回到京城了。他们夫妻稍加整顿,还得把小冯氏送到大同去与次子秦安完婚呢。婚期已经定好,拖延不得,他们早些回京,也好早些过大同去。
谁知他们船队才在码头上停靠没多久,便有人找上门来了,正是甄忠一行。他们只比赵陌的信使晚一天出发,一路骑了快马,早就到达沧州了。只是怕与秦家船队错过,不敢再往南走,想着照先前打听到的消息,秦家的船队怎么也该在几日前到沧州了,便留在这里守株待兔。哪里想到,秦柏一行人走走停停,行进速度远比他们预料的要慢许多。他们在沧州等了好几日,才总算是把赵陌给盼来了。
也是不巧。赵陌原本是要避开甄忠的,打算要照秦柏说的那样,装作不知道甄忠求见,借秦柏把人挡回去。反正堂堂永嘉侯要摆架子,拒不见外客,甄忠一个管事也奈何不了他。可没想到甄忠来得比较突然,赵陌没提防,大大方方地在甲板上走动,让他看见了,大声叫起了“陌哥儿”。这时候再装没听见,可就太过刻意了。码头上人来人往,也难免会引起别人的闲话。赵陌暗自懊恼,本来还想要硬装一回聋子,秦柏那边已经命人将甄忠迎上船来了。
既然原本的计划已注定不会成功,秦柏也只能直接面对赵硕派来的人了。
赵陌心里明白秦柏的一番好意,却不能坐视他独自面对甄忠。万一甄忠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岂不是污了舅爷爷的耳朵?他抿着唇进了主舱,就往秦柏下手的椅子上一坐,盯着甄忠,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甄忠当着秦柏的面,真正的来意不敢提,能说的依旧是老生常谈,什么家里病人多,世子爷公务繁忙,需要一位能干的主子留在家中照看。不过他可能是知道昌儿曾经在赵陌面前泄过密了,说起府中病人的时候,更加具体了一点:“夫人不慎小产了,眼下只能卧床休养。祁哥儿先前中了毒,一直病情反复,如今总算有些起色了,但身体依然虚弱,兰姨娘是断不可能离开他的。哥儿若能回府帮着料理家事,可就帮了世子大忙了!我们都知道哥儿与夫人不大和睦,心里兴许不大乐意,但哥儿对世子爷还是孝顺的。你只当是看在世子爷的面上吧?”
赵陌只想冷笑,既然甄忠不肯说实话,一味装傻,他便也奉陪:“甄叔也太着急了些,就算父亲急等着我回去帮忙管家,也不差这几日功夫。沧州离京城不过四五百里,我无论是今日就随你骑快马回去,还是继续坐船北上,都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京城。甄叔何必催我?”
甄忠当场噎了一下,抿着嘴唇,眼珠子乱转,显然正在想新借口。
赵陌见状,便又继续道:“而且父亲这主意好没道理。夫人与兰姨娘才比我大几岁?我如今又不是小孩子了,就算回了京城,难道还真能进内院盯着她们不成?让家里几位管事去就是了,比如甄管事你就挺合适。我才不回去受她们的气呢,就跟着舅爷爷慢慢坐船走,悠哉游哉的。若是看岸上哪个地方风景优美了,就上岸去买一处宅子,搬进去住上几个月,好好看看那一处的春夏秋冬四季美景,岂不自在?何必急着回京城去?”
甄忠的脸色顿时黑了。他咬着牙低声挤出一句话:“哥儿,能否借一步说话?”
清平乐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三指
赵陌慢吞吞地挪进了自己的舱房。
甄忠紧随在后,才一进屋,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张口道:“哥儿不要任性!世子爷叫你回去,自有他的缘故,并不仅仅是为了书信上说的那些理由。昌儿胡说八道,是居心不良,我自会带他回去严惩。但哥儿不能因为他几句挑拨离间,就把孝道给忘了。世子爷急等着你回去,哥儿明天就跟我走吧!”
赵陌漫不经心地坐下:“我跟着永嘉侯,原也是打算明天出发的呀。骑马赶路太辛苦了,坐船就很好,一路舒舒服服就回去了,也不差这两天功夫。甄叔急得的什么?这里是沧州,离京城不过几百里。父亲难道还等不得这几天了?”
甄忠是个认了死理就不会改主意的人:“世子爷要见到哥儿,越快越好,怎能容得哥儿再拖拖拉拉地?若当初哥儿收到信就立刻回京,不管昌儿乱说些什么,这会子早就到家了,世子爷要哥儿办的事也早就办好了,又怎会象如今这般生气?!哥儿年岁不小了,不能再象小时候一样胡闹,什么事都由得性子来。世子爷要交给你办的是正事儿,耽误不得!”
赵陌瞥他一眼:“这么严重?父亲要我办什么事?”
甄忠欲言又止,顿了顿:“哥儿回去就知道了,世子爷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赵陌笑笑:“难道甄叔不知道?不能先告诉我一声?离京城还有几百里路呢,若我能早些知道,也能早些想好要如何帮父亲把事情办好,说不定进京后直接就能去做了呢,岂不更省功夫?”
甄忠想了想:“这倒不必了。哥儿回去后,只管照着世子爷的吩咐去做就是。世子爷早就想好了要怎么办,不必哥儿操心。”
赵陌冷笑了一声:“那可不行。你这话的意思是,我不必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只需要照着父亲的吩咐行事就行了?可若我什么都不知情,如何能去做?天知道父亲交代我去办的是什么事?甄叔也别拿孝道教训我。天地君亲师,在父亲前头还有天地,还有君主,若是有违天意,有违伦理,有违国法,有违君令,那我可不能依他。”
甄忠脸色一沉,看得赵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张嘴道:“哥儿看来对自己回京后要做的事已经心里有数了?也对,前些天哥儿手下的人没少往府里钻,还有人寻我家里妇孺打听消息呢。我原本还以为是他们自个儿听说了什么风声,心下不安,就跑来探口风了。如今想来,恐怕他们都是奉了哥儿的命令吧?我方才说哥儿长大了,不比小时候可以胡闹,却是我自己糊涂了。哥儿既然人长大了,心眼儿自然也是要跟着长的。你在江南这么久,怎么可能就真的对府里的事一无所知了呢?倘若不是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会轻易发现昌儿的破绽了。从前都是我小看了哥儿,实在惭愧。”
赵陌冲他笑了笑:“甄叔这话我可听不懂。我方才说错什么了?难不成父亲要让我办的事,还真的有违天意,有违伦理,有违国法,有违君令?不然甄叔怎么一听就着了急?”
甄忠沉着脸道:“哥儿不必跟我兜圈子,拖延时间是没用的。世子爷急着见哥儿,我奉命而来,自然要把哥儿带到世子爷跟前去交差。永嘉侯固然手下有人,可他们未必及得上我们的人身手高强。况且永嘉侯不过是外人,非要将别人的儿子扣下,闹到朝廷上也不占理!”
赵陌挑了挑眉:“这么说,甄叔还想把这事儿闹到朝廷上去?”
甄忠噎了一下,他当然不会这么蠢,可是,放狠话不都是这么说的么?
赵陌笑了笑,淡淡地道:“既然甄叔不想跟我兜圈子了,我也索性爽快些好了。说实话,你要押我回去,这并不难。可父亲难道就仅仅是指望你把我押回去而已?想要我回去后为他办什么事,不哄得我高兴了,我能心甘情愿替他办么?真惹恼了我,我也不必跟你硬对着干,只需要装作听话的模样,回去见了父亲。等到去办事的时候,再照父亲的意思反着去做,办完了直接往东宫一躲。反正太子伯父对我也挺好的,大概不会在意我蹭几日饭?到时候父亲又能奈我何呢?”
甄忠的脸都黑了。赵陌还真有可能这么办。到时候赵硕吃了亏,他这个办事不利的心腹又要如何向主人交代?
赵陌还对他说风凉话:“甄叔也别担心父亲会怪罪你,反正父亲御下一向宽仁得很。蓝福生都给我弟弟下毒了,还想要害了父亲的妻子性命,都只不过是被撵到辽东庄子上待着,过个几年就有望重回父亲身边了,甄叔不过就是没把我哄好,没让我乖乖听话而已,原也算不了什么,顶多就是被赶到京郊的庄子上待几天吧?用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不会受苦的。”
甄忠的脸更黑了。
他恨不得转身就走,双脚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这一步去。他心中清楚,若不是到了实在危急的时刻,赵硕是不会让他亲自出京接赵陌的。他如今既然见到了赵陌,就一定要把赵硕交给他的任务办成。既然赵陌不肯吃硬,他只能换个软些的手段了。
于是他尽可能放缓了脸上的表情,努力用温和的语气对赵陌道:“哥儿的话里有气,是因为世子爷没有严惩福生么?哥儿放心,世子爷既然撵了福生,就不会再让他回来了。之所以没有将人一棍子打死,只是念在多年主仆情谊份上。况且福生虽然用错了方式,但心里还是为了世子爷,知道世子爷有意休妻,却又碍着王家休不得,才会一时糊涂,走了歪路而已。”
蠢材。
赵陌都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甄忠又继续道:“不管是世子爷在信里说的话,还是昌儿挑拨离间的谗言,让世子回京去照管家务,其实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他犹豫了一下,“是因为世子爷受了王家牵连,如今在朝中境况不佳,原本还想向皇上与太子殿下解释一二,可宫里却拒不相召。世子爷几次递帖子进宫求见,都如石沉大海,倒是宗室那边有许多不太好的传闻……世子爷心里没底,想着哥儿在江南时,与太子殿下也算是有过一段交情,伯侄情谊深厚。若是哥儿求见东宫,太子殿下一定不会拒绝!到时候哥儿再帮着世子爷说几句好话,解释清楚误会,世子爷的困境就能解了。”
甄忠苦劝赵陌,在他看来,赵陌身为赵硕的儿子,父亲好了,他自然也会跟着好的。但若是父亲失了势,哪怕他曾经得过东宫太子青眼,也会被牵连得远离权利中心,渐渐泯灭于众人。无论赵陌对父亲有过多少怨言,为了孝道,也为了自己的前程,他都必须要帮赵硕这个忙,否则父子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赵陌又能有什么未来?
他还对赵陌说:“世子爷在京中风光时,哥儿即使远在江南,也是众星捧月,人人奉承。但世子爷一朝失势,哥儿可就再别想有这等好日子了。从前蜀王府何其显赫?蜀王幼子曾一度是宫中常客,谁见了都要让他三分,如今又怎样?即使皇恩浩荡,不曾降罪于他,他出门在外,参加宗室皇亲的饮宴时,还要受三岁小儿的气呢。哥儿难道就不怕会落得同样下场么?”
赵陌笑笑:“甄叔真是好口才。只是我有些不明白,父亲到底为什么会受王家牵连?从前不是听说父亲都打算休妻了么?虽说后来夫人怀了身孕,这休妻之事就不了了之了,但既然曾经有意与王家划清界限,怎么如今又跟他家搅和上了?父亲总归是皇上亲侄,又一向受皇上、太子看重。只要清者自清,早日与王家撇清了,皇上贤明,自会明白父亲的清白。这又哪里需要我去求什么情?”
甄忠眉头皱了皱,正要再劝,赵陌却打断了他的话:“这些大人间的事,我说不清楚,只是最近我听说了几个有趣的消息,看起来甄叔似乎并不知情,不如我跟你说说,甄叔也去查一查?”
甄忠强压住心头的不快:“哥儿想说什么事?”
赵陌笑笑,竖起了一根食指:“第一件事,蓝福生早在兰姨娘初入京时,就跟她相熟了,关系还十分密切。他俩那时常常在外头密会,借用的是隆福寺后园的清修小院,还是打着父亲的名义租的院子。这事儿父亲知道么?”
“什么?!”甄忠懵住了。
赵陌不等他反应过来,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夫人怀孕之事恐怕有诈。有消息说,她其实是假装怀孕,不知是收买了大夫,还是吃了什么药物,其实只是为了赶在父亲休妻之前,阻止他的动作。但后来她眼见着父亲没再提起休妻一事了,又怕这肚子装下去,会露了破绽,就借着进宫的机会,演了一出为救太后小产的戏码。有了王嫔相助,竟然没人揭穿她。如今她有太后旨意护身,父亲再也奈何她不得。这事儿,想必父亲也不知道吧?”
甄忠脑子已经乱成一团,勉强还剩下一点理智:“哥儿这是哪里来的消息?谁说的?!可靠么?!”
赵陌没有跟他说消息来源,反而竖起了第三根手指:“第三件事,蓝福生其实发现了夫人怀孕是假,因此才会一再暗中打探,意图揭穿夫人,以助兰姨娘将正室给铲除掉,谁知道运气不好,反叫王家起了警惕心,设陷阱倒打一耙,暴露出他给赵祁下毒,嫁祸夫人的真相。这事儿,父亲恐怕也不知情吧?”
甄忠眼睛都瞪得大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清平乐 第二百七十九章 决断
赵陌只说了三件事,就把甄忠给唬得懵住了。
他既不解释消息来源,也不拿出证据来证明,说完后就直接把甄忠赶下了船,由得后者自个儿震惊去。
赵陌远远看着甄忠在岸上失魂落魄的模样,冷笑了一声,转身就去找秦含真了。
秦含真刚从主舱那边回来,正拿着一本书在看,抬头见他进了门,便问:“怎么样?那位甄管事都用了什么理由来说服你?”
“不过是老生常谈。”赵陌轻描淡写地道,“甄忠为人固执,又对我父亲死忠,眼里除了我父亲,谁也看不上,觉得我父亲反正还会有别的儿子,所以我这个嫡长子根本就不重要。他对我素来不大客气,今日自然也不例外。我受了他不少气了,今儿忽然觉得没意思,不想再忍下去,索性就借用了一下表妹先前的推断,把他给吓走了。”
“我的推断?”秦含真歪歪头。
赵陌笑着简述了一下自己方才与甄忠的对话,秦含真听得好笑:“他估计是太过震惊了,才会被你吓倒。其实我们也只是推测而已,并没有证据。如果甄忠稍微冷静一点,就不会轻易被你糊弄过去了。”
赵陌笑得有些淡淡地:“若今日来的不是甄忠,而是蒋诚或邵禄生,我就不会用这些话去吓唬人了。不过,虽然没有证据,我依然相信你的猜测并非毫无道理,说不定就是真的。甄忠要去查验也不难,隆福寺之事距今并不算久,兰雪租的小院又是以贵人的名义租的,只要他们去寻寺里的和尚打听,总能打听出实情来。兰雪生得不错,衣着华贵,又大着肚子,这样的贵人女眷到寺里去,既不上香,又不礼佛,反而租了小院与人相会,如此特立独行,怕是会有不少人记得她呢。所谓贵人的长随是哪一位,也很容易打听出来。只要有一样对景儿,就算我父亲依然糊涂,他身边的心腹总不能个个都是蠢货。”
小王氏假孕比较难查证,可如今事过境迁了,王家想必也松懈了不少,这时候再找当初给小王氏诊过脉的大夫查问,未必就问不出真相来。还有那两个被撵到庄子上去的浆洗媳妇,若真是因为秦含真猜的原因而撵的,那有人去问,也很有可能会问出些什么来。虽说这两名仆妇是小王氏的陪嫁,可赵陌相信,小王氏就算要假装怀孕,也只会让身边的心腹之人知道真相,不会将自己的诡计告诉整个院子的人知道的。若她真的有把握浆洗上的人不会泄密,又何必非要把两个媳妇子撵走呢?
而蓝福生早就猜出小王氏假孕,故意要查她底细,揭穿她的谎言,也同样不难查证。最简单的就是直接去问蓝福生,他是怎么发现小王氏不对劲的?若是觉得他的话也不可信了,那就略过他,去问其他人,比如发现小王氏的补汤里有不利孕妇药材的那个小丫头,蓝福生都吩咐过她什么话了?从这些细碎的线索中,就不难推断出他当时的想法。
赵陌对秦含真道:“我家里被那两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还自以为能掌握大局。我听着甄忠那些可笑的话,就觉得实在难以忍受下去了。他们犯蠢就算了,别硬拉着我跟他们一块儿做蠢事就好。既然他们想不明白,我索性就把他们点醒了,免得他们太闲,总爱与我过不去。”
说起这个,秦含真也是不懂了:“你父亲到底为什么急着叫你回京去呀?就只是为了让你到东宫去为他求情?从他给你写第一封信催你回去开始,到现在也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这么长时间都没事,他着的什么急?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向皇上太子表忠心呢。难道他还能指望你这个儿子一回去,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抹平了?”
赵陌皱起眉头:“甄忠说,宫中不肯召我父亲晋见,我父亲求见也都被拒了,宗室中还有不利于他的传闻。虽然皇上与太子尚未有惩罚他的意思,但他已仿佛惊弓之鸟。我只是不明白,他又做了什么事,惹怒皇上至此?若说他仅仅是受了王家的连累,我是不信的。皇上圣明,若父亲本身真是清白无辜,皇上就绝不会因为王家之事而迁怒于他。”
秦含真明白他的意思。问题在于赵硕到底又干了什么?如果是因为之前的所作所为,那时皇上都没说什么,怎的如今又忽然翻脸了?
她对赵陌说:“你跟甄忠去说话的时候,祖父收到了京里的来信。二伯父在信里提到了京中的最新消息,兴许对你有些帮助。”
最近这几日,京城可是又出了大新闻,新闻的主角还是王家。
先前在兄弟王二老爷病逝之后,就声称病倒的王大老爷,居然是真的病倒了。据上门去的太医透露消息,王大老爷已经昏迷不醒好些日子了,就算偶然睁开一半眼,也是迷迷糊糊地,神智不清。所以,外头所说的王大老爷眷恋权位,假装生病的传闻,都是谣言!
不但王大老爷病了,就连他的嫡长子王大爷,也因为连日在老父床前侍疾,太过辛苦,晕了过去,也是好几日不能醒。据大夫说他这是劳累过度,损伤了元气,需得好生调养才能恢复如常呢。
王家没办法了,只好由王二爷出面,给皇上呈了奏折,替父兄辞官,顺便也帮自己辞一份。他打算要护送父兄回老家养病,京城这边的家,就暂时交给弟弟王四爷来照看。
这位王四爷,乃是王大老爷上一位填房夫人留下的儿子,少年丧母,母家不显,又没个同胞兄弟,虽是嫡出,却在兄弟们当中很不起眼,也不得王大老爷重视。他是自个儿读书,考中了举人功名,传闻一直在老家那边看守祖宅,打理田产,甚少出现在京城权贵圈子中,没想到他如今已经回了京城。
秦含真说:“这位王四爷,外头知道他的人不多,我二堂伯说,他也只是听二伯母提过一提,似乎王四爷失宠,与如今这一位的王大夫人有些关系。王大老爷病倒后,王二爷就把这个兄弟从老家叫了过来,帮着主持大局。王大老爷与王大爷先后病倒,家中的事都是王二爷跟王四爷商量着定的。就连辞官的事,也是他们兄弟俩一起拿的主意。我看这位王四爷倒是个果断的人,就是不知道王大老爷几时这么老实了,居然真的任由两个儿子替他辞了官?”
赵陌嘲讽地笑了一笑:“未必是他老实,只是他不肯放弃权位,别人却未必乐意做他的牺牲品罢了。王家父子三人辞官,就能换得其他人平安,还能保住官职功名。可他们若不辞官,说不定合族都要跟着倒霉。王家其他人不想被牵连,就选择了牺牲王大老爷父子,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他们家的家风,原也不怎么清正。倒是王二爷能看清情势,牺牲自己的官位去成全兄弟与族人,日后他即使回到家乡,在家族中的威望地位,恐怕也不会逊于父兄。此人心性果决,不可小觑。若他也是个有野心的人,倒要提防提防。”
秦含真摆摆手:“这个就不用担心了。我说这王四爷了得,是因为传闻中他说服王二爷,在向皇上呈上辞官奏折的时候,顺道还献上了一份名单,是他们王家多年来要好的门生故旧、下属同僚的名单,还有亲戚等等,当中有不少人,都有把柄握在王家人手中,所以王家人才会有自信,能让这些人为他们所用。王四爷劝王二爷献出了这份名单,不但把自家曾经的人脉通通给废掉了,还直接得罪了往日的盟友,害得他们的把柄直接落到皇上手里了。这么一来,王家固然能全身而退,保全了自己,但日后若有王家子弟想要东山再起,那些旧日盟友就不会让他们好过了。王四爷用这种方法救了家族,救了自己的前程,却也断了父兄的后路,还真是够狠!”
赵陌眨了眨眼,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真的假的?!我记得……父亲一直都想要收拢王家的这些人脉……”
秦含真点点头:“应该就是这些东西,但现在已经没有用了。”
是没用了,就算赵硕能把这些人脉都握在了手里,也等于是让皇帝与太子知道了。王家呈上名单,不但是断了自家的后路,也是断了赵硕的臂膀。怪不得他那么暴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