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明白了:“怪不得你今日会躲出来,原来是想避开谢家人呢。你让儿媳妇去做恶人,也算难为她了。”
曹太夫人不以为然:“她素来有主张,同样不喜欢这门亲事,本来都跟李大学士的夫人通过气了,准备要议亲的,哪里知道宫里会下旨?就算我不叫她做恶人,她也不会给谢家好脸色。我躲出来,才真真是挽救了她的名声呢,省得叫外人看我们婆媳的好戏。”
张氏听得笑了,知道她们婆媳素来有些心结,不过磕磕碰碰的,倒也一路相安无事。曹太夫人是个顾全大局的,绝不会让外人看自家的笑话。她也没有要强的性子,有需要让步的时候,她是不会跟儿媳曹方氏硬顶的。如今说这种话,不过是嘴硬罢了。
张氏只含笑说:“你们家想要把婚期拖到明年,也是应有之义。我们琇姐儿要嫁给广平王世子,还定了明年秋天才过门呢,足有一年多的时间备嫁。你们萝姐儿也是家里娇宠的孩子,备嫁个一年半载的,并不出奇。这事儿却是曲水伯府心急了。”
曹太夫人听得高兴:“可不是么?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由得萝姐儿她娘跟谢家吵去。”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就有些尴尬:“那个…好妹子,你们琇姐儿这些日子可有空?我想让萝姐儿过来陪陪她,让琇姐儿开导开导她。那丫头不知是怎么了,竟钻了牛角尖。我和她娘不喜欢这门亲事,自有我们的考量,可她有什么好为难的?竟说那谢襄飞本来是跟蒋家四姑娘议亲的,事情闹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如今蒋四姑娘还没定亲,她居然就要先嫁去谢家了,觉得…有些没脸见人。”
张氏听得奇了:“这是怎么说的?御赐的婚事,怎会没脸见人?曲水伯公子与蒋四姑娘又不曾订下亲事,不过是两家有了默契罢了,还叫皇后搅和了,未能成事。太后娘娘与蒋家都明说了,绝不会再跟谢家人联姻,他二人从此就是无缘了。既然无缘,自然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曲水伯公子迟早是要娶亲的,那又跟蒋四姑娘有何干系呢?”
曹太夫人叹道:“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萝姐儿年轻不懂事,才会想左了。她与蒋四姑娘并不相熟,倒是与蒋六姑娘打过几次交道,也不知是不是因此才会觉得对不住蒋家人。”
张氏就说:“没有的事,太后娘娘赐的婚,蒋家人定然早就知道了。就连蒋六姑娘,也不会有什么怨言的。新年的时候,我带着琇姐儿进宫向太后恭贺新春,太后给她们几个指婚宗室的小姑娘赐了东西,给萝姐儿的是另一样东西,如今想来,大约那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把她指婚给曲水伯公子了。当时蒋家二夫人与六姑娘都在场,脸上都带着笑呢,没有半点勉强的模样。萝姐儿这是钻了牛角尖了。老姐姐只管让她过来,我亲自开导她。”
曹太夫人忙道:“那可真是多谢了,我为这孩子简直是操碎了心,只盼着她早日想开了才好。为了这点小事,闷在屋里不肯见人,若叫外头的人知道了原委,只怕要笑话她的。”
曹太夫人便与张氏约定了带孙女上门的时间,约完后,她的心情很好,便问起了赵琇:“琇姐儿今日竟然没来见我,这是在做什么呢?”
张氏笑着告诉了她原因,自然是因为赵琇要上礼仪课的缘故了。曹太夫人听了就起了兴趣:“听说宫里的嬷嬷到你家都有半年了,还没教完?都教了些什么?竟是每日都要学,连一点歇息的时间都没有么?”
张氏虽然对孙女儿的学习成果很满意,但说起这事儿,她也是怪心疼的:“一天要上三四个时辰的课呢,又累又苦,若不是琇姐儿身体素来康健,只怕早就撑不住了。同样是要学规矩的女孩儿,李家姑娘听闻更累些,家里已经请了两回太医。李老夫人听说我们家有方子,可以给女子调养身体,十分灵验,还特地上门来求呢。我跟她说那是妇人用的,年轻女孩儿用不上,她还是死活要了去,预备着以防万一。我心想她与我原是一样的,做祖母的人哪有不心疼孙女儿的呢?还开解了她几句。”
曹太夫人对李老夫人有所了解:“难为她了,她平日是个最省事不过的,明明与太后娘娘是嫡亲的姐妹,却无事不进宫,也不回蒋家,省得有人上门来求,她又不好意思回绝,到时候会给太后娘娘与蒋家添麻烦。她那样一个素来不肯求人的,也要为了孙女儿来寻你要方子,若不是实在心疼孙女,也做不出来。”
张氏笑道:“原来你也认得她,这样再好不过了。我与她相处得极好,改日你也一起来喝杯茶。我还跟她说了,要一块儿做媒呢。她提起她有个庶女尚未婚配,长相平凡了些,但性情是极好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却不知该说什么样的亲事。这姑娘是长辈,她尚未出嫁,皇长子妃先出阁,容易叫人说嘴,就想寻个知冷知热的好人,把她先嫁出去。我问李老夫人,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女婿?是读书人呢,还是军中的才俊?她说读书人重规矩,怕未来的亲家嫌弃女儿是庶出,最好是挑个行伍中人。我想,这门婚事还得找你帮忙才行。”
这有何难?曹太夫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包在我身上,我回头就找去。我儿子手下的禁军里头,还有家世不显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都是有品级的武官,也配得上李家的女儿。”
张氏大喜,两人便商量了很久,把手头上的未婚男女资源做了充分的沟通。除去李老夫人外,还拉上了另外几位交好的老夫人、老太太,文武两道都有。这京城贵妇圈的老诰命媒人队伍,越发壮大起来。(未完待续)

☆、第五百七十五章说笑

赵琇早知曹太夫人今日上门拜访,可惜她要上礼仪课,在宫嬷嬷面前正确流利地背完太|祖皇帝生前所“作”的诗文。
这些诗有的她从未见过,就是略显直白,类似打油诗;但有的颇为令人惊艳,同时也让她眼熟不已,偏又有这样那样的细节,跟她记忆中的版本略有不同。就因为这些许不同,她背了好多次,才记下了“正确”的版本。即使如此,默诵的时候,若是一个走神,她还是会写成了自个儿记忆中的那一版,然后被宫嬷嬷与左嬷嬷打回重来。
她费了不少时间,才过了关,从宫、左二位嬷嬷处脱身出来。这时候天都快黑了,曹太夫人早已离开,赵琇连她一面都没见着。
赵琇只好垂头丧气地去了祖母张氏的院子呆坐。
张氏笑着安抚她:“没事儿,你的功课要紧。曹太夫人知道你忙,也没说一定要见你。她如此体恤,你就不必耿耿于怀了。横竖日后还有再见的时候。”
赵琇抱怨道:“我早跟宫嬷嬷说了,想出来见见曹太夫人的。今日不过是要背诗,明儿背也是一样。左嬷嬷都松了口,偏宫嬷嬷就是不答应。自从上回我坚持出来见了陶太太与陶灼华一面,她就惦记上了,每日总要翻来覆去念叨半天。说什么我既许婚广平王世子,身份就不一样了,怎么可能随便一个人上门拜访,就得去见?那样是贬低了自己的身份。她脑子里怎么成天就记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亲友间交往,哪能处处都要讲究身份?”
张氏道:“她来就是教你规矩礼仪的,宫里最重身份礼数了,她对你严厉些。才是好事呢。曹太夫人又不是别人,你时不时都能见着一回,又没什么要紧事,不必非得赶在今日相见。”
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赵琇早就采取强硬态度赶来相见了。曹太夫人与赵家祖孙太熟了,两家往来频繁,既有祖母张氏招待。赵琇也不必非得出来待客。陶太太母女那回却不太一样。赵琇与陶灼华一年多没见了,她们母女好不容易赶到京城来,还是为了陶灼华的亲事。日后也不会经常到建南侯府来,所以她一定要出来见她们。
赵琇心里对宫嬷嬷的某些想法,真的不大以为然。规矩礼仪什么的,讲究些没啥。可以显得自家庄重,也方便混进贵族圈子。但若为了规矩礼仪。就把亲情、友情都抛开,只顾着显示自己的身份了,处处在亲友面前摆架子,还自以为得理。这样的贵族也未免太可悲。况且,曹太夫人也是诰命,又与自家祖母张氏交好多年。即使他们祖孙落魄,也依旧不离不弃。对于这样的友人还要讲究什么身份。日后谁会跟她往来?她又不是已经嫁给高桢了,即使嫁过去,也不过是个亲王世子妃,还没尊贵到天下第一的地步,对友人兼长辈摆这种架子,那不是脑残吗?
赵琇决定不理会宫嬷嬷的念叨,反正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了,只要她乐意,上到超品诰命,下到平民百姓,她都乐于结交。若是性情不相投,就算是皇后,她也不乐意搭理;若是性情相投,就算是管事或佃户家的女儿,她也能毫无架子地跟人说话。她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她又没有违反任何的礼仪规章制度。
不过这种想法,赵琇是不会在张氏面前说出口的,因为张氏多半会数落她,叫她多听嬷嬷们的教导。她只是问起了曹太夫人今日过来,都跟张氏聊了些什么。张氏顿时来了精神,把她们的媒人联盟再次扩大的喜讯告诉了孙女,还提到了李老夫人那个小庶女的亲事。
曹太夫人临走前,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儿子手下青年才俊的名单过了一遍,说了几个不错的人选。老姐妹俩商量了一回,也有了属意的目标,只等李老夫人与曹泰和两边的消息了。她们近来做了几次媒,结果都挺好的,所以对此热情越发高了。
赵琇苦笑着说:“算了,你们喜欢就好,只是做媒的时候,多问问当事人的意思,看看双方彼此性情是否相合,是否有陋习,是否早有意中人等等,也免得撮合出一对怨侣。”
张氏嗔了孙女儿一眼:“这是当然了,你以为我们这些老太婆真的老糊涂了么?”她们又不是真的职业媒人,给人做媒完全是出于好心,也是想要给家中小辈们开拓一下人脉,最怕就是与人结怨了,因此每桩亲事都是小心又小心的,绝对不会做坏招牌的事。
老太太们都知道好歹,赵琇也就放心了。张氏也许容易犯糊涂,但曹太夫人她们这些老诰命们,个个都精明得很,有她们把关,张氏犯错的可能性就小,她也能安心些。
她还说笑呢:“祖母,你们这些老太太们真个了不得,算算你们这个媒人联盟的成员,文臣家的老太太有,武将家的太夫人有,还有宗室,有皇亲,有勋贵,连皇商都有,简直就是色色齐全,人数还多。若论起你们每一位的亲友和小辈,只怕朝廷上七八成的官员都扯得上关系。幸好你们只是老太太闲来无事给年轻人做媒而已,若是连朝廷政务都涉及,只怕皇上也要忌惮几分呢。”
张氏吓了一跳,连忙拍打了孙女一下:“休要胡说!我们怎么会做那种事?我们给谁家做了媒,太后都知道的。我们无论哪一个进宫去,她都要问起,还很喜欢听我们做媒的经过呢。那回我进宫去请安,恰巧遇见汾阳王太妃也在,太后还跟汾阳王太妃说,真想自个儿也做次媒,只是不知道别人家乐不乐意。”
太后虽然身份尊贵,但她的年纪在古代也算是位老太太了,还是位很清闲的老太太。闲极无聊时想要寻点乐子,也不是什么奇事。况且她已经做了好几次媒了。赵琇自个儿跟高桢的亲事,可不就是她做的媒么?
不过凡事到太后面前报备一下。也有好处。赵琇便对张氏建议:“您什么时候得空了,只管进宫去跟太后娘娘八卦这些谁家跟谁家结亲,谁又做了什么媒这种小道消息。太后在宫里也是无聊,她既然爱听,就让她欢喜欢喜。”
张氏笑着点头:“放心,祖母心里有数。”都要跟太后做亲家了,要是她在太后面前有体面。日后孙女儿嫁过去。也能多得些太后的疼爱不是?她又不是真傻,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她只跟孙女提起曹萝明日要过来的事,把曹太夫人的担心都说了。叫赵琇多开导开导曹萝。
赵琇万万想不到曹萝会在这种问题上钻牛角尖,连忙答应下来。等吃过晚饭,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就立刻派人给宫嬷嬷与左嬷嬷送了信。明言明日会有友人到访,她是一定要见的。若是两位嬷嬷担心她误了功课。她可以在晚上补回来。
赵琇不认为宫嬷嬷会驳回这个请求。她不是看重身份礼数吗?曹萝已经被赐婚给了谢襄飞,日后就是皇后的嫡亲弟媳妇。若是皇后失势,这个身份入不了宫嬷嬷的眼,那皇长子的未来舅母又如何?难道这个身份还不够吗?
这个身份当然够了。宫嬷嬷原本不大乐意,但一听客人的身份,立刻就点了头。反正在曹太夫人约定的那个时间。她的课程其实已经结束了,剩下的是左嬷嬷的时间。左嬷嬷笑眯眯地。从来都比较好说话,一点都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也不要求晚上补课,反而还主动提了个很有用的建议,表示她可以帮忙提供一些曲水伯府的情况,给赵琇的闺蜜曹大姑娘做参考。
赵琇二话不说就让人给她下了帖子,邀请她明日过来一道喝茶。左嬷嬷笑得更深了,欢欢喜喜地收下了帖子,还把建南侯府派给她的丫头使唤得团团转,好预备明日的见面礼。
宫嬷嬷瞧着有些不屑,不过面上还是淡淡的模样,缓缓转身回房间看书去了。建南侯府不愧是明知书馆的主人,藏书真不少,她看得挺开心的。如今离赵家大姑娘嫁入广平王府还有一年呢,她得抓紧机会多看几本。
次日曹萝随曹太夫人来到建南侯府的时候,赵琇早已陪在张氏身边等候了。两人说来已经有些日子不见了,上回碰面,还是赵琇六月过生日的时候,曹萝特地随母亲上门道贺。但那日来的客人多,她们没多少时间单独相处,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罢了。
赵琇一看曹萝的神色,就知道曹太夫人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小姑娘从前只是腼腆些,如今的气色却大不如前,还有了淡淡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有心事。赵琇面上不露,只当是平日招待好朋友一般,与曹太夫人及曹萝见了礼,聊了天,便留下两位老太太继续商量别人的亲事,借着要说悄悄话的名义,把曹萝拉回了自个儿的院子。
曹萝一直到进了赵琇的屋子坐下喝茶,都一直低着头。无论赵琇如何高高兴兴地跟她说些上礼仪课时遇到的趣事,又或是抱怨嬷嬷们的严厉,她都不吭声。赵琇见状,便停下了自己的话题,使眼色把丫头们都支了出去,然后往她身边一坐:“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只管说给我听。无论我能不能帮上你的忙,好歹能替你排解排解。”
曹萝瞬间红了眼圈,低声道:“好妹妹,你不必劝我了,我知道祖母定是把我的话告诉了你。你来开解我,是好意,可我的心事…真不知该如何跟你说。”
赵琇肃然问:“你到底有什么心事?是不是不乐意嫁给谢襄飞?”又压低了声音,“莫非你早有了意中人?”(未完待续)

☆、第五百七十六章开导

曹萝吓了一大跳,拼命摇着头,又涨红着脸说:“这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种不守规矩的女孩儿呢!”
赵琇一哂:“这又算什么不守规矩?只是喜欢什么人而已,又没做出违礼之事。你道别人家给儿女订亲,那小儿女间就真的不曾事先相处过,彼此有好感?”
曹萝一窒,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说:“那是家里亲长厚道,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儿家怎能有自己的私心?”
赵琇咳了两声,心想幸好曹萝不知道她跟高桢相处的情形,不然照其思路,她也要被说成是不守规矩的女孩儿了。
她干脆地转移了这个话题:“我们不说这个了,既然你没有意中人,那又为什么不乐意这门亲事呢?你讨厌谢襄飞?我对这个人并不太了解,只知道一些传闻,莫非他表面上是个青年才俊,其实内里很不堪?”想想曹家家主曹泰和长年驻守宫禁,对皇家的事消息灵通,也许曹萝是知道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内|幕。
曹萝仍旧拼命摇头。
赵琇就苦恼了:“那你讨厌他,总该有个理由吧?你不说,我又如何知道呢?你祖母确实希望我开解一下你,而身为你的好朋友,我也希望你将来能过得开心。御赐的婚事难以拒绝,我是没法子帮你摆脱这个未婚夫了,但你将来嫁了过去,要如何对付他,也许我还能帮着想想主意。”
曹萝小小声说:“我没有讨厌他…他那么出色,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他呢?”
赵琇顿时觉得奇了:“你觉得他很好?那你被指婚给他,不是一件好事吗?怎么你反而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曹萝垂头丧气地,沉默了一阵才回答:“他那么好,我哪里配得上?如今是皇上赐婚,我才有这个福气,可他心里会怎么想呢?他一定很嫌弃我吧?”
“瞎说!”赵琇断然反驳,“你哪里不好了?他凭什么嫌弃你?照我说,你没嫌弃他就够好的了。我们私底下说句犯忌的话吧。瞧他家什么名声!有个那样的大姑子,家里人整天担惊受怕的,什么时候受了连累还不知道呢。你若不嫁过去,就凭你父亲深受皇上信重。只要不行差踏错,一辈子富贵平安是缺不了的。嫁过去,反而还要冒风险。若不是皇上赐婚,你家里也不会跟他们家联姻呀!”
曹萝听得满面通红:“好妹妹,你别说了。我哪有这么好呀?他又怎会如你所说的一般不堪?这门婚事本是我高攀了,你别为了我就这样贬低他,倒叫我越发羞愧了。”
赵琇不明白地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祖母和父母都没跟你说过吗?这门婚事,本就是曲水伯府占了便宜,他们家正巴不得娶你进门呢,所以他们才会三番两次地上门来求,想把婚期提前。你母亲正因为不乐意,才不肯让步的。只看两家不同的态度,你就该知道如今是谢襄飞要求娶你,不是你高攀了谢襄飞了。”
曹萝面上露出了迟疑之色:“这…我听说这是因为皇后娘娘如今在皇上面前不如往日有体面。皇长子又迟迟未能立储,曲水伯府是盼着能早日与禁军统领联姻,好为皇长子拉拢一个强援,方才会对这门亲事如此热络的…”她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若是为了这个缘故,他家方才为了利益而接受了我,将来等皇长子立了储,地位稳固了,我对他们家就没有了用处,那时他会怎么想我呢?夫妻之间。若是仅仅因利益而结合,彼此无情无义,那也未免太悲惨了些。”
赵琇不赞同地说:“世上因为利益而定的婚姻有那么多,难道每对夫妇都很悲惨吗?况且两个家庭要联姻。本来就是要有很多方面的考虑。你方才说,婚姻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儿若对任何男子产生了一点好感,就是不守规矩,那她的婚事。自然也不可能是因情而结的了?她的父母为她议亲时,都会考虑什么呢?当然不可能是她喜不喜欢对方,而是两家门户是否相当,两家子女年岁相貌才学品性是否相配,这门婚事是否会有好结果,是否会给双方家庭带来好处?照你看来,这是不是也算是为了利益而结合呢?”
曹萝又一次迟疑了,这么看来的话…
她想起了之前贴身丫头悄悄告诉她的话,说母亲曹方氏正打算给她找婆家,看中的是李光地大学士的孙子,已经给李夫人那边递过话了,对方也表示了愿意相看的意思。只是一切尚未有所行动,太后就颁下了赐婚的旨意,两家只好当作没这回事,再不提起。李大学士本与柱国将军府从无往来,是在建南侯介绍下,才认识的。曹方氏一心要把女儿嫁回书香名门的圈子,看上这门婚事,就是图李大学士在士林中地位崇高,圣眷又隆,儿孙们都读书有成,女儿嫁过去,日后诰命可期,甚至连曹家也能靠这门姻亲,在士林中提升威望,不再象过去一样,总是因为武人的身份而叫人看不起…
不提谢襄飞这门亲事是御赐的话,曹萝也要承认,自家父母考虑她的婚事,确实有从利益出发。那谢襄飞一家为了利益而对她这门亲事表现得很热络,也是正常的了。这并不代表将来有朝一日,她对他们没有了用处,他们就会对她嗤之以鼻。因为其他同样有利益考量而结成的婚姻,大部分都还是有着不错的结果,只有少数被人非议的反面例子。
曹萝的心略安定了一些,但还是十分羞涩:“我还是很害怕…听说他是个品行端正的君子,想来不会当面嫌弃我什么,可一想到我俩之间的差距…还有蒋四姑娘,我心里总觉得渗得慌。”
赵琇看着她的神情缓和,就知道她已经软化,笑着安抚她道:“你俩也没多大差距,别太小看自己了。蒋家四姐姐当年只是知府之女,就能跟谢襄飞议亲,还人人都觉得他们十分匹配。你如今是堂堂柱国将军府的千金,父亲品级高过蒋四老爷,又有什么道理要妄自菲薄呢?虽然她是太后的侄女,但你的婚事也是太后亲赐的呀。你应该挺直了腰杆才是。还有,蒋家姐姐其实对当年那桩没有议成的婚事不怎么在意,她对谢襄飞并没有什么想法,不过是听从家族安排罢了。婚事不成,她是气愤,但也没伤心过。她至今未曾再行议婚,一来确实有当年那事儿的影响,二来…只怕也是因为她在天津日子过得太逍遥了,她正乐不思蜀呢。以她的家世、容貌,就算年纪大些,也不愁嫁不出去,更不愁嫁不到好对象,你就不用为她操心了。”
曹萝的神情越发缓和,似乎是把赵琇的话听进去了,脸颊上依然带着害羞的红晕,却已经有了几分笑意:“好象真是我想多了…”
赵琇笑道:“当然是你想多了,你这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呀?好好的为什么会起这么奇怪的念头?改日我给蒋四姐姐写信时,可得跟她念叨念叨去,她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安慰你呢。”她清楚地知道,蒋雯对谢襄飞是真个没什么心思。
曹萝只觉得脸上更发烧了,连忙求饶:“千万不要!好妹妹,你就饶了我吧,我可没那个脸。真要叫她知道,日后她回了京,我要如何见她?”
赵琇不过是逗趣她两句,其实也没真的打算写这么一封信,便一笑置之。
曹萝的心情好过了许多,回到张氏与曹太夫人面前时,脸上也有了笑容,看起来开朗多了。曹太夫人见状就松了口气,悄悄对张氏说:“真是多亏了你家琇姐儿,我真不知该如何谢她才好。”
张氏笑着小声说:“这有什么?她们姐妹玩儿得好,这原是琇姐儿该做的。”
曹太夫人还是很感激,表示过后会送谢礼来,临走前还拉着赵琇的手一再说谢谢。赵琇瞥见曹萝在跟张氏说话,就压低声音道:“太夫人留意一下吧,曹姐姐好象有些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谢家公子,认为谢家公子婚后会嫌弃她,方才郁郁寡欢的。她会有这样的想法,不是很奇怪吗?她是不是受了什么错误观念的影响?”
曹太夫人一怔,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肃然。
因为曹方氏的原因,曹萝日常交际圈子,几乎都跟方家脱不了干系,而那一圈子的书香人家女儿,差不多都有轻视武将的观念。就连刘家、冯家这样官阶品级不高的人家,也会觉得曹泰和与曹方氏夫妇比不上他们清贵。曹萝受此影响,从来就没觉得自己身为禁军统领千金,是多么高贵的身份。面对京中其他文臣高官家的女儿,总有自己低人一等的感觉。
偏偏她所认识的那些方、刘、冯等人家的女儿,面对蒋家、李家这样的皇亲,又恭敬有加,略嫌谄媚。搞得好象她跟那些皇亲人家的女儿相比,差了很多似的。谢襄飞曾经与蒋家四姑娘议亲,如今却要奉旨娶曹萝为妻。曹萝心里又怎会不发虚?
曹太夫人对此早就深恶痛绝了,只是碍着曹方氏是曹萝生母,又有贤名,她不好插手孙女儿的管教罢了。如今看来,有些话必须得在家中说清楚才行。否则曹萝这样的性子,嫁出去了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叫人如何能安心?
再者…曹萝被指婚的消息传开后,那些上门来道贺的曹方氏娘家亲友女眷,特别是其中跟曹萝年纪相近又对谢襄飞产生过仰慕之心的女孩儿们,曹太夫人觉得自己也该提防些了。她就不信,曹萝心生自卑会跟这些人没关系。真当他们曹家是病猫么?
她老太婆不发威,这些人就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未完待续。)

☆、第五百七十七章马王爷

曹太夫人与曹萝自那一日回去后,倒有好些天没到建南侯府来了。这也是正常的,两家人关系再紧密,也没有天天混在一处的道理。更何况,曹萝也是要待嫁的姑娘了。
曹方氏与曲水伯夫人讨价还价了两天,终于各退一步,把谢襄飞与曹萝的婚期定在明年春天,三月的时候,正是春光灿烂之时。本来曹方氏还不想答应的,但曲水伯夫人进宫求了一回太后——不是皇后——太后就派了身边一位嬷嬷出宫,名义上是赐给曹萝一对白玉连环佩,祝她日后婚姻和美,事实上是在暗示曹方氏,皇家十分期盼这门婚事早日结成,让她不要拖延太久了。
若是皇后发话,曹方氏兴许还有些底气,但太后都发话了,她也只能咬着牙应了。太后与皇上都想要给皇长子增添些砝码,他们曹家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曹家只会遵照皇命行事,紧随皇帝的步伐。皇帝要抬举皇长子,那他们就跟着抬举呗。反正无论皇长子是否立储,日后又如何风光荣耀,位高权重,曹家依然是曹家,不会得意忘形地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与职责。
但如果有朝一日,皇帝不待见皇长子和他背后的曲水伯府了,那曹家也只能忍痛舍了曹萝这个女儿,绝不会为了她而牺牲整个曹家的。
既然定了婚期,时间也就剩下大半年了。曹方氏平日也给女儿攒了不少首饰、衣料、毛皮、木材等物,可要把这些东西都制作成时兴又得体的嫁妆,还需要不少功夫。况且曲水伯府好歹也是皇后的娘家,谢襄飞也是皇长子的亲舅舅,曹萝要嫁过去。本就有些高攀(曹方氏依然如此认为),若是嫁妆上不够丰厚,肯定要被人看不起的,将来曹萝在谢家就别想受人尊重了。所以曹方氏把女儿的嫁妆又加厚了三成,还样样都挑最好最贵重的来,务必要让女儿出嫁时风风光光,叫所有看不起女儿的人都瞧清楚了。他们曹家的千金配得上曲水伯的公子!
不过近期内。京城中有好几家要嫁女的,且不说与曹家交好的建南侯府,要把大姑娘赵琇嫁到广平王府去做世子夫人;此外还有滞留在京的真定侯府。要将他家大小姐嫁给汾阳王世子;光是那已经被定为皇长子妃的李家姑娘,要备的嫁妆就都不是寻常规格了。京城再繁华,有些顶级的贵重物件还是有限的,最好的都在皇家手中。这几家人要嫁女入皇家,也只能拼了命地搜罗不在皇家手里的东西。曹家要联姻的是曲水伯府。本就比那三家都稍逊一筹,还要跟人争抢东西,那真是无比艰难。
曹方氏只能一边让船行那边的掌柜想法子多弄些西洋珍宝来充场面,一边去找娘家的亲友。或买或换,弄些珍贵的古董字画奇玩回来。她觉得,女儿本就是书香名门之后。不能跟那些勋贵皇亲们比财力,就只能在清贵上下功夫了。古董字画就很好。既名贵,又显得自家不俗气,有品味。而谢襄飞在京中素来有文武双全的美名,女儿带着这样的陪嫁嫁给他,肯定会被他高看一眼的。
曹太夫人对于儿媳的作为不发一言,管她是怎么想的呢,只要没给儿子和孙子孙女丢脸就成。不过等到儿子曹冉说媳妇的时候,她绝对会亲自看人选的,绝不会让儿媳做主!
曹方氏的娘家亲友女眷时不时上门来,有的是为了道贺,有的是为了来帮忙出主意,也有带了家中收藏的古董字画来给她过目的,甚至还有上门来挑曹方氏珍藏字画的。她出嫁这些年,手里有点银子,也有些私藏品,对她来说不够份量做女儿陪嫁的,或是两幅换一幅,或是两件换一件,总能从姐妹们手里换了更好的东西来。
这些女眷偶尔会带着家里的女孩儿过来,陪着曹萝说话解闷,都说曹萝明年春天就要出嫁了,出嫁后就是夫家的人,想要再跟从前的姐妹表姐妹们见面就难了,所以趁着如今还能自主时就多见见。曹方氏忙着招呼客人,忙着替女儿备嫁妆,忙着留心儿子是否又闯祸了,有没有老实认真地听先生讲课,哪里分得出心来留意这些小姑娘们跟女儿又说了些什么?
还好曹萝在赵琇那里得到了鼓励,已经看开许多。再有小姐妹明里暗里叹息她日后若是不得夫婿敬重会有多么悲惨时,她心里虽还有些难受,但已经不会自卑沮丧了。
那些小姑娘们见状,只觉得她脸皮厚了许多,真不愧是武将人家出来的,就是不如书香门第的女孩儿知道廉耻。
谁知曹太夫人这时候会忽然出现在孙女的院子里,一脸的讥诮,她身边还跟着曹方氏今日的客人,其中也包括了那两个说话不当的小姑娘的母亲。不过后者此时都觉得脸上烧得慌,有些话就算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也不能叫当事人的长辈听见呀!曹太夫人可不是曹萝那样的生嫩小姑娘,人家精明着呢,一听就听出来了。
曹太夫人似笑非笑地对那两位太太说:“府上真个好家教,表姐妹快要出嫁了,府上的姑娘就成天在表姐妹面前说她日后不会跟夫婿相处和睦的,还说人家的夫婿有多么出色——怎么?府上的姑娘这是发春了么?真这么痴情,其实咱们家萝姐儿也不在意给夫婿添两个姨娘,就怕府上丢不起这个脸!”
两位太太真是无比丢脸,尤其是此时周围还有其他表姐妹、婶娘、嫂子或是姻亲家的太太奶奶们在。大家都是平日里常见的,彼此的女儿年纪相仿,连日后说亲的对象范围也十分一致,竞争关系明显。就算人家心中与自家女儿是同样的想法,此时也绝不会介意对她们的女儿落井下石。她们气愤地骂了女儿几句,就拉着人灰溜溜地跑了,连已经换好的古董或字画都没拿,事后还是曹方氏遣人送过去的。
曹太夫人今日只拿住了两根出头的椽子。心里却清楚剩余的女眷也不清白,便含沙射影地对众人说:“曲水伯夫人三天两头地上门来求,非要把婚期提前,说我们家萝姐儿是难得的贤惠人,她盼着能早日把萝姐儿娶回家去呢。亲家如此盛情,我们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才松口答应了婚期。至于我们萝姐儿出嫁以后。跟夫婿能不能琴瑟和鸣。就不劳诸位太太、奶奶、姑娘们操心了。那是他们小两口的事。外人如何能插手呢?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