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如此,今日母亲卧病,哪怕是错过嫁入皇室的大好时机。也不该让祖母带她进宫参加大朝会才是!
真定侯千金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低头请罪:“太后恕罪,祖母久居乡野,疏于礼仪,请您看在她年迈的份上,饶恕她吧。”
真定侯太夫人懵了。无措地看着孙女:“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她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孙女怎的忽然跪地请罪?她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吗?可她一向这样说话。也没谁说她错了。太后娘娘又如此和气,就算她说错了什么,也不至于降罪吧?
真定侯太夫人看向其他人,几乎所有人都移开了视线。懒得搭理这样白目的老妇。只有张氏看得不忍心,觉得她只是久在乡野。做惯了高高在上的老封君,不知道宫中的规矩,才会说话无状。虽然荒唐,却也没有坏心。想想自己。刚回京城的时候,因为不擅交际,不是也吃过亏么?于是她便向太后求情:“娘娘熄怒。真定侯太夫人一向住在京外,今儿又是头一回进宫。她年纪也大了,礼仪上有所疏失也是难免。您只当看在老真定侯的份上,宽恕她吧。”
她本是好意,真定侯太夫人却想歪了,觉得她这话在讽刺自个儿是个乡下人,比不得她常常入宫,跟太后相熟,便拉长了脸:“建南侯太夫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也一向住在京外么?前不久才回来的,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张氏一番好意,被人泼了冷水,脸色也有些难看。真定侯千金都快要哭出来了,扯着祖母的袖子示意她闭嘴。真定侯太夫人只觉得孙女今天处处跟她做对,心中更恼火了。
太后在上面看得分明,嘲讽地笑笑,淡淡地对张氏说:“你还是那么好脾气。”又转向赵琇:“你祖母是个好心的,只是这世上,好心未必能得好报。我看她心里也憋着气呢,你好生劝劝她,别让她难受。”
赵琇其实心里也一直在着恼,听到太后这话,反而笑了:“是。臣女的祖母其实是个最不爱计较的性子,有些什么气,回头念一回经,就通通忘了。臣女若是小心翼翼去开解,她说不定还会一脸不解地反问: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太后听得哈哈大笑:“你倒是清楚你祖母的性子。有时候真是旁人替她生气,她自个儿却早忘了,叫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她如此豁达,倒叫人看着羡慕。”
张氏知道太后是在打趣自己,早把先前那点儿不悦都抛开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太后又对真定侯千金说:“起来吧,哀家也没说什么。你祖母在家想必是做惯了老封君,人人都奉承她,她不必忌讳什么,所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哀家跟她有什么好计较的?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哀家心里有数,快起来吧。”
真定侯千金红着眼圈给太后磕了头,站了起来,一张小脸惨白惨白的,十分可怜。众人见了都叹气。她这大半年也进宫几回了,平日在外交际,大家都是见惯的,知道她品貌双全,端庄稳重,没什么好挑剔的。真定侯夫人也是位知书达礼的好母亲。哪里知道还有这么一位祖母在呢?这小姑娘也是可怜。
人人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独有真定侯太夫人还是一脸茫然。太后那话难道是在说她确实说错了什么?到底是哪里不妥了?现在太后叫她孙女起来,算是饶恕她了么?那她还要不要下跪谢恩?她也是一把老骨头了,从来没受过今天这样的罪,能不跪还是不跪的好…
她还没纠结完,太后已经没了心情,冲身边的宫人点了点头,那宫人便笑着宣布:“太后娘娘累了,众位夫人和姑娘暂且退下吧。”又给各位诰命与姑娘分发了太后的赏赐。
其中诰命们得的东西基本是一样的,都是一柄香如意,两匹锦缎,两匹洋绒。姑娘们则得了两匹大红羽缎,赵琇、真定侯千金与那位同汾阳王太妃有亲的国公千金多得一个玉香囊,蒋六姑娘和曹萝得了一个玉佩,另一位国公千金与丁姑娘却只有一个绣花香袋。
看到各自得的东西,众人心里都浮想联翩。可惜太后很快就起身离开了,她们来不及多想,只能跪地恭送。L
☆、第五百三十八章宫门
真定侯太夫人带着孙女儿出了宫门,上了自家马车,脸上那志得意满的笑容就一直没有消失过。
太后赏了她孙女儿一个玉香囊呢,那么精致的玉香囊,比玉佩和香袋儿都要贵重多了,显然太后对她孙女儿还是很喜欢的。虽然人人都说太后是挑中了建南侯府的千金做广平王世子妃,可建南侯府的千金也不过是得了一个玉香囊。说起来跟她家孙女儿是一样的,谁能胜出,还是未知之数呢。
真定侯太夫人鼓励孙女儿:“大好前程就在前头了,加把劲儿!回了家咱们就叫你娘给大长公主送礼,无论如何也要抢在建南侯府之前,把你的世子妃名份定下来才好。”
真定侯千金对祖母已是无力了,她可没有祖母那么乐观。广平王世子妃摆明了是轮不到她的。太后赐她一个玉香囊,与建南侯府的千金以及国公府的千金同等,说不定是有意为她指婚,对方很有可能也是宗室。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其他宗室子弟即使不如广平王世子身份尊贵,也是难得的良配。显然她之前这半年的良好表现给太后留下了好印象,即使祖母一再失仪,太后也没有迁怒于她的意思。接下来她只要安安静静地在家等候旨意就好,但愿祖母不要再出什么夭蛾子,连累她的姻缘再生变故。
真定侯千金心里暗暗地想,等回到家,一定要把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父亲和母亲,请他们劝住祖母,不要再做多余的事。对于如今的真定侯府而言,能联姻宗室已是难得的机缘。
真定侯太夫人不知道孙女心里在想什么。喜滋滋地命令自家车夫起行,还没走两步,就瞥见临沂大长公主府的马车停在宫门前不远处,显然是大朝会散了之后,大长公主府的女眷没有离开,还在那里等着,也不知道等的是谁。她叫停了马车。命人前去打探。不一会儿,那婆子便回转禀报:“回太夫人,是马二夫人在车里。”
真定侯太夫人顿时精神一振。这位马二夫人可是位八面玲珑的人物。亲切又和气。她家孙女儿能得太后青眼,还少不了这位马二夫人在临沂大长公主面前说好话呢。她连忙命车夫将马车驶了过去,掀起车帘跟马二夫人打招呼。
马二夫人其实也是关心今日慈宁宫中选皇长子妃的结果,才会留在宫门前等消息的——今日慈宁宫中的娇客。还有她婆媳三人荐上去的人呢。素日她与真定侯夫人交情也不错,见了后者的婆婆。也客气地问声好,却知道这位太夫人不是什么明白人,没有多问。横竖今日受召去了慈宁宫的人多,她几乎个个都认识。不愁没有消息来源。
可她不多问,不代表真定侯太夫人能按捺得住。后者早就喜不自胜,巴不得向这位功臣炫耀了。不但说了太后对她孙女儿青眼有加,连赏赐给众位姑娘的东西都有些什么区别。她也说了。哪一位得的是玉香囊,哪一位得的是玉佩,哪一位得的是香袋儿,一丝不错。
马二夫人有着七窍玲珑心,立刻就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信息。她隐晦地看了真定侯千金一眼,笑道:“这么看来,我当日说的果然不错,您孙女儿是有大造化的,您老人家的福气还长着呢。”
真定侯太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承您吉言了。等我们家丫头做了世子妃,还请您来喝杯谢媒酒。”
马二夫人笑笑,留意到真定侯千金面上并无喜色,反而是一副羞愤难当,恨不得立刻封了自家祖母的嘴的模样。这可不象是马上要成为梦寐以求的世子妃的样子。
马二夫人深知真定侯太夫人不靠谱,就猜想她的盘算多半要落空了,可是太后的赏赐又明明白白放在那里。即使真定侯千金做不了广平王世子妃,想来也该有个好姻缘才对。还有另一位国公千金,看来也是得太后另眼相看的人物。她二人再加上建南侯府的千金,很可能是要嫁给身份差不多的贵人。而蒋六姑娘与曹家姑娘,兴许也有一份好姻缘。倒是丁家姑娘与另一位国公千金,不知有何不足之处,看起来倒象是落选的模样。
马二夫人恨不得立刻寻个知情人打听打听,猛一瞧宫门那边又出来了几辆马车,看起来似乎就是今日受召入慈宁宫的女眷所乘,看那马车装饰的品级以及风格,几辆国公府的很快就走了,落在最后的应该是柱国将军府的车。她顿时顾不上跟真定侯太夫人寒暄了,立刻就命人前去拦车。
那马车上坐的确实是曹方氏与女儿曹萝。曹方氏与马二夫人倒也相熟,听得是后者家的婆子来拦,笑吟吟地掀起车帘就要说话,却瞥见真定侯府的马车在侧,脸色变了变,立时放下了车帘,对那马家的婆子说:“告诉你家二夫人,上回她托我打听的那件事,我已经打听得了,她若有兴趣,不如这就随我到家里吃杯年茶,我细细说给她听。”
大年初一,各家各户都有事可忙,一般不会有人在这一天上别人家里拜年吃茶的。那婆子听了,心里嘀咕,却还是照实回复给了马二夫人。
真定侯太夫人听见,笑话说:“哪有人这样请人上门做客的?今儿还是大年初一呢。这位曹夫人懂不懂规矩?”
马二夫人诡异地看了她一眼,心知方家女绝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曹方氏明摆着有别的理由请她过府,又离得远远的,不肯过来与她明言,难不成是在忌讳真定侯家的人?曹方氏刚从慈宁宫出来,显然清楚那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她可得好好问一问才行。
这么想着,她便随口说了些话搪塞真定侯太夫人,却命自家车夫调转车头,随曹家马车离开了。真定侯太夫人自觉没趣,冷哼着对孙女儿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平日那么爱捧高踩低的一个人,明知道你就要攀上高枝儿了,怎的还这么冷淡?如果她是瞧不起你,在你面前拿皇亲国戚的架子,即使她是媒人,咱们将来也不能给她好脸看。”
真定侯千金心中却在哀叹,自家祖母还不自知。今日她在宫中说出了要为孙子求娶建南侯府千金的话,违背了先前母亲与马大夫人结亲的承诺。曹夫人是知情人,肯定会把这事儿告诉马二夫人的。到时候别说谢媒酒了,只怕两家就要结仇了。真定侯府又凭什么不给人家好脸看?
真定侯太夫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家孙女都在发什么愁,她还在盯着宫门的方向瞧,有些疑惑:“奇怪了,怎的人人都出来了,还不见建南侯府的两祖孙离宫呢?蒋家的马车也没走。难不成她们还在宫里?”
赵琇与祖母张氏确实还在宫里。太后说自己累了要歇息,命众人离开,其实只是不想再见闲人罢了。她也实在懒得再听真定侯太夫人那些没眼色的蠢话了,更觉得真定侯千金可怜。不过再可怜,她也没忘了正事。皇长子妃是已经定下人选了,广平王世子高桢的婚事还没说定呢。哥哥尚未定亲,弟弟又怎么好娶媳妇呢?因此太后特地请了张氏祖孙俩留下,改到慈宁宫后殿的暖阁去喝茶,另有蒋二太太、蒋六姑娘作陪,汾阳王太妃也一并过去凑趣了。
张氏与太后算是朋友,汾阳王太妃跟太后是老妯娌,交情不错,蒋家母女更是自己人。这个小聚会,与先前的大聚会相比,要少一些拘束,多一分自在。太后换了常服,盘腿坐在炕上,倚着大引枕,手里抱着手炉,手边炕几上摆的是她爱吃的茶水点心。其他几位夫人也不再正襟危坐,而是歪在宽敞舒适的座椅上。连赵琇与蒋六姑娘两个女孩儿,也得了座,不再只是站着了。众人说话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人人都觉得舒服了许多。
汾阳王太妃最先做出评价:“李家姑娘不错,虽然单论容貌、家世、才学什么的,未必样样都比别人强,但胜在周全。”
太后点头:“她也算是哀家从小看着长大的了,知根知底,性子又好。皇长子的情形…娶媳妇别的还可,性情却是最要紧的。那些要强的,心思多的,小心眼儿的,都不好。皇后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从前看着还罢了,如今又怎样?皇上已是吃过苦头,怎能让大郎再吃同样的亏?”
众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心里都有数。
李善文也许不是最出挑的闺秀,但却是最合适的,无他,只因她与蒋家的关系足够密切。蒋家是皇帝的母家,也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思。皇后谢氏却因为自己的多疑猜忌,折腾得蒋家不得安宁,也让皇帝十分生气。皇长子是皇后所生,也不知有没有受生母的影响。但在太后与皇帝看来,皇长子的妻子,绝不能再对蒋家不友好了。如果直接推个蒋家女儿上位,一来是辈份不对或是年纪不合适,二来在外人看来,又显得太后有私心,所以李善文这样既不姓蒋,又与蒋家亲近的姑娘就成了最好的人选。
皇长子心里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反对。他还需要太后与皇帝的好感,才能保证自己的皇储之位。
皇长子妃的问题算是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轮到高桢了。这回先开口的却是蒋二太太:“太后,桢哥儿的婚事,您也该提了吧?”眼睛却已经瞄向赵琇那边去了。
赵琇怔了怔,脸慢慢地红了起来。L
☆、第五百三十九章议定
赵琇与高桢自小相识,早在不知不觉中,两人的感情就变得不那么纯粹了。这点高桢清楚,赵琇更清楚。她留意到自家祖母、哥哥态度的软化,也能留意到广平王的格外青眼,便心知自己有八成的可能会嫁给高桢。
嫁给高桢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知根知底,从小熟识,不用担心是盲婚哑嫁。况且她信得过高桢的性情为人,也能体会到他的用情之深。两人平日就常来常往的,往江南去这一年,有一半时间是住在一条船上,剩下的时间还有住在一个园子里的时候,生活习惯上早已彼此熟悉。将来若是成婚,也就是住得更近一些,不会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况且赵琇心里,对高桢还是挺有好感的。这桩婚姻,在她看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不过她如今只有十四岁,离出嫁还早着呢。她跟高桢心里有数是一回事,广平王与张氏、赵玮心里有共识是一回事,但被外人当面打趣,就是另一回事了。赵琇脸上*辣的,心里还有几分埋怨高桢。不用说,定是他在长辈们面前说了些什么。这该不会让太后、皇帝以及蒋家的人对她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吧?
她跟高桢虽说有那么一点儿私情,可真的没有太出格呀!
就在她心中忐忑,脸上爆红的时候,太后慈爱地笑着开口了:“桢哥儿的婚事,确实该提了。拖了这么久,若是再不定下,只怕那孩子就要跟我急了呢。”她含笑看着脸红的赵琇,转向张氏:“张家妹子,你觉得如何?我这个孙子给你做孙女婿。好不好?”
张氏有那么一瞬略有些无措,不过静心一想,这事儿不是早就有定论了么?广平王提过不止一回了,他既有此心,一定会跟太后与皇上说的。想想她去江南之前,太后见她的那几回,那说话的语气。那满含深意的眼神。其实她心里就有了准备。要不是这样,她在嘉定的时候,也不会答应让高桢陪着孙女儿出行了。不过她原本是想着。先把孙子赵玮的婚事定下,再给孙女定亲,没想到太后这么快就提了出来。
不过方才晋见时,太后可是赏了赵琇比大部分闺秀都要贵重的东西。显然是拿她另眼相看的。如今太后避开外人,向她直接提起这桩婚事。不但表达了皇家的意愿,还给了赵家十二分的体面。因为太后没有直接说赐婚,而是问她觉得这门婚事如何,这就有些亲家之间平等商讨的意思了。皇家礼贤下士。他们赵家又怎会不知进退呢?
于是张氏便笑着回答说:“一切任凭太后做主就是。”边说还边看了孙女儿一眼,眼里满是欣慰。
她这个孙女儿,终于也到了要出嫁的时候了。
赵琇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太后哈哈大笑。蒋二太太十分机灵地凑趣:“恭喜太后了,又得一个好孙媳。”汾阳王太妃也含笑道贺。蒋六姑娘则抬袖掩了口。吃吃地偷笑。
太后心里高兴,再看向低头羞红了脸的赵琇,怎么看怎么喜欢,道:“好孩子,你别害羞。你可是我们桢哥儿千求万求来的。日后他若有哪里惹了你生气,你只管来寻我,我替你出气。”
赵琇这回是真的羞到恨不能在地上钻个洞了。
谁知在这时,宫人来报说:“广平王世子求见。”暖阁里的欢声笑语忽地一静,旋即又再度发出一阵爆笑。赵琇头低得不敢抬起,太后却笑得肚子都疼了,边笑边说:“桢哥儿这是等不及了么?赶紧告诉他一声,祖母正在为他提亲呢。他别这么猴急,害人家姑娘害臊了。”众人又是一通笑。宫人掩口忍着笑出去了。
赵琇真是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蒋六姑娘笑着起身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再说下去,赵家姐姐一会儿就该恼了。太后不如赏个恩典,让我陪赵家姐姐到小花园里散散吧。只是世子一会儿进来见不着佳人,可别在心里怨我才好。”
太后笑道:“快去快去。正该叫桢哥儿着急着急才好呢。”
赵琇就在众人的笑声中低着头,随蒋六姑娘走出去了。
在后殿入口处,她与正要进门的高桢擦肩而过。高桢方才听了宫人的话,正欢喜得紧,瞧见她就想上来说话。她嗔了他一眼,又低了头随蒋六姑娘出去了。高桢都愣住了,眼巴巴地盯着她的背影瞧。蒋六姑娘回头望见,咬了袖角忍住了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发出几声细碎的笑声。赵琇听了,越发觉得窘迫。
等到了小花园,看不见后殿的入口了,赵琇回头望见高桢进了殿内,才松了口气。
蒋六姑娘笑着对她说:“赵姐姐…呀,不对,今后可就不能再叫你姐姐了,反而你该叫我表姑姑才是。我的辈份升了呢,告诉四姐姐,她也一定会十分欢喜。”
赵琇红着脸说:“六姑娘倒不怕我把你叫老了。”
蒋六姑娘瞪大了双眼,随即又笑了:“你居然还能顶嘴,真是好得很。今后见了熟人,可别扭扭捏捏的,那就不好玩儿了。我也不怕你把我叫老了,无论你怎么叫我,我辈份儿在那里呢。你不叫,世子也会叫我一声表姑姑。我从小就听惯了,怕什么?”
赵琇啐她一口,才道:“好得很,你既然不介意,那我就大大方方叫你一声姑又如何?只是表姑母身为长辈,这大过年的,怎么也不赏我这个晚辈一个红包?”
蒋六姑娘的双眼瞪得更大了,又是气又是好笑地拧了她的脸一把:“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好意替你解围,拉你避开别人的笑话,你竟还要问我要红包?”
赵琇边躲边笑:“是你要做我表姑姑的,给红包也是应有之义。你忘了,我好心提醒你。你不谢我就罢了,怎的还拧人呢?”
蒋六姑娘啐道:“我爱拧就拧了。你跟善文都是我的侄媳妇儿,我要拧她,她从来只有听话的份,难道你还不让不成?”
正笑闹间,高桢又出了后殿,直往小花园这边来了。蒋六姑娘见了惊讶,掩口笑说:“他居然这么快就脱了身?太后真是疼孙子。既如此。我也该有眼色些。”便装模作样的四周望望,道:“哎呀,这大冷天的。在这外头赏花,不带手炉可不行。方才我怎么忘了呢?”然后对着走过来的高桢道:“好侄儿,你表姑姑忘了带手炉,要失陪一阵。你替表姑姑陪陪客呀?可别失礼了。”
高桢含笑看了赵琇一眼,赵琇故意把视线投入别处。他笑得更深了些。对蒋六姑娘说:“表姑姑只管去,这里有我呢。”
蒋六姑娘给赵琇使了个眼色,便忍着笑走了。
赵琇的脸又慢慢红了起来,低头绞着帕子不说话。
高桢掩不住脸上的喜色。慢慢走到她身边,咳了两声,低声道:“赵妹妹。太后已经为我向你祖母提亲了。”
赵琇轻轻“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高桢又往她靠近了一步:“你祖母已是答应了。”
赵琇脸上发烫:“我知道。”
高桢忍不住笑出了声:“她们正在里头商议咱们的婚期呢。”
赵琇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去:“至少…也得要到两年后吧?”
“怎么可能?!”高桢断然否决,“两年太长了!顶多等到你及笄!”
赵琇想想自己的年纪,小声埋怨说:“那时我还小呢…家里哥哥还未娶亲,等他娶了嫂子进门,总得让嫂子把中馈接过去,上了手,才好办我的婚事呢。我知道王府需要有人打理后院,可你也想想我们家的难处…”
高桢道:“我娶媳妇,可不是为了找个管家。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管。在我心里,只是盼着能早日将你娶回家罢了。若是可以,我真恨不得你明儿就到我们家来,也省得我日夜着急,望穿秋水。”
这话说得赵琇脸更红了。十七岁的男孩子,知不知道他这话带着什么意味?
高桢显然是知道的。他把话说出了口,才有些后悔,生怕唐突了心上人。他小心翼翼地瞄了赵琇一眼,正好赵琇也偷看过来,两人对视,都有些不好意思,各自转开头去。
他们只管跟对方说话,却忘了远处还有不止一位的偷窥者。蒋六姑娘看得忍俊不禁,跑回殿内跟太后等长辈们描述。她虽听不见高桢与赵琇在谈些什么,但光看他俩那害羞的形止,就足够她打趣的了。
张氏听得虽好笑,却也有几分不安:“还是让琇姐儿回来吧?她还是未出阁的女孩儿呢,即使说定了亲事,也该避讳些的。”
太后却笑着阻止她道:“不妨事,就在我这慈宁宫的小花园里头,他俩又都是懂事知礼的好孩子,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况且他俩青梅竹马,原是时时得见的。这亲事一定,就不好再见面了。桢哥儿还不知会如何着恼呢。我本想早早替他俩定下亲事,却是桢哥儿父亲劝住了我,说他俩若是早早定了亲事,南下时要如何见面呢?还不如等回京以后再说。可惜桢哥儿不能体会他父亲的苦心,倒是催着让我向你家提亲。我只好依了他,回头看他如何懊恼去吧!”
众人又是一番笑。
太后又对张氏说:“明儿旨意就下去了。今日要先给李家颁旨,桢哥儿虽是哥哥,却比不得皇长子,自然要晚一些。等旨意下去了,礼部与宗人府就该忙活起来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家派两个和气些的女官过去,教导琇姐儿礼仪宫规——其实琇姐儿本就极熟的,倒也不必担心学不好。只是有一点,因桢哥儿需得赶在皇长子之前娶妻,这婚期肯定是不能拖太久的。明年秋天就不错,那时候琇姐儿也及笄了,你觉得如何?”
张氏有些迟疑,这么说来,孙女儿在家就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了。
蒋二太太在旁劝她:“我们知道老夫人舍不得孙女,只是您也请想一想,广平王府一直没个主母打理中馈,到底不象话。这一年多的时间,已是极限了。总不能叫世子这个做哥哥的,比皇长子还要晚娶媳妇吧?”
张氏也明白,皇长子封了皇储,娶正妃之前,有个两年的准备时间就差不多了。高桢明年秋天娶亲,时间确实刚刚好。有一年多,也足够她把孙媳妇娶进门了。于是她便点了头:“一切就任凭太后娘娘做主吧。”
太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来。
皇长子的婚事定了,广平王世子的婚事定了,汾阳王太妃开始为自己的孙子请求:“太后娘娘先前看中了几位姑娘,不知我们家的孩子,可有那福气娶得其中一位为妻?”L
☆、第五百四十章计划
太后赐了三位姑娘玉香囊。这三位姑娘,就是她给宗室子弟们看中的。除了赵琇是说给自己的亲孙子以外,剩下两位一个是给京中宗室郡王的嫡次子,另一个则是留给汾阳王世子的。
三名宗室子弟,都是十五到十七岁的年纪,应该娶媳妇了。三人都是嫡出,有两名是世子。给他们选妻子,自然不能随意凑合。太后得了三家托付,在京中勋贵、官宦人家里挑人,三筛四选下,才挑中了几位——当然,赵琇是她早就看好了的,不过是算在里头罢了。今日大朝会后召见,她就是打算把人选定下了。
不过,她原本是打算把真定侯府的千金留给京中那位郡王嫡次子的。这小姑娘端庄稳重,也懂事知礼,瞧她母亲的行事作派,就知道她被教养得很好,不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与上头的长嫂世子夫人应该可以相处融洽。真定侯府式微多年,家计艰难,这小姑娘跟着母亲学习当家理事,想必将来跟着夫婿分家出去,也能独挡一面。至于日后生计,那郡王嫡次子虽不能继承家中爵位,却也是父母的心头宝,分家时肯定少不了一份丰厚的产业。就算娶个嫁妆少些的媳妇,也碍不了什么事。
而汾阳王世子,太后原本是打算把那位与汾阳王太妃有亲的国公府千金指婚过去的。一来她与汾阳王太妃有亲,天然就成了太妃的盟友,嫁到嘉定汾阳王府后,能帮着太妃抗衡老太妃与汾阳王妃,防止那两位主儿又生出什么荒唐的事来;二来则是因为她出身国公府,牌子够硬。嫁进汾阳王府后,压得住上头两层婆婆,老太妃与汾阳王妃不敢轻易以孝道压人。
太后事先跟汾阳王太妃商量过,后者也颇为赞成。虽然今日是头一回见未来孙媳妇的人选,可是汾阳王太妃早就心里有数了。只等见过姑娘,观察上几日,没什么问题就会请太后下旨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那位国公府千金明摆着是冲皇长子妃的位子来的。一见位子旁落。她就立刻露出明显的失望表情来。虽然后来醒觉得快,也收敛及时,但也足以证明她的心思了。本来嘛。几个人一同参选,有人入选,自然就会有人落选。落选的姑娘也不代表就不能嫁人了,站在太后的立场。也不会说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是太后与汾阳王太妃妯娌俩连日相处。关系正融洽,便有些觉得那姑娘不配嫁入汾阳王府了。
汾阳王太妃也发现到了那姑娘面上的表情变化,同样没什么好脸色,进暖阁时还特地跟那对母女打招呼。随太后一起离开的时候,她眼角都没扫人家一眼。
本来就是远亲之女,从未见过面的。原以为会成为她的孙媳妇。因此她才会表现得热情些。但这姑娘落选皇长子妃后,连表面功夫都维持不住。将来嫁入了汾阳王府,又怎能斗得过老太妃与王妃?还是算了吧。况且她们母女二人如此热衷于皇长子妃之位的争夺,如今落选了,万一太后将那姑娘指给汾阳王世子,她们母女误会是汾阳王太妃事先向太后求旨,才害得那姑娘未能成为皇长子妃,心中生怨可怎么好?汾阳王府已经够乱了,再添一个她,还能有太平日子过吗?
汾阳王太妃此时向太后求问,就是想要婉拒这位姑娘。
不过太后早已预料到她的想法,便问她:“你觉得真定侯之女如何?”
汾阳王太妃心里也料到是这姑娘了。只有三人得赐玉香囊,赵琇是定给了广平王世子的,国公千金不合适,剩下的就只有真定侯千金了。她对真定侯家的情形不了解,方才观察,姑娘确实是好姑娘,容貌礼仪、行止气度都不错,就是没摊上个好祖母。可这个祖母反正是住在真定的,等姑娘嫁去了嘉定,难道她还能到千里之外给汾阳王府添麻烦不成?
只要姑娘本身明白事理,知道好歹,就比别的强了。汾阳王太妃也不在乎真定侯府式微,有个侯府的名头,怎么也比老太妃与王妃的出身强些。
于是汾阳王太妃便笑着说:“真定侯千金自然是极好的。若能得这样端庄懂事的姑娘为妻,也算是我们家世子的福气。不过我还得跟我们家王爷商议商议,总要他点了头才好。”
这也是应该的。汾阳王太妃不过是见了真定侯千金一面罢了。既是娶嫡长孙媳,自然不能太随便。汾阳王身为世子的亲生父亲,这婚事也要征求他的意见。
至于真定侯府那边,就没人去问他们的意思了。如今的真定侯府可没这个体面,可以享受与建南侯府同等的权利与待遇。旨意下去,他们就得遵照而行。不过太后想到方才真定侯太夫人的言行,心里有些气,决定即使汾阳王认可了婚事,也要过些日子再下旨。反正汾阳王府比起广平王府,与皇室的关系又远了一层,甚至还不如那家郡王府的血缘亲近。落在最后才指婚,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与太妃有亲的那位国公千金,就只能许给那郡王嫡次子了。这门亲事对国公府而言,也颇为体面,想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姑娘心气是有些高,喜怒形于色,但做事的分寸还是有的,嫁进郡王府后,应该也不会闹出什么事来。
这下连汾阳王太妃的心事也有了着落,暖阁里人人都满意极了,开始有心情去评价一番其他几位姑娘。
比如曹萝,太后也挺喜欢,就是嫌她稍微软弱了些,不是个可以掌家理事的料,做个寻常官宦人家的主母就够了。只是她父亲曹泰和执掌禁军,她最好别嫁进宗室或是掌权的人家,以免生出事来。
又比如丁家姑娘,虽说是书香门第出身,但心气也高。还有心计有韧性,太后就担心她会生事,不希望让她嫁进皇室。
评完了今日见过的姑娘,众贵妇人们又把话题顺延到了京中那些未曾入选的闺秀来。汾阳王太妃还有嫡次孙,蒋家也有子弟未成亲,都挺关心这个话题的。太后问起张氏:“建南侯也还未婚配吧?他年纪比桢哥儿还要大些,也该早些定下了吧?”
张氏回答:“已经看好了人选。是玮哥儿与琇姐儿母亲米氏娘家家族里的姑娘。品貌都是上等。不过她父亲刚从杭州任上回京述职,眼下过年事多,也不方便说亲。因此就拖延下来了。臣妇本来是打算在正月里跟她母亲把事情说定的。”
听说建南侯也要死会了,太后还觉得可惜。赵玮可是个优秀的好青年呀。虽然赵琇嫁给高桢后,蒋家几个姑娘跟赵玮就错了辈份。可是李家还有未许人的女儿,宗室里也有品貌不俗的郡主、县主们。太后她老人家还是挺喜欢做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