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找人打听的时候,身在川沙堡的赵玮也收到了家中祖母与妹妹的来信,上面将米知府这门亲戚的事说得清清楚楚,赵琇还让他想法子去打听米知府品性为人,看是否值得来往。赵玮没想到还真能找到一门米家的亲戚,是可以压制米大舅的,一时间也觉得十分惊喜。他也不知道该找谁去打听米知府的事,得知随行的上海府官员中,有人是从福建升过来的,便找机会拉着对方问了几句话。
米省之在福建一省也算是小有名声了,那位福建调过来的官员还记着他。原来他是个十分实在能干的人,旁人都知道,也爱与他共事,因为与他共事极轻松。无论遇到什么事,他总能想出最好的解决办法,很快就把事情干好了。与他合作的人只需要跟着沾光就行,偶尔搭把手,也没什么难度,最后却稳稳地算上一份功劳,他也不会与人争。所以他的个性虽然有些率直,有时候说话容易得罪人,但人缘还算不错,又得福建巡抚赏识,一路升得顺遂。
本来以他这样的际遇,是极易引起其他人嫉妒排挤的,但却有一位好帮手,就是他的夫人。米夫人娘家姓卞,原也是世家女,在人前素来是端庄得体、温柔大方的形象,只有打过交道的人才知道,她十分警觉精明。旁人但凡有算计陷害之举,十有八|九会被她发现,使了手段去化解,叫那人盘算落空。她又与上司同僚以及下属家的女眷们打得火热,让旁人都说她的好。若那些女眷们的丈夫对米知府生出恶意,这些女眷们多半不会帮着丈夫害人,反倒会劝他们打消主意,若是劝服不了,就会私下给米夫人捎信,让她多加提防。托这位长袖善舞的夫人的福,米知府一路走来,树敌不多,朋友倒是不少,也算是福建官场上的一朵奇葩。
他被调到浙江来,福建那边大大小小的官员还不乐意呢。把这些事告诉赵玮的那名小官,就曾收到旧日同僚写来报怨的信。
赵玮听完这些,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堂舅,也有了个不错的印象。如今钦差船驾正缓慢往南走,今日停在川沙,广平王要重点查验重修的大坝。明日他们又要继续前进,往南汇进发了,过些时日就能到杭州。赵玮倒象趁着机会,与那位米知府见个面,好好谈一谈呢。若果然是位好长辈,他必得想个法子,让米知府继续高升上去才好。
想了想,赵玮就修书一封,命身边随从先骑快马,赶往杭州送给米知府。在见面之前,他想要先确定一下,对方与自己真的是甥舅关系,再与对方打个招呼,约个见面的时间。
而米知府这边,也很快就打听到了建南侯近年的情况。赵家在杭州还有茶庄呢,主持茶庄事务的蔡卓成就在杭州城内,原也曾与其他茶商、富商们一道,做过知府大人的座上客,为救济城中贫户捐过银米。米知府心知蔡桌成是为建南侯府做事的,便把人请过来,细细询问了一番。蔡卓成万万想不到,本地父母官竟是他东家的亲戚长辈,因不知真假,也不敢说得太多,但一些外人亦知的事情,他倒是坦白讲了。
于是米知府很快就知道了,米氏去世之前几年,她父亲就已经去世了,留下了继母与兄弟。那位兄弟靠着建南侯府得了官职,是往蜀地做官。米氏出事之后,他一直没派人来吊唁,也没给外甥与外甥女写过一封慰问的信,态度十分冷淡。倒是赵玮得了爵位后,他曾经去信侯府,说了许多关心的话,想要重新走动起来。这些事在侯府并非秘密,主人们对米大舅的行为感到不屑,下人们也很看不起,私下没少嘲讽。蔡卓成前不久才往奉贤送过一回茶叶,盘桓了两日,自然也听到了许多传闻,还知道米大舅如今在何处做官,又刚刚干了些什么好事呢。
米知府听完后,火冒三丈。等送走了蔡卓成,他立刻就回到后衙小书房里,开始写信。
米夫人见了便问:“夫君是在给外甥写信么?”
米知府摇摇头,两眼几乎喷出火来:“我是在给堂弟写信,我要好好骂他一顿!谁教他做出这许多不忠不悌不仁不义之事的?!”L
☆、第四百六十七章提议
赵琇一心要让米知府去压制米大舅,还不知道米知府那边已经得了消息,早早写信去平度州骂人了。她刚收到了哥哥赵玮从南汇发来的信,知道了他所打听到的消息。
她把这些事情都跟祖母张氏说了,张氏道:“听起来是个正派人,若今后能走动起来,也是好事。你们兄妹俩势单力薄,除了族人,还有我两个兄弟,就没有靠谱的亲戚了,你们舅舅又是那个模样…”
赵琇笑道:“若有亲戚可以往来,固然是好事,但亲戚少些,也有亲戚少的好处。哥哥与我并不在意,祖母不必担心的。”
张氏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到底有些不足。也罢,你哥哥在信里说,打算在陪广平王去杭州时,借机见一见米知府,看能否请他们一家子过年到我们家里来做客。那我们也该准备起来了。老宅那么大,许多院子都闲置了,多年不曾住人,荒废得厉害,得赶紧挑一个好些的收拾出来,预备招待客人。还有你们这位堂舅、堂舅母与表姐妹都有些什么喜好,也该向陶太太打听打听,免得到时候不知情,犯了别人的忌讳。”
赵琇答应了,转身就下了帖子,请陶太太与陶灼华到家中做客。
陶家母女很快就到了,两人都满脸是笑。陶太太大概已经收到了姐妹的来信,确认了米赵两家的亲戚关系,连忙给张氏与赵琇道了喜,又笑道:“听我妹妹说,妹夫打算过年到奉贤来拜见老夫人呢,顺道也祭一祭小侯爷的父母。”
张氏忙道:“那太好了,正巧我们也想请他们一家来做客呢。两家离得这样近。陶太太还跟我们做了几年的邻居,万万没想到竟是亲戚,真真是对面不相识了。如今知道了实情,自然要好好聚一聚的。”
陶太太笑着点头。接着赵琇便问起了米知府一家的喜好和忌讳,陶灼华说:“并不曾听说姨母一家有什么忌讳,他们家的人,做什么事都不爱挑剔。最是和气不过了。”
赵琇笑道:“人都有喜好、偏好。不挑剔只能说明他好说话,但若能事先得知他的喜好,用最大的诚意欢迎他上门。岂不是更能让宾主尽欢?”
陶灼华一笑,转头去看母亲。陶太太点头:“这倒也是。我与妹妹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的喜好我十分清楚。外甥女那儿,问灼华就行。倒是妹夫的喜好。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他性情为人。旁的也没多加打听。”
张氏道:“这便够了,还要多谢陶太太愿意告知。”
陶太太便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其实米知府与米夫人的喜好也是极简单的,就是一般书香门第人士的风格。偏爱淡雅、别致、书香气息浓厚的东西,不爱华丽,不喜金玉。饮食方面也是偏好清淡鲜甜。陶灼华则向赵琇介绍了那位名叫米颖芝的表姐:“米表姐是家中独女,从小充作男儿教养。学问是极好的,四书五经无不精通,更通晓律法。她还会骑马,会驾车,曾经陪着父母去过许多地方,见识广博。无论我问她什么问题,她都能回答出来。最出奇的是,去年我去杭州探望她,与她一道坐马车出门游玩,一路上看见的农田里种的什么粮食,她都一清二楚,还给我指了几处需要兴修水利的地方。这难道不是男孩子才应该学的么?我所认识的堂兄弟、表兄弟们,没一个能比得上她的!”
赵琇听得兴致勃勃,她见过的闺秀也不少了,象方仁珠这样清高多才的有,象蒋雯这样聪慧大气心思通透的有,醉心权势地位却无匹配智慧的如方慧珠,不学无术却自命不凡的如丘媛,此外还有俗不可耐却以名门千金自居的,满脑子除了吃喝玩乐衣服首饰就再也装不下其他的,喜欢舞刀弄枪却看不起诗书礼仪的,娇纵任性自我中心的…
但各式各样的闺秀当中,她似乎还没遇到过象米颖芝这类的。显然,后者通晓诗书,也懂得经济民生,还精通律法,比起一般的官家闺秀,确实见识广博。赵琇都有些等不及想见到对方了。她跟这位表姐能合得来吗?
张氏似乎也被陶灼华的介绍惊住了:“这…米知府夫妻二人教女的法子还真是…真是…”她顿了一顿,最终只能选择用两个平淡的字来形容,“…少见。”
陶太太也觉得妹妹妹夫这样教女儿,有些不靠谱,不过她对外甥女还是挺喜欢的:“其实颖芝那孩子极聪明极可人的。别瞧她好象学了许多男孩儿才学的东西,其实女孩儿该学的也一样没落下。她的女红还是不错的,也跟她母亲学着管家理事。我最喜欢她的落落大方,若是我们家灼华能学得她十分之一,我就心满意足了。”
陶灼华害羞地红了脸。赵琇含笑拉了拉她的手。
张氏听完陶太太的介绍,初时是很惊讶的,但平静下来一想,这不是跟自家孙女差不多么?赵琇也是熟读四书五经,会作诗词,擅长书画,女红做得也不错,刺绣功底是差了些,做衣裳却十分擅长。赵琇也会骑马射箭,还从小练拳,只是不懂驾车罢了。她也是从小就学着管家,当家理事是一把好手呢,经济民生,农耕水利,她都是知道的。至于律法,那本来就不是女孩儿该学的东西。米家女儿大约是因为其父的官职,才会接触这些的吧?
别看张氏总是嫌弃孙女,其实她对赵琇还是十分满意的,听闻有另一个女孩子象赵琇,她还未见着人,就先有了几分好感:“这样好的姑娘,我也恨不得早日得见了。”但很快她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忙问陶太太:“米知府家只有这一位女公子么?”
陶太太自然明白她这话的意思,米知府只有一女,并没有儿子。这个处境跟她夫妻二人何其相似?她与米夫人虽然是近支堂姐妹,但在闺中其实关系只是平平,并不算十分亲密。但在出嫁之后,两人都只生了一女,未能为丈夫添丁,没少听旁人的闲话。同病相怜下,丈夫的任地又近,姐妹俩的感情倒比从前亲密了许多。
不过陶太太觉得,与自己相比,米夫人的处境其实要好多了。陶家有位厉害婆婆,把她的女儿教养成两年前那副拘谨小气的样子,至今还在盘算着要给她丈夫纳妾生子。而米夫人呢?公婆和气开明,从不给他们夫妻添乱,丈夫也是一心一意,房里再无旁人。虽然只有一女,可夫家子嗣繁茂,各房人之间的感情又好,若是他们夫妻老来无子送终,大不了从侄儿里头挑一个过继就是。十几个侄儿呢,几乎个个都是嫡出,个个聪明伶俐,还怕挑不到一个好的么?只不过眼下他们家确实没有儿子,只有一女,在外人眼中就象是绝了户一般。
陶太太缓缓将妹妹妹夫家中的事说了,又道:“虽旁人为他们夫妻惋惜,他们倒不觉得有什么,一心一意教养女儿。横竖侄儿也多,将来过继一个就是了。”
张氏听得叹息不已:“他们虽豁达,就怕世人愚钝,见他家姑娘没有亲兄弟护持,就看轻了她。等姑娘出嫁了,家中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也是寂寞。侄儿再孝顺,终究比不过亲子。”倒是对米颖芝生出几分怜惜来。
从陶太太与陶灼华处得知了米家人的情况,赵琇为即将到来的客人准备得更加用心了。老宅西路有一处院子,因为老旧,去年才翻修过一回,如今屋子倒还算是崭新干净,就收拾出来做客房用。那院子正房三间,厢房两间,另有耳房、倒座,米知府一家来,虽不知会带多少随从,但想必也够住了。赵琇还在那院子里配备了两名执事婆子,两个粗使丫头,预备堂舅一家使唤。
就在赵琇准备送给堂舅一家人的礼物时,赵玮又有信来了。他是从海宁发送过来的。钦差船驾已经路过了奉贤,检查完这一带的海傍大坝,又往杭州方向去了。眼看着已是小年,等钦差验过杭州对出的大坝,就没时间回转嘉定过年了。钦差正使广平王不想劳师动众,就打算新年留在杭州过。杭州已是他视察的最后一站,验过那处大坝,就等于办完了差事,留在那里过年,也不碍什么。
赵玮写信来,是因为他身为副使,理所应当要陪同正使广平王完成这项差使的。只是等到杭州事毕,都要到除夕了。他已向广平王告了假,会快马赶回奉贤老家来参加祭祖仪式,但最多只能在家待上三天。等仪式结束,他就得返回杭州去,等到广平王起驾返回嘉定,再同行折返。不过他跟高桢打听过了,广平王似乎有兴趣在杭州过完元宵节,有那么长的时间,他却只能与祖母妹妹分开两地,未免太可惜。
正好他有意与家人一道跟米家堂舅一家碰面,高桢就向他提议,不如把他祖母妹妹也接到杭州来过元宵节好了。横竖杭州的灯会也极有名,顺道让他祖母散散心,让他妹妹开心开心。赵玮觉得高桢的提议非常好,便写信来询问祖母妹妹的意思。倘若她们也有意过来,他就在杭州城事先租好宅子,省得她们再住船上受罪了。
看完了赵玮的信,赵琇顿时精神大振,她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张氏:“祖母,咱们就答应了哥哥吧?我还从没去过杭州呢,王爷和世子也在那里…”L
☆、第四百六十八章积极
赵琇如今在祖母张氏面前,说话还是很管用的,更别说是如此恳切地请求了。张氏差一点就当场答应了,好在她还有所顾虑,死死咬紧了牙关没有松口。
她说:“家里什么事都预备好了,忽然间丢下这一大摊子事儿不管,跑到人生地不熟的杭州去过年?哪有这个道理?杭州虽好,眼下却不是游玩的好季节。你若真有兴趣,大不了等天气暖和以后,若王爷暂时没有回京的打算,就让你哥哥带你到杭州住几天。咱们家的茶行在那边呢,还有茶园,倒也不用担心没地方住。”
赵琇忙道:“那哥哥怎么办?他只能在家待三天,因为想念祖母,才提议接咱们过去小住的。若是祖母拒绝了他,哥哥岂不是很可怜?”
张氏又犹豫了:“广平王与咱们家相熟,素来又好说话。他们奉旨验收大坝,验完杭州段,差事就算是完了。衙门也要封笔的,王爷也要过年。他既然愿意放你哥哥回家祭祖,想来也肯再多宽限几日?等过了元宵节,各地衙门还未开衙理事呢,到时候你哥哥再回去当差,想来也不碍什么事。”
赵琇小声道:“咱们跟王爷是很熟,但也没有老是请他帮我们开后门的道理。哥哥若是能多请几天假,早就请了,怎会需要两地奔波?他们奉旨验收大坝,这是才巡完一回罢了,若有哪处需要修葺的,账目有对不上的,自然还要处理后续事务,不可能真的巡完就完事了。哥哥需要赶回王爷身边,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就别给哥哥添乱了。他这是才出仕,做得好了,方能得皇上嘉奖,将来才有好前程。”
张氏有些讪讪地,她平日惯说大道理,没想到今儿倒被孙女的大道理给教训了。不过她也知道赵琇的话有道理,想了想。就有些动摇了:“可是家里事事都准备好了。若去杭州过年,哪里比得上在家里东西齐全?”
她始终拿不定主意,遇到赵璟之妻沈氏过来说话。就跟对方提了一提。
沈氏讶然:“这…虽然玮弟有此提议,必有他的道理,可是族中人人都盼着您老人家能在家中多住些时候呢。还有各家亲友与邻里们,也想多见见您。跟您多说说话。先前家家都要忙着预备过年的事物,没多少功夫聚会。正月里正是走亲戚的好时机。他们早就想着要来看望您了。若是您去了杭州,大家一定会很失望的。”
张氏目光一闪,随便说了几句话,打发了沈氏。便悄声对孙女说:“咱们还是悄悄收拾了行李,等你哥哥回来,问明白那边的情形。再决定要不要去杭州过元宵吧。”
赵琇听得她有松动的意思,顿时欢喜了:“您打算过去了?”
张氏叹道:“不是你璟大嫂子提醒。我还记不起来呢。正月里走亲戚,就算我们不出门,也会有许多亲友要上门来的,那时候想赶人都没法赶,岂不烦人?我这趟回乡,为的不过是祭祖。等祭祖的事完了,家里这些族人也都见过了,你二舅公前些天还带了小辈们过来住了两日。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你哥哥又不能在家,我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呢?等着看别人是如何肖想我孙子孙女儿的么?拒绝得多了,没得伤了亲戚情面,还不如我自个儿先避开了,大家仍旧和气。”
原来如此,看来张氏是被前些日子的近况给吓着了,有心躲开呢。赵琇心中暗暗好笑,嘴上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回头她私下带着身边的人收拾行李,又命人预备远行用的马车。奉贤到杭州之间并不是没有水路可通,却迂回曲折,中间还要换车轿,倒不如直接走陆路过去算了。
赵玮在家只能待三天,张氏却没打算跟着他一块儿去杭州,那就太急了。她跟赵琇商量了一番,决定初九再动身,既有足够的时间去见亲近的亲戚族人,也能给赵玮和杭州产业里的人做准备的功夫。赵琇眼见着除夕将至,连忙写了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杭州去了。
因张氏犹豫了两日,送信路上又需要时间,等信到达赵玮手中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九日了。赵玮陪同广平王一行已抵达杭州,巡视完大坝,面见过当地官员,他私下还拜会过了从未见过面的堂舅米省之一家,正收拾行装,预备出发回老家奉贤去呢。这封信可以说是来得恰到时候。
只是信赶在他动身回家前到了,他却没有了时间去为祖母与妹妹正月之行准备住所,惟有吩咐茶行的人去打点。高桢收到消息,赶了过来:“茶行里的人能找到什么好地方?这事儿仓促,眼下又要过年了,家家户户都不得闲,茶行里也没几个人留守的,伙计们都各自回家去了。万一没把这事儿办好,等老夫人与赵妹妹来时,要住哪里去呢?倒不如把事情交给我吧,我包管办得妥妥当当的。”
“你?”赵玮用怀疑的目光盯了高桢几眼,倒不是他信不过广平王世子的办事能力,而是觉得对方如此积极地大包大揽,用意十分可疑。他轻咳一声:“不必了,也不是什么麻烦事。祖母与妹妹来杭州,只是散散心罢了。在西湖边租一处好些的宅子,也不废什么事。我还可以托舅舅舅母帮忙,世子也是初次到此,做事只怕未必有本地父母官方便。”
高桢微笑道:“话虽如此,但米大人毕竟只是你们兄妹的堂舅,而非亲舅舅,又是从未谋面,即使有心亲近,终究还是不熟悉。玮哥真打算把这件大事托付给米大人么?租宅子本是小事,可要布置得足够舒适,好配得上老夫人与赵妹妹,肯定是要花不少银子的,这笔钱谁来出?玮哥是打算自己掏腰包?不妨猜猜米大人会不会接受?再者,米大人与你们毕竟不熟悉,也不知会布置成什么模样。我好歹与你们兄妹自小一块儿长大,又常常得见老夫人,对你们的喜好清楚多了。你也不必担心我人生地不熟的,办事不便。我若有心要做什么事,吩咐一声,难道底下人还会不听么?”
赵玮睨着他,忽然笑了笑:“世子如此热心地想要揽下这件事,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呢?论理,这种琐碎小事,吩咐底下人去办就得了,你原不必如此费心。”
高桢挺直了腰杆:“原因如此简单明白,玮哥竟然看不出来?”
“哦?”赵玮挑了挑眉,“说说看,是什么原因?”
高桢微微一笑:“自然是为了讨好赵妹妹呀。”
他如此坦白,倒让赵玮差点儿没被噎住,咳了几声才道:“你倒实诚。”
“我是真心实意想要讨好赵妹妹,讨好老夫人和你,怎能不实诚?”高桢微笑着看他,“你只说答不答应吧。”
赵玮被他气得没了脾气,话说到这份上,还能如何?难不成还要连这点小事都拒绝么?他跟高桢是好友,自小认识,清楚对方品性。他心中再不乐意,妹妹也迟早要嫁人的,嫁给别人还不如嫁给高桢。他为难一下未来妹夫,出一出心口恶气就罢了,真把人得罪了,岂不是害了妹妹?
他没精打采地答应了,高桢顿时欢喜起来,立刻吩咐人去西湖边上寻访景致好又清静别致并暖和的房子。西湖美景,一年四季都吸引许多人去游赏,湖边多有达官贵人、城中富户的别业,也有专门出租给外地人小住的宅院,冬日里并非西湖赏景的最佳季节,此时那些出租的宅子必然有空缺,挑选一个宽敞舒适的住处,应该不难。若是找不到,再打出广平王世子的招牌也不迟。
赵玮见他如此积极,还眉飞色舞地吩咐底下人去寻来妹妹喜欢的器皿与吃食,就忍不住说:“你如此有诚心,我自然是盼着你们好的,只是你也有些分寸,别带累了我妹妹的名声。等回了京城,该求的旨意也该早日求下来才是。”
高桢笑着点头:“玮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呢。倒是玮哥你,也需得抓紧了。你是哥哥,若一日未娶妻,做妹妹的怎好先出嫁?”
赵玮没想到他会把火烧到自己身上,不由得一哂,转身拔腿就走了。他去向广平王与曾侍郎等人辞了行,又去见过米省之夫妇,便快马加鞭,只带着简单的行李与几名随从,赶路回奉贤去了。第二日就是大除夕,他终于赶在午后回到了老宅。
这是他自打护送当今皇帝北上京城后,头一次回到家乡。不等他进内宅见过祖母与妹妹,在街道上遇到的族人与亲友就先把他包围起来了。所有人都十分热情,让他有些难以抵挡。还是王双福得了信,亲自带了人把他从大门口外救进来,才让他得以脱身。
张氏与赵琇都赶到前院来,高高兴兴地迎接了久别的赵玮。张氏问了许多别后的情形,又打量孙子的气色,捏捏孙子身上的衣裳,担心他这些日子吃不好穿不好,又要去问跟随的人。赵琇忙拉住她,笑道:“哥哥这是才回来呢,祖母好歹让他坐下来喘口气,梳洗梳洗。晚上还要祭祖,哥哥一路劳累,不如先歇一歇?”
张氏被提醒了,连忙推着孙子回院:“你妹妹说得对,赶紧梳洗了,先吃些东西,躺下歇一歇。晚上还有许多事呢,明儿也不得闲。”
赵玮苦笑着被她推着走,赵琇笑嘻嘻地跟在后头帮忙。等张氏去查看孙子卧室里是否够暖和时,赵玮悄悄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来,塞给了妹妹:“哪,给你的,我没看过,一会儿可得告诉我里头写了些什么。若那小子胆敢说什么没规矩的话,回头我替你打他。”L
☆、第四百六十九章守岁
赵琇没想到哥哥赵玮还能给她捎来高桢的信,真真是又惊又喜。她脸都红了,迅速将信塞进了袖子里,就小声说:“多谢哥哥——你赶紧梳洗去吧!”说完还用双手推着他往屏风后去。
赵玮啧啧叹息:“女生外向啊…”赵琇脸上更红了。
张氏把熏笼、火盆等设施全都检查过一次,又嘱咐了丫头们许多话,回头听到孙子这一声感叹,还懵然不解:“你们兄妹在说什么呢?”
不等赵玮回答,赵琇就迅速截下了话头:“没什么,哥哥在打趣我呢。祖母您赶紧让哥哥进去梳洗,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您了,我到外头看看。”说完立刻拔腿就走。
等到了游廊拐角僻静处,她瞅着前后无人,才暗暗把信从袖子里掏出来看了。
高桢的信里其实也没写什么逾矩的话,只将近日去了什么地方,当地风光如何,又有些什么趣事之类的简单说了说,还欢迎她早日到杭州去,届时便可以畅所欲言了,再也不必犯愁,要怎么将所有想说的话写在区区几张信纸之上,因为信纸再多,也无法将他想说的话写完。
赵琇看到这里,脸又红了。怎么高桢书信中前头的话如此正常,忽然就来了这么一句呢?这简直就是犯规。
她嘴上虽抱怨,其实心里却是甜的,嘴角都忍不住翘起来了。对面廊下有丫头捧着水盆经过,脚步声惊动了她,她忙袖了信,又装作正常往前走,直到那丫头进了屋。她才停下来,又再次取出信来读。
高桢在后面的信里,倒没再说那等犯规的话了,只是提到他们抵达杭州后的一些情况。赵玮跟米省之见了面,私下也去拜会过米家人,回来后心情很好,显然在米家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高桢还在杭州一带打听过米省之一家的为人行事。都说十分正派。米省之官声很好。上任时间虽然不长,当地百姓却对他赞不绝口,他的政绩也是十分突出的。米夫人无论是在民间还是在官眷圈子里。都有和气慈善的好名声。不过有些刻薄嘴碎的人,爱私下非议她善妒、不贤,明明生不出儿子,还不许丈夫纳妾。米省之膝下只有一女。都十四岁了,屋里也没个人。更别说庶子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要绝后呢。米省之在杭州的名声几乎是完美的,唯一不足的就是被人笑话没有儿子。不过他本人似乎也不大在乎。反倒十分疼爱独女,亲自教养。米家姑娘的才名,在杭州上层圈子里是人所共知的。不过她的才华并不在诗词字画上头。反而更擅长经济民生与律法。这让米姑娘在官家圈子里,也受了不少非议。
高桢介绍完这些后。补充了几句评论。他对米家姑娘还是挺欣赏的,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出色,而是因为他觉得她在许多事情上,看法与赵琇相似,或许两人会很合得来。不过他会知道这些,并不是因为对米家姑娘有多少了解——他压根儿就没见过人家姑娘!这些话,他都是听赵玮说的!
赵琇顿时来了兴趣,赵玮怎会知道这些?就算他去拜见过堂舅一家,有机会见到人家女儿,也不会深入了解到这个地步吧?莫非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大除夕的事情很多,赵琇要料理诸多事务,还是挺忙的。她匆匆看完了信,就到处忙去了,接下来还有祭祖仪式前的准备工作、年夜饭等等。等她忙完了这些,就该回房间去梳洗换衣裳,穿着一身新衣去唤醒赵玮,叫上张氏,同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赵氏一族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过如此隆重的祭祖仪式了,上一回有这规模,还是老郡公得以封侯的时候。这一趟祭祖,不但是为了报告祖宗,原属于赵家的爵位又回来了,还为了让祖宗们知道,赵玮等多位家族子弟,都考上了举人、秀才等功名,明后两年还有科举乡试、会试,到时候家族必定会有更多的人材出现,赵氏家族兴旺可期。
全部族人都出席了这次祭祖仪式。八老太爷等几位年老辈高的长辈,看到家族兴旺,人口繁茂,都高兴得掉了眼泪。就连一直没得到机会走进二房老宅的门,见一回张氏与赵玮赵琇兄妹的宗房煜大老爷,都感慨万分,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不管怎么说,赵玮确实为家族的振兴立下了大功。赵家兴旺了,他和小儿子赵珀也能受惠,他实在没什么好抱怨的。
等祭祖仪式结束,赵琇搀着祖母张氏,跟着兄长赵玮回到自个儿家里时,三个人都筋疲力尽了。但他们还不能休息,祖宗是祭完了,自家还要小祭一下的。已故的老郡公赵柱,老郡公元配夫人秦氏,还有不幸早逝的赵焯、米氏夫妻,都需要上香祭拜一番。张氏跪在丈夫牌位前,眼泪就一直往下掉。到了今日,她才觉得,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拿回了爵位,挽回了亡夫被不孝庶长子一房人败掉的名声,她总算有脸见亡夫了。
赵玮赵琇柔声安抚了她半日,总算把她的眼泪劝住了。祖孙三人上完香,退出小佛堂,又各自回房中换了家常衣裳,这才重新聚在前院正房里,一块儿吃年夜饭。
这顿年夜饭是赵琇用心准备的,精致美味自不必说。赵家族人聚居的这条街道上,早有安排好的家人放起了焰火,引来各家族人与邻居、路人们围观,到处是一片欢声笑语。
焰火放罢,家下人等都来磕头拜年。张氏心情大好,大方地赏了许多东西,赵玮赵琇也随她高兴去。
晚饭过后,便是围炉守岁的时间。赵琇放了大部分下人的假,让他们回自个儿家里团圆去,只留下几个丫头婆子守在外间看着茶炉炭火。她与祖母、哥哥一道,围着个暖炉说话。张氏趁机问起赵玮与她们分别后的情形,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吃好穿暖?有没有惹王爷生气?有没有给地方上的官员添麻烦?
赵玮一一答了。他这次差事其实办得还是挺好的。基本就是多看少说,一心听广平王吩咐就是了。虽然王爷没说什么,但他能察觉得到,其实这趟出行,真正办实事的是曾侍郎等人,王爷就是个幌子,用来忽悠当地官员的。世子充当王爷的耳目。也因为两年前圣上前来验收大坝时。世子是随行人员,对相关的情况有所了解,可以为王爷做个参考。至于赵玮自己。他既是王爷的耳目,必要时也可以充当忽悠人的幌子,但需要办实事的时候,他就得发挥自己的作用了。他虽年幼。好歹有个侯爷的身份,还在上海一地生活了多年。地方都熟,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有时候帮着打听些台面下的消息,还是挺管用的。有他、世子和曾侍郎等人从旁协助。压根儿就没什么事能瞒过广平王。
张氏不懂政治上的事,对于孙子说的这些,她是左耳听。右耳出,只嘱咐他:“用心办差。听王爷的话,也多向曾大人请教。他们都是你的长辈,但凡你能从他们那儿学到点东西,这辈子就受用无穷了。”赵玮恭谨地答应了。
赵琇暂时没兴趣知道这些,她拉着赵玮的袖子问:“哥哥,你见过堂舅了吧?觉得如何?”
赵玮的神色立刻就放柔了,笑道:“堂舅与舅母一家对我都很好。堂舅还向我赔不是呢,说是从前不知道母亲嫁到了赵家,竟然没及时与我们联络上,在我们兄妹艰难时,没能伸出援手,他十分过意不去。他还大骂了大舅一顿,说他已经写了信去平度州质问大舅了。我真没想到,还没见面,他就已经做到这般。”
赵琇听了也欢喜:“那真是太好了!本来我就在想,如果堂舅能站在我们这边,把大舅压下去就好了,也省得大舅和他母亲不省事,整天想着如何给我们添麻烦。如今大舅有人压制,咱们总算能松口气。”
赵玮笑着点头。张氏便说赵琇:“无论你愿不愿意认,那都是你外祖母。你在家里随性些就罢了,在外人跟前,可不能这样叫人。”
赵琇笑笑:“知道了,祖母放心。这样的把柄我是不会给人留的。”又问赵玮:“舅母如何?还有米家表姐呢?我没见过这位表姐,不知性情如何?好不好相处?长得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