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落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袄。满头的银发披散在消薄肩头,随风徜徉。
银浪翻滚。有种颠簸于汪洋大海中的晕眩感。
胆小的人不敢看她。
地痞无赖,倒是个个情绪激动,说些下|流的话。
他们故意说给陆落听,所以用官话。说得很不堪。
陆落只当没听见。
她站着没动,也不言语。
终于到了午时正,围满的人群让出一条路。
金老爷带着一位神婆,缓步走了过来。
神婆是苗人的装扮,她的银饰无底覆额帽,用的是最好的银子,日光下反映出明晃晃的光。
五十来岁的神婆,气度庄严,比陆落见过的那位大祭司夸巴螟还有气势。
“果然是妖女。瞧瞧她那模样!”金老爷说。
神婆烦厌看了眼金老爷。
金老爷心里骂娘,面上还是停止了唠叨,不敢惹恼神婆。
兰神婆往前走了几步。对陆落也很好奇。
“姑娘,你过来。”兰神婆用官话道。
兰神婆看陆落,只觉得她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陆落的圆脸,又在山上修习三年,肌肤红润年幼,看上去很稚小。旁人不会猜到她二十来岁的,觉得她充其量十五岁!
兰婆婆也是这么觉得的。
世人都以为。小孩子善良可爱。说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罪大恶极,兰婆婆不相信。
她冲陆落招手。
陆落就往前走了几步,银发飞扬,似一道银光低掠而过。
兰婆婆打量她,她也回视兰婆婆。她眼眸澄澈,眼白带点淡蓝色,格外的清纯;而眼珠又大又黑,更是显得纯净无辜。
“姑娘,你是哪里人,怎么这幅模样?”兰婆婆问。
陆落还没有回答,金老爷反而开口了。
金老爷说:“兰婆婆,何必跟个妖孽客套?我们全镇的人,都盼着你能收了她。”陆落的视线,也落在了金老爷身上。
她突然笑了下。
笑容没什么异常,就是同骄阳一样明媚单纯。
“没想到,你居然受他的雇佣。”陆落笑了下,“看来,你也是个没什么人性的。”
兰神婆蹙眉。
身后的闲婆、闲汉们都在等着看热闹,起哄喊道:“快杀了她,等什么呢!”
“一会儿过了时辰,她就要放鬼了。”
金老爷也悄声对兰神婆道:“婆婆,您别耽误了,别小瞧了她,她很有本事的。”
兰神婆听到陆落言语中带着污蔑,态度倨傲,一副天地不怕的样子,对她的同情也消失不见了。
她板起脸孔,公事公办。
兰神婆先从自己的口中,吐出她养育三十多年的本命蛊。
她的本命蛊是一只蚕蛊,和龙蛊是同一个品种。
而后,她将本命蛊托在掌心,开始念咒,对陆落隔空下蛊毒。
“兰神婆的蛊毒,中者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要死。”金老爷气定神闲负手,心情很不错。
百姓们的态度则是各不相同。
有人兴奋盯着,想看看怎么下蛊;有人则痛苦撇过脸,不忍心见这银发小姑娘死亡;有人则心事重重的。
只有两个人神色悠闲,一个是金老爷,一个是陆落。
“这会子还装腔作势,等会儿还不知死得多难看呢!”金老爷腹诽,对陆落的不慌不忙很反感。
同时,他也欣赏起陆落的银发。
陆落的银发很顺柔,在日光下又珠光般的色泽,配上她年幼稚嫩的脸,其实很好看。
小姑娘胜在年轻,不管如何异类,都不算丑。
金老爷觉得可惜了。
“她要不是会弄鬼,将她抓了卖到窑子里去,只怕能卖个好价钱。”金老爷心想。
这么想来,他就觉得太可惜了。
其他人也各有心思。
神婆的咒语,越念越快。
金老爷越发得意。
几个闲汉更是紧张,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陆落是怎么死的。
就在这时,兰神婆身子倏然发抖,差点站不稳。
兰神婆常到他们镇子上,他们都知晓,她非常了得。
金老爷对这一变化,有点吃惊,回头看着兰神婆。
其他人也将视线从陆落身上,移到了兰神婆身上。
就在他们想看清楚兰神婆是如何用蛊毒杀死陆落的时候,兰神婆双膝一软,噗通给陆落跪下了。
兰神婆匍匐在地,虔诚而卑微。
金老爷目瞪口呆。
在场数百人,鸦雀无声,一切都静得可怕。
好似只有陆落的银发,在风中飘扬时那不可捉摸的细微声音,在他们耳边回荡。
——*——*——

第022章妹妹(五更求月票)

兰神婆跪倒的瞬间,四周寂静无声,人群里没了声息。
而在后面的人看不见,还在说话,一静一动对比明显,他们也吃惊,声音戛然而止。
全场静籁。
所有人都震惊。
而后,有人开始嘀咕,寂静过后是嘈嘈切切的议论声,像苍蝇嗡嗡嗡的,震得耳朵很难受。
他们都在问怎么回事:“神婆为何要跪拜妖女?”
“神婆怎么了,这是什么妖女啊?”
兰神婆抬起头,她的七窍全部在流血,鲜红的血涌出来,触目惊心,阴森可怕。
“饶命,饶命!”兰神婆声音颤抖,又使劲给陆落磕头。
金老爷眼珠子只差掉下来。
旁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的,这位兰神婆在苗家四十七苗峒,都是非常有能耐的。
听说她差点做了大祭司!
这里厉害的人,给一个小丫头磕头,而是还不是苗家的小丫头,到底闹什么鬼?
神婆七窍流血,更是叫人害怕,怕他们也跟神婆一样。
眼前的银发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金老爷的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
其他人也看到了,纷纷往后退了数步,生怕陆落发怒牵连自己。
“神仙!”倏然,人群里传出一声苍老却又激动的声音。
是一位老者见本事过人的兰神婆跪了。大喊一声,自己也慌忙跪了,也给陆落磕头。
他的声音。在人群上空回荡。
当人很多的时候,个人的意识是没有自主的。
这老者姓白,在本地也算有名望的,人人敬重。
神婆还在使劲磕头,白老爷也跪下,他四周的人见状,全跪下了。
而后。人群里慢慢骚动,几百人争先恐后的。黑压压跪了一地。
陆落站着,只看到一个个微弯的背脊,以及脸色惨白、难以置信的金老爷。
陆落的视线,就落在金老爷身上。她微微抿唇笑了下。
她笑得很可爱,金老爷却愣是感觉自己每根寒毛都竖了起来,打了个寒颤。
陆落没有对金老爷说什么,她起身去搀扶兰神婆,道:“起来吧,我饶恕你了。”
兰神婆的七窍,终于止住了血水,她身子有点颤抖。
陆落将她请进了自己的院子里。
“都起来吧。”陆落转身,高声对跪拜的众人道。“我不是什么神仙,我是中土的玄女,我到了此地。自然会庇佑你们!
此事不是你们的错,我不怪罪,都回去吧。我自然会找挑事的人算账,冤有头债有主。若是你们不走,我可就不客气了。”
挑事的人,就是金老爷。
站在金老爷身边的几个人。避之不及躲开了。
人们很听话,赶紧起身走。
很快。人群就散了些,场地逐渐空旷,只剩下金老爷呆若木鸡。
“你进屋来,我们慢慢说。”陆落低声对兰神婆道。
兰神婆吃了大亏,她的本命蛊已经奄奄一息躺在她的掌心。
对方身负龙蛊,身为苗寨的神婆,兰婆婆又如何不知?
她一开始就发现了,只是不相信。
龙蛊是苗人的神,现在在大祭司身上,她就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她被反噬,弄得自己五脏六腑皆重伤。
“是。”兰神婆恭敬道。
陆落不管其他人,搀扶着兰神婆进了她的屋子。
兰神婆又要跪拜陆落:“您.......”
陆落扶住了她,不让她跪下去,说:“不必跪我,此事另有蹊跷,你先坐吧,我们从头说起。”
兰神婆就不敢不从。
陆落拿出两个蒲团,两人面对面而坐。
兰神婆的精神,终于缓和了些。
“龙蛊?”兰神婆问出了自己最惊诧的话,“龙蛊怎么在您身上?”
陆落擅长相面。
她的天眼看得出,兰神婆一生贞洁,她与大祭司夸巴螟曾有夺情之恨,所以她是整个苗寨最恨大祭司的人。
陆落这才敢用龙蛊对付她。
否则陆落也为难,她的术法和苗疆的巫蛊是两条不想交的平衡线,真斗起来,两败俱伤而已,陆落也没把握会赢。
“我捡到了它。”陆落道。
桑林珠告诉过陆落,是因为大祭司想让女儿夸巴秀驯服龙蛊,惹恼了龙蛊,龙蛊才离开了她们。
陆落也把这话,告诉了兰神婆,只是没提过红婆婆桑林珠。
兰神婆苦笑了下,道:“贪恋权势,私下里传授女儿龙蛊,这是她能做得出来的!”
夸巴螟人品不济,兰神婆最有体会,她和大祭司结怨很深。
大祭司丢了龙蛊,她罪该万死,兰神婆知道敌人要倒霉了,心头一喜,精神更好了。
她想要说点什么时,陆落将话题从龙蛊身上,转移到了兰神婆身上。
“你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陆落问她。
兰神婆一惊。
此事,全苗寨无人知晓。
兰神婆的父亲也是巫医,他常出来替人治病时,就跟乡下一个汉人女子生产了感情。
而后的几年,他偷偷摸摸的出寨,与那女子私会。
兰神婆的母亲是长老,知晓之后,严令他不许再出苗寨。
后来,兰神婆在他父亲临终前,知晓那汉人女子替她父亲生了个女儿。
她有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异母妹妹。
兰神婆没有其他至亲的血脉,在她母亲去世之后,她去找了妹妹。
她妹妹嫁人了,有一个四岁的女儿,肚子里怀着孩子,丈夫却病逝了,生活很拮据。
妹妹长得像她们的父亲,兰婆婆就对她没了芥蒂,毕竟是她最亲近的血脉,她唯一的亲人。
兰神婆常接济她们。
她妹妹生了个儿子。
前年,黑蟒起事造|反,兰神婆她妹妹的庄子被土匪占了,他们母子三人不知逃到了哪里。
兰神婆找了很久,只找到了她妹妹的尸骨,却没有找到十二岁的外甥女和八岁的外甥。
她心急如焚。
这一年多来,兰神婆常出苗寨,就是想寻那两个孩子。
她曾跟孩子们说过,若是和母亲走散了,一定要去苗寨找她。
她还违背苗人的祖训,教过她外甥女一些简单的放蛊法子,甚至将自己之前养过的一条蚕蛊,送给了外甥女。
可现在,孩子们音讯全无。
“是,我妹妹去世了。”兰神婆不知陆落的意思,说道,“您认识我妹妹?那您知道,她的一双儿女,现在流落何方吗?”
陆落就沉默了。
——*——*——

第023章主子

兰神婆问陆落,可知道她外甥和外甥女的下落,陆落沉默了。
她的沉默,让兰神婆心头发闷。
难以启齿的,自然不是好消息了。
这是兰神婆最害怕的。
那两个孩子,是她亲近的血脉。要是那两个孩子出事,她父亲的血脉就要断了,她会愧对父亲。
“怎么,您见过他们?”兰神婆声音微颤,问道,“他们......是不是出事了?”
陆落以为兰神婆知道,所以,兰神婆受金大人的雇佣,陆落挺看不起她的。
兰神婆外甥和外甥女的孽债,出现在金老爷的命格里,陆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都是被金老爷杀了。
有了龙蛊之后,陆落的耳目更加精锐,相面也清晰精准,几乎能把别人过去的轨迹,看得一清二楚。
算卦面相就是这样,对往事可以清晰推断,对前程却只能是知晓个大概轮廓,不清楚具体。
所以,陆落看得到金老爷过去的细节,却只能看得他未来的大致方向,前提是没有意外。
意外是不会出现在命格里。
陆落还以为是兰婆婆和自己妹妹不和睦,哪怕自己外甥和外甥女死在金老爷手里,她也无所谓。
现在看来,陆落误会了兰神婆,她并非没有人性。
有人性,陆落就愿意和她打交道。
“......他们已经投胎到好人家了。”陆落委婉道。
兰神婆只感觉当头一瓢冷水。连头发稍都沁出了寒气。她气血翻滚,喉咙腥苦,一口血没压住。吐了出来。
唯一的血脉,就这样断了。
兰神婆自己没有成亲,也没有至亲的兄弟姊妹,她对那个异母妹妹感情还不错,每次出寨,都会去妹妹家落足。
她的两个外甥,特别懂事。每每萦绕膝下,让兰神婆感受到了温暖。
她妹妹为了招待她。特意学苗人的食谱,把姐姐视为上宾,让兰婆婆每次都宾至如归。
“土匪太可恶了,连孩子也......”兰神婆哽咽着道。“我那外甥,都不满十岁。”
太可恨了!
土匪头子黑蟒已经被斩首,首级送往京师,兰婆婆想报仇也找不到人。
陆落却知道,土匪只是杀了兰婆婆的妹妹,最终还是放过那两个未成年的孩子,难说是人性,片刻的恻隐之心是有的。
而金老爷,不管是人性还是恻隐之心。完全没有。
小镇因为他的高楼,受风水反噬,十几个婴儿夭折。都是金老爷的罪孽,等于是他杀了那些婴儿。
陆落如实道:“不是土匪,是金老爷。”
她把金老爷的所作所为,都告诉了兰神婆。
这时候,兰神婆面无人色。
等陆落说完,她脸上已经没了表情。像一樽枯槁的木雕。怒到了极致,心全凉了。反而说不出半句狠话。
“好,如此我就能手刃仇敌了!”好半晌,兰神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每个字都似在泣血。
这不仅是为了孩子们的惨死,也为了她的愚蠢,居然受凶手的雇佣。
她心里的痛,让她缓不过来劲儿,面皮雪白,已经没多少活人的生气流转。
她的本命蛊受伤,自己又极怒,片刻之后,她大口大口的吐血。
陆落扶住了她,给了她一道符水,让她喝下去。
“你肯定是要报仇的。”陆落扶兰神婆到自己床上躺下,然后道,“报仇可以,你能否找准仇家,不要牵连无辜?”
本事过人的,都很任性。
像柏兮,动不动把人家杀了,还顺手杀了同住一间客栈的其他人;灭人满门,连孩子也不放过。
上次桑林珠告诉陆落,她母亲死后,她外祖母给她母亲的婆家下了死蛊,全家都灭了,估计也是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这不是术士或者巫师英勇的表现。
既有本事,就应该对人对事,不要牵扯其他人。
可事实上,有厉害本事的,他们都不会考虑这些,他们只是踩死蝼蚁
陆落何尝不担心兰神婆去报仇,又把金老爷全家杀了?
金老爷那么一大家子,除了妻子,还有辛苦做事的下人,他们何其无辜?
“是,是!”兰神婆听懂了陆落的话。
她睡了一觉,精神头好了很多。
那边,陆落喊水长宁床底下的小铁匠出来,给了他五两银子:“多谢你通风报信,让我有了个防备。”
小铁匠执意不收:“我是看姑娘人好,不是图报答的。”
说着,他就拔腿往外跑,急匆匆回去了。
是个既腼腆又热心的孩子。
兰神婆修养了一个多时辰,恢复了三成的体力,她也要走了。
“姑娘,以后行事且要谨慎。苗疆丢了龙蛊,这是天大的事,若是其他神婆知晓,就会告诉大祭司。
大祭司没了龙蛊,自然不是您的对手。只是,她阴险狡诈,暗地里下拌子,我怕您防不胜防,反而叫她着手。您要万事小心。”兰神婆叮嘱陆落。
兰神婆是绝不会说出去的。
饶是她还想回去,找准机会把此事捅破,让长老们处罚夸巴螟,她也不会说龙蛊的去向,只提夸巴螟丢了龙蛊。
龙蛊在陆落身上,兰神婆和桑林珠一样,敬畏龙蛊,将它视为神明,不敢动抢走的心思,只是暗中将陆落视为“主子”,对她很忠心。
苗人的神婆,都要供奉龙蛊!
“我明白。”陆落道。
兰神婆从陆落的院子离开,直接去了金老爷家。
她的“银子”还没有拿到。
她的事情也没有办完。
兰神婆哪怕只恢复了三成的体力,也远胜过其他普通的神婆和巫师。
她到了金老爷家时,金老爷正在家中焦虑万分。
一见兰神婆,他就恼火了。
“你怎如此没用,让我在全镇人面前丢脸?”金老爷看到兰神婆,就一肚子火,“早知道这样,就不请你了!从前倒也有点能耐,现在老了,不中用了就要直说,骗钱骗到老子头上,你是找死?”
他见兰神婆脸色雪白,只当她已经没了巫蛊,说话非常不客气。
——*——*——

第024章(叶枫Sky和氏璧+3)

金老爷敢骂兰神婆,是因为他知道苗寨有个规矩:巫师或者神婆,若是给普通人下蛊,大祭司会处死他们!
苗人也要自我约束,他们是少数,真的惹了汉人的怒,他们也无法安宁。
苗疆的蛊,最开始是用来治病的,巫医才是他们的本分。
非要用蛊杀人,他们只能杀两种。
第一,仇人。对方杀死过苗人的血脉,苗人可以报复,这是杀鸡儆猴,保持血统的永久,让外人不敢欺负苗人。
第二是异教,比如术士,比如萨满,他们可以相互厮杀。
兰神婆是金老爷去苗寨请来的,大祭司知晓。
金老爷清楚苗寨的规矩,有恃无恐,骂骂咧咧。
他料想兰神婆不敢拿他如何。
果然,金老爷的责骂,兰神婆默默受着,不敢反驳。
兰神婆虚弱对金老爷道:“老爷,置口茶吃吧,银子就算了,只要您派个马车,送我回寨子,我已经走不动了。”
金老爷看到她之前七窍流血,又见她不要银子了,只当她真的是完全不行了,心中更是瞧不起她。
兰神婆不要银子了,金老爷的怒火稍微平息,骂骂咧咧让小厮去端茶。
小厮也给金老爷端了一杯。
兰神婆颤颤巍巍接过茶,袖子轻微拂过,差点将金老爷的那杯茶给打翻了。
小厮和金老爷只当她是不小心的。
她急促喝起来。像是渴极了。
金老爷厌烦看了眼她,见她喝得香甜,也端起茶。无意识尝了口。
今天的茶很香甜,比平日里好喝,金老爷生气骂人,嗓子发干,就多喝了两口。
“马车没有,这里有十文钱,你拿去雇辆牛车回去!”金老爷将几个铜板。洒在兰神婆面前的地上,极力侮辱她。
他这个人。可以抬高一个人,也会很恶心的去贬低一个人。
例如把铜板扔在地上。
“十文钱,不够啊!”兰神婆这时候,声音里的虚弱好似减轻了些。她眼眸也恢复了精神。
她三角眼里,透出几分阴冷肃然的光,看着金老爷。
金老爷又来气了:“你还敢讨价还价?你让我丢了多大的脸!”
“你抽自己两个嘴巴,我就算了。”兰神婆道。
金老爷觉得可笑。
他还准备再骂时,倏然肚子一阵剧痛,好似刀挖了下,他失措坐回了椅子上。
“你......你敢给我下蛊?”金老爷这时明白过来,不敢相信。
这老神婆不要命了吗?
“你赶紧给我解了,我就不告诉你们大祭司。否则你命都没了!”金老爷厉声呵斥。
“大祭司?”兰神婆冷笑,“呵,她现在自身也难保了。”
金老爷不明白这话。还想说什么,肚子却疼得越来越厉害,好似有人拽住了他的肠子,然后搅合成了一团。
刚开始,他还能骂人、威胁兰神婆等,可渐渐的。疼痛太过于剧烈,他直不起腰。倒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大声呼痛。
外院的管事和小厮、书童们,都进了屋子。
“老爷,老爷怎么了?”有个小厮去抱住了金老爷,着急问道。
金老爷哪里还说得出话?
他只剩下叫唤的力气,叫声凄厉无比,脸上全是冷汗,已是苍白。
“快,去请大夫!”管事也吓坏了,对小厮道。
有个机灵的小厮立马跑去的。
“没用的,他是中了蛊。”兰神婆在旁边,声音轻微说。
她阴测测说话,像鬼魅。
金家的下人闻言,吓得腿肚子抽筋,都想往外跑,他们也害怕兰神婆的巫蛊。
兰神婆曾经用蛊虫对付萨满,他们是瞧见了的,至今仍是无数人的噩梦。
那些白花花的虫子,想起来浑身都是鸡皮疙瘩。
抱着金老爷的小厮,立马松开了手,跑到门口去大口大口的呕吐,他同样想起惨死的萨满。
管事和小厮们都退到了门边,随时准备跑。
“我去告诉太太!”总管事很机灵,想着赶紧离开,老爷他们是管不了了。
“回来。”兰神婆轻轻说了句。
她的声音,在金老爷的叫疼声遮掩下,显得很轻微,管事的腿却像被钉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金老爷一直疼得满地打滚。
下人们全不敢动。
有个小厮之前就跑了出去,通禀了金太太,想让金太太想个法子。
金太太听说是神婆,大哭道:“早就说过,不要招惹神婆,如今不是自作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