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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穹衣完全能够理解,对于一个刚刚经历悲恸的女人,这样的反应再正常不过。他相信,只要他用心对她,总有一天她会和以前一样,对着他笑。
第十六章 烟消云散(二)
时隔二十年,无然山庄又迎来了一场盛大的婚礼,又是到处张灯结彩,又是到处都洋溢着喜气,又是前来送礼祝贺的人骆绎不绝。
而婚礼的新娘子,每天一身缟素坐在房间里,绣着她的鲜红嫁衣。沋沋坐在她旁边一针一线绣着梅花,看着她手指上的血染在花瓣上,她像看见了数月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以为心最痛也不过,是看着他娶雪洛,但比起现在,那哪里算得上是痛苦。
看着外面阴云压顶的天,她又在心中默算了一遍日子,今天是七七的最后一天,也是他能回来的最后一天,她知道他出现,因为他舍不得离开,他放心不下她,尤其是这几日,她在睡梦里总能感觉到他回来,有一双温柔的手帮她擦去眼泪。
眼前一晃,她隔着纱窗看见一个人影晃过,她慌忙冲到门外,在看窗前,已不见他的身影。
她追到池塘边,碧波里只剩下她孤单的身影,和那一轮残月。
七七四十九天,她不知多少次想跳进这水池,想去追他,可她还有未做完的事,还有没出世的孩子,她只能每时每刻用回忆和等待麻木自己。
经历了这些,她才明白,殉情,并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软弱,是有一种叫思念的疼永无止境,除非死亡,是有一种叫爱的伤痕无法愈合,除非死亡……
“哥!”她蹲在池边,望着水里的自己:“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我吗?你答应过我不会有事,你让我等你,可你为什么不回来?”
眼泪落在水里,激荡起涟漪,水波里白色的身影在晃动。那一张脸,即便再苍白无血色,再消瘦不堪,再稍纵即逝,她也认得出……
“哥!”她转头,背后空无一人。
“哥!我知道是你,你来看我了,对吗?你出来,你出来!”她四处寻找,大声呼喊:“宇文楚天!宇文楚天,你出来,你让我再看你一眼就好,就一眼。”
“我知道你在,你一定听得见我说话……我感觉得到,你为什么不出来?”
……
“小尘!”
她猛然回头,一个人站在她身后,衣袂飘舞。
却不是他,而是陆穹衣。
“表哥,她看见他了,他来看我了。”她激动地拉着他的手。
他伸手把她抱在怀里,将手上的披风搭在她肩上,将她圈在温暖的小天地里:“不是告诉过你,你身子虚,晚上不能出来。”
“他真的来了!”
“小尘,我知道你想他,可这样毫无疑义,你要是真的想他安心,就该好好珍惜自己的身子。”
“我有啊,我每天都按时吃药,那些补品我全都吃的。”她仰起头,让他看清楚她的脸:“你看我的脸色是不是很好,最近还胖了很多。”
“这就对了!”他用温热的手指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含笑道:“我们回房吧,上午他们把你的嫁衣改好送过来了,你再试试瘦不瘦。”
“我自己做了嫁衣,还有几天就要做好了。”
“我不想你太辛苦。”
她摇头,“不辛苦。”
陆穹衣抱紧她,伸手抚摸着她的长发,就像宇文楚天的手一样温柔:“我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别无所求……他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好吗?”
“我……”
“我知道你忘不了他,毕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形影不离,你对他的感情岂能说变就变。可你要明白,你对他的感情是依赖,是亲情,不是爱情,总有一天你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重新开始你的生活。”
她抬头朝他笑着,笑得比星光更迷离。“我会努力的!”
她当然不会让他知道,她早已把孩子五岁的衣服做好,她已经给他们的孩子写了很多封信,告诉他她有多爱他,不舍得他,可是她不能陪着他长大,因为她要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小尘,她们进去吧。”
“嗯。”她跟在他走进房间,关门的时候,她最后望了一眼对面那株垂柳。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里有一种她熟悉的气息。
她和陆穹衣走进门,关上房门,树后才走出一个人影。烛影萧萧的窗内,一双璧人正在看着鲜红的嫁衣,她似乎过的很好,比他预想完全不同。
难道是他错了?没有他,她一样会过的很好!
******
第二天一早,陆无然房里的侍女站在门外,恭谨唤道:“表小姐,老爷请您过去。”
“哦,好,我换了衣服马上就过去。”
自她回来陆家,她很少去外公房里,因为每次去他房里,他都会满脸期盼的问她:“楚天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强装笑脸回道:“他有事情,可能晚些时候来。”
然后,他们两个人就再无话说,她服侍他吃药,看他日渐枯老的容颜,看他满是斑点和皱纹的手,抚摸着手里从未展开过的画卷。
那一刻,她总能感觉出他的忧伤,总觉得他那双写满人世沧桑的眼角没有对尘世的留恋,可为什么他还要撑着满是病痛的身体活着?
……
换下身上的素服,她走进外公的房间,外公手里捧着一副画卷在看。她走过去,一见上面的人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那画上是娘亲年轻时,她在山巅舞剑,清冷的明眸流转,瑰艳的双颊轻仰,薄唇微合,与宇文楚天有五分相似。
“外公,让我看看行吗?”
他将画卷递给她。她小心翼翼接过,轻轻抚摸着那五官,即便没有那细腻的触感,能再见这栩栩如生的脸也已足够。
仔细再看,发现画卷下面落着两个字:孤羽。
“这画是?”
外公看她手指触摸的两个字,叹道:“这画是琳苒失踪之后,她在她书案上找到的,是你父亲画的她……”外公说道此处,停了停,掩口咳了几声:“琳苒至孝,是我害了她。”
“外公,您别难过!”她劝慰道,“她在去世前和我爹爹很恩爱,她很幸福,也很满足。”
外公看了一眼在旁边为他摇扇的侍女,哽咽道:“孩子,外公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父母。”
“这不是您的错。”
“不,这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对琳苒寄予那么大的期望,不是我让她一个弱女子承担陆家的责任,她就不会……”
她紧抓住他颤抖的双手,给他安慰。面前这始终让她感觉不到亲切的老人,此刻也变得亲近许多。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拉着她的手问,“小尘,楚天到底什么时候能来?”
“他可能来不了。他有事情可能赶不过来。”
“怎么会呢!你成亲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来?他该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吧?!”
“不是不是!”她发觉自己失言,忙道:“我是说他现在来不了,过几天就能赶过来……我成亲他怎么可能不来?不管遇到什么事,他一定会来!”
“哦,那就好,他再不来,我怕我等不了了。”
“您别这么说,您一定……”她咬紧嘴唇,好半天才换过气来:“您一定可以见他到的。”
“那好,我等着他……”他笑笑,堆满皱纹的脸上都是期待和向往:“他真像琳苒,不但长得像,性格也是那么执拗,认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是啊,他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对人好,他这一生,其实无愧于天地,只是有愧于自己。”
她抚摸着花卷,手指下的人在对她微笑,似乎也在说:小尘,你别难过,我们三个很快就可以重逢。
“小尘。”外公唤道:“你以后要多关心关心楚天,我看得出他过得不好,他心里背负着很多东西。”
“我会的,等我看见他……我一定好好待他。”
“你要告诉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别总为别人活着,到头来苦的是自己。”
“我记住了。”
她再看画中的人,想起了母亲的温柔的笑脸,为什么她的亲人要一个个离开,现在连哥哥也离开了。
“外公,我娘和魏前辈成亲后,陆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她会离开?”她试探着问道。
“孩子,上一代的恩怨就让它过去吧,别再去追究,谁对谁错,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他的言语里像是洞悉世事的憾然。
“这么说,您知道是谁杀了她父母!”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不肯说,她也没再问,侍女端来了药,她一口一口喂他。忽然,她闻到药力有一股血腥气,她不解地问侍女,“你在这药力加了什么?这么重的血腥气?”
侍女一呆,“我还是和平时一样啊,什么都没多放。”
她再看外公的脸色,这才留意到他今日的脸色比平时好了很多,气色也好,难道......
她的心猛地抽紧,难道这多了的一味血引可以抑制瑶池之水,这世间只有他的血可以,而且必须是鲜血,那就是说——他还活着!
多日来缠绕在心中那点不灭的幻想好像突然被什么点燃,她感觉全身都像是在被火灼烧着。
她压制着手指的剧烈颤抖,一口一口喂着外公吃药,一边吃一边观察着他的神色。
一碗药吃完,外公的精神状态更好了些,她再也不能自已,匆忙放下药碗,起身道:“您累了,休息一下吧,我明天再来看您。”
“嗯,去吧,嫁了穹衣之后,要好好做他的妻子……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爱他。”
“是,我记住了!”
出门后,她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祠堂,祠堂一如既往的安静,蒲团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好久没人动,她拿了一支香点上,正要插入香炉中,却见其中残留了一些香灰。
她来陆家这么久,除了她从未见任何人来敬上一炷香。
第十六章 烟消云散(三)
落尘四处张望,祠堂的窗子紧闭着,窗外,疾风阵阵,落叶萧萧,红色的灯笼和沙幔在风中飘摇,薄薄的光束从紧合的窗缝掠入,照不尽的冷清。
是他吗?她多么希望是他,是他还活着,是他来陆家接她了。可她不敢给自己太大的希望,怕是一场误会,怕自己空欢喜。她已经撑得太辛苦了,辛苦到没有勇气再接受一次惊喜后的绝望了。
“哥?哥!”她试探着唤他,出口的声音因为太过紧张而颤抖,“哥,是你吗?你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劝自己冷静,可她已经没办法冷静了。她就像在黑暗中迷失的人,看到了一点点的光明,她不顾一切想抓住那一点微弱的光,就算那是万丈悬崖,她也不愿意放弃,不能放弃!
她在祠堂里到处找,想找出点什么,证明他还活着,然而空荡荡的祠堂里什么都没有。
可她还是不想放弃,她大声喊,“哥,到底是不是你,你到底是不是活着?你告诉我,你说句话!”
还是没人回答。是她的错觉吗?是她的胡思乱想吗?他如果真的活着,他早就应该出现了,他怎么会宁愿让她每天承受生不如死的痛苦,也不出来和她说句话。
外面传来浅沋的说话声,“少爷。”
“你怎么在这儿?”是陆穹衣的声音。
“我到处找不到表小姐,想看看表小姐在不在祠堂。”
“不要打扰她了,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是!”浅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但只有浅沋的脚步声。
落尘跪在地上,慢慢抚摸着发丝,她发丝上的暗香慢慢弥散到空气中,混入烟香中,无人能察觉。
祠堂的门被推开,陆穹衣缓步走进来,阳光在他脸上投射下的尽是阴影,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尘,今天怎么突然来祠堂上香?”他的声音总是柔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我忽然很想他们。”她平静道。
陆穹衣跪在一排的灵位前,与她并肩跪了很久,才问道,“今早外公找你过去聊天了?”
“恩,他说......”落尘吸气,缓和了一下心口因为骤然紧缩而带来的惶然:“他说让我好好和你在一起,好好待你,他还说他没有时间了,很想最后见哥哥一面,可是......”
“他不知道,他永远等不到了。”她闭上眼睛,悲伤的泪从眼角坠落,一发不可收拾。
陆穹衣抚慰地抚摸着她的发丝,然后捧起她的脸,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再怎么想他,他也不可能在回来了......”
她摇头,伏在他肩上失声痛哭,“为什么,为什么他都不回来看我一眼,哪怕就是远远让我看一眼,让我看看他变成什么样子,瘦了没有......不是说人死了,只要有所眷恋,就舍不得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吗?他为什么说走就走,为什么那么狠心?”
“因为他知道,你还有我。”
她含泪点头,靠在他的肩上汲取着安慰。
******
陆穹衣陪落尘在祠堂呆到很晚,才送她回房,文律来找他说武当派有人来送贺礼,他才依依不舍般与她告别,出去应酬客人。
陆穹衣走后,落尘点上香薰,让清甜的香气驱走身上微微的不适感。然后,她拿出刚刚缝制好的嫁衣,穿在身上,指尖细细抚过袖口领口的花样,每一处都是他曾描绘的样子,分毫不差。
菱花镜前,她一下一下梳理着长发,她记得她小时候总是不太会梳发髻,坐在镜子前面绾来绾去都绾不好发髻,她索性放弃了,披头散发跑到院子里,每次宇文楚天都很无奈地拉着她回房,帮她梳头,其实他也不会梳头,绾的发髻总是松松的,一不留神就会散掉,所以很少像平常的女孩子那样蹦蹦跳跳......
浅沋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终于抵抗不梦容香的效力,昏昏沉沉睡去。
“浅沋?浅沋?”她没有回答,已经睡沉了。
落尘才抽屉里找出一把陆穹衣让人给她定制的匕首,披头散发走进以前宇文楚天住过的院落。自从他离开后,她每天都要来一次,帮他打扫房间,寻找他以前留下的痕迹,哪怕就是他用过的一个茶杯,她都要捧着看很久。
所以她非常熟悉这里,连树下有多少落叶她都看得出来。看着树下被踩碎的枯叶,她猛然停住脚步,整个人僵直地站在门前。
“哥,是你吗?”
树叶的沙沙声传来。
“你还是不肯出来见我......”落尘苦涩地笑了笑,自顾自说道,“你知道天人永隔是什么滋味吗?很痛,心永无静止地痛着,疼得好几次我都坚持不住,想要一死了之。可我不能,我必须要坚持下去。你知道么,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最噩梦,不管噩梦有多可怕我都不愿意醒过来,就怕醒过来再也看不见你......”
风从而耳边刮过,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我每天想你至此,你却不想见我?”她继续笑着,“好啊,那我就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说着,她拿出刀,手握紧刀柄,狠狠刺向自己的心窝。
“不!”是她每天闭上眼睛就能听见的声音。
落尘的动作一顿,惊喜地睁开眼睛,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来,是他,真的是他。
还是那张清冷的脸,随意散落的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幽深的眼窝下是一双漆黑的双眸,仿佛凝着水汽,让他整个人显得幽暗,飘忽,真的像是一缕幽魂。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几步冲到他面前,因为太过兴奋,早已忘记想要和他说的话,就知道看着他,连眼睛都不敢眨,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哥!”她扑到他怀里,他还活着,真的活着,他的身体是温暖的,柔软的,和从前一样。他的手臂还是那么温暖有力,和从前一样。不过,他憔悴了好多,本就清瘦的身材,如今凸显出一身清骨。
长时间尽力维持的坚强在这一刻完全坍塌,快乐来得太突然,比伤心还要难以承受,她浑身无力地瘫在他怀里,紧紧搂着他。
“你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她还是不敢相信,又问一遍。
“谁跟你说我死了?”宇文楚天的语气冷淡生硬,毫无一点久别重逢的惊喜。
“所有人都说你被人杀了,我看见你的尸体......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两个月都不回来找我?”
“我有些事,脱不开身。”他推开她,语气带着冷淡异常:“听说你要成亲,我过来看看。”
“你来看看?!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松?!”她有些恼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你!”她仰头看他比冰莲还要刺骨三分的表情,忽然明白过来,他在生气,气她嫁给陆穹衣,气他尸骨未寒,她就准备嫁给别的男人。她忽然很想笑,这一笑便再也忍不住,笑得全身颤抖。
“你笑什么?”
“笑你傻!”然后,不等他开口,她双手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灼热的唇贴上他凉薄的唇。
生死离别后的思念,就像凤凰涅槃中的火焰,明知会燃尽一切,明知会经受惩罚,和渴求比起来,也都已变得无所谓。
她忘情地吻着他,甜蜜的芬芳纠缠上他的舌尖。她的主动终于燃起他压抑在心底的火热,随后他用更加天翻地覆摧毁一切的热情淹没她......
她解开他的衣衫,眷恋地抚摸着他的消瘦的身体,亲吻他的白皙无暇的颈,亲吻他身上每一处的伤痕……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来找她,这样的一身伤,再加上当时五脏俱损的内伤,他两个月就能来到陆家庄,已经是奇迹了!
悠悠天地,寂寂星辰。
“楚天......”她呼唤着他的名字,触摸这他的脸:“如果这是梦,我不想再醒。”
可他却说:“如果这是错,就让我再错一次!”
她正想问他什么意思时,他吻住她,肆虐式的狂吻中,他脱下她鲜红的嫁衣。
远山,残月。
都在摇晃,就像是他们的第一次……每一次……
却别任何一次都要火热。
就像是在梦里。
……
他们的思念彻底释放后,他抱起她,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小尘,为什么?为什么决定嫁给他?”
落尘笑着靠在他肩上,指尖触摸着他清瘦的脸颊,她不敢眨眼,怕错过了他惊喜的表情,字字清晰道:“因为,我以为你死了,我不想我们的孩子没有父亲,我希望他有名有份地来到这个世界,就算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他长大,他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第十六章 烟消云散(四)
“孩子?!”宇文楚天猛地全身僵直,“你怀了我的孩子?!”
落尘努力想在他写满惊诧的脸上中找出点做父亲的喜悦,然而,她看到的只有他脸上难掩和惶然不安。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我们有孩子了,流着我们血脉的孩子!”
他勉强牵扯点笑意,眉宇分明锁得更深,完全没有即将当父亲的喜悦。她冷静想想,慢慢有些懂了,现在的确不是有孩子的最好时机,先不说他们是兄妹关系,毕竟武当之事揭穿了他是夜枭杀手的身份,各大门派若是知道他还活着,必定欲除之而后快,她已经是个牵绊,孩子更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你放心。”她说,“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你是不是怕我和孩子拖累你?”
“不,不是!”宇文楚天忙摇头,双眸注视着她还尚平坦的小腹,眼底的忧虑渐渐融化,化作浓浓的温情,“他,几个月了?”
“三个半月了。”
“这么大了!”他手指试探着触摸,刚一触碰到,手指颤抖了一下。她笑着抓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上,低着头柔声说,“轩儿,这是爹爹的手,你能感觉到吗?”
“轩儿?”
“是我给他去的名字,好听吗?”见他点头,她又伸出掌心,比量着道:“大夫说他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可以感觉到我的声音,也可以感觉到有人抚摸他......”
宇文楚天没有说话,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久久不舍得拿开。
“你猜,他会长得像你还是像我?我最希望他和你一样聪明,不论什么都能一学就会,千万别像我!”
“小尘......”他后面的话迟疑着没有说出口。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低头沉吟片刻,抬起头时眼中已有了决绝的坚定,“你想见你的亲生母亲吗?”
“想啊!”虽然她对自己从未见过面的亲娘并没有感情,有时甚至觉得有点怨恨她生下了自己从不肯养她。可自从她有了孩子,一天一天感受着身体中的小生命长大,她渐渐明白什么是母爱,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不会有母亲愿意抛下自己的孩子。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激动地抓着他的手臂,“你是不是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