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绿心里一惊,悄悄瞧了眼齐半灵的脸色,见她望着自己,连忙收回目光去翻妆匣。
倚绿自然知道这个手钏的来历。
齐半灵初进宫的时候,八公主看到这串血胆玛瑙的时候多问了一句,那时候倚绿就长了个心眼,把这个手钏藏在比较深的角落里。
她翻了老半天才从妆匣里找出了这串手钏,捧着递给了齐半灵。
齐半灵低头一看,这个手钏上的血胆玛瑙个个一般大小,色泽透亮,质地玉润。
就算她这趟入宫带了不少嫁妆来,但这个手钏丝毫不输旁的。
她有些懊恼,这东西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怎么之前对这个手钏半点都不上心呢。
齐半灵仔细翻看打量了一番这个手钏,才抬头问倚绿:“你还记得这手钏的来历吗?”
她对这个手钏的记忆,似乎只有在大都时,她特别喜欢戴着这个手钏玩。
倚绿没料到自家姑娘一醒来就问起手钏的事,难道是她记起什么了?
她一边不动声色瞅着齐半灵的脸,一边私下里琢磨,是应该实话实说,还是撒个谎,把自己之前编好的说辞讲出来。
齐半灵见倚绿犹豫着,还当是时间隔太久,她记不清了,刚想安慰她一番,寝殿外应白芙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见齐半灵已经清醒了,直挺挺坐在床上,似乎精神还不错,她心头一松:“姑娘醒了就好,我来替你把把脉。”
应白芙和倚绿一样,眼角都有些困倦,她心里一阵暖意涌过:“昨儿辛苦你们了。”
倚绿想起一晚上守在齐半灵床边的裴亦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应白芙给齐半灵搭了搭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随后点点头:“虽然还有些烧,但比昨晚好多了。”
她琢磨着给齐半灵开的方子,随后告诉倚绿:“今儿姑娘可以喝一些稀粥,你去和小厨房说一声。”
倚绿笑着应了,便转身朝小厨房去。
凤栖宫这边有建章宫派来的人,因此裴亦辞一下朝,就知道了齐半灵早上喝了半碗粥的事儿。
孙禄回禀的时候,亦步亦趋跟在裴亦辞身边,瞄到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比方才缓了不少,也跟着松了口气。
出了宣政殿,孙禄看到裴亦辞眼下的青黑,迟疑了一下,上前请示:“陛下,现下移驾建章宫先歇一会儿?”
陛下昨夜一夜都陪着皇后,约莫是一夜没睡。如今皇后捱过了昨晚,还能喝粥了,陛下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裴亦辞脚步一顿,才要开口,一个小太监迎上前行了一礼:“陛下,平王殿下求见,正在建章宫等您。”
裴亦辞沉吟了一下,吩咐孙禄:“先回建章宫。”
在书房与裴亦昀密谈完毕,裴亦昀刚出了建章宫去看望自己的母妃,裴亦辞后脚便从书房出来,交代孙禄:“去凤栖宫。”
“啊?”
孙禄看了看书案上今儿一早才送来的堆得老高的奏折,愣住了。
陛下昨儿可一夜没睡,现下不去休息,也不批折子,还要去皇后娘娘宫里?
见孙禄怔在那里没动弹,裴亦辞觑了他一眼:“怎么?”
昨天裴亦辞的样子孙禄可都看在眼里,他清楚裴亦辞的心思,便也不敢再劝,忙不迭招呼底下人摆驾去了。
到了凤栖宫外,裴亦辞担心齐半灵又睡下了,便摆手示意守门的小太监不要进去通报。
他径直走到了寝殿外,听到里头一阵欢声笑语,便停住脚步朝里望去。
八公主正坐在齐半灵的床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寝殿里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齐半灵也笑眼弯弯地跟着打趣。
裴亦辞默默看了一会儿,才抬步入内。
倚绿朝着门口站着,第一个看到了裴亦辞,立马俯身行礼。
见到裴亦辞进来了,齐半灵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默默垂下了头。
尽管她很快低下了头,裴亦辞却一眼看到了她收起笑容小心翼翼的样子。
齐浅意和应白芙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阿娆从矮崖上坠下,伤了脑袋,颅内有淤血,影响了她的记忆。”
“不要提起会刺激她的往事,可能会让她脑内的病情加重。”
他微微一滞,才慢慢踱到齐半灵床边。
齐半灵还垂着头,裴亦辞低下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
他敛容屏气,哑声问:“皇后可觉得身子好一些了吗?”
八公主见皇兄僵站在那里,一双黑眸灼灼望着自家皇嫂。
可不知为何,他脸看起来怪严肃的。
八公主笑着打趣:“皇兄这样子,怎么不像是探病的,倒像是兴师问罪的。”
裴亦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
他现在什么模样?也不至于像来兴师问罪的?
八公主见裴亦辞这样,嘴上说着有话要和皇兄讲,然后把裴亦辞拖到角落,凑到他耳边悄声道:“皇兄,我听人说,你昨儿陪了皇嫂一夜?”
可以呀皇兄,终于开窍了,知道疼媳妇了!
裴亦辞拧紧眉头,想让八公主收敛些,别这么没大没小的。
不料八公主拉着他接着说道:“皇兄,对女孩子不能这么凶巴巴的,会让人家害怕的!要温柔小意,体贴入微……”
裴亦辞望了齐半灵一眼,见她已经抬起头,好奇地朝他们这边看来。
她脸色比昨夜好了许多,裴亦辞也算放了心,又低头轻声教训妹妹:“这么简单的道理,朕能不明白?”
八公主蹙起了眉。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做不来?
可看裴亦辞似乎心神不宁的样子,眼神还不停朝齐半灵那边瞟去,她了然,笑着对裴亦辞说道:“皇兄,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做,先回自己殿里去啦。”
说着,她又和齐半灵打了声招呼,蹦蹦跳跳地出了寝殿。
八公主离开后,倚绿看了看齐半灵又看了看裴亦辞,便朝着寝殿内的宫女们使了眼色,带着大家一道退了下去。
裴亦辞大步走到齐半灵床边,却没坐她的床沿,而是从旁边拖了个小凳过来坐着。
齐半灵感觉裴亦辞走近了,低着头朝他道谢:“臣妾多谢陛下昨夜的照料。”
其实齐半灵到现在还觉得有些不敢置信。
陛下九五之尊,居然照顾了她一夜。
不知为何,裴亦辞良久都没有回应,久到齐半灵都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望他。
却见裴亦辞只一言不发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候,倚绿又放轻脚步走了进来,低声回禀:“娘娘,宜妃娘娘和豫嫔娘娘来看您了。”
裴亦辞眉头又拧了起来,刚想说话,齐半灵已经开口了:“请她们进来。”
宜妃秦如月挽着豫嫔沈婉走了进来。
齐半灵细细打量她们了一眼。
她们今日都穿得简单,但沈婉粉黛未施,秦如月却妆容精致。
秦如月看到裴亦辞坐在齐半灵床边,唇角的笑意一凝,还是和沈婉一道向他们二人行了礼。
行完了礼,秦如月走上前,看了看齐半灵的脸色,轻轻叹了口气:“皇后娘娘,臣妾听闻您病得厉害,担心了一整夜,今儿一早便从库里找了些上好的补品,叫上豫嫔一道过来了。”
她说完,身边的几名宫女便由青绵指挥着把手里的礼物交给了凤栖宫的宫人们。
齐半灵莞尔:“本宫已无大碍,有劳宜妃和豫嫔了。”
秦如月嘴里说着“那便好”,眼睛已经落在了背对着她的裴亦辞身上。
沈婉则又恭顺地朝着齐半灵行了个扶簪礼。
秦如月见裴亦辞一眼都没回头看过她们俩,抿了抿唇,还是走到了裴亦辞身边行了礼:“真是巧,陛下也在皇后娘娘这里呀。”
见裴亦辞没搭理她,秦如月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这时候,应白芙捧了碗新煮好的药进来。
看到秦如月和沈婉也在,她愣了愣,小心捧着药碗行了礼后走到齐半灵床边。
秦如月一看应白芙手中的药碗,又笑了,朝着应白芙伸出手:“臣妾来服侍娘娘服药……”
她话没说完,却眼瞧着裴亦辞绕过她,从应白芙手中接过药碗,坐到了齐半灵的床边。
秦如月不知所措地看了看空空的双手,扭头去看齐半灵,却见她也有些愣神,朝着裴亦辞道了谢后,才就着他递来的勺子小口小口喝着药。
作者有话要说:小裴:你不是病着嘛,赶紧回去,别过了病气
宜妃:臣妾其实已经好了,不会生病了QAQ
小裴:朕是说别过病气给我媳妇
宜妃:?
小齐:看戏.jpg
第五十三章
裴亦辞居然主动喂她喝药,齐半灵不免有些讶异, 低头喝药的同时不忘抬头偷偷去看裴亦辞。
裴亦辞一低头就能看到她的目光时不时往他脸上扫。
他的唇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 又舀了一勺药:“仔细烫。”
秦如月就站在裴亦辞身后, 这一幕幕的,越看越觉得刺眼睛。
她藏在袖子里的一双手狠狠攥着, 保养得很是尖利的指尖几乎都快要把手心给刺破了。
凭什么?
她入宫四年,苦心经营,小意讨好,竟比不上一个刚入宫还没半年的残废!
论美貌论身段,她哪点不及齐半灵了?
回忆起齐半灵刚入宫时候,她还当陛下只是承了赵国公的情, 为了那封遗书, 才会将赵国公的幺妹立为皇后。
如今看来, 当时的她可真是个傻子!
秦如月越想越郁闷, 扭头去看豫嫔沈婉。
却见她正坐在圆桌边,慢慢品着凤栖宫小宫女刚奉上的茶, 似乎半点也不关心陛下怎么待皇后的。
秦如月胸更闷了,合着就她一个是多余的。
她半点也不想多呆了,推开了小宫女送上来的茶,勉强捡起笑容,朝着床边行了一礼:“既然皇后娘娘没有大碍,臣妾也放心了,这便先告退了。”
裴亦辞手里的药碗已经空了,他把空碗递给侍立在床边的倚绿, 又从她手里接过帕子轻轻擦了擦齐半灵唇上的药渍。
他做得太理所当然,齐半灵睁大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想起秦如月还在旁边。
看裴亦辞的样子,是不打算搭理秦如月了,齐半灵便朝她点点头:“有劳宜妃了,你也刚病愈,先回去好好休息。”
“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告退。”
秦如月暗自咬牙,没再看裴亦辞,屈膝行了礼,便退下了。
沈婉本就是被齐半灵强拉着来的,适才秦如月拼命朝裴亦辞跟前凑的时候,她也只当看戏。
现下秦如月走了,她又喝了两口茶,便放下茶盏,起身行礼:“陛下,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豫嫔沈婉在宫中从不出头,更不像宜妃和顺嫔那般爱兴风作浪。
齐半灵对沈婉的印象便很好,对她笑得比对着宜妃更亲热几分:“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回去好好歇着。”
“谢皇后娘娘,愿娘娘早日康复。”
沈婉又屈身行礼,刚想退出寝殿,却发现裴亦辞忽然回头,面色不善地望了她一眼。
沈婉一阵莫名,忙埋着头退了出去。
倚绿见裴亦辞还坐在齐半灵床边,说了一句“奴婢去送送豫嫔娘娘”,便跟在沈婉后头出去了,顺便还轻轻带上了寝殿的门。
孙禄方才就退到寝殿外守着了,见倚绿独自出来,还把门给关上了,忍不住朝着倚绿抱怨:“陛下还陪着娘娘呢?”
倚绿扭头瞧他:“是啊。”
不仅陪着娘娘,还给娘娘喂药呢。
孙禄噎了一下,脸上忧愁更深。
“这可怎么好,陛下都一夜没睡了,今儿一早便直接去上朝了。如此下去,龙体怕是吃不消啊。”
倚绿微微蹙了蹙眉,也顺着孙禄的目光朝寝殿看去。
不过片刻,她抬手拍了拍孙禄的肩:“我去送送豫嫔娘娘,先不奉陪了。”
说罢,她便追上豫嫔的脚步,一路送着她朝宫门口走。
倚绿离开寝殿后,齐半灵心里暗骂这个臭丫头又丢下她自己跑了。
如今只剩她和裴亦辞独处,她又有些尴尬起来。
昨天晚上,她估计脑子都烧得不清醒了,居然还梦到和裴亦辞自小就认识,还曾和裴亦辞有过一段过往。
如今裴亦辞就在她面前,弄得她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微微垂眸,有些无所适从,只剩两只手互相绞着玩。
裴亦辞趁着她低头的功夫,又细细瞧了瞧她的脸。
她脸上有了精神,两颊也有了微微的红晕,一看便知比昨儿夜里好了许多。
他心里安定了几分,又问她:“你身子感觉如何?”
齐半灵忙答道:“多谢陛下挂怀,臣妾好多了。”
只是头还有些疼,这就没必要去说了。
裴亦辞见她说起话来的确还有些虚弱,沉吟了一下,便问她:“你现下还烧着,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好。”
齐半灵求之不得,刚想出声让外头守着的宫人进来扶着她歇息,裴亦辞却忽然起身,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裴亦辞扶住了她,才发现她的腿脚不便,不方便直接往下躺,干脆两只手抱起了她,想让她躺得舒服一些。
刚抱住她在怀里,裴亦辞就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缕缕钻进他的呼吸。
他一窒,下意识低头看他。
谁料这时候,齐半灵刚巧也抬头看了眼裴亦辞,裴亦辞的嘴唇就这么从她的唇角缓缓擦过。
本来因为发烧而有些发烫的嘴,突然一阵柔软凉意袭来。
齐半灵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整张脸红到了耳朵尖。
裴亦辞则大惊失色,看到齐半灵脸涨得通红,顾不上旁的,手附上她的额头摸了摸,又问她:“你没事?”
齐半灵被他问懵了。
虽然裴亦辞就这么“不经意”吃了她的豆腐,可她名义上还是他的皇后,他照顾她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能有什么事儿?
见齐半灵埋着脑袋摇头,裴亦辞稍稍放下心来。
他眼神一移,就看到她微微泛红的小巧耳朵,心里软了软,扶着她躺好替她掖了掖被子:“你先睡,我守着你。”
裴亦辞连“朕”都不用了,都开始自称“我”了?
齐半灵一脸莫名,又想起倚绿适才和她说了,裴亦辞昨夜陪了她一晚,更是奇怪。
陛下平日对她,说不上多苛待多冷落,可似乎也没这么上心。怎么她发了个烧,陛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感觉对她还有些……亲切?
裴亦辞见她面露迟疑,怕又刺激到她的记忆,便站了起来:“你别想多,我不过恰好没事,顺便陪陪你罢了。”
齐半灵其实也没力气多想,她昨儿高烧了一夜,现在头还疼着,躺下之后就开始犯困。
她本想微微歇一歇,谁知一闭上眼,她就立马睡着了。
裴亦辞见她呼吸慢慢均匀,才又放轻手脚坐回了她床边。
齐半灵睡得熟了,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睡颜安静。
裴亦辞看了许久,低头瞧见齐半灵的手还压在被子外,伸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裴亦辞的手很暖,可齐半灵正发着高烧,手烫得厉害。
他一碰上去,就感觉到她手上灼人的温度,下意识抬头看她。
齐半灵呼吸绵长,似乎睡得很沉,对此一无所知。
裴亦辞悄悄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抚过齐半灵的手。
尽管寝殿外就守着不少人,可如今殿们关上了,外界的一切嘈杂都被隔绝了开来,裴亦辞甚至觉得,仿佛方圆百里,只余他们两个似的。
周遭一安静下来,裴亦辞就不自觉想起刚才那个意外的吻。
方才他只惦记着齐半灵的身子,怕那个意外影响了她颅内那处淤血,没空去起那些个旖旎的心思。
可齐半灵现在就睡在他眼前,她玲珑小巧的手就包裹在他的手中。
裴亦辞心中似有暗涌,叫嚣着让他继续刚刚那个吻。
他禁不住诱.惑,缓缓俯下.身。
齐半灵身上若有似无的体香朝他袭来,他沉溺其中,眼里只有她安静的睡颜和通红的嘴唇。
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裴亦辞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又看了眼齐半灵,她依旧睡得香甜,红唇晶莹,一张一合缓缓呼吸着。
裴亦辞舔了舔上唇,忍不住再次低头,可刚刚凑近齐半灵,外头孙禄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进来。
“陛下,齐大姑娘来了。”
第五十四章
裴亦辞顿了顿, 撑着床沿起身,又看了齐半灵一眼。
她依旧睡得香甜, 对刚才发生的事半点都没察觉。
裴亦辞伸手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默默坐了一会。
待呼吸平稳后, 他才起身, 朝寝殿门口走去。
孙禄本站在门边, 一见门突然开了, 吓得连忙后退两步,脚下才站定。
裴亦辞正站在寝殿门口,面色不善地望着他。
“给陛下请安。”
齐浅意站在一边, 平静地朝着裴亦辞行了一礼。
待裴亦辞朝着她点点头,齐浅意才直起身, 眼神却朝寝殿内瞟着。
裴亦辞看了她一眼,低声道:“她刚刚睡下。”
齐浅意本想进去看看妹妹, 一听裴亦辞这么说,便停住了脚步,看着裴亦辞回身轻轻关上了寝殿的门,走了出来。
齐浅意刚进凤栖宫的时候, 倚绿就悄悄告诉了她, 昨晚裴亦辞陪了齐半灵一夜, 今儿一下朝又来了凤栖宫,可能都一夜没睡了。
她低着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一个小太监从外头小跑进来, 到孙禄身边低语了几句,递给他一个密匣。
孙禄连忙接过,看了眼齐浅意,便想把密匣收在自己身上。
没料到裴亦辞看到了,扭头望了他一眼:“不妨事,拿给朕吧。”
孙禄一怔,才把密匣拿出来,捧到了裴亦辞面前。
齐浅意低着头,孙禄手中的匣子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她恍惚了一瞬,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裴亦辞拿过密匣,便朝凤栖宫的偏殿走去,孙禄连忙跟在他身后。
见裴亦辞走了,齐浅意才轻轻推开寝殿的门,走进去看望妹妹。
齐半灵这个回笼觉睡得踏实,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额头都没睡前那般痛了。
她睁眼就看到齐浅意守在床边望着她。
她一望向齐浅意,就发现她立马收起了心事重重的样子,笑盈盈地望着自己:“阿娆,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说着,她又摸了摸齐半灵的额头,轻轻松口气:“还好,似乎没昨儿那么烫了。”
“你昨儿额头烫得厉害,跟火上滚过似的,都吓坏我了。”
“姐姐放心,我好多了。”齐半灵不好意思地朝着姐姐笑了笑,又想起刚刚齐浅意的表情,忍不住问她,“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齐浅意睁大了眼睛摇头,又慢慢把齐半灵扶起来,靠在靠枕上:“没什么事,你现在好好养病,别多想那些有的没的。”
齐半灵伸手接过齐浅意递来的水,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看向齐浅意,目光中有些无奈:“姐姐,你过去从来都是直来直往的性子,我们姐妹之间也是无话不说的。怎么如今,姐姐却变得遮遮掩掩起来了……”
齐浅意懵了,刚想解释,又见齐半灵垂下眼眸,“姐姐若是瞒着我,我怕是更加心事重重了。”
齐浅意一遇上这妹妹就没辙。
她深深吸了口气,坐到齐半灵床边:“既然你都问了,我也不瞒你。我感觉,越王那边可能有动静。”
“越王?”一提起他,齐半灵立马想起昨天宫宴他并未出席,只有越王妃到场的事情来。
就算齐浅意已经十年没上过战场了,可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比如去年年尾,齐浅意一听说陛下在年假还揪着几位重臣听事,就猜出大宴可能北征的事儿来。
齐半灵不由问她:“姐姐,你怎么猜到的?”
齐浅意想了想,便答道:“我也不过是猜测罢了。近日大都格外风平浪静,给我的感觉却反而不太对劲。”
她瞟了齐半灵一眼,“再加上……今儿陛下似乎收了一封密报。”
齐半灵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些就能说明越王那边有动静了吗?”
齐浅意点点头:“所以这不过是我的直觉罢了……想当年,我就是凭着这股直觉,偷溜进了军营,跟着虎威将军去的北边。”
齐半灵默了默,低声问她:“姐姐,你想重新上战场,对吗?”
齐浅意不想再瞒着妹妹,便不再犹豫,直接点头承认了。
虽然她内心深处还是很向往军营的生活,可她也有太多顾虑。
如今虽没了武进侯府这么根刺,可若真抛下在宫里的齐半灵和住在赵国公府的母亲跑去参军,她又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姐姐,你去向陛下请缨吧。”
正当齐浅意满心纠结的时候,齐半灵的声音传来,她一怔,望向妹妹:“可是……”
齐半灵却笑了:“姐姐,你知道当年你偷偷跑去了北地,整个齐府都炸开了锅。我跑到正堂去寻父母的时候,听到父亲对母亲说了什么吗?”
见齐浅意摇头,齐半灵便接着说,“父亲说,姐姐你是个有抱负的好孩子,是我们齐家孩子该有的模样。他半点也不觉得丢人,反以你为荣。”
当然,那时候她们的母亲林幼霞被气得不轻,父亲齐靖元哄了好几日才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