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依旧左耳进右耳出,何丽真也不在意,拿起书本,说:“大家划分一下自然段。”
学生拿起笔,在书本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
何丽真就在课上这仅有的几分钟空闲时间里,转头看了看窗外。
还不是深秋,天气没有那么冷,教室里的窗户开着,外面的阳光明媚,晴空如洗。
一分钟后,何丽真问他们:“划好了吗?有没有同学起来说一下?”
当然没有人举手。
何丽真也习惯了,回到讲台上,接着说:“我来说一下段落划分。”
她讲了一遍,怕学生记不住,转身又写在黑板上,写的时候自己还在喃喃地念着:“第一段是这样的……”
就在这个时候,何丽真忽然有种预感,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
不过半秒的时间,她听到窗外传来一声呼唤,那声音清朗,底气十足,拖着长长的回音,在空荡的操场上回荡。
那一瞬间,时光似乎定格了。
可也只有她的时光定格了。
阳光浓郁,其中十里微尘,粒粒都在震颤。
何丽真的手里还拿着粉笔,指尖沾着粉笔灰,有些涩。
听到那是万昆的声音,是他一遍一遍地喊着:“老师——”
喊道几乎全楼的学生都趴着窗户往外看,他也不在意。
他总是对这些事儿,不在意的。
没人回应他就等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在长长地喊出“老师——”
操场上,他站在最中间,穿着白色衬衫,外面是一身高级西装,他双手虚虚地卡在腰上的白衬衫上,把西服掀到后面,头微微仰着,露出突出的喉结,西裤笔挺,坚硬的皮带扣他喜欢的金属材质的,正在阳光下泛着光——好像不管穿什么衣服,他都能穿出流氓的姿态。
可这样的姿态让他更容易饱满胸腔,大声呼叫,也因为如此,让他每一次呼喊,都好似能撕破天际。
理他不远处,停着三辆豪车,几个人靠在车边上,齐刷刷地看着。
开玩笑,兴工最鲜活的钻石王老五要娶老婆了,哪有不看热闹的道理。
学生都疯了,这种难得一见的场面,讲一个学期都不会腻。
何丽真根本控制不了班里的场面。
不,她放下书本,心想,她是能控制的。
何丽真下楼,走出教学楼,走进操场。
她完全不适应万众瞩目的感觉。
万昆明白,她自己走了过去。
彭倩在窗户便,挤得比谁都靠前,还带头吹了声口哨,很快,整栋楼的学生都意识到女主角是谁了,一时间叫声震天。
阳光之下,万昆的眼睛黑得发亮。
何丽真看着他,说:“你能不能别这么显眼,这是学校。”
万昆轻轻咧开嘴,笑道嘚瑟。
“不管怎么说,这样影响别人上课总是不好的,你看学生都——”
“等久了吧。”
他低沉的一句话,让何丽真喉咙一紧,万般感受涌上心头。
她低下头。
万昆又走近一步,高大的身材把阳光都挡住了。
“啊……”万昆轻轻地晃了晃头,好似在思索,“今年我二十六岁了吧。”
何丽真轻声说:“你连自己多大都记不住了?”
万昆笑了,说:“你还记得你二十六岁的时候吗?”
何丽真不说话了,万昆弯下腰,在她脸前低声说:“你二十六岁的时候,碰见了我。”
何丽真总觉得自己要哭了,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别哭,太丢人了,全校都看着呢。
“现在我二十来岁了,”万昆的神色有些悠远,从前的所有记忆湖水般地涌出,他轻笑了一声,接着说,“我来娶你。”
何丽真孩子心里跟自己说话,都三十几岁了,听人说几句话就哭,真是白活了。
万昆说:“是不是怪我晚了?”
何丽真闭着嘴,她觉得只要一开口,眼泪肯定止不住了。
“别怪我。”万昆说,“过得太快了”他低了低头,语气平淡地说,“这六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可你知道吗,每次我回想的时候,总觉得都没有当初那几个月活得过瘾。”
何丽真一时哭笑不得,嗔道:“……这叫什么话?”
“所以我都忘了时间了。”万昆说。
何丽真抬起眼,眼泪婆娑地看着他,说:“万昆……”
万昆点头,问:“怎么?”
何丽真说:“这六年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但是你扯皮的本事,比以前更厉害了到时真的。”
这话后面几个公子哥儿听见,哈哈大笑。
“嫂子威武,终于有人敢说这话了!”
万昆一眼瞪回去,咤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开玩笑,万昆求婚,我们做兄弟的当然要来撑场面。”
众人纷纷同意,那人还举起手里的DV,晃了晃,开玩笑地说:“我全录下来了。”
万昆不说话,下巴微微扬起,直视着他。
那人诚恳地说:“你放心,你在里面老帅了。”
万昆挑挑眉,叮嘱道:“要录就举起来好好录,回去画面要是抖了,我就拆了你。”
“您老放心,专业水平。”
万昆点头,转过身,一把讲毫无防备的何丽真拉了过来,抱起来就是一吻。
他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看着怀里羞得不敢露脸的女人,表面看似镇定,可心里的激荡,无法表述。
“这六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可你知道吗,每次我回想的时候,总觉得都没有当初那几个月活得过瘾。”
“我也真的觉得,那几个月,就是我的一辈子了。”
那是一个秋日。
晴空万里。
有生之年无责任番外
《教师节》
某一个教师节。
教师节前几天,学校开始折腾。
高三组人员太紧,轮到两个女老师被分配到校门口挂横幅。
彭倩满脸不乐意。
“教师节教师节,真是教师给教师过节,鲜花自己买,条幅自己挂。何丽真踩着凳子,胳膊高举,“你先看看歪投歪?"
彭倩:“没,赶紧下来吧。何丽真把条幅系紧,下来擦擦手,仰头读:"‘教诲如春风,师恩似海深,……还是不错的嘛。”
彭倩:“呵呵。”拉过何丽真的胳膊,“走了走了,还得去看胡老师那边弄成什么样了。”
经过两天的努力,校园一片温馨的海洋,花丛锦簇,彩旗飘扬,表面工作硬是做到了深入的水平。
校领导规定重要节日教师必须着统一服装,何丽真提前翻出工作套装,洗净熨好。
清晨来校。门口有不少学生自发地给老师行礼送花,虽然只是不太值钱的小花朵,但对于老师的意义不同凡响。
前几天还抱怨的彭倩如今校门口一朵花接一朵花地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使劲地揉搓小朋友的脸。
何丽真过去,小声笑话她:“喂,那天谁说的教师节就是教师给教师过节的?怎么今天收这么多花呀。彭倩扭头,一脸坏笑。"‘这么多花,?何老师,你说话可留点余地。
何丽真茫然。
五分钟之后,等何丽真踏入自己的班级时,才明白了彭倩话中深意。
她的班级里堆了不下两百捧鲜花,讲台和过道被占得满满登登,跟门口可爱的小花不同,这些花个头硕大,沾着雨露,饱满新鲜,香味扑鼻。这得多少朵啊。
“五千一百三十一朵。”坐在第一座的学习委员好像看出她心里想法一样,回答说。
花海中的学生都在疑问,见过五二一表白的,见过一三一四表白的,五一三一是怎么回事?
下课了,何丽真回到办公室,一堆女老师来看热闹。“五千一百三十一朵是什么意思啊?是纪念什么日子吗,难道是你们俩的生日?……不对啊,你也不是五月和三月啊。
大家叽叽喳喳地问,何丽真闷着头当乌龟,支支吾吾地说自己也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之前被万昆拉着参加他公司朋友的婚礼,草坪仪式上,司仪慷慨激昂地介绍着鲜花小道上铺着一千三百一十四朵玫瑰,象征着新郎新娘一生一世的爱情。
当时万昆坐在下面,无聊地揪旁边的叶子。婚礼酒店很高级,园子里种的都不是一般路边常见的植物,眼看修剪精致的树枝要被万昆噜秃了,何丽真连忙拦住他。“你不能老实点,倒是听听人家发言啊。“有什么可听的,都是那一套。”万昆晃晃脖子,“以后咱俩婚礼不弄这些没用的。”
“……”何丽真没理他。
过了一会,忍不住转头,小声说:“你是说不想办婚礼么?"“办,怎么不办。”万昆乐了,摸摸何丽真脖子,“瞅给你吓的。这回何丽真决定真不理他了。
换万昆蹭上来。“到时候我们弄个比这个大的,而且不能俗,铺个花就一生一世了,那还过什么日子。何丽真冷笑地看他,“那不俗的你要铺多少?"万昆毫不犹豫,“五千一百三十一。这数还真役听谁用过,但何丽真想了想,牙分懂。
万昆引导她说:“你把第一个‘一,读成‘幺,试试。何丽真心里默念。五幺三一。身为语文老师,何丽真对中文还是有一定的理解能力的,一念完就懂了,脸也红了。有个流氓在她耳边小声说:“直接反应个人需求,脱俗不?……老师?"何丽真度过一个心惊肉跳的教师节,放学的时候几乎是逃走的。
回到租房的院子,老远看见罪魁祸首拎着大花猫在玩。何丽真过去解救,抽了万昆一下,万昆松手,花猫叫了一声跑出去老远。“这猫岁数很大了,你别每次回来都折腾它。”何丽真一边说一边掏钥匙开门。
万昆也不说话,前胸贴后背地站在何丽真身后。他穿着一件薄衬衫,衣尾扎在长裤里,何丽真明显感觉到顶在自己背后坚硬的腰带扣。开了门,还没转身,何丽真就被万昆挤到墙上。
他长手长脚,随便一勾,门就关上了。何丽真推他,“……你先起来。万昆搂住她,小声说:“你今天怎么穿这么板正。何丽真要被他嘴里热气烧着了,语不达意地说:“教师……”“嗯?"“教师节……学校规定这么穿的。万昆贴着她:“哦,教师节。“你先起来。万昆垂眼看她,他二十岁的力气就能把何丽真当鸡崽儿捏,何况现在。
何丽真挣扎无果,索性放弃了。万昆将她拦腰抱起,来到卧室。给她扔到床上,顺势压上去。何丽真打商量:“能不能先洗个澡?"万昆不管不顾,手往套装裙子里伸。
何丽真身体发热,展开双臂,轻轻抱住他。蓦然,咕噜噜地一声。何丽真:万昆动作停顿一瞬,又开始往里摸。又是咕噜噜地一声。何丽真松开手,“没吃饭?"万昆:何丽真:“是不是没吃饭?"静了好一会,万昆才说:“刚下飞机就过来了。何丽真推开他,“不早说。万昆翻个身,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看着何丽真脱下外套,系上围裙,熟练地开火做饭。
趁着万昆吃饭的功夫,何丽真匆忙洗了个澡,出来直接被堵在门口。何丽真也不想废话自己头发还没干,某人吃饱喝足,天塌了也拦不住了。
躺在床上,何丽真关掉台灯。视野一下子黑了。
他的存在万分明显。
万昆解开她的睡衣,无意间说:“我的教师节礼物,收到了没?”。“收到了。”“喜欢么?"“你就是想耍个流氓吧。“哪有,真的是给你的教师节礼物。”
何丽真明显不信服。
“唔……”万昆想了想,“你们门口是怎么说来着,‘教诲如春风,师恩似海深,?"何丽真忍不住笑场了。
她说:“你不要逗我,你满打满算才上了我几堂课?我哪算得上是你老师。万昆停手了。何丽真有点疑惑地看向他。
万昆静了一会,低声说:“你不算我老师?"何丽真感觉出万昆语气不对,说:“也……也算吧……”万昆从裤子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橘红的光在黑暗中孤寂又婉柔。
万昆坐到一边,抽了小半根后,说:“我有今天都是因为你。”
何丽真:“那是你自己努力。万昆役有马上回话,半晌,他轻笑一声,把烟头掐灭。“如果当初没有你当我的老师,现在我要么要饭,要么坐牢。”
何丽真默然。他俯身,抱住她。他身上还余留着烟草的味道,那味道让她想起从前。有个人蹲在小卖铺门口的台阶上抽烟。有个人坐在窗边,脸被白衬衫映得发亮。
有个人在昏黄的灯饱下,拎着一根木棍,保护穷困的家人。有个人在多年以前,一句话不说,只留下一道背影,孤身去远方。
黑夜因为记忆,变得滚烫。
她紧紧抱住他,亲吻他坚硬的发梢,和柔软的耳垂。她不辩驳,也不安慰。她宁可他更入魔一些。女人私心甚重。她希望能在他的生命里,占有一席之地,希望能在他的回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像他之于她那样。
------------<完>------------
有生之年&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联合番外——《买车》
有一天,他们和他们,在一个车展上相遇了——
杨昭在车展上走了很久。
陈铭生觉得,她是把车展当成了超市在逛,挑挑拣拣,总是问他的意见。
“你喜欢哪个?”
陈铭生说:“都不错。”
“什么叫都不错。”
“……”陈铭生心说反正哪个他都买不起,当然都不错。
年初,杨昭要重新买车。陈铭生问她为什么买。
“不是有一辆了么。”
“买辆大一点的。”杨昭说,“越野车,好不好。”
杨昭不久前从美国参加完一个展览,坐飞机回来的时候,在机场随手买了一本杂志。里面有一篇文章给她留下深刻的印象,文章很长,简洁
地概括一下中心思想,就是“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越野的梦”。
她回想了一下和陈铭生相处的细节,越来越觉得陈铭生其实是很喜欢车的。
所以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陈铭生,没有什么是‘都不错’的,你总会有个喜欢的。”
陈铭生拄着拐杖站在她身边,“真的都不错,你买你喜欢的吧。”
男人多懒,什么都模棱两可。杨昭在心里默默地白了一眼,转头之际,看到一辆酒红色的车,她指着那车问陈铭生:“那个怎么样?”
陈铭生看过去,“挺好啊。”
“那是什么车……”杨昭离得有点远,看不清牌子,人群拥挤,又不好挤过去,陈铭生拉住她胳膊,说:“不用去了,保时捷的凯宴。”
“哦。”杨昭点点头,“我觉得——”
“什么破车。”
杨昭刚说到一半,就听见旁边一道声音。
其实在这样的车展里,人这么多,熙熙融融,根本没空注意别人说什么,但是这道声音就这么钻进了杨昭的耳朵里。
一个男人,声不大,但劲足。
万昆今年也想买车。
何丽真一直劝他买辆普通点的轿车,万昆是这么劝她的。
“你说买车什么最重要?”
何丽真想了想,说:“安全……”
“对吧,安全第一。想安全,车就得结实点,想结实,就得买越野车。”万昆表情欠欠的,一副“我说的就是真理”的样子。
“你总不能只挑结实的。”
“我告诉你,中国是不让开坦克,不然我就买辆坦克了。”
何丽真无语。
万昆在外跑了几年,回来的一刻,仿佛洗尽铅华。
可在家住了两天后,又回归本性了。
流氓,臭不要脸。
于是何丽真只能顺着他,指了一辆越野车,“那个怎么样?”
万昆瞄了一眼那辆擦得反光的凯宴,不屑地说:“什么破车。”多看了几眼后,更不喜欢了。“稀粥似的,娘们唧唧。”
“怎么就稀粥了。”何丽真说,“我觉得挺好看的。”
万昆想起什么,笑话似地讲给何丽真听:“这车在孙孟辉那叫啥知道不?”
“叫什么?”
“二奶车。”
“……”
“没骗你,我后屋办公室的那几个糟老头子都团购买的。”
何丽真笑笑,“你也买了?”
万昆把她一把揽过来,低头,笑吟吟地说:“我买?老子求婚的视频辉运几千员工都看过了。”
何丽真挣开,“别闹,公共场合你注意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谁看啊,谁——”
万昆一边打趣地跟何丽真玩,一边象征性地左右环顾。别说,还真跟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而且明显不是一般的眼睛。
万昆慢慢直起身。
那女人穿着一件长裙,黑眸直发,脸上没有表情,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眼神虽淡,可万昆终究混了许久,不可能看不出对峙的意味。
他舔舔牙,歪了歪头,不经意道:“看什么?”
杨昭语调平静地开口询问,“你说这车叫什么?”
万昆听得出,这个询问只是个开篇而已。他挑了挑眉,准备应战。
何丽真连忙拉住他,低声说:“别胡说,走了……”她冲杨昭点点头,“对不起啊,他乱说的。”说着,就拉着万昆离开了。
杨昭看着两个人进到人群中,不见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浅笑。
杨昭转头,陈铭生只来得及抿起嘴,可笑容还挂在嘴角。
杨昭深吸一口气,“你笑什么?”
陈铭生刚要忍住,被她一句话又逗笑了。他伸手,拉住杨昭的手,低声说:“我连笑都不行了?”
他的声音不管多低多轻,永远都能清清楚楚地进入杨昭的耳朵。她低头,手微微用力,陈铭生慢慢地将她整只手都握了起来。
杨昭抬眼,“饿不饿?”
陈铭生:“饿了。”
“找个地方吃饭吧。”杨昭看了一圈,车展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店铺,只有几家买快餐的。杨昭说:“要出去吃么?要不凑合一下吧。”
陈铭生点头,“好。”
快餐店早就没有位置了,大多数人都捧着盒饭随便找个地方坐。
杨昭有点心疼陈铭生,已经走了大半天了,再没个坐的地方,累都累死了。她让陈铭生排队买盒饭,她去找空位。
别说,还正巧有个人吃完了,杨昭走过去,把包放在桌子上,然后眼前一晃,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坐了下来。
“……”
两人对视一眼。
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啊。
杨昭说:“我先来的。”
万昆手里捧着两份盒饭,靠在椅背上,“我先坐的。”
杨昭说:“我包已经放在这里了。”
“可你没坐下啊。”
杨昭淡淡地说:“这位先生,这座位是不是你抢的,我们心知肚明。现在请你站起来。”
万昆冷笑一声,没错,座就是他抢的,那又怎么样。
“把你包拿开,我要放东西。”
旁边几个人在看热闹,万昆人高马大,体格健壮,而且眉目之间流着一股难掩的痞气,表明了不好惹。大家都觉得那柔弱的女人会先让路。
可他们错了,那女人半分要让的意思都没有。
“先生,这是我的座位,请你站起来。”
何丽真去洗手间了,万昆一个人端着两份盒饭,手里已经有点烫了,可从他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就不让了,怎么着?”
“怎么了?”
低缓的一道声音,杨昭转头,陈铭生买好东西找过来了。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盒饭。杨昭接下来,把包拿开。
万昆瞬间就要往桌上放。
杨昭早就知道他要这么干,一手挡开他的盒饭,一手把陈铭生的东西放到桌上。万昆反应也快,两盒饭一摞,腾出一只手就要拨开她。可刚
拨开一半,另外一只手挡住了他。
万昆抬眼,对面的男人眉目低垂,声音更低。
“朋友,干什么?”
万昆笑了。
嘴笑,眼睛没有。
他把两盒饭随手一扔,饭洒了一地。
他盯着陈铭生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杨昭。
“哟,有帮手的啊。”
陈铭生抬手,将杨昭划到身后。
杨昭说:“陈铭生,你要干什么。”
他没回话。
万昆还在笑,他慢慢站起身,解开手表往桌上一扔。
咣地一声。
旁边的围观群众这时候开始觉得万昆有点不地道了。
人家对面那个就一条腿啊,秉承着中华传统美德也应该礼让残疾人啊,你不让座不说,瞅这架势还要打起来了。
这不是欺负人么。
可能整个餐厅里,只有万昆一个人,能看出这个男人几斤几两。
“你可以试试。”万昆双手虚虚地搭在腰上,盯着陈铭生,“看看你们俩今天能不能坐在这。”
杨昭一把拨开陈铭生手,挡到他身前,看着万昆。
语气还是淡淡的,可眼神已经冰冷了。
“我警告你,别乱来。”
万昆说:“那就拿着你们的——”
“万昆?”
又一个声音插入,所有人看过去,一个女人进了店,从人堆里正往这边挤。
“操。”万昆低声骂了一句,连跑带颠地过去,刚刚气势犹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何丽真到万昆面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杨昭和陈铭生。
她在看到杨昭的时候明显一顿,认出了她是刚刚那个女人。她往桌上瞄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周围人都在看他们,何丽真脸不可抑制地红起来,又刚巧看见陈铭生拄着的拐杖,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她也没敢过去,原地冲杨昭低了低头,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就走了。”
万昆不太满意,“走什么啊,那——”
胳膊一疼,何丽真拧了他一下,他低头,看见她一脸红彤。“你不走我走!”
何丽真转头就走,万昆哎了一声,追了上去。
后面有人喊:“表——表还在这呢——”
还是没回头。
人群感慨,装相的,怕老婆。
杨昭在众人注视下,面无表情地坐到座位上。陈铭生试探着说:“要不……换个地方吃?”
“为什么?”杨昭马上看向他,“这是我们的座位,我先来的。”
“好好。”陈铭生把盒饭上的表拿开,杨昭瞄了一眼牌子,冷哼一声,低不可闻地道了句:“……暴发户。”
一抬头,陈铭生淡笑着扯开筷子。
杨昭又觉得自己嘴脸不太好看,安静地低头吃东西。
另一边,万昆很快就追上了何丽真。
“干嘛呀。”耍赖。
何丽真还在走,万昆拉着她,“老师……”
何丽真立马停下。
“你别叫我老师,我没教过你这么牛气的学生。”
万昆叉着腿,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大庭广众你抢人家座位干什么?你年轻力壮的大男人跟一个女人抢座位,你真好意思啊你。而且、而且人家的——”何丽真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那男人腿还有残疾,都拄着拐杖呢,你还——”
万昆听到这,抬起头了。
“那男的不是一般人。”
何丽真根本听不着:“给老弱病残让座你小学就该学过吧,你真不嫌丢人。”
万昆眨眨眼,忽然咧嘴一笑。一伸手就抱过来了。何丽真挣他,挣不开。
“万昆!”
“别气别气。”万昆一只大手放在何丽真的肚子上,说:“你话没说完啊,老弱病残后面还有个孕呢。”
何丽真脸一红,批评的底气也不足了。
万昆赖赖地说:“给我儿子累着了,谁负责?而且那女的……”万昆想起杨昭,还有点咬牙切齿,“一脸欠抽的样,我真是——”
“我看你才欠抽。”何丽真一手打过去,“把手拿开,我们去外面吃。”
“行行行,你说了算。”
另一边,杨昭和陈铭生吃完饭,走出餐厅。杨昭跟陈铭生说:“我出去站一会。”
陈铭生点头,低声说:“好,我陪你。”
两人出了车展大门,杨昭点了一根烟。
陈铭生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等着。杨昭抽了一半,转过眼。
“累么?”
陈铭生说:“没事。”
杨昭走到他身边,一手轻轻揽住他的腰。陈铭生低声笑,“还气呢?”
杨昭摇头,“不值得。”
陈铭生抬手,抹开她额前的碎发,“本来就不值得。”
杨昭抬眼,陈铭生轻轻地亲了她一下。
“不用担心我。”他说。
杨昭没说话。
陈铭生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我身体好不好,你还不知道么?”
杨昭脸上一热,忍不住笑了,“陈铭生,你真混蛋。”
陈铭生抱着她,淡淡地应声:“是么。”
他抱了一会,杨昭忽然说:“我还是要买凯宴。”
“……”
杨昭直起身,一脸正经。
“那人没什么眼光,我要买我喜欢的,你喜欢么?”
你这么严肃地问我,我哪还有别的回答。
“喜欢,你想买什么都行。”
两百米外的另外一对,男的还在女的身边抱怨。
“妈的中国是不让开坦克,让开老子第一个把她家炸了。”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