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规和张奂在平定羌人策略方面,基本上都与邓训当年的思想一致,也就是打是策略,不是目的。张奂调回中央当部长后,平羌将领就换成了段颎,他一反前两任长官的理念,上手就是铁拳出击,打到你服。
这些年,段颎就是靠着一副铁拳,在凉州打怕了羌人,打出了名声。
从国家角度来说,姓段的是个功臣,为了边境安定,十年如一日,刀里来,剑里去,从来就没睡个安稳觉。但刘宏为什么突然把他从边境拉回来,用他来调查这大字报事件呢?理由很简单,段颎与前两任同僚都不一样,张奂是铁杆士大夫集团的,皇甫规也自以为跟他们是一伙的,跟宦官也说不到一块去。
唯有这段颎,他很例外。
他的例外之处,不是无党无派,而是很听宦官使唤。
王甫等人认为,太学生不过是台面上跳舞的木偶,必须把他们幕后老板一一揪出来,那才叫真打。王甫下了任务以后,段颎就忙开了。
他第一个就瞄准了前任司隶校尉刘猛,先是弹劾,后是抓人,罢免职务,丢到劳改营里服役。
整完了刘猛,下一个就是张奂了。
无论是王甫,还是段颎,都有一万个办了张奂的理由。
先从头说起吧,张奂灭窦武有功,王甫等宦官替他邀功,封他为侯,但张奂坚决不受。为什么不受?张奂本来一直跟陈蕃等士大夫是一伙的,突然被利用了,而且宦官还以此利诱其加入宦官队伍,那简直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所以,他坚决不接受封侯。
这也就罢了。窦武和陈蕃死后不久,张奂又主动上奏,说他们对国家忠诚,死得很冤枉,国家现在很有必要替他们平反。
这奏书送上去后,宦官们终于看清了张奂的真面目。这种人,不给他点儿颜色瞧瞧,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于是以刘宏的名义下诏,把张奂痛骂了一顿。
只是痛骂,张奂却已闻出了不祥味道,只好自投监狱,数日后,才被释放,扣罚三个月的薪水。
张奂除了与宦官不和,跟他的平羌接班人段颎也很不合拍,二人在怎么平羌这个问题上,有过针锋相对,甚至还闹到了皇帝这里。就是因为这个事,段颎一直记恨在心里。
此时此刻,段颎认为,修理张奂的时候到了。
三、黄雀在后
段颎的杀人思路是这样的:弹劾张奂,把他赶回老家,然后再行下手。然而,正当他磨刀霍霍,准备动手时,一封奏书改变了他的计划。
谁也没想到,奏书是张奂亲自写的。
张奂的奏书很长,他明确告诉段颎:往日得罪,实在遗憾,如今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求天天不应,叩心心不灵,想来想去,唯有向您请求哀怜,放我一马。
这哀意绵绵之书,段颎读得心里都不禁戚戚然。
闭上眼,都是铁马冰河,刀光剑影,英雄挥剑向天问路,都是凉州三明之一哪,况且张奂还是江湖老前辈,如今低声下气地跟他来求情,情何以堪!
洛阳人都知道段颎刚猛,杀人不眨眼,然而就在那一刻,他仿佛被某种东西击中了柔软的心房,陡生怜悯之意,放过了张奂。
从此,张奂彻底告别汉朝的政治舞台,归隐田园,闭门不出,一心修心读书,收徒授学,终于全身于世,了却此生。
在洛阳城这块地盘上,段颎不过是王甫手中的一把刀,然而当张奂离开洛阳时,王甫等人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在他们看来,江湖无情,但江湖也是有游戏规则的。
作为曾经无意中帮助宦官灭了窦武的张奂,放他回去,于此于彼都是最好的交代,从此将两不相欠,相忘于惨淡模糊的血色江湖。
事实上,在王甫看来,杀人也是一种经济行为,必须实现利益最大化。为此,他和段颎约好,下面这几个人是必须杀的。这些被列入黑名单的人,是勃海王刘悝、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
可能有人看出来了,郑飒跟王甫不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吗?当初他们跟窦武拼命时,第一个救出的人就是他,怎么今天又要把刀架在人家的脖子上了?
要王甫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困难。因为杀掉郑飒,可以实现利益最大化,很值呀。
事情是这样的:恒帝刘志在世时,曾经把勃海王刘悝贬为瘿陶王。刘悝一心想当回他的勃海王,便四处活动,找到中常侍王甫这里来了。他告诉王甫:“如果你能游说刘志恢复我的勃海王侯爵,我给你五千万钱。”王甫答应了,可没多久,刘志就驾崩了,留下一封遗诏,恢复刘悝的勃海王侯爵。
问题就出在这里,当王甫去找刘悝要钱时,人家却告诉他:“调查过了,是先帝主动恢复我为勃海王的,跟你无关。”
到底王甫出没出过力?鬼知道。刘志都死了,死无对证,双方都各执一词,结果谈崩了。
五千万钱啊,如果要换成汉朝的GDP,那也是一个可观的收入,竟然就这样被人家赖掉了。想到这里,王甫心痛得无法形容,杀心顿起。他告诉自己,必须向刘悝讨回这笔钱,而且利息一分都不能少。
让王甫纳闷的是,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跟宦官作对的下场是很惨的。窦武很牛吧,陈蕃也很牛吧,李膺也不赖吧,这帮人声势滔天,几乎劫持了汉朝,可最后怎么样了,不通通都成浮云了嘛。
刘悝又不是傻瓜,他也应该知道这个道理。不管我王甫有没有给你出过力,反正答应过给我的钱,必须给,不给也得给。如果不给,那严重后果是可以想得出来的。
而今他牛气烘烘地赖钱不给,只能说明一点,这家伙有后台。
是的,肯定有后台,不然不会这样耍赖。后台在哪里?肯定就在宦官这帮同事当中了。
王甫派人秘密跟踪调查,竟然还真应了他的推理,刘悝的后台果然就在宦官里,而且就躲在王甫身边,这就是前面说过的中常侍郑飒和中黄门董腾。
王甫气不打一处来。好啊,好你个郑飒,当初老子拼命把你从火海里救出来,今天你竟然联合别人坑了我。坑得还真狠,那可是哗啦啦的五千万钱呀。
于是,王甫把段颎叫来,要他配合把这三个家伙全收拾了。
冬天,十月,郑飒被逮捕。
王甫给他编了一个罪状,郑飒等阴谋迎立刘悝当皇帝,大逆不道。郑飒都逃不掉了,刘悝就在劫难逃了。紧接着,王甫把他们都告到皇帝那里,刘宏下诏,命勃海王刘悝自杀,老婆孩子全部斩掉。
王甫赢了。因为破获所谓的刘悝叛国案有功,刘宏封他们十二人为侯。一日为侯,终身受用,王甫以实践杀人的精神,实现了他杀人经济利益最大化的梦想。
我是宦官我怕谁。王甫自认和段颎等人联手,已经是东方不败,笑傲天下,犹如螳螂捕蝉,天下有谁还敢在他们眼前吱吱呱呱?
事实果然如此吗?未必。
王甫可能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就在他一手遮手,于天下布满耳目、贪污腐败、大把捞钱、杀人于眨眼之间时,有一只黄雀正在背后死死地盯着他。
准确地说,不是一只,而是若干只。事实证明,这些都不是小黄雀,而是江湖老手大黄雀。
长期紧盯王甫的大黄雀,就是陈球。
陈球这个人怎么样,前面我们是见识过的,如果不是他,刘宏想替窦太后做点儿好事的想法都可能成为泡影。自那次与王甫等宦官于朝会上分庭抗礼之后,他已经调动了几次职位。从廷尉迁司空,又复为廷尉、太常,再迁太尉,因日食免,复拜光禄大夫,后来又迁为长乐少府。
由上可见,陈球这家伙能耐还不是一般的强。他在中央当官,就好像是旅游一般,换来换去,都是好景点,没有一个是差劲的。
陈球盯王甫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发现,凭他这只老黄雀,根本吞不下王甫这只大螳螂。如果单挑没问题,问题就在于,王甫身边还聚集不少螳螂,比如老曹和老段就是两只螳螂。
所以,陈球必须多找几只黄雀来。很快,他就找到了一只,这就是皇族代表刘郃。
我们知道,自汉明帝刘庄驾崩后,汉朝的皇族根本没几个铁腕的,皇帝如此,其他的宗室就更别说了,只要外戚和宦官不砸他们的饭碗,一切都阿弥陀佛了。所以,陈球要找到刘郃跟王甫拼命,人家有那胆量答应吗?就算答应下来,靠谱吗?
陈球认为,这个很靠谱。
理由有二:刘郃哥哥刘倏,曾经跟窦武一道扶持刘宏登基,窦武一倒刘倏也被王甫杀了。换句话说,刘郃和王甫有杀兄之仇,这是拉他入伙的第一个理由。其二,刘郃完全有实力跟他合力拼命,因为他的岳父是宦官程璜,这是强大的后台。
打定主意后,陈球就去找刘郃了。
他问刘郃:“你兄长都被曹节等人害死了,难道这仇不准备报了吗?如果想报,你都不用出面,只需一封奏书,即可大功告成。”
杀兄之仇,这事不要说刘郃,就算是阿Q,也会义无反顾地站出来说要报仇的。问题是报仇也要讲究个方法策略,不能蛮干。
所以刘郃听了陈球的话后,心里痒痒的。不过,更多的是害怕。
没办法,天下都是王甫等人的耳目。如果这事谋划不密,后悔都来不及了。想到这里,刘郃很委婉地告诉陈球:“不是我不想报,主要是宦官耳目太多,我就担心事情还未动,人家就把刀架到我们脖子上来了。”
说的是老实话。这时,又有一只大黄雀站出来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刘郃仿佛吃了定心丸,决意跟陈球等人联合,跟王甫赌一把了。
这只老黄雀是尚书刘纳。
他性格正直,跟宦官素有不合。他问刘郃:“你是国家栋梁,眼看国家即将倾倒而不扶,难道就这样甘心了吗?”是啊,这不仅仅是报不报仇的问题了,这是一个可以上纲上线到关乎国家兴亡,关乎王朝还能不能姓刘的问题了。
刘郃跟陈球回话:“你说吧,想要叫我干什么?”
陈球告诉刘郃:“你的任务,只需搞定一个人就行了。这个人,也是你们家的亲戚,叫阳球。只要你向上面推荐他为司隶校尉,咱们即可马到功成。”
刘郃一听,会心一笑,顿时全都明白了,原来陈球已经把一切步骤都详细计划好了。
四、绝杀
陈球、刘郃、刘纳、阳球,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只大黄雀。而他们临时凑成的四人组合,能不能扫灭王甫,主要希望不在前三者,而在后面这个叫阳球的家伙。
很简单,王甫等宦官杀人,都是眨眼之间,然而阳球杀人,根本就不需要眨眼。
阳球,字方正,渔阳郡泉州人。他出身豪门大家族,从小就跟项羽一个德性,性刚烈,崇法家,好剑术,弓马功夫十分了得。
年少的时候,曾有一不知好歹的郡吏欺负了他老妈,欺负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反正是这事以后,阳球纠集数十少年,把郡吏干掉,灭其全家,从此阳球的名声就在江湖传开了。
就这么一个人种,举孝廉入仕途,补尚书侍郎。后来,九江郡盗贼不止,中央极为恼火,有人说阳球有奸才,不如派他去剿匪。中央只好试试,任命他为九江太守,结果阳球一去,不仅把盗贼给灭了,而且灭得干干净净,盗贼一听到阳球两个字,肯定是二话不说,落荒而逃。
像阳球这般猛的,不是空前,也不会绝后。西汉文帝刘恒时代,曾经就有个叫郅都的,也是敢打敢杀,后来刘恒派他到边境工作,结果他人还没到,匈奴闻听郅都两字,犹如羊碰到狼一般逃得没影没踪。
郅都,是西汉著名的酷吏。现在,郅都终于后继有人了,因为阳球也是东汉历史上著名的酷吏。
何为酷吏?就是杀人不眨眼那种。
阳球因为剿匪有名,被灵帝刘宏拜为议郎,从此高歌猛进,混上了尚书令。更重要的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对王甫一伙人的恶行早就咬牙切齿,磨刀霍霍准备大开杀戒了。
让阳球愤怒的是,王甫这帮人,杀人已经达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王甫养子王吉,可谓残忍到家,每逢杀人,都充分展现了虐待狂的恶劣行径:把人砍成八块,放进囚车,张贴罪犯海报,沿郡县展示。夏天,就算尸体腐烂,也要把骨架绑住,周游示众后才允许家属收尸。
这是人干的事吗?不是。这是禽兽干的事吗?也不是。说他们是禽兽,简直是污辱了禽兽,他们简直就是魔鬼。
每当听到这些事,阳球就要拍着大腿叫起来:“如果有一天老子牛了,一定不能饶恕这帮宦官兔崽子们。”
那么,阳球认为要怎么样才算是牛,才敢对宦官动手呢?
答案是:司隶校尉。
熟悉明史的人都知道,明朝有著名的特务机构,即东厂、西厂及锦衣卫。事实上,如果你要了解汉朝的司隶校尉,就会发现明朝这些特务机构都是浮云,太小儿科了。
司隶校尉,旧称卧虎,是京城和地方的监察官。这个监察官有点儿特殊,其有独立的武装精锐部队,一千二百号兄弟。换句话说,汉朝众卿,没有他不敢碰的官。
讲到这里,终于明白王甫为什么要给段颎弄个司隶校尉了。那是因为,这可是一把杀人的真正好刀啊。
还要补充的一点是,阳球时为尚书令,还是宦官中常侍程璜的女婿,所以陈球说刘郃和他是亲戚,那是一点没错的。陈球要刘郃做的事,就是尽力拉拢阳球,把段颎拉下马,并把阳球推到司隶校尉位置上去。只要一权在手,王甫的死期也就不远矣。
是真的吗?是真的。阳球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他盼呀盼,终于盼来了一个大好机会。
这个改变王甫命运的机会,来自天上的日食。
公元179年三月二十二日,段颎再被拜为太尉,位于三公之首。几乎与此同时,刘郃被拜为司徒,位列三公之一。然而,日食发生在公元179年四月一日,也就是段颎上任还不到十天的日子。
四月一日,是愚人节。那时候,汉朝没有愚人节,然而命运仿佛跟段颎开了一个愚人的玩笑。
这天因为日食,段颎自我弹劾,待在家里等候处分。恰好这一天,王甫休假,也待在家里,不出门。又恰好这一天,在刘郃等的运作下,阳球刚被任命为司隶校尉,要入宫谢主隆恩。
这一年,刘宏二十四岁。阳球见过刘宏,说了客套话之后,突然向刘宏汇报了一个重要的工作。他告诉刘宏,王甫和段颎等人,罪恶累累,证据确凿,现在请求允许法办他们。
王甫真活该,他竟然派门生公然占有洛阳政府财产七千余万,而京兆尹恰是当年跟宦官水火不容的杨秉孙子杨彪,于是他就把王甫告到了阳球这里。
而阳球今天来,说的就是这件事。
王甫就知道爱财,捞钱。但他怎么就没看出来,有一个人比他更爱钱,更是以捞钱为毕生理想与追求的呢?
这个人,当然就是皇帝刘宏。
王甫侵占政府财产,而且一搞就是七千万钱,刘宏要卖多少个部长级官爵,才能捞回来。这不等于在皇帝心头上割肉吗,他能容忍吗?
这真是一个好日子,刘宏听了阳球的汇报后,眉毛一扬,竟然很爽快地批准了逮捕王甫和段颎等人。
原来,刘宏也早对王甫不上心了。黄雀终于可以出击了。
四月八日,阳球开始抓人。王甫、段颎及王甫养子等,全部落网。阳球亲自主持审问,既然他被称为东汉著名的酷吏,自然也要在王甫等面前展现酷吏的风采。
于是乎,他把所有拷打犯人的绝招都用上了,绝招有五个,人称五毒,分别是鞭打、棍打、火烧、绳捆、悬吊。
王甫养子王萌,曾经也当过司隶校尉,被逮捕前是永乐少府。他向阳球哀求:“我知道死劫难逃,念在我们曾经同朝为官,可不可以下手麻利点儿,别把我老爹王甫折腾得生不如死。”
阳球大声吼道:“你是啥玩意儿,罪恶滔天,竟然还有脸跟我攀交情!”
脸皮撕破了。
王萌突然跳起来大骂:“是我不要脸,还是你不要脸?当初你巴结我们父子时,一脸奴性,现在奴才得志背叛主子,然而我告诉你,你今天能够落井下石,他日终有报应的。”
阳球到底有没有巴结过王甫等人?答案是肯定的。
王萌骂得一点也不过分,这家伙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其实这也没什么的,在政治江湖里漂着,没有纯净无瑕的人物,如果有,那只能说明他是神,不是人。
阳球被王萌骂得无墙可撞,当场就跳起来,抓起一把泥土塞住对方的嘴。然后吊起来狂打,把王甫父子活活打死了,段颎也撑不住了,自杀了结。
弄死了王甫,阳球也玩点儿变态的,把王甫尸体一块一块地割开,像砍猪肉一样,堆在洛阳城北,还贴出大海报警示。接着,没收王甫财产,充公。
此时,有刘宏支持,阳球彻底玩开了。在他看来,这只是个序幕罢了,杀了王甫,还有曹节,后面还有很多跟宦官打得火热的权贵。
以上这句话,阳球不是埋在心里,而是公开对下属中都官从事说的。他还补充说:“杀人这事,我现在就委任给你,用不着我本人亲自出场了。”
消息传出,洛阳一片哗然。与宦官有过交往的权贵,没有不闻声失色的。这话更吓到了大宦官曹节,老人家连休假都不敢回家跟老婆团聚了。
当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候,往往是最危险的时候,古今皆然。
阳球以为对宦官的战斗已经稳操胜券,却并不知道,倾盆大雨似的风暴,已经在平静的海底下酝酿而成了。
在阳球面前,曹节装得很是孙子,好像真怕了似的。事实上,如果他真怕了,就不叫曹节了。他与士大夫战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窦武和陈蕃不也自以为胜利在望,结果呢,还不是被他们扳倒在地,遗恨千古吗?
总之,你可以惹我,但别逼我,逼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所以阳球步步紧逼,曹节怎么会坐以待毙呢?
他不动,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下手时机。
连曹节都没想到,是一幕惨象刺激了他,逼他不得不全力反击。
事情是这样的,先帝刘保的小老婆虞贵人死了,文武百官都要出城替她送葬。回城时,他们都经过了洛阳城北门,并且看到了王甫那一堆被砍下的臭肉。别人看到了,曹节也看到了,他一看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
这就是自相残杀的结果。难道我曹节,也会成为第二个被砍成碎肉的王甫,成为苍蝇的吸汁?一股莫名的恐惧及巨大的仇恨涌上心头。
这时,只见曹节对众中常侍说道:“都不要回家,请随我进宫。”
曹节等率宦官进宫,当然不是躲避。他们不能躲了,也躲不起了,所以今天进宫只有一件事——找到刘宏,弹劾阳球!
曹节直冲皇宫,来到刘宏面前,劈头就说道:“阳球以前不过是个酷吏,三府曾经弹劾过他,后来不过因为当九江太守打黑有功,您就提拔他上来当官。我们一致认为,这个轻举妄动之徒,不再适合当司隶校尉了。”
刘宏一看曹节等宦官这架势,心里暗自吃惊。
不得了,阳球才摸了一下老虎屁股,老虎就冲着他来大吼大闹了,如果真打起虎来,那不是要他难堪吗?
再有,王甫可以杀,因为他捞钱捞到老子头上来了,受够了。曹节不行,那年宦官诛杀窦武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是曹节给他一把剑,派人护他逃命的。
刘宏看着曹节,心里仿佛有主意了。
曹节只是说,阳球不适合当司隶校尉,并没有说不可以当别的职务。既然这样,可以给他换个职位。于是刘宏当场决定,迁阳球为卫尉。
风暴即将酝酿成功。
曹节当然知道,一棍子把阳球打倒,那是不可能的。他现在总算看出点儿门道了,明着看,是阳球在跟他斗,但阳球不过是个马仔,真正的老板才是真正的高手,而他就卧在后宫。
阳球背后的老板,当然指的就是阳球的岳父中常侍程璜。
这家伙不显山不露水,实则背地里暗助阳球和刘郃两个女婿夺权。如果没有他,纵有十个阳球,也无法在刘宏面前覆手为雨,纵横无阻。
所以,先把阳球调离司隶校尉,接下来,他自有办法对付程璜。
时间就是生命,只要把阳球搞走,大事便将成功一半。当刘宏下诏后,曹节马上通知尚书宣布此项人事命令。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曹节等宦官忙活的时候,阳球突然闯进了后宫。
不用多说,阳球已经获知情报了,他闯宫就是想在最后一刻,替自己争取一个性命攸关的机会。
阳球见到刘宏时,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惊慌,他告诉刘宏:“臣阳球承蒙陛下皇恩浩荡,把我这个没有清高品行的人提拔上来当您的飞鹰走狗。但是现在,我恳求陛下,再给我一次做事的机会。”
阳球终于承认了,曹节之前弹劾他的说辞,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他早年的确是个酷吏,严刑苛责,杀人太多。但是他现在要告诉刘宏的是,他现在要杀人,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天下。
接着只见他又说道:“我之前杀的王甫和段颎,不过是小打小闹,只要陛下再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除掉洛阳城的豺狼虎豹,澄清天下,以满足天下人的要求。让天下人都看到,豺狼虎豹都为其所犯的罪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阳球说完,就不停地猛磕头,把头都磕出血来了。
此时,刘宏身边就站着一帮宦官,他们看着阳球悲壮陈词的样子,全都冒火了。哟,一个自认道德不太高尚的人,竟然以正义的名义,说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