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姐妹两人里应外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皇宫。只要下手得够快,灵犀再怎么厉害都是关在笼子里的疯狗,凶得眼睛发红也咬不到人了。”紫嫣说到这里,话就忽然中断了。
我算是有些看明白了,我此时越是退让,紫嫣的就越是其势见长,轻轻哂笑道:“不过到时候妹妹要在宫中,而请姐姐在外接应,万一姐姐在宫中下不了手,岂不功亏一篑。想想姐,妹妹就睁只眼闭只眼,只要莫心软到暗中扯妹妹的后腿。”
她话中的嘲讽之意任谁都听得明白,字字句句都是直戳向我,但众人眼见情形陡然紧绷,谁都不敢擅自发出一言。
“碰”,我一掌拍在桌子上霍然站起,旁侧之人俱是噤若寒蝉,我目光清亮如锥地看向她,“琅儇,眼下风雨欲来,我们乏间若起内讧,是谁都不愿看到的,你要是再不知收敛,也就休怪我不肯忍让了!”
众人散去后,元君晚走了一步,她看我还在兀自深思,轻叹道:“琅嬛,你莫生气。你知道的琅儇并非逞一时口舌之快的人,她今日偏偏要说那些话,就是刻意在激你,激得你心狠一些,绝不可因一时的妇人之仁而错失一分,毕竟这回的事容不得半点偏差。”
“我知道。”我抬起头,冷声荚道:“但我笑的是琅儇,她自认为极了解我,却不晓得这种并手法不高明的激将,在我看来有多么可笑,她简直就是自折身份,小看了她自己,更是小看了我。
颜倾天下浮生长恨欢娱少3
太极宫。夜幕拢合后,残雪积在湛碧色的琉璃飞檐上,青白斑驳,如是凌空露出一口冷森森的青面獠牙,趁着暗色看一眼直令人毛骨悚然。
戌时过后,雪簌簌地落。宫室间晕黄的灯光暖暖地一烘,如是脆薄的帷幔撑开一射之地的光亮,明明灭灭地摇晃着,仿佛随时会融化殆尽。
太极宫是皇上独居的寝宫,在里面服侍的宫人,除却守夜的几人都退去了。静寂无声,针落可闻。通天落地的龙傲九天屏障后,忽然,罅隙间斜斜地拖出一痕纤细幽柔的人影,愈发柔和的光线疏疏地勾勒出她姣好玲珑的身段,纯白素罗长裙,袖口、襟前用丝线绣了朵朵素雅精致的梨花,浅蓝色丝带束腰,越发显得身段纤细,如柔柳般迎风欲折,青丝绾作闺中女儿的双鬟髻,别着一支水晶新月发钗,一袭衣衫质地轻密单薄,穿在她身上极美,但这如同澹澹梨花般清丽娇软的颜色,茌
严寒冬日中却显得格格不入。
她步履极轻,素简的衣衫上未缀任何坠珠和碎钻,发饰也不用容易“玎玲”出声的璎珞流苏,故行走时除衣料轻柔的摩擦窸窣,就无声无息得宛若一只慵懒的猫儿。拂开重重逶迤及地的鲛绡,她已走进宫室的最深处,是皇上卧寝之处。
夜深后,主人已安置,两侧壁角立着一对玉勾琏云纹多枝灯,烛台上怜仃的光亮地如星子跳动,前面那张黑沉沉檀木大床如是苍莽海面上的一艘沉船,以落寞的姿态浸在满屋的幽暗中,仅在微弱的烛光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地炕开得很足,但人走进这里还是觉得一股幽凉之气迎面而来,一会儿被地炉蒸得渗出汗意,一会儿背上薄汗又凉透了,贴在身子上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皇上,该服药了。”婉丽的声音响起,她落落站定,一取纤白的素手小心地端起那碗药,墨黑黏稠的药汁盛在白玉碗中,又浓又深,色泽惨白的玉碗像是翻出的眼白,而里面的药就像是一丸看不见底的眸子。
黑檀木大床的方向,似乎有人轻咳一声,他的嗓音粗噶,透着疲惫,“先放着。”
她不经意地皱了眉,好像根本未听见他的话,双手端着药碗走近一步,依旧道:“皇上,该服药了。”
“你…”龙榻上的人看到她的面容时,整个人霎时惊得屏住呼吸,甚至连她刚刚的违逆都忘记了,她在面前盈盈而立,纯白索罗若春日的梨花初绽,容颜娇妍鲜嫩,恍若十六七岁的少女,眸子黑澈漾漾如碧潭,澄明洁净得末蒙染一丝尘埃。仿佛是养在深闺绣阁中的东家之女,从未经历过世间是非,那种由内而发的纯粹温华,任谁都不能夺去一分,而岁月的阅历只会消磨一分。
她极像一个人,容貌极像,神情极像,就连藏在眼眸深处一缕隐匿的笑意亦是极像,简直就是像到骨子里。可以说这不仅仅是一种相像了,这是一种纤毫无遗的完美镜像。
“呵呵…”她轻笑,忽然间,“叮”地一声将玉碗扣在桌面上,里面的药汁已经干了,有零星的几滴溅出来洒在桌布上,登时染出一圈细碎晦暗的小花。
“好看么?”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一根尖笋般的手指点着自己的脸,笑道;“是不是很像颜卿,难怪你会看得失神,记得你们当年在青阳寺初次相遇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紫慧夫人?”奕槿的眼眶倏然放大,因病重而缠满淡薄血丝的眼球,现在正极力外凸着,像是要将她的身影完全映在黑白浑浊的瞳仁中。
她脸上顿时收敛了少女独有的纯真笑意,而飞翘的眼角衔着的那抹桀骜与冷峭,却是愈加分明,咄咄逼人地昭显着自己的身份。这张绝美殊伦的面皮,多少年了依然保持着十六七岁时的娇妍与鲜嫩,脸极像一个人,但一双眼睛里浓烈迫人的阴戾完全是她自己的。
讷讷半响,奕槿叹了口气,黯然道:“这么像,但你不是她。”
“呵呵…”紫嫣的笑音清脆得如同流云相逐,她曼然踱步,轻声道:“我当然不是她。而且我就是我,为何非要像她呢?你想不到罢,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模仿得这样像她,但是我不愿意。
龙榻上的人似是极疲惫,体力得透支得连说话都怠懒,从明黄帏帐中缓缓伸出一只筋骨嶙峋的手,朝她挥了一下,恹恹地道:“你下去罢。”
紫嫣没有一分要退下的意思,她驻足原地,粉靥上那抹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笑意,在勾唇的瞬间愈加从容,她道;“皇上干什么这样急地让臣妾退下,难道就不问问臣妾今日为何而来?”
奕槿轻哼一声,他的话音不冷不热,仅仅传出一个字,“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话,语意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烦。
紫嫣佯作未听懂他话中隐隐的不悦,顾自眼波盈盈流转,含娇含妖,一茭间绽出万千妩媚风情,她刻意压低着声音:“皇上,听说过风祗么?那个在西胤时风光无限的家旌,曾倾尽全力辅助高家,也曾因为高家的背信弃义,而险些遭受灭族之祸。”
“什么?”重重明黄帏帐间传出的声音惊疑不定
“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世人都以为风祗族早已湮灭在历史的风坐中,但谁又想得到风祗至今还有血脉流传于世。”紫嫣轻叹道,她清亮的眸光忽地一凛,剐刀般直直地逼向躺在龙榻的人,声势赫赫道:“你一直在怀疑颜卿的身份是不是?我今日就告诉你,其实我与颜卿惧是风祗的后裔,她是琅嬛!而我是琅儇!”
“你…你们…”奕槿霍地从靠着的软枕上挺起身,指向紫嫣的手指震颤不已,神情间充斥着难以置信。
紫嫣的眼神高傲而孤峭,她秀颀而立,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始终含着一缕寡淡的冷笑,“这么多年了,你也是时候知道真相了。我与颜卿的母亲都是风祗的人,所以我们也是。而我们姐妹两人留在胤朝的目的,就是要完成我们的母亲末完成的任务!”
未等紫嫣说完,奕槿却是抢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未完成的任务?”
“这个任务就是颠覆你们高家皇室,夺回风祗曾失去的全部。”紫嫣一双朱唇中吐出的气息幽幽细细,仿佛寸寸揉碎的玫瑰花瓣滴淌成一地宛若血腥的嫣红,有着说不出的残艳与凄厉,“你想不到罢,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局。当年浣昭姨母奉命来到帝都,以美人诱的身份离间丰熙帝与晋王,借此挑起高家皇室的内乱,更者削弱整个胤朝的实力。同样的,如今我的姐姐颜卿,亦是奉了族命来离间你与韶王。但不同的是,姐姐的手段要比姨母高明多了,事情做得也漂亮多了,眼下韶王起兵叛乱,帝都城若无林家守卫就岌岌可危,这难道不是姐姐的功劳/?”
“闭嘴!”这一声怒喝犹如雷霆之势,震慑了他人的同时,亦是强烈地榨干那人体内为数不多的精神气脉。奕槿霎时怒意上涌,历历暴凸的青筋撑起额角一层惨白阴晦的肌肤,纠结如乱蛇,嘴唇因愤怒而泛紫,显然紫嫣刚刚的话对他刺激极大,他张皇道;“不可能!颜颜绝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事实就是如此,到了眼前这一步,皇上若再自欺欺人岂不是太可笑了。”紫嫣漠然看着他,唇扬起冷冽的弧度,说道,“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局,而我们自一开始就在算计你,统统是在算计你。最初的相遇就是一个局,而后来姐姐远嫁离开帝都,也是因为姥姥年高病危,风祗族中急需一人支撑全局。再后来姐姐先嫁韶王,后进宫为妃也是一个精心谋划的局。”
紫嫣的声音清靡,却冷绝如刃,无坚不摧地袭向她所要毁灭的东西,她的话是要说给一个人听,是的,要他听,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
“我与姐姐隐没姓名,在胤朝暗中筹谋十多年,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要到大功告成的一日了。我自认不及姐姐,这十数年来,也都是姐姐为风祗而劳心劳力,在帝都与滇北两地之间来回奔波,我却是一直留在帝都安享富贵,碌碌无为。我们同为风祗的后人,但我每每念此,都是惭愧非常。”紫嫣叹惋道,她身子一侧,偏向窗口的位置,神色虔诚,双手合十道:“姥姥,诚心而论,姐姐为风祗所作的要比琅儇多得多。姥姥及众先祖在天之灵若能庇佑琅嬛与琅儇,使其大业可成,琅儇愿日后万事以姐姐为尊。”
在先刚的震怒之后,奕槿此刻反倒冷静了几分,喉结滚动,低声厉叱道:“怎么?你要篡夺皇位?”
“不是我,是我们。”紫嫣轻叹口气,耐心地纠正道,两丸黑白分明的眼珠沁出一缕俏煞,毫无顾忌地说道:“皇上的龙体现受丹药流毒太深,恐怕已是时日无多了。但国不可一日无君,不过请皇上放心,若是皇上龙宾上天,臣妾自会将四殿下扶上皇位,并且尽心竭力让他当好这个皇帝。
“皓儿?”话音中小小的愕然。
紫嫣眼中笑意愈发深,深不见底,纤纤玉指按着青丝蓬松的云鬓,“忘了告诉皇上,皓儿是臣妾与萧氏之人所出,皇上既然听过风祗,就一定知道萧氏了。高家气数已尽,由风祗和萧氏的后人接管天下,可真谓是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深夜寂静得心生怖意,她绯薄的唇瓣轻动,一字一字说得极慢极清晰
“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激烈碰撞后破碎,紫嫣螓首低婉,看到脚边滚山一地玉器碎片·床畔搁置的狻猊雷球玉熏炉,在盛怒之下被大力地拂落,力道用得太大,玉器碎后露出的锋利切口犹自染着殷红的血丝。
“林紫嫣,你居然包藏如此祸心,妄图窃国大胤!”这些字如是从牙缝中森森进出,奕槿霎时双眼圆睁,牢牢地盯住紫嫣,那怒发冲冠的模样,像是恨不得将面前巧笑嫣兮的女子,给狠狠地生吞活剥了,但是无奈身体太虚,刚一猛地坐起,就眼前一黑跌倒在床褥上,精力不济,但口中仍是骂道:“你不仅是心如蛇蝎的毒妇,更是人尽可夫的荡妇!”
“窃国大胤又怎样?皇上你就看着吧,这天下很快就不再姓高了。”紫嫣从从容容地退后一步,就避开了奕槿意欲抓住她的手,她轻蔑地“嗤”一笑,说道:“皇上说得对,我就是一个蛇蝎毒妇,这荡妇之名也自认担得起,但是‘人尽可夫’四个字,皇上可要用得当心,这‘夫’难道你不是其中之一?”
“朕绝不会将皇位传给舒皓,你休想!休想”奕槿死死地揪着寝衣的前襟,他狼狈地喘了几口气,眼眶暴怒得几近充血,他急惶地环顾四周,刺刺刺地扯开嗓门道:“来人!马上来人一朕要将林氏罪妇连同其子一起打入无牢!打入天牢
“皇上还是省省力气吧,如此气急败坏,要是伤了龙体怎生是好?”紫嫣淡挑着娟秀的眉,话锋中带着清冽的讥诮之意,她尖尖的指端衔了一缕青丝在鼻尖轻嗅,眼眸中流露出媚意荡漾。
“呵呵…”她笑起来,衣袖掩面之际,顷刻就换了一副情态,晶莹剔透的容颜愈加楚楚怜人,含着若有若无的幽怨道:“你如此冷落人家,可人家正值绮年玉貌,哪里肯就这样空掷了大好芳华,青灯冷帐地过日子。说来这也不能全怪我,我的确是滥情放荡,耐不住闺中寂寞。但你的灵犀夫人又怎样,人人都说她跟仙女似的,哪里就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了?还不是暗中与我那不成器的小侄眉来眼去,侬道‘婉娩容与’,又道‘修秀神皋’,这郎情妹意,还真是情深似海呢,羡煞旁人啊!”
“真为姐姐可惜啊,我跟灵犀所犯下的罪不比她少,我们至今安然无恙,姐姐却不知因此受了你多少责难。”紫嫣轻轻叹了口气,连琏摇头道:“其实仔细想想,还是姐姐对皇上最忠心,就算她曾经跟韶王生下一个女儿,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您说呢,皇上…”
奕槿的声音已气得发颤,嘶哑的音调,那种粗糙的感觉就像是一把布满缺口的镰刀,正贴着人的耳膜砍来砍去,“你你…”
紫嫣鼻翼轻动,冷视道:“皇上放心,姐姐此生此世都不会忘了你。毕竟你当初打姐姐的一巴掌,打得真是好啊,太好了。我想姐姐这一辈都没有挨过打,颜相姨父不曾打过她,耶历赫虽是异族蛮人,但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哪里舍得动她一根指头。韶王殿下就更不用说了,把她护得跟什么似的。算来算去,也只有皇上你动粗,当着众人的面打了她一个巴掌,这怎不令姐姐印象深刻,足以铭记一生一世?”
紫嫣的言辞极尽曲折弯转,绵里藏针,这种半含不露的话才是最最有杀伤力。她远远地站着任由蒙昧的烛光照在身上,勾勒出半幅水墨般的纤细剪影,也照出她一脸的桀骜与狂狷。
“来人…朕要赐死林氏罪妇…”在连番刺激之下,奕槿体内残存不多的精力已濒临殆尽气息愈来愈急,那声“来人”虚弱无力,但犹自不肯甘心。
颜倾天下浮生长恨欢娱少4
紫嫣冷眼看着那个还在兀自挣扎的人,狠命地敲着床沿企图将人叫来,但她却是慵慵一笑,放柔了声音,说道:“臣妾还是那一句良言,皇上省省力气罢,就算叫来了人都能如何,还真能将臣妾…”
“人来了!”一把轻凌的女声骤然隔空撒入,硬生生地截断了紫嫣后面的话。紫嫣眯起眸子在这一罅隙,正好看到灵犀夫人疾步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灵犀朝龙榻虚虚地行了一个礼,恭声道;“婉辞在此,请问皇上有何吩咐
龙榻那头没有回音,而紫嫣的目光冷冷地在灵犀上徘徊,似笑非笑道:“妹妹来得真巧,本宫刚刚还跟皇上提起,你跟我那不成器的小侄的那段往事,不过本宫笨嘴拙舌,说得也平板枯涩,既然妹妹亲自来了,不如由妹妹自己说给皇上听听。”
灵犀乍一听闻紫嫣的这些话,并不十分惊讶。她只浅浅笑,摆出-副虚心受教的谦逊样子,说道:“娘娘刚刚那一番话可谓是精妙绝伦,论言辞犀利刻薄,婉辞真是自愧弗如。在娘娘面前,婉辞哪里敢说嘴,反倒让高人耻笑·了。”她刻意在“高人”二字上落重了口气,漫意笑道:“婉辞原先还以为,关于风祗的传说仅是空穴来风,想不到确有此事。”
“夫人都听见了?”紫嫣笑得隐晦,沉声道,“那么请问夫人想怎样?”
灵犀右眼角的堕泪痣漆黑如墨点,如眸子般深不见底,低低地呵气道:“娘娘想做的,亦是婉辞想要做;娘娘想争夺的,亦是婉辞想要争夺!”她的声音虽轻,但是掷地有声。
紫嫣闻言神色一凛,低低地威胁道:“你这不是自找死路。”
“不见得,不见得。”灵犀低首时,斯条慢理地整着袖口的碧绿流苏,恍若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正细声细气地笑道:“娘娘还记得那晚在太极宫外的事么?婉辞当时一心急,下手也没个轻重,不慎抓伤了娘娘的手臂,不知道现在好了没有?娘娘可是高人,还请娘娘原谅婉辞年轻莽撞,莫要跟婉辞计较。”
紫嫣下意识地握住右臂,伤口早已愈合,不过灵犀那时下手过于狠厉,五道尖细如刀的指甲入肉只有半寸,所以疤痕一时半会还消不掉。她知道婉辞说这些话的用意,就是在故意激怒她,提醒着那晚的较量中她武功不敌的耻辱。
“劳夫人挂心,一点小伤早就好了,”紫嫣笑意凄冷,略略靠近灵犀道:“当时若不是为了不让夫人夺走证据,本宫也不会让你偷袭得手。不过你要晓得,并不是每一次你都那么走运。”
“是娘娘更要晓得,并不是每一次都那么走运!”灵犀眼底透出一星如利剑出鞘的寒芒,清叱声:“今日可不会那么轻易再让娘娘逃脱了!”
话落,灵犀纤指紧扣,剑亦如灵蛇般迅猛滑出,锋芒直夺向紫嫣的眉心
“上官婉辞,我们之间的账是应该好好算算了!”紫嫣话虽这样说,但并不敢大意,她身形疾速后退,飞出一掌推倒了一座玉勾连云纹多枝灯,灯座“轰然”倒地,玉脂倾溅,瞬时砸出无数明明灭灭的火星,挡住了灵犀的去路,这一招猝不及防,灵犀扬起农袖拂开乱窜的火星,紫嫣冷哼一声,趁势奔向外殿。
不同于寝宫内部的阴暗,外殿燃着成排的宫灯,一时眼前光芒大盛。灵犀武功极好,纵然先时有片刻分神,此刻也已追上紫嫣,笑意嘲弄道:“婉辞还在兴头上,怎么娘娘想走了?”转眼间一招袭来,紫嫣堪堪躲过,剑势打碎了一盏琉璃宫灯。
明亮如许的烛光映在光洁的墙壁上,如倒影着一池漾漾生辉的碧波星辰。灵犀娇怯纤弱的身子裹在湖绿色连枝暗纹锦衣中,重叠的裙衫掩不住五月的身孕,看得出小腹微微突起,她手中执剑,一脸傲然地看着紫嫣。
紫嫣看了一眼,语意中竟是说不出的温和,她笑道:“夫人既然已有身孕,怎还好舞刀弄枪的可千万要小心动了胎气。”
灵犀听后,仅是粲颜一笑,两指缓缓地抚过三尺剑锋,道:“就算让弦子眼睁睁地看着他母亲杀掉一个人又如何?就权当是胎教了。”
灵犀这话说得心不在焉,但话中透出的浓烈杀意,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紫嫣微愣一下,她的手悄悄地伸向背后,一壁若无其事地笑道:“说得对,权当是胎教了。有这么强悍的母亲,你的孩子岂能柔柔弱弱地犯矫情!”
“有刺客!保护圣驾!”殿外守卫的人听到里面的动静,更兼有刀剑相击之声,俱是吓得心惊胆寒,眼下陆陆续续地赶了过来,急匆匆地跑在前面,领头的人正是在太极宫中当值的太监小刘子,尖着嗓门喊道:“快快,保护圣驾,保护圣驾!”
刘公公领着人刚一冲进来,就撞见灵犀夫人与紫慧夫人,这两位胤朝后富最尊贵的帝妃正冷冷对峙着。看到两人,身后邢群侍卫个个惊得呆若术鸡,他也登时就傻了眼,刚刚那句“保护圣驾”像根坚硬的鱼骨头般卡在喉咙里,咽下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
“闭嘴!”灵犀眸色发寒地扫视了众人一眼,刘公公身后站的是甲胄分明的侍卫,都是奉命护驾而来,她陡然暴怒道:“还保护什么圣驾,你的圣驾早就让紫慧夫人送去见鬼了!”
灵犀一言既出,石破天惊,殿中之人在此刻无不是震悚万分,狐疑而惊愕的眼锋一时间刺呼呼地剐向那名身处风暴中心却依旧眉目安然的殊美女子,难道是紫慧夫人在谋刺圣上?
“你还想妖言惑众么!”紫嫣的神色波澜不惊,她优雅地站在那里,通身散发的气质令她不怒自威,“灵犀夫人炼制金石丹药毒害皇上龙体,令皇上一度气血两虚,心脉枯竭,才会导致现在药石无灵,龙御归天。灵犀夫人犯下弑君之罪,罪不容诛!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替本宫拿下这乱臣贼子!”
“哈哈…”灵犀顿时骇然而荚,清致婉丽的面目透出一线迫人的狠绝,道:“紫慧夫人似乎很懂得恶人先告状,到底是谁罪犯弑君?!”
刘公公左右为难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位主子,前额渐渐渗出一层亮晶晶的汗,紫慧夫人和灵犀夫人,这宫中除却皇后,就属她们的地位最为显赫。正在思虑之际,灵犀秀眸一抿,霍然出手,一柄长剑朝着紫嫣卷去。
紫嫣此时也不是手无寸铁地仓促应敌,举剑格挡下她的进攻之势。灵犀自幼跟随清虚子习武,而紫嫣是日后方经人指点,论武功灵犀的确要高过紫嫣许多,但论气势亦是分毫不让。而且灵犀怀有身孕,纵然索日里武功再好,此时对于身形的灵活必然有所牵制。紫嫣凭借轻功朝后蹬上龙案,
灵犀的剑就即刻追来,剑光森寒扫过紫嫣下盘,“刺啦”清脆,瞬间就搅碎了龙案上的一叠奏折和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