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久久不语的魅,笑了起来,“换言之,我们的生死也决定着主人的生死了。”说着从高挽着的发髻上拔下一直发簪。
“呵呵,这个想法真不错。”我不禁讥笑着自己,当初是怎么培养出这么愚蠢的一个女人的。
“魑,原来你是因此才不愿助我们的。”魍恢复镇定,“哼,这有何难,只要他不死不就可以了。”说着,向我攻来,玄衣一跃而出,迎了上去。
魑只是淡淡地看了魍一眼,不再言语。
“魑,别让魅做傻事了。”话音刚落,魅手中的发簪被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击落。我从袖子中拿出那把匕首,拔掉刀鞘,幽绿的光芒若隐若现。我缓缓走到魅身旁,“用这个怎么样?我特地为你准备的。”我用冰冷的刀尖托抬起魅的下巴,“这么美的脸,死了多可惜。”
“大人,如果可以死在你的手中,我就满足了。”
一根银针插入魅的后颈,魅瞬间瘫软在地。“可是,我没有想让你死,这可怎么办?”我掩去脸上的笑容,“魅,你真的让我生气了,所以……”幽绿的刀尖在魅的脸上缓缓划动,留下一道道鲜红的细痕,“魅,你的美丽是我赐予你的,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呵呵,不过没关系,现在,我亲自收回,以后你记不住也没关系了。”
魅惊恐地看着我,泪水不断得从那双美丽的眼中涌出来。她的唇,不住地颤抖着,可是,她不能说一个字。从那根银针没入她的体内开始,她便再也无法动弹,无法言语,直到她死。
那张绝世的容颜,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沟壑纵横、血肉模糊的脸。我扔下匕首,看着那双由惊恐变为绝望的眼,“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魅。”
打斗已经结束,魍跪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我一扬手,玄衣举剑,一道寒光,打向魍,魍瞬间没了气息。
我看着一地的红色液体,止不住地厌恶,向大门迈去,边走边道,“魑,找人好好照顾魅,我要她好好地活着,她只能活着。那些叛徒,就给你了,你不是正缺药人么?对了,无心山庄里的药草好些时候没有施肥了,挑几个做花肥吧。”
我一提气,飞入夜色中。
夜,很黑,有些想水儿了。
风言风语——天命
寒风,刺骨。
疾风,如刀。
朦胧月下,我与玄衣骑着骏马飞驰。
==================
马不停蹄,到奉越国那日,也已是大年夜。
匆匆赶去神坛时,只见到了那个熟悉而骄小的背影,越行越远。那头柔滑的如瀑青丝已成了若雪银发。视线里的这些,只是让我有些微的不悦而已,而那只搂着水儿肩头的手,让我无端的愤怒。
东方微白,我站在山顶小屋前,望着那座隐约可见的宫殿。那里,水儿睡得正沉吧?
昨夜,我从魉那里知道了水儿现在的情况。在我打算把水儿送离大武时,我便想到了这个最坏的结果——水儿成为越瑶。
奉越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在这里,有许多我无法参透的事物,所以当初暗煞的势力无法在这里蔓延,因而这里成了避开暗煞最安全的地方。然而我更知道,越琰会想尽办法把水儿变成越瑶,而他也确实做到了。
那么事已至此,他,越琰,该付出些什么来抚平我的不悦呢?
据奉越的人说,他们的越瑶公主是失踪了。可是,我却不这么想,一个公主,真的这么容易失踪么?我命玄衣暗中监视越琰,又飞鸽传书,让魑带些人手过来。
我没有与水儿见面,只是在暗中观察着她。她,真的忘了自己,变得优柔、抑郁,变得软弱、无措。我离开皇宫,夜风吹在身上毫无所觉,身体的温度变得更低了,原来,我竟是这样愤怒。
我搜寻各种解除催眠术的方法,却一筹不展。若水儿不是水儿,那么我带回她还有什么意义?
玄衣没有从越琰身上找到越瑶的下落,不过他带回了一个意外的消息——水儿有孕了。原来水儿那时的玩笑是真的,她真的有了孩子!我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这个孩子不能留下。不论我是否要这个孩子,水儿的身体,是不容许有这个孩子的!
不过……我忽然舒展开眉头,浅浅地笑了起来,也许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
魑也依我的吩咐来到了奉越。本来是让魑过来打探越瑶所在,不过,玄衣已经从越琰那里找到了关于越瑶的秘密,越瑶的下落也已经知晓,那么,魑就另有用处了。
越琰要娶水儿。
是时候去见水儿了。
我恢复本来的样貌,在水儿出宫来的必经之路,弹着她最爱的筝,弹她熟悉的曲子。她,是否还会有一丝丝印象?
不出所料,水儿来了。她怔怔地站在我面前,眼中满是迷惘。我把筝给了她,这,算是物归原主了吧。
水儿接过筝,瞬间,泪如雨下。水儿很少哭,我也不喜欢女人的眼泪,太懦弱。可是此刻,我却是满心愉悦地转身。水儿的确忘了她自己,可是在她内心深处,依旧还记得我。
是夜,我又去见了水儿。我给了她更多的暗示,她变得更加迷惘了。可是,我也只能如此,记忆是她的,从我口中说出来的只能是别人的过去,所以,水儿只能自己去寻找、去回忆。
回到小屋,我便开始研制用于流产的药。我曾想,如果,水儿回不来了,那么就让这个孩子来延续她的生命。不过,现在,找回原来的水儿并不是没有可能,所以这个孩子就不需要了。
只是……我低头看着已配置好的药粉,无论我怎样精通医术,怎么小心地选用药材,流产对于母体的伤害,怕是怎么也避不了的。
女人的嫉妒,总是无处不在。
越琰的侧妃月华对越瑶的恨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终于不再有耐心等待,开始行动了。我暗中把她准备的毒药调换成了流产的药。
水儿流产了。
水儿很在乎这个孩子,我无法理解。多少父母可以为了几两银子,把自己的孩子卖与他人;更有甚者,可以为了一些荒谬的理由,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就比如说我的父母。而水儿为什么这么在意孩子呢?
失去孩子,让她的身体极为虚弱,但是她依旧强撑着身子,亲手把一把银晃晃的刀,刺入月华的体内,结束了那个杀了她孩子的女人。那一瞬间,我的水儿似乎回来了。冰冷的微笑,嗜血的神情,那,才是我的水儿!
那种鲜红的粘稠液体,我从来都只是觉得厌恶,可是,从水儿腿间淌下来的,却让我觉得心惊。不,不该是这样的,水儿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不该是这样的啊。
水儿一直昏迷着,我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才能悄悄潜入她的寝殿为她治疗,而收效,微乎其微。水儿身体的损伤远远超乎我的预料。
难道,这真是出尘所说的天命么?
离开京都前,我去了一趟慈恩寺。
那时,我已经出了京都城城门了,可是,我还是调转方向,去了慈恩寺。
很多事,总是这么矛盾。我明明最不屑出尘的言语,可是,我记得最清楚的,却还是出尘的话,十多年前是如此,现今又是如此;我明明觉得他的话,都是无稽之谈,可是,我却总是耿耿于怀。
还记得,出尘曾说过,水儿是在我十五岁之时出现的。可那时,水儿已经三岁了,那么,这三年呢,这三年水儿在哪里?
出尘很意外我会去拜访他,更意外我会问这样的问题。震惊过后的出尘,闭上了眼,念着佛经,并不打算回答我。
“也许你今天的一句话,可以改变很多未来的事。”
出尘沉默许久,“夫人的命盘怪异至极,老僧确实无法回答大人。但是,夫人近日将有大劫,能否化解此劫,就得看大人了。只是……天命已定,世人难违啊。若大人能放下魔心,或许能……”出尘语意未尽,突然顿住了,看了我良久,“天命……天命,何为天命?”继而独自喃喃自语,步入内堂。
天命?
哼,我不相信命!当初若无出尘,今日又怎会有风满楼?
大劫!呵呵,我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可以掌握生死的手,劫有何惧?
可是……
现在,想到紧闭双眼,沉睡着的水儿,我再无法笑得坦然了。谁都救不醒水儿,因为她自己不想醒来。
奉越张贴了皇榜广招名医,我揭了皇榜,进入了皇宫。
白昼里,水儿的脸色愈加显得苍白。
我想,也许我,真的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但是,即使如此,我也要把水儿带离这里。我在奉越的人太少,我不可能直接与越琰要人,所以,我要拿越瑶来交换水儿。
越瑶所在的圣殿虽没有太多的侍卫把守,可是里面机关重重,若是只身来去,勉强可以,可是想要带走躺于冰棺内的越瑶,又不触动任何机关,就有些麻烦了。魑的作用,就是为我解决这个麻烦。
我弹着水儿的筝。
那些水儿曾经弹过的曲子,我弹了一遍又一遍。本是生疏的指法,如今,已无比娴熟。可是,不论弹得怎样相似,依旧是不同的。
我想念水儿的琴音。
身后传来些微的动静,我回转身,对上了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不够清澈,不够明亮,不够坚定,可是,这样就可以了,真的可以了。
越琰满脸关切地走了进来,又寒着脸出去了。因为,水儿不愿嫁他。他不懂已经成为越瑶的水儿。
而我,原来,也一直不懂水儿。
“因为,你不是我爱的人,因为,我只想嫁一个平凡的男子,过一个平平淡淡的人生,这,是一种奢望吗?”
水儿的话,直直地撞进我的心里,原来,这才是她要的。对财富的追求,冷酷的手段,只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而我却一直没有懂。
婚典的事,越琰根本就没有理会水儿的反对,该准备的,有序地进行着。
宫女们送来了婚典用品。
我站在殿外,听到了水儿的喝斥声,那些宫女一个个惊慌地退了出来。
殿内传来断断续续的琴音,慢慢地,又传来一首首完整的曲子。忽然,琴声嘎然而止,我急忙走入内殿,入目的,是水儿蜷缩在地,痛苦挣扎的身影。
我扶起水儿,拥在怀里。水儿那痛苦的神情,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我想告诉她,不要再想了,可是,不能,如果这样那么水儿,永远也回不来了。我能做的,就是帮她更快地想起来,想起她是谁。
解除催眠术其实也并不是没有任何办法,只是,我无法知道,水儿最在意的是什么?本来,我以为会是孩子,可是,不是。我想了很久,没有答案。忽然,我想起了出尘的话,既然我可以帮水儿度过大劫,那么是不是意味着……
我始终无法确定,但是,我想做一回赌徒,用我的性命作为赌注。
水儿静静地睡着,我为她在婚典时佩戴的首饰细细地淬毒。
孤独一生,是我的天命,因为我是魔,所以,只能孤独。我本不信命,所以我要翻云覆雨,让所有的人,陪我入地狱。我本不识孤独,可是,水儿的出现让我体味了孤独。是不是,真的有天命?
呵呵,就让我与天命赌上一赌。如果,真有天命,如果,真是至死,我都找不回水儿,那么,就让水儿完成她曾经的誓言——陪我一同下地狱,让那些让我失去水儿的人,为我陪葬!
风言风语——赌与约定
越琰的婚典,正忙碌地筹备着。
而我被关入了天牢,因为越琰要拿我来威胁水儿。水儿不记得我了,可是我却还是成功地成了越琰的筹码。这意味着什么?
呵呵,这当然是说,这场赌局,我会赢!
区区一个天牢,自然不能困住我。
夜深之时,我出了天牢,与魑一同去了越瑶所在的圣殿。
前些日子,我已经来过,可是看到那个躺在冰棺中的女子越瑶,我竟还是会有一瞬间失神,仿佛,躺在这里的就是水儿。
如果可以,真想让这个越瑶消失,可惜,她还有用处。
魑带着几人把越瑶抬离了圣殿。为防横生枝节,我依旧回到了天牢,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水儿一袭银雪盛装立于神坛之上,受着日光的照射,折射出淡淡的光晕,整个人仿佛微微地透明,不染一丝凡尘。
我一闪神,婚典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
我越过人群,来到水儿与越琰面前。婚典被我打断,所有人都惊诧于我的出现。水儿对于自己越瑶的身份早就有很多疑问。随意的几句话,轻易地搅乱了水儿本就迷惘的心。
让一个人住口的最好方法就是——
“杀无赦!”
越琰轻轻地扔下一句话,顿时,万箭齐发。
凭这种乱箭就想阻止我?越琰真是太小看我了!不过,我会让他如愿的。
一阵冰凉迅速穿透我的身体,我低头,胸口赫然出现一个银色的箭头。笑意在我脸上一闪而逝,玄衣射得可真准啊。
我落在水儿面前。随着血液的流失,身体越来越无力,把渐渐无力的身体靠向她娇小的肩头。
视线落在她的发饰上,如果,如果我稍用力往里一推,如果,水儿被这发饰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那么,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你,还是不懂荀岐(寻妻)的意义吗,水儿?”我在水儿耳边轻轻地问道。
水儿,久久不语。
呵呵,原来,真的不行!
我缓缓抬起手,在触碰到发饰的一刹那,有一双手,轻轻地环在我的腰际。我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思绪开始有些浑沌不清,耳边的各种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
疯子,疯子……隐约间,我仿佛听见水儿在叫我疯子。呵呵,“疯子”,我还真是喜欢这个称呼呢!水儿似乎还说了什么其他的话,可是,我一点也听不真切……
昏暗的世界里,凄厉的嚎叫声充斥在我的耳边,一双双嫣红的眼睛飘荡在四周,没有头,没有身体,只有这样一双双眼睛,充斥着愤怒、诅咒的眼睛,充斥着把我吞噬的欲望。
这里可能就是地狱了吧?
我已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从我杀人的那天起,我就时常来这里,有时是在梦里,有时,是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
每次,听到的,见到的都一样。惟一的区别便是,那嚎叫声一次比一次凄厉,那些散发着幽幽红光的眼睛,一次比一次繁多。
越来越多的眼睛向我飘来,我被围在其中,不能动弹。
忽然,那些眼睛如冰一般慢慢融化,一滴一滴的红色液体,滴落在地。嘀嗒嘀嗒的声音,在那震耳欲聋的嚎叫声里居然这么清晰。
脚下,腥臭的红色液体,急速上升,我依旧无法动弹。
这次,我是死了才到这里的吧?那么,死了的人,如果再死一次,会是什么呢?呵呵,这个问题还真是有趣得紧!
“你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女子凶悍地叫嚷声忽然从头顶传来,嚎叫声则如云烟一般被瞬间吹散,腥臭的液体、嫣红的眼睛也一并消失无踪。
我疑惑地抬头,这声音如此熟悉,而我竟想不起是谁。
“只要你醒过来,我就不怪你,过去的一切,都不怪你,只要你醒过来,我就不怪你,醒过来,好不好,好不好……”那声音忽然变得极为轻柔,带着重重的鼻音。
她是在哭泣么?她在为谁哭泣?为我么?为什么为我哭泣,她是……
我的心忽然抽紧,是……是水儿!
眼前慢慢变亮,带着泪水的娇颜落入我的眸中。
是水儿,那个惟一能牵动我思绪的女子。
有人说,女子梨花带泪的模样,楚楚可怜,最是动人。那人,似乎是魍。但我怎么看水儿脸上的泪水如此碍眼,真想抬手为她拭去。可惜,我现在没有这个力气。
玄衣这一箭,恐怕是伤到什么重要经脉了。
水儿正想扶着我离开,被越煌拦下,要我交出解药。我瞥了一眼越琰,他的面色真是不怎么好。水儿呀水儿,你总能这么明白我的心思。
越煌恐怕很想把我碎尸万段吧?可惜了,我手中还有越瑶这个筹码,况且,魑与魉也适时地出现了,他怎会是我的对手。
不过,走前,我还是给越琰留下了解药,让他多活一会儿,让他再见见越瑶。这是不是叫做做善事?
进入轿中的瞬间,我终于再也支持不住了。
这场赌,我终于还是赢了!
******************************************************************************
自从遇见水儿,我似乎总会犯很多错误。
比如说,我不该为了水儿的一句话,就陪她离开大武,隐居谷中。
谷中虽然只有我与水儿两人,但却不会无趣。
对弈,听曲,炼药……
我已经不怎么弹曲了,因为我只喜欢听水儿弹的曲子。但有时也会弹几首,那是被水儿逼的。
至于炼药,一些是炼来为水儿养生之用,另一些……呵呵,世间若没有我风满楼的毒药,那多无趣呢?
我之所以说隐居是个错误,是因为——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我自然不是什么君子,可是,每天为一日三餐劳碌,也着实头疼。而水儿的厨艺……呵呵,不提也罢!
又比如说,我不该让水儿见着灵狐。
抓来灵狐,养于谷中,本是为了方便从灵狐身上采血。可谁知,水儿对它们爱不释手,每每使尽心机才能从水儿那里抢到灵狐。然后,水儿便要与我堵上几天气,才肯罢休。偏偏,这是仅剩的两只,再也寻不到其他。
还比如说,女子的话语,绝不能轻信,而我……
记得当初,我重伤之时,水儿曾说,只要我醒来,她就不再怪我。
可事实却是,来到谷中的第一天,水儿便把我赶到了书屋内,不准我入房门。直到我在某一天“不小心”把书屋给烧了,才能有幸回到卧房中休息。碍于我胸口的伤,免了睡地上的噩运,才终于能够抱着水儿入眠。
……
虽然,真的有很多错误,但是,似乎也不是很糟糕。
=====================
我抱着水儿,坐在荷花池边,与水儿一同欣赏着漫天的晚霞。时常看,可是却没有一天的晚霞如今日般妖艳欲滴,鲜红似血。
水儿苍白的脸上露着淡淡的笑容,“疯子,今天的晚霞,特别美,是不是?”
“是啊。”
“真舍不得,以后如果看不见了,会很舍不得。可是,我更舍不得的是……”
“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找来。”
水儿在我怀里微微摇头,话锋一转,“我警告你,”水儿的手抓着我的衣襟,却是那么无力,你这一生只能有我一个妻子,连妾侍都不能有,听到了没有?”
“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前两天还说如果我不守约,你要另娶呢?”
我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其实,有其他女人没有关系啦,只要,只要……”
“你要是再不看,晚霞可就没有了。”
水儿暖暖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呵呵,其实看你也一样……还是好看得让人妒嫉。你怎么都不会老呢?虽然,不知道……到底在这里住了多久,可是……应该有十几二十年了吧?你怎么一点也没有变……”水儿似乎有些吃力,缓缓收回手,“如果,我们有孩子,一定会像你一样好看。如果,有孩子……那以后他就可以陪着你……”水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就像在自言自语。
“我不喜欢孩子,你该明白。”
“是啊,你不喜欢孩子……”水儿软软地靠在我怀里,“我,累了,疯子。”
“你睡吧,我会陪着你。”
“这,可是……你说的。”
“我何时骗过你?”我收紧搂着水儿的手臂,“我会一直陪着。”
水儿久久没有出声,我以为她已经睡了。
“疯子,我——爱——你!”水儿忽然轻柔地道。
爱么?爱?
思绪百转千回,我恍然间明白了过来,“我……”
“别说,”水儿阻止道,“我知道!呵呵,只有你,自己,糊涂。如果……再次相见……再说……给我听……”
水儿靠在我怀里,再也没有言语。
我低头,看着水儿上翘的嘴角,也渐渐扬起笑容。
水儿,晚霞很美,我也很好看,可是,最绚丽的风景却是你,你怎么都没有发现呢?
晚霞慢慢退去,天色开始暗下来。
我抱起水儿,向竹屋后的一条小路走去。
竹屋前后各有一条路。我曾从屋前的那一条路出去,然后,遇见了水儿。现在,我要从屋后的路出去,小路的尽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那山有多高,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在那山顶上举起手,仿佛就可以把天给捅破。
施展轻功走了好久,终于来到了顶峰。这里一片雪白,常年不化的积雪,包裹着山峰上的一切。
我在巨大的冰峰一侧撒了一些赤炎粉,撒到粉末的地方渐渐融化,一个洞口出现在眼前,慢慢扩大。
我抱着水儿走了进去。
洞内一片雪白,除了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冰床,再无其他。
我把水儿小心地放在冰床上。转身,看看洞口,已经小了许多,估计再要不了多时,洞口便可以被冰封住了。
我吞下一颗雪白的丹药,轻轻地躺在水儿的身边。
我握着水儿的手,第一次,没有了温暖的感觉。
我看着水儿的侧脸,意识渐渐模糊,终于不再有任何感觉。
水儿,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做到了。
答应你,会一直陪着你,我也不会食言。
我们很快会再次相见,那句你不让我说的话,在见到你的瞬间,我就会告诉你——我爱你,水儿!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