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你不要乱说话,华大夫上次来诊过脉,他...他也提说有啊...”
若琬支支吾吾的回驳道,看到那张若有所思的俊客,又连忙催促着他去早朝。
看着他走出门去,若璃才真正松了口气,殊不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颜煜早就这事记在心里,在朝堂早上都
面若带笑的,让大臣们个个心慌不已,一向探沉奠测的颜惺,即使是笑,在那些大臣们看来,那也是笑里藏刀,草木
皆兵。
果不其然,下朝时已至午时,颜煜居然不去继思斋处理朝务,早早的回了圣辕宫,身后还跟着一行提着药箱的御
医。
震惊的不止是若琬,还有进宫来见她的烟岚,冷清的寒睥里充满了困惑,淡漠的扫视着众人,就连是皇上,她也
只是形式上的欠身行礼而已。
颜煜佯笑了一下,对这种不可世的高傲女子,自负如他纵然欣赏点,更多的却是懒得理会,不过他只在心里
冷笑,因为有若琬在这里...爱屋及乌,就算真的做不到,他也可以不费力气的做做样子。
“皇上,有些话我可以单独和你说吗?”
御医还没全站进内殿,若琬尴尬的从榻几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颜煜面前,略带哀求的翦水瞳仁楚楚的凝望着他,
就算他心如钢铁,也只能在若琬面前变作绕指柔,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包括烟岚,若琬只能一脸歉意的目
送她的背影。
她低着头,嘴唇嗫嚅了几下,难以抑制的内心欣喜,却又夹杂着丝丝难以名状的忧虑,
“对不起,煜哥哥,华大夫说我有了,可是我不敢确定,我怕 我怕说出来就没有了
声音越来越小,她的手不自温柔的抚上自己的小腹,连心都在颤抖。
番外卷:不能说的秘密(一)
同样颤抖的,还有他,他那颗渴望己久的心。
虽然之前心底已经隐隐约约有所预感,可真正从她口中说出来的事实,仍是让他压抑不住心中那一股兴奋,整个
人突然一下子热血澎湃,那种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
他倏地上前拥抱住,一连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咯咯的笑声盘旋在殿内,情脆如银铃般悦耳动听,一直梢散不
去。
直到若琬眉头紧皱,有些头晕作呕的迹象,他才慢慢的停下来,打横抱起放在软榻上,放了两个蟒色花纹的大
引枕让靠着,忙又双手端起桌几上的清茶,动作有些笨拙的轻轻喂喝了几口,若琬方才觉得好些,倚身侧目瞥见
颜煜将茶放回桌几上,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全然不像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九五之尊,只是一个关心她以及腹中
胎儿的煜哥哥。
见她已经安然无事,颜煜这才舒了口气,心里陡然间生出一丝丝闷气,面色一正,稍带了点凛色,故意提高声嗓
大声叹道:
“嗬想不到那个华思邈这么大胆子,竟然还帮着你一起骗朕他也不怕朕治他一个欺君之罪啊?”
“千万不要啊!”
若琬刚安定心神下来,被他的一番话给唬住了,面色一慌,顿时坐正身子,向前抓住他的手臂,嚷求道:
“煜哥哥,华大夫是个好人,是我...我让他不要说的你如果一定要罚,就罚我吧...”
“你呀,老把朕的话当耳边风!为什么瞒着朕这么久呢?”
若琬迟疑了片到,才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其实我...我本想等耶晚亲口告诉你的,可后来如妃出了那事,大家都挺难过的,我就想...等过了这段日子
再说 ”
颜煜轻戳了一下她的脑袋,满腔不甘的在身边坐下,闷声闷气,像个耍性子的顽童似的,嘟囔道,
“如妃那种女人死不足惜,你却还为瞒了朕这么久,朕真是越想越气 !”
“对不起,煜哥哥!”
若琬努了努嘴,拉过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柔声细语的劝道,
“你就看在它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吧...”
颜煜瞅了瞅楚楚的模样,又瞟了瞟自己搭在小腹上的手,眼里的怒色才渐渐梢下去,不自自主的在唇角勾起
了一个笑弧,一张俊逸冷僦的面孔此刻看上去颇显无奈,摇了摇头,低叹道,
“好吧,朕可是给它面子! ”
若琬莞尔,笑靥如花,连泪水都笑出来了,从眼角顺颊而下。
对不起,暄哥哥,小琬只骗这一次...
数日前,圣辕宫内,安静得仿若可以感受到游丝浮走空气中,屏退了众人,只有若琬和华大夫二人在内殿,榻几
上的若琬目光灼亮闪闪,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触动眼神盯着华大夫,声音同样触动得鲕抖。
“华大夫,这是真...真的吗?”
华大夫却是面色凝重,答非所问,“娘娘可知,在下为何要避开众人,非要单独告诉娘娘呢?”
若琬顿时面露迷惑之色,不解的摇头,“还请华大夫明示 ”
“在下刚刚给娘娘诊脉,确是喜脉,不过...在下疑似娘娘这一胎是双胎! ”
“双胎?双胎...”
蓦地睁大眼眸,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若琬一时间情难自禁的反复嗫嚅着这两个字,丝毫忘了华大夫说这话
时夹杂着的一丝担忧。
“说实话,娘娘如今这般弱不禁风的身体能怀上,的的确确算是上苍的眷顾啊!可是双胎的话,在下担心娘娘这
样的身体撑不住,最危险的是将来临盆之际,娘娘本就亏血不足,若是到时候出血过多,只怕会...”
华大夫忽然止住话语,跪在地上,犹豫的开口道,
“娘娘若是应允,在下就禀明皇上,将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打掉吧?”
“不要绝对不可以”
听着华大夫的话,若琬只觉得一颗心渐渐冰凉下来,整个人也恍恍惚惚的,忽地听到“打掉”一词,猛然像失了
魂一样,起身瘫跪在华大夫面前,华大夫心一骇,又不敢越逾拿手碰,一筹莫展的紧皱眉头,
“娘娘,您别这样,你是千金之躯,赶快起来吧 ”
“华大夫,我求求你,不要把这些话告诉皇上,他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就舍不要它们了 ”
泪眼婆娑的看着华大夫,若琬澈净的黑眸里蓄满了凄楚,心里仿若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令人难以忍受的紧紧咬着
丹唇,
“我不能打掉它的,华大夫,它真的很重要很重要...没有哪个个母亲会不要自己孩子的...”
说完这句话, 早已是泣如雨下,就算不是为了皇储,那也是他们的孩子, 身上掉下的肉, 怎么忍心打掉他
们若是再让我经历一次丧子之痛,就真的生无可恋了不可以任何人都不可以这么做!
看这般坚决,华大夫面色十分为难,俗话说医者父母心,他心里也难免有些动容,
“娘娘,就算我不说,可只要其他的御医诊脉也会发现的。娘娘,这件事不仅仅是性命攸关的,而且关系到你们
母子几条性命,您要三思啊!”
番外卷:不能说的秘密(二)
“只要瞒到孩子已经不能打掉的时候,华大夫,到那个时候,我会自己告诉皇上的,求求你到时候就算皇上怪
罪下来,那也是我一个人的错!”
“好吧!那请娘娘先起来吧!”
华大夫犹豫了片刻,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在下会给娘娘开些安胎的补药,娘娘一定要保持心静平和,调养生自,唯有如此,娘娘才可能吉人天相,母子
平安”
若琬忙起身连连道谢,忽听到秋月在外大声传了一句,“娘娘,四小姐来了!
“在下还要去回禀皇上,娘娘,那在下先告退!”
华大夫目言,连忙起身告退,临走前,顿了顿,又说了句,
“娘娘,在下刚刚也只是一种顾虑,并不一定会成真的,还请娘娘不要耻耻于怀 ! ”
点头浅笑了一下,若琬从那一刻起,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一定要做到!
颜煜正欲张口传御医们进殿,若琬忙不选的制止住他的举动,遮遮掩掩的劝阻道,
“煜哥哥,华大夫医术这么精湛,其他人我不放心,以后你让他专门帮我诊脉吧 ”
定定的看了她几秒,颤煜才略微点了下头,嘴角扯了一丝钱笑,淡然道:
“好啊”
闻言,若琬一时兴奋的扑上去搂住他,脸贴在他的胸膛就像个被宠溺的孩子一样满足的闭上双眼,嘴角挂满了甜
甜的笑容,既觉得温柔沉默,又有几分玲珑可爱,颜煜轻轻低头俯看了她一眼,褐瞳深幽邃亮,究如丢上的星辰闪烁
着零零碎碎的光芒,又似耶迢迢银河落入眼底,柔情似水潺潺流淌其中,蓄满了无法言喻的怜爱与疼惜。
这时,若琬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蹑手蹑脚的松开他的怀抱,抬头凝视着他,用一种恳求的语气,道,
“煜哥哥,我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嗯?”
颜煜惶眉一挑,美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事?”
“其实这件事是烟岚的事,可是我想帮她,煜哥哥,你能不能帮她下一道赐婚的圣旨?烟岚她...原来她有喜欢
的人她喜欢的人不是煜哥哥,太好了! ”
若琬脱口而出,发现颜煜的脸色在听的过程中略沉了一下,立马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尴尬的低下头,不敢看
他,原来只是若芷一厢情愿烟岚真正喜欢的人不是他,一回想起当初烟岚出乎她意料的回答,整个人就难以抑制的
开心,或许爱是自私的,无论是谁都无法代替,她只想成为性一的那一个,而不是所有女人中,最重要的一个。
“哦?”颜煜眼角带着笑意,嘴里却出言讽笑道,
“不知是哪家公子打动了梅家四小姐的芳心呢?”
“是最近调回京师的聂将军想不到烟岚素来不大亲近人,竟然也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我真替她高心!”
若琬笑颜逐开的菩道,只要帮烟岚撮合了这段姻缘,前面误会了烟岚的事也可以觉得投有愧疚了!
深幽的褐瞳里有抹诡异的冷光一闽而过,若琬没有觉察到,只感到颜煜脸上的神色莫名的有些冷峻下来,连嘴角
勾起的一丝笺痕也带着些许冷意,不自睁大眼眸,诧异的问道,
“煜哥哥,有什么不妥吗?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了,那位聂将军将近而立之年,如今还未婚娶呢!是个难得的青年
将才,难道煜哥哥是觉得烟岚配不上他吗?”
“当然不是。”
颜煜佯笑的答道,邃亮的褐眸似蒹上了一层阴翳,冷沉莫测,
“只不过因为如妃的事,你也知道朕不好张扬,但是无论如何聂家很陕就会被牿罪而满门抄斩的,聂将军可是最
大人的侄子,不是也应该包括其中吗?”
“煜哥哥”
若琬惊愕的唤了一声,一股寒意从脚底袭上身来,身子不自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她心里一阵惊骇,在他身边,好
久没有这样不好的感觉了,她缓缓道,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特意把他调回来的吧?就算最大人有错,可聂将军是无辜的,况且他一直戒马边关,怎
么能说杀就杀呢?煜哥哥,你就不能放过他吗?这样草营人命,不是和一个...暴君无异了吗?”
暴君?颜煜只觉得身子僵直了一下,面色煞自,心里仿若一瞬间透不过气来,她竟然说他是暴君?自己处心积虑
做这么多,难道就是为了换来她这锥心露骨的两个字'委屈的心痛和不甘的酸楚强烈的交织在一起,骤然形成了一根
极力渴求报复的★★★★★之绳,引燃了压抑在心胸中的怒火,想要寻求发泄。
他一向克制力超强,纵然怒火中烧,也只是冷笑了一下,惶逸的面颊上透出一股邪恶的森冷,冷言嘲弄道:
“你这么宽宏大量吗?若不是他当初失职,贤王说不定现在就不会死,怎么?你这么快就忘了?”
一说出“暴君”二字,若琬立马就有些懊悔了,颜煜的话却仿佛一下子被人狠狠掐住了心,若琬浑身猛颤了一
下,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瞪着他,满腔的错错愕,嗫嚅道:
“煜哥哥,你...”他竟然故意拿暄哥哥来刺痛她明明就知道喧哥哥是她心底深处一道永远难以结痂的伤疤,
他还这么做...
心仿若要室闷了一样,连肚子也隐隐有些作痛起来,她蹙着眉头,捂着肚子慢慢弓起身来,颜煜见状顿时扶住
她,她却微睁开眼凝望他,从嘴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求求你,成全他们...”
番外卷:不能说的秘密(三)
华大夫挎上药箱站起身来,躬身作揖,给颜煜叩了个安,犹豫了一下,似是装了满腹的心事,一脸忧愁的埋下头去,小心叮嘱道:“皇上,娘娘应该是一时动了胎气,并无大碍。不过娘娘身娇体弱,以后还需要人多加细心照料,不可焦躁动气!”
坐在床沿边上的颜 这才暗暗松一口气,手无意识的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心领神会的点头,俯凝着枕上闭目养神的若 ,思忖了一会儿,沉声道:“华大夫,为了皇后及腹中胎儿的安危,你就暂时住进宫里来,皇后她......似乎只信任你,你来之前她都坚决不让其他御医为她看诊,只要你住在宫里,有任何状况也好及时传唤你,日常起居就由小福替你安排妥当,等到皇后剩下皇嗣,朕定当重重赏赐你!”
小福一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殷勤的点头哈腰应了一声。
华大夫闻言似乎有些迟疑,但是皇上的话丝毫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只是瞄了一眼,那深幽的目光就如同锋芒一样锐利逼退了他,不敢再多发一言,华大夫稍稍顿了一下,只得勉强点头答应了。
随后在宫里虽然是过的锦衣玉食的生活,华大夫仍觉得自己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还有八个月的时间,他却一直忐忑不安的想着,只有八个月了......
犹如长在中心部位的一颗毒瘤被摘除掉一样,都顺畅直流了,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皇后娘娘怀孕的消息一被传开,可算是在整个舜安,乃至整个东朝都炸开了锅,各处纷纷往宫里进贡着奇珍异品、名贵药材,而之前那些叫嚣的反面声音一下子像失去的扶架的藤蔓迅速缩退回去,大臣们无话了,躺在床榻上神魂不清的太后更是深闭在慈安宫不露一面,日子似乎又暂时恢复了平静。
不过,最初的几个月内,若琬害喜得十分厉害,经常是又呕又吐,连身子也跟着一天天的消瘦下来,颜煜开心之余,又不免担心她,让她这段时间只能卧躺在床上,连烟岚成亲也无法亲自去。
虽然有些无奈,可到底他还是依了自己,聂家人统统被治罪时,不仅放过聂将军的性命,而且也没削去他官职,还亲自下旨赐了婚,若琬心里的感动无法言喻,可是除此之外,还有着深深的负疚感。
烟岚成亲的那天,颜煜一回圣辕宫,若琬就从床上坐起身,紧紧抱住床沿边上的他,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贴在他胸前哭泣,嘴里一会儿说着“谢谢”,一会儿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这一次,她知道自己越逾了......
顺势势搂住她,他的手抚摸过她的头,然后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俊朗的五官挂着淡淡的笑容,有些迷离飘渺,似是温柔,却浅浅夹杂着一丝忧郁,连温和的淳厚嗓音也听起来有些低沉,说出的只是两个字:“傻瓜!”
张广等候在圣辕宫的门外,等着颜煜出来,并且跟随着他一直进了继思斋内,才恭恭敬敬的低声问道:“皇上,那件事还要继续追查下去吗?”
颜煜一个冷眼回过来,张广心一阵紧缩,顿了一下,方才断断续续的回道:“皇上,臣的手下已经查到一点眉目了,若是追查下去,此事可能会牵扯到......聂将军,以往每次运往边关的军饷,都可能是聂将军和他手下的部将做了手脚,将其中的一小部分中饱私囊了......
“私吞军饷 ,论罪当斩,就连当初发往边疆的易大人最后也选择以死谢罪,可想而知此等劣迹可谓罪大恶极,你觉得朕该放过他吗?”
“可是聂将军今日成亲,还是皇上您......”
张广欲言又止,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又继续补充道:“皇后娘娘那边恐怕不好交代......”
“张广啊,难道你认为一一皇后是那么不明事理的人吗?”
他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瞥见张广面色陡然变得煞白,方才冷笑了一声,淡然道:“你继续去查,若是这件事千真万确,那任何人也救不了他。”
张广点头,躬身退出去。
颜煜站起身,走至窗边,稍推了一下窗扇,丝丝的冷意从露出一条缝隙里钻进来,他 不及防的轻咳了一下,外面静静的落着雪花,一大片一大片像轻轻飞舞的羽毛,又似扯棉一样,漫天都乱飞着白絮。
望着不停落下的白雪,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雪后梅花绽开的雪苑,八年前的那场雪苑盛会,他第一次见到若琬,当初的她那样卑微,自己又那样的自以为是,没想到今天陷得更深,而无法自拔的人,却是自己。
想到这里,他不禁自笑了,嘲弄自己,也带着不可思议的感叹,就算自己不承认,可或许他们之间的羁绊,从那一刻便开始了吧......
接近年关,一天天更冷了,若琬的肚子却一天天凸起来,害喜没有最初那般厉害,她便会开始下床走动,一屋子的宫女在周围忙活,秋月最不放心,总觉得她那风吹即倒的身子骨承受不起那一大个包袱,若琬自己也真的像是将华大夫的话全忘记了,柔美的脸颊上无时无刻不挂着恬淡的笑容,将那些小衣小裤子捧在手心里,就会从嘴角到眼角,都洋溢着幸福。
番外卷:不能说的秘密(四)
宫纱制成的大红灯笼挂满了屋梁及廊 ,除夕的皇宫红妆素裹,全然是一派喜气洋洋,只是没有笙歌和鼓乐,沉寂的琼楼玉宇还是一样没有生气,在萧瑟雪夜里更是单调的安静,空空如同没有灵魂的华美躯壳,令人心里空虚的发慌。美酒佳酿,珍馐馔食,在铺垫着彩绘桌 的大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圣辕宫偌大的内殿,宫人们鱼贯而出,只留下他们两个,浅浅的抿着唇角,侧头相视,两个人含笑不语,今年的除夕,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过。少了吵闹不停的小念暄和忽冷忽热的若芷,这一顿除夕的年夜饭似乎比以往更冷清了。若芷他们,或许这个时候也在梅府吃着年夜饭吧?自从五年前若雪回了梅府后,就算是这样特殊的日子,她再也不曾踏进过梅府一步,想要害死她的若雪,她无法再面对,而梅府更是个令她心碎的地方,再没有一丝丝留恋了,就连那株母亲栽的梅树,也被若雪派人砍掉了,五年前除夕的那一次省亲,看到后院那一个孤零零的树桩,鲜血当时就那样 地一下从她口中飞溅而出在皑皑的白雪上,连整个人都瘫软在旁人身上。纵然咬牙切齿,却无法对疯疯颠颠,还断掉一只手臂的若雪做任何事,只因为他爹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低声下气的央求她,她做不到视若无睹,只是心冷了,对她爹,不再有一丝丝奢望,那母亲种下的唯一的羁绊,也断了......想把煜哥哥的娘亲当作自己的娘亲,可有些事情,原来勉强,也是不可能的。今天的除夕年夜饭,若琬原本也想邀请太后的,可白天去过慈安宫,却发现太后像是惊吓过度而变得失魂不定一样,说话词不达意,眼里总是带着一丝惶惶不安的神色,不愿踏出慈安宫一步,更加不愿见任何人。不知不觉想得多了,若琬白皙柔美的脸庞也不经意间笼罩上淡淡的迷惘之色,看去时有些茫然若失,颜与偏过头莱‘揽住她的肩,褐眸微眯而睨,嘴角浮起一抹浅笑,轻言问道:“怎么了?”若琬缓缓抬起眼,凝视着他笑若无痕的俊逸面容,心又仿若一下子被火烘热了,可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会觉太过冷清,她嘴角嗫嚅了几下,牵强的扯过一丝笑容,犹疑的开口道:“今天明明是除夕,却只有我们两个......”“不是很好吗?”他不以为意的答了一句,端起桌上的酒杯,颇似满足的浅笑自饮。“以前总是一个人,现在却有你陪在身边。”颜煜忽而停顿了一下,俯首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有些凸起的小腹,深幽的眼眸里蓄满疼爱关切之情,继续含笑道:“而以后,还会有他。这样就够了。”“煜哥哥?”若琬热泪盈眶的唤了他一声,心情一时交杂难以平复,比起可怜的自己,煜哥哥才应该是真正觉得孤独的那个人吧!小时候的自己至少还有一个暄哥哥陪她,而他,却只是一个人,一个人默然的承受守着痛楚......说不出一个字,若琬欲泣又止,哽咽了半晌,最终只是很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紧紧的贴在他胸前,颜煜顺势她拉过来,坐在自己的身上,若琬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跳,那咚咚一下一下的炙热跳动心律仿佛已和自己的溶于一体。可是煜哥哥,你知道吗?越在乎,才越害怕,小琬真的害怕......小琬害怕不能陪你走到最后,害怕以后的每个除夕,无法再这样偎在你的身上......煜哥哥......颜煜忽然抱着她站起身,在屋子里慢慢走了几转,若 开始有些惊恐不安,渐渐的脸色露出一丝甜甜的笑意,关心道,“煜哥哥,就放我下来吧,我现在很重的!”“不行!”颜煜断然拒绝,丰俊秀逸的脸上神色飞扬,连眼角都带着迷人的笑意。“朕现在抱着的,可是在这世上最值得朕好好珍惜的,一点也不累,今晚朕一定要多抱会儿!”若琬不再劝言相阻,只是抿嘴轻笑,时而掏出自己袖中的绢帕,动作轻柔的替他擦拭额际的细汗,雪花在外面纷纷扬扬,她喜欢悄然飘飞的晶莹雪花,却更爱这屋内只有他才能给予的,温暖。总以为日子至少暂时可以慢悠悠的过下去,可没有想到的事情,总是让人防不胜防,聂家的喜事,转眼间变成了三月的某一个夜晚,依旧春寒料峭,孤月行至半空中,藏在云间时明时暗,整个舜安城这个时候也已经安静下来,街头巷户偶尔才有两三人路过,而皇宫内,已经有六个月大的肚子挺得越加明显,行动变得笨拙吃力的若琬这个时候也由宫人们服侍着安寝了,这是一个与往日无异的晚上。就是这样一个平常不过的夜晚,聂将军府,一夜之间,被灭门了。聂府整栋宅子都被火烧光了,官衙给出的解释是盗贼劫杀,而京城里私下间流传得最广的却是另一种说法一一聂将军曾经私吞军饷的行迹暴露了,他的其他同伙为了毁灭证据,才乘夜间偷袭,杀人灭口。官府差衙在聂府进行事后清理时,发现全府上上下下总有二十七口人,却只有二十六具尸体,因为绝大部分尸体被烧成焦黑,所以少的那一具尸体被认为是彻底烧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