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逃到镇江,在王渊的建议下,又决定再逃杭州。他命令中书侍郎朱胜非留下,镇守镇江;以吏部尚书吕颐浩为资政殿大学士,江淮制置使都巡检使刘光世为殿前都指挥使,充行在五军制置使,驻守镇江,扼守京口;主管马军司杨惟忠节制江东军马,驻守江宁府(今江苏南京)。但随着他的东南逃却,又对东南地区的肪务不断进行调整,除加强沿江的驻防外,又增置“沿海托防”官,募海船守卫海湾江口。为了掩饰自己的怯懦与退怯,赵构下诏罪己,又对犯死罪以下的囚犯一律赦免,对已遭罢贬流放的官吏允许返回家乡。可对李纲却不赦免,也不许离开流放地,仍想用治罪李纲讨好金朝。
黄潜善、汪伯彦一伙的屈膝投降,激起朝野极大的忿慨。赵构迫于舆论,采纳了御史中丞张激的建议,下令罢免黄潜善、汪伯彦的官职。三月初,赵构以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而以御营都统制王渊为同签书枢密院事。王渊原与黄潜善、汪伯彦等人同伙,因主张护送赵构南逃镇江、杭州而倍受恩宠,得以擢升,扈从统制苗傅对此十分妒嫉,忿忿不平。御营右军副都统制刘正彦也因自己曾镇压淮西丁进等大盗而赏赐甚微,大为不满。二人遂合谋,借官僚对王渊普遍存在的不满情绪,和对仗势欺人、专横跋扈的宦官康履等人的愤恨,趁刘光世、张俊、杨沂中、韩世忠等大将分守江防要塞之机,于杭州发动政变。三月初五日,苗傅、刘正彦等设伏兵于城北桥下,等王渊退朝行至桥上,伏兵出击,刘正彦指责他勾结宦官阴谋反叛,亲手将他杀死。又包围康履宅第,狂捕滥杀,凡无胡须者全遭杀戮。随后,苗傅、刘正彦提着王渊的首级,拥兵闯入行宫,扬言“苗傅不负国,止为天下除害”①。
杭州知府康允之、殿帅王元得知兵变,立即保护赵构登上阁楼。赵构凭栏询问起兵缘由,苗傅厉声呵道:“陛下信任中官,军土有功者不赏,私内侍者即得美官。”赵构只得宣布授予苗傅为庆远军承宣使、御营使司都统制,刘正彦为渭州观察使、副都统制,并请他们退兵回营。但苗、刘仍不退兵,赵构问左右如何使之退兵,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军器监叶宗谔建议除掉康履方可平息兵变。赵构无奈,只好令中军统制吴湛捕捉康履。吴湛于宫中清漏阁的灰尘中抓到躲藏于此的康履,苗傅即于楼下当众将他斩杀。不料,苗傅、刘正彦除掉康履后,仍拥兵不退,却又提出让赵构退位。赵构请朱胜非缒楼,与苗傅、刘正彦等人谈判。苗傅又提出请隆枯太后孟氏一同听政,且派遣使臣与金朝议和。赵构当即应允,下诏请太后垂帘听政。诏下,苗傅竟不拜,进一步提出让赵构3岁的儿子即皇帝位。一时间,阁楼上臣僚各持己见,或赞同或反对,争论不休,赵构遂表示自己退位,随即下令,请隆祐太后临朝,自己则起身站立于楹柱之侧。
须臾,隆祐太后乘轿来到楼下,苗傅、刘正彦请她临朝称制,并声称立皇子为帝。盂太后则表示:“今强敌在外,使吾一妇人帘前抱三岁儿,何以令天下?”刘正彦见孟太后不应允,便以自杀相要挟,苗傅则在一旁催促她答应垂帘听政。直至赵构派人奏告孟太后,自己已决定退位,孟太后仍未应允而返回宫中。朱胜非哭泣着请求赵构下诏治罪苗傅、刘正彦二凶。赵构摒退左右,告诉他:“当为后图,事不成,死未晚。”②当天晚上,赵构便搬出行宫,进住显宁寺中。第二天,孟太后垂帘听政,尊赵构为睿圣仁孝皇帝,改显宁寺为睿圣宫,其身边仅留内侍15人。
初八日,赵构退位,孟太后临朝的赦令传到平江府(今江苏苏州),侍御史张浚拒不拜受。初九日,赦令传至江宁府,江淮制置使吕颐浩致书张浚,陈述兵变原委,张浚随即举兵勤王。初十日,御营前军统制张俊到平江府,张浚劝说他起兵救援赵构,张俊欣然领命。此时杭州城内,朱胜非等人则设计麻痹和稳住苗傅、刘正彦等人,孟太后也百般“劳勉”,使之深信不疑。张浚还致书苗傅、刘正彦,褒奖其“忠义”,以示“慰安”。苗、刘自以为得势,又提出改元和迁都建康(今江苏南京)。孟太后恐全部拒绝,将引起其疑心,遂应允改元。十一日,改元“明受”。次日,百官始朝睿圣宫,赵构命苗傅为武当军节度使,刘正彦为武成军节度使。在稳住苗傅、刘正彦后,张浚便派进士冯幡入杭州,请赵构复帝位,总揽朝政。又致书苗、刘党徒马柔吉、王钧甫,要他们及早反正。随后,他传檄诸路统帅,约吕颐浩和殿前都指挥使、行在五军制置使刘光世领兵会合于平江府,准备入杭州讨伐叛逆。
正在这时,苗傅以堂帖让张俊赴秦州(治今甘肃天水),而令两浙提点刑狱赵哲统领张俊所部,赵哲不从。改令陈思恭领兵,亦不从。苗傅又以其党羽、御营中军统制吴湛主管步军司,而以武功大夫王彦为御营司统制时,王彦则佯装颠狂,当日即致仕而去。一时间,南宋政局极度动荡不安。为了防止金军乘虚而人,张浚一面准备平定兵变,一面令节制司参议官辛道宗以防备海寇为名,征集海船以便应急之用。十六日,苗傅、刘正彦又操纵宋廷,将内侍蓝圭、曾择等6人贬谪至岭南诸州安置。苗傅对此仍不罢休,竟追杀曾择;又提出以所部替换禁卫军守护赵构所在的睿圣宫,并请赵构离开杭州,前往徽州(治今安徽歙县)或越州(治今浙江绍兴)。御史中丞张潋和朱胜非婉言劝阻,赵构才未被赶出杭州。进士冯辂梧受张浚之命,劝说苗、刘二人反正,苗傅勃然大怒,按剑怒视冯幡,刘正彦则提出,只要张浚亲自前来劝说,即可反正。随后他们派朝官赵休与冯幡同赴张浚营十,招其反叛。
苗傅、刘正彦的反叛,特别是他们兵变后非但不号召抗金,反而认为逼迫赵构,就可以向金朝讨好求和,激起了朝廷内外诸多的抵制和反抗。吕颐浩与张浚、张俊、韩世忠相继发兵“勤王”。苗傅、刘正彦闻讯,又利用朝廷下令,以韩世忠为定国军节度使,张俊为武宁军节度使、知凤翔府,张浚责授黄州团练副使,发配郴州(今属湖南),企图以此解除他们的兵权,但韩世忠等将领对此不屑一顾,吕颐浩兵至丹阳(今属江苏),刘光世率所部赶来与之会师。张悛见韩世忠兵少,便自张俊军中分2000兵力给他。苗傅、刘正彦见朝廷命令竟成一纸空文,便立即调兵遣将,派苗璃、马柔吉率“赤心队”及王渊旧部进驻临平,以阻止各路“勤王”之师进入杭州。
吕颐浩等各路“勤王”兵马相继到达平江府。张浚于进兵途中得到罢贬自己官职的命令,恐部将兵土因此人心浮动,而谎称是朝廷的召见之令,从而稳定了队伍。经各路统帅的合谋,由吕颐浩、张浚传檄四方,号召起兵讨伐叛逆之贼。不久,吕颐浩等率兵到达吴江(今属江苏),上奏朝廷请赵构复位。苗傅、刘正彦听说“勤王”之师大会师,惊恐不已,立即请朱胜非、冯幡至尚书省商议赵构复位之事。朱胜非随即率百官三次上表,请赵构还朝。
四月初一,孟太后下诏还政赵构。赵构遂重返行宫,尊孟太后为隆祐皇太后,以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为副使。初三日,下诏,恢复建炎年号。同日,吕颐浩、张浚率军到达临平,苗翊、马柔吉派兵于河上阻截。韩世忠亲自率领先锋兵发起冲锋,张俊、刘光世领兵策应,苗翊不敌,败逃,“勤王”之师遂进入北关。苗傅、刘正彦见大势已去,便去尚书省取出孟太后赐予的铁券,带领2000精兵,连夜打开涌金门逃走。初四日,吕颐浩、张浚统兵入杭州,盂太后撤帘,停止听政。苗傅、刘正彦发动的兵变遂告破产。
苗傅、刘正彦出逃后,又率叛军进犯富阳(今属浙江)、新城(今浙江富阳西南)二县,遭统制官王德、乔仲福的追击。此后,他们继续负隅顽抗,屡犯两浙州县重镇。四月十八日,赵构以韩世忠。为江、浙制置使,与御营副使刘光世合兵追讨叛军。二十二日又下诏,除苗傅、刘正彦、苗瑶、苗翊等首犯不赦外,余党免罪。在官军的追剿下,叛军到处被动挨打。五月初三日,叛军统领官张翼斩杀马柔吉、王钧甫投降朝廷。十二日,韩世忠于浦城县(今属福建)俘获刘正彦。苗傅弃军而逃,改换姓名连夜逃入建阳县(今属福建),被当地土豪詹标认出,将他抓获送入韩世忠军中。韩世忠讨平叛军后,返回建康,苗傅、刘正彦等叛军头领遂被处置。
注释①②《宋史》卷四七五《苗傅传》。
洞庭风云在北宋末年,鼎州武陵(今湖南常德)人钟相,即以行医为名,利用巫教作掩护,创建互助团体——乡社。他宣扬“法分贵贱贫富,非善法也。我行法,当等贵贱,均贫富”,深得广大民众的拥护。环洞庭湖周围数百里内的贫苦农民,自备钱粮,纷纷投奔钟相,以至络绎不绝,昼夜不息。宋廷闻讯,屡次下令禁止,皆“不能尽法绳之”①。经过20余年的宣传与组织,加入“乡社”者已遍布于以洞庭湖为中心的广大地区。其后,钟相以抵御盗匪、保卫乡里为名,于武陵县唐封乡水连村的山岗上创建栅寨,组织“乡社”民兵,操练习武,培养一支训练有素的农民武装。
宋靖康二年(金天会五年,1127),金军再度南下,围攻汴京(今河南开封)。钟相招募300民兵,交其长子钟子昂率领,北上“勤王”。然而一心投降求和的宋廷,唯恐“勤王”之师会惹怒金军,求‘和不成,竟下令就地遣散“勤王”武装,令其“归原来去处,各着生业”②。钟子昂率300名民兵返回鼎州(治今湖南常德)。钟相对宋廷的屈辱投降极为愤慨,执意不遣散民兵,而于天子岗筑垒浚濠,制作旗帜器甲。
宋建炎四年(金天会八年,1130)初,完颜宗弼(兀术)所部破江西后,移师湖南,围攻潭州(治今湖南长沙)。宋将、直龙图阁向子湮与宗室赵聿之率军民守城御敌。8天后,潭州城失守,金军屠城而去,洞庭湖一带亦遭洗劫。不久,一支溃兵土匪武装由匪首孔彦舟所领,窜扰洞庭湖地区。二月,孔彦舟率所部自荆南府(今湖北江陵)南窜,直犯潭州、衡州(治今湖南衡阳),澧州(治今湖南澧县)等地。又在鼎州大肆抢劫财物,强迫百姓当兵,更激起这一带百姓的强烈反抗。钟相于二月十七日,发动农民武装起义。鼎州、澧州、荆南等地民众群起响应,杨幺、杨广、夏诚等人亦相继于当地率众起义。二月二十一日,钟相以武陵为中心,创建政权,被推举为楚王,并以钟仪为太子,建国号“楚”,改元“天载”,又对其他义军将领分授太尉以下官职,各领其责。
随后,钟相派兵进击桃源县(今属湖南),入城斩杀知县钱景诗。又派兵攻克澧州,捕杀澧阳县丞及澧州守臣黄琮等。很快鼎州、澧州、荆南、潭州,峡州(治今湖北宜昌)、岳州(治今湖南岳阳)、辰州(治今湖南沅陵)等州境内19县,陈部分城镇外,悉为义军占领。义军声势日益壮大,号40万。义军所到之处,“焚官府、城市、寺观、神庙及豪右之家,杀官吏、儒生、僧道、巫医、卜祝及有仇隙之人。谓‘贼兵’为爷,谓国典为邪法,谓杀人为行法,为劫财为均平”。正因如此,“人皆乐附而行之,以为天理当然”⑧。义军更于占领之地,“无税赋差科,无官司法令”④。大楚政权“均贫富,等贵贱”的政策,使更多的百姓摆脱宋廷苛捐杂税的侵扰。
大楚政权的创建,亦令宋廷大为不安,视之为“腹心之害”、“咽喉之疾”。遂委以匪首孔彦舟为荆湖南、北路捉杀使,领兵镇压义军。又令驻守鄂州(治今湖北武昌)的宣抚访察使李允文派兵进击义军。李允文令步卒进攻益阳、水军进击澧口、战舰游袭洞庭湖,以围击大楚。钟相将义军分作左、右翼迎击。孔彦舟于澧州城遭义军攻击,“弃甲而走,仅以身免”⑤,蜷缩于鼎州城不敢出战。他佯称与义军休战,欲引军东向,同时派手下人以“人法”混入大楚内部,作为内应。钟相麻痹轻敌,三月二十六日,孔彦舟趁义军不备,里应外合,袭击钟相营帐。钟相及太子钟长昂奋力突围,于山谷中被俘。孔彦舟令将钟相父子押往京城,途经湖南攸县时,将他们杀害。
钟相父子遇害后,义军在杨幺率领下,继续与官军作战。杨幺原称杨太,因楚地方言称排行最小者为“么腰)”,故亦称杨幺。杨幺利用洞庭湖区河湖港汉密布,山地丘陵起伏的地形,令义军“农兵相兼”、“陆耕水战”,很快扭转被动局面,于洞庭湖区创建起70余处山水寨。“大段紧密,水泄不通。日逐离寨二十里,陆路使人巡逻,遇夜伏路;水路日夜使船巡绰,寨门外令群刀手把定,便大虫(老虎)、豹子也则入去不得”⑥。寨内则“茅竹为舍,密比如栉”⑦,且养牛、育蚕,饲养猪、羊、鸡、鸭,“田蚕兴旺,生理丰富”⑧。
六月,宋廷以程昌寓为鼎、澧路镇抚使兼知鼎州。程昌寓自荆南出发赴任,令水军、步兵直趋鼎州。官军一路抢劫,搜刮军费,行至龙阳县鼎口,遭到义军截击,官军船队亦被包围。义军奋勇杀敌,程昌寓只身逃回公安(今湖北公安南),又改由陆路到鼎州。他要报“鼎口之辱”,对俘虏的义军兵士施以酷刑,直至斩杀。到达鼎州后,程昌寓募得1000余名弓弩手,以充实步军。又募匠人打造车船,加强水军。欲水陆并进,夹击义军。他密谋募人潜入水寨,刺杀杨幺,因无人应募而罢。
宋绍兴元年(1131)春,程昌寓合水陆两军,进攻大楚重要据点夏诚寨。夏诚寨扼守沚江,设防坚固。义军大开寨门,诱官军车船驶入祉江口。浊江狭窄,车船无法调转,义军发起攻击,大败官军,缴获全部车船。程昌寓再次狼狈而逃。
官军进剿连遭败仗,宋廷又于绍兴二年十月,令湖北安抚使刘洪道与程昌寓合兵招捕义军。十一月,又令湖广宣抚使李纲、荆南镇抚使解潜与刘洪道、程昌寓4路合兵,以李纲为主帅,总领各路官军,围剿义军。不久,李纲遭罢免,又改派湖南安抚使折彦质为主帅。然各路官军既不协调,又无心作战,进抵鼎州附近,即为义军杀伤甚众,遂以粮草不济,纷纷撤兵。此次围剿义军再度受挫。
在击败官军多次进剿之后,大楚政权声势大振,义军“据湖山,扼当路,阻吴蜀之通流”⑨。绍兴三年(1133)四月,杨幺自号“大圣天王”,且以此纪年,又拥立钟相少子钟仪为太子,使政权进一步得到巩固。
义军的壮大与发展,使宋廷惊恐不安。六月,赵构以神武前军统制兼淮南宣抚司都统制王玻为荆南、潭、鼎、澧、鄂制置使,率6万大军镇压大楚政权。十月,王玻率水军方抵鼎口,即被义军车船截住。刚一交战,官军水军便被击败,王玻亦中流矢,急令撤退。他与程昌寓于十一月,再度对义军发动大规模进攻。他将水军主力交由统制官崔增、吴金统领,据守下游湘江口、洞庭湖口一带。自己则领步军自德山(今湖南常德南)直攻龙阳(今湖南汉寿)的义军大寨。企图自上游发起攻势,迫使义军向下游败退,再用下游水军拦击。此次官军进攻异常勐烈,自月初至十三日,战斗激烈。义军被迫放弃龙阳的部分水寨。王琏为剿灭义军,奔波于上下游官军之间。下游官军得知义军丢失水赛,以为胜利在握。义军识破官军意图,遂自上游放下几艘车船到下游引诱官军。船上不竖旗枪,兵士则藏于船舱中。崔增、吴金领水军于下游停泊日久,终不见动静,便派小船逆流而上,前去打探。小船正行驶间,忽见有空船顺水漂泊而至,探报误以为义军已败,急报崔增、吴金,官军水军随即驾舟船迎车船而上。官军舟船将靠近时,义军车船突然擂鼓发炮,义军踏车回旋,于官军船队中横冲直撞。顷刻间,官军大小数百艘船只悉被击沉。留于沙滩上的官军亦被义军掩杀搶斷,全部歼灭。一日之间,万余官军被消灭,器甲兵械全为义军所缴获,崔增、吴全被击毙。义军于下游全歼官军水军主力后,立即挥师上游。
王玻、程昌寓尚不知下游官军已全军覆灭,直至百余义军携缴获的百余枚官告、印章、器甲牌等物,前来嬉戏取笑,方知败局已定。是夜,月明如昼。义军发车船8艘,相衔而进。船上悉载精锐铁甲之士,各持雁翎长刀,直扑官军船队。官军舟船不敢应战,拼命逃离。义军随即又发大小车船无数,紧迫不舍,又重创官军,迫使官军不敢再派水军进剿。王连败两仗,损失两员大将,无心再与义军交战。十一月底,王玻置程昌寓的再三劝阻于不顾,甚至未经朝廷允许,即率残兵败将退回鄂州。不久,宋廷乃以其“官由货授,政以贿成,军心坐离”⑩等罪名,将王玻连贬三官。
宋军屡战屡败,宋廷乃改以“恩威并济”之策,令官军“且招且捕”。绍兴四年(1134)二月,赵构命王玻与折彦质,共同措置招安。可义军“未有降意”。
在宋廷武装镇压和招抚诱降均未奏效之时,由金廷扶植的刘豫伪齐政权亦欲拉拢义军,借以攻宋。十月,伪齐太尉李成奉金帝及刘豫之命,派间谍进入义军水寨,以金帛文书约义军与李成伪齐军水陆并进,进攻宋廷。且许愿“得州者做知州,得县者做知县”,事成之后,许杨幺“裂地而王”。但义军拒绝了伪齐的协约。一个月后,李成又派出35人的使团,携官诰、金束带、锦战袍及羊靶干肉)等物,入义军大寨,相约联兵攻宋。义军将士于夜晚将来使用酒灌醉,全部杀戮,沉尸江中。伪齐自此不敢再有此议。
宋廷见招安不成,复行武力征讨。绍兴四年(1134)八月,赵构以岳飞为清远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将他自淮西抗金前线调往洞庭湖区,取代王。五年三月,张浚赴湖南部署、指挥官军进剿义军。张浚调集大军沿洞庭湖区布防。同时又采取诱降政策,以分化瓦解义军。官军到处张贴诱降黄榜,甚至释放被俘在押的义军兵士,发给文书,以此动摇义军军心。岳飞统军到达洞庭湖区后,即派人不断潜入义军恐吓、利诱,“因敌将,用敌兵,夺其手足之助,离其腹心之托”。不久,义军重要首领之一黄佐叛降,岳飞令他返回湖中伺机行事。四月,黄佐偷袭义军首领周伦大寨,义军损失惨重。继而义军另一首领杨钦亦叛降,向岳飞密报义军于湖区的据点,及设防部署。且向岳飞献计,派人打开义军所修堰闸,泄湖水入大江,使义军大车船不得行驶;又建议将水草捆绑投入港汉之中,以缠绕车船水轮,使之转动不得。
五月,岳飞所部进驻鼎州城外。他令叛降者加紧招降活动,又派兵佯攻,引义军出寨迎战。适逢大楚军马太尉杨钦率3000余兵士,400余艘战船投降,严重削弱了大楚政权的军事实力。杨钦又串通全琮、刘诜等一批首领叛降,且献计诱使杨幺统兵误入官军设伏之地,而使义军数次蒙受重大损失。鉴于杨钦所统寨堡中,尚有不降者,岳飞将杨钦放还,岳飞使其前往劝降,以为内应。杨钦返回义军后,对凡抗拒不降者悉尽杀戮。官军的进攻与招降,义军内部的叛降,使大楚政权处境日趋艰难,局势极为严峻,而以杨幺为首的义军首领,仍欠警觉,未及时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黄佐、杨钦等人叛降后,竟能屡次出入义军水寨,进行诱降,甚至带出人马和船只,而给官军造成可乘之隙。
张俊和岳飞在作完周密的军事进剿部署之后,又自义军叛降首领口中探知各水寨的设防虚实,遂于绍兴五年(1135)六月,向义军据守的各个水寨发起全面攻击,此时率领义军坚决抗击官军的尚有楚王杨幺与夏诚。岳飞令兵士以木枝、杂草拥塞河道,迫使义军车船行驶不得。在官军勐烈攻击下,义军水寨相继失守,战船被夺,众多兵士被杀。杨幺所部陷入官军包围之中,杨幺仍率军奋力抵抗。正激烈交战时,部将陈瑶突然临阵叛逃,且劫走太子钟仪所乘大船。杨幺立即保护钟仪拼死突围,但随即被岳飞水军团团包围。杨幺见突围不成,便先将钟仪推入湖中。自己亦跳入水中,不幸被官军俘获。杨幺于被害前,仍连声高喊“老爷(义军对钟相的称呼)”,以示不屈。在克陷大部义军水寨之后,岳飞指挥官军围攻最后的一处义军据点——夏诚据守的大寨。经过极其紧张、激烈的厮杀。官军攻入寨中,夏诚被杀。
张浚、岳飞镇压了洞庭湖区的大楚政权后,即将起义军的五六万强壮农民收编为官军,而将10余万老弱者解散归农。
注释①《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三七。
②岳珂《金佗续编》卷二五。
③《三朝北盟会编》卷一三七。
④李纲《梁溪全集》卷七三。
⑤熊克《中兴小纪》卷入。
⑥《杨幺事迹》卷下。
⑦《金佗续编》卷二七。
⑧《杨幺事迹》卷上。
⑨《金佗续编》卷二五。
⑩胡寅《斐然集》卷一二。
《建炎以来系年要录》卷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