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战争全面展开。首战,郭进率先攻克西龙门砦,俘获北汉将兵甚众。随后又于石岭关南大败辽军援兵。宋左飞龙使史业亦大败北汉鹰扬军。党项族拓蹬部首领,夏州节度使李继筠也率部东进,助宋进攻北汉,并分兵阻击辽军。北汉军队不敌宋军的勐烈进攻,连失重镇,节节败退。于宋军捷报频传之际,为防止辽军趁宋朝后方空虚入侵骚扰,以尽快消灭北汉,赵光义又以孟玄韶、则廷翰为兵马都钤辖,崔翰为总领马步军,一同驻守镇州,以增强御辽兵力。
四月,赵光义亲临前线,指挥宋军全线出击,对北汉发起强大攻势,先攻占岢岚军(今山西岢岚),俘获军使折令图;又克隆州,俘虏北汉招讨使李询等将;再克岚州(治今山西岚县北),斩杀北汉宪州刺史郭翊,擒获夔州节度使马延忠。很快,宋军便推进到太原城下。赵光义下诏,令北汉主刘继元献城投降,刘继元借城防拒守,不肯束手就擒。赵光义随即下令,命诸将领指挥兵士发射机石攻城,并于太原城外遍筑营寨,相连为城,将太原城团团围困,层层封锁。
五月,宋军首先进攻太原城西南,经过浴血奋战,攻陷羊马城,生擒北汉宣徽使范超。进而,又于城西北发起勐攻。在宋军的勐烈攻势下,北汉政权孤立无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太原城危在旦夕。北汉指挥使郭万超见大势已去,遂出城投降。宋帝诏令太原城守军投降,然而诏书传入城中,却未见有何动静。宋军便再度攻城,将士人人奋勇当先,攀援城墙,拼死杀敌,北汉兵士已难以抵挡,攻克太原城指日可待。刘继元深感覆灭将临,已无计可施,连夜派遣使臣出城,面见赵光义,表示愿意归顺宋朝。第二天,刘继元率北汉文武大臣,出城投降。至此北汉灭亡。
北宋削平北汉,又得10州、1军、40县、户35220,亦基本实现削平割据,一统天下的战略,更由此结束五代十国分裂割据的社会局面和历史。此后,赵光义又命祠部郎中刘宝勋知太原府,调整更定原北汉所辖州县。并对投降的原北汉将校官吏给予优厚的赏赐和待遇,原北汉主刘继元授封为右卫上将军、彭城郡公。为庆贺平定北汉大捷,赵光义特作《平晋诗》,令随从大臣和韵。遂又将自己于太原的行营更名为“平晋寺”,令匠人将己所作《平晋诗》刻石立于寺中,以示自己克复天下的志向和豪情,故而史称之“帝沉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⑥。
注释①《长编》卷四。
②《宋史》卷二五六《赵普传》。
③《资治通鉴》卷二九○。
④《宋史·太祖纪》则称,“北汉供奉官侯霸荣弑其主继恩”。
⑤《宋史》卷二《太祖纪》。
⑥《宋史》卷五《太宗纪》。
高梁河之役由契丹人创建的辽朝(亦称契丹国),因援助后唐节度使石敬塘称帝创建后晋,遂得以割占“幽云十六州(又称燕云十六州)”之地,为其染指中原提供了极为便利的条件,“赵、魏之北,燕、蓟之南,千里之间,地如平坻,步骑之便,较然可知”①,从而对中原构成极大威胁。
后周世宗柴荣(即郭荣)励精图治,亲统大军攻辽,一举收复“幽云十六州”中的瀛州(治今河北河间)、莫州(治今河北任丘)、易州(治今河北易县)3州和瓦桥关(位今河北雄县西南)、益津关(位今河北霸县境)、淤口关(位今霸县东)等“三关”之地,威震契丹国。然而正当其实现统一北方的宏图战略时,不幸染病去世,十六州失地未能尽收。
北宋创建之初,辽朝正值国势强盛之时,且又与北汉结好,雄踞于北方。宋太祖赵匡胤与臣僚商讨削平南北方割据政权,统一天下的战略时,亦想统一幽云,然而又对辽朝存有重重忧虑,深感自身实力难与之相对抗,曾设想用赎买的办法,即用金帛与辽交换这一地区。为此,赵匡胤于宫内专门设置了一个封桩库,贮藏金帛财物。他曾对身边的大臣讲:“石晋(指后晋皇帝石敬塘)苟利于己,割幽蓟以赂契丹,使一方之人独限外境,朕甚悯之。欲俟斯库所蓄满三五十万,即遣使与契丹约,苟能归我土地民庶,则当尽此金帛充其赎直。如日不可,朕将散滞财,募勇士,俾图攻取耳。”②此后,宋军出兵南方,翦灭割据政权时,赵匡胤十分留心聚敛财富,以充储封桩库,一则以此赎回幽云之地,二则用作武力收复时的军饷。然而此事后来未有结果,但赵匡胤却始终惦念着夺回北方这片土地。宋开宝九年(976),灭亡南唐,统一南方已成定局。捷报传入京城开封,群臣激昂,以为可喜可贺,奉表请加赵匡胤尊号为“一统太平”。赵匡胤婉言谢绝,认为:“燕晋未复,遽可谓一统太平乎?”③不过,他终未及实现“一统天下”的夙愿,便在一天深夜,与其弟赵光义密谈时,于“烛影斧声”中突然逝去。
赵光义(后更名为炅,是为宋太宗)继位后,于太平兴国四年(979)出兵灭北汉。宋军曾一举击败由辽南院宰相耶律沙率领的援军。夺取太原(今属山西)之后,赵光义以为一统天下已万事俱备,错误地低估了辽军的实力,以一役的胜利而过于相信自己的军事力量,便决定趁灭北汉之大捷,一举收复幽云之地。他不顾群臣的劝谏和反对,在未及充分准备的情况下,坚持出兵进攻燕京(今北京西南)。六月,赵光义开始部署北伐幽蓟,他先设置北面行营,作为攻辽的据点,“遣发京东、河北诸州军储赴北面行营”④。并决定自己亲统各路人马,任命将帅分兵指挥。宋军自太原出发,一路无阻,顺利抵达北边重镇镇州(治今河北正定)。因不熟北上路线,乃从当地百姓中募得百名向导。宋军的大举北伐,是辽未预料的,因而北上几乎未遇辽兵阻击。宋军进兵东易州(治今河北易县),辽刺史刘宇献城投降。赵光义留下千余名兵士守卫城池,又继续指挥宋军东进。后抵涿州(今属河北)城下,辽涿州判官刘厚德亦开城请降。宋军直至幽州(治今北京西南)城郊,方与辽军正式遭遇。宋军驻扎于城南,辽军则屯兵于城北,两军对峙,剑拔弩张。赵光义见辽军孤立无援,遂亲自率兵出击,经过一番激战,辽军不敌,大败而逃。
幽州城郊失利,燕京辽军随即积极备战,并向辽廷求援。宋辽争夺燕京的大战在即,赵光义亲临阵前部署,令定国节度使宋僵、河阳节度使崔彦进、彰信节度使刘遇、定武节度使孟玄哲分兵从四面进攻燕京城,又以潘美知幽州,职掌府事。部署完毕,赵光义又将自己的行营移到城北,便于直接指挥各路兵马攻城。
在宋军强大的攻势下,燕京周围的诸多辽军据点及重镇纷纷倒戈,辽地方官吏相继率部投降。幽蓟之地本是汉人聚居地区,百姓亦不满契丹人的统治和欺凌,宋军的到来,使当地的汉人百姓欣喜若狂,纷纷“以牛酒犒师”⑤,支持宋军攻城。宋军将士受此激励,斗志愈发高昂,拼死杀敌,欲攻陷城池。七月,统领顺州(治今北京顺义)的辽建雄军节度使、知顺州刘廷素叛辽降宋。随后,辽知蓟州刘守恩亦开城降宋。至此,燕京城处于宋军重重包围之中,成为一座孤城。城内辽军官兵人人自危,惶恐不安,已无心固守城池,而城中汉人百姓更是“民怀二心”⑥,急切盼望宋军入城。在此有利形势下,赵光义更感胜利在望,他不顾一切,亲自乘坐于战车之上,每天都要到近城之处督军,指挥攻城。
宋军的大举北伐及燕京地区的危急局势,使辽廷大为震,辽景宗耶律贤立刻派大将耶律休哥火速赶往燕京救援。耶律休哥领命,率军直奔燕京,给宋军以措手不及。燕京城下,赵光义正全力指挥宋军攻城不止,不想辽军援兵突然来临,只好于阵前调兵遣将,仓促应敌。两军遂于城外高梁河(位今北京东南)展开激战。初战,宋军阵容齐整,将士顽强杀敌,令辽军兵将望而生畏,勉强抵挡住进攻。再战,耶律休哥于阵前观察到宋帝亦在宋军阵中指挥作战,随即命令辽军主力径直冲入宋军,直扑赵光义的卫队。这一突如其来的冲杀,立刻打乱了宋军的阵脚,赵光义也一时忙于应敌,顿时乱作一团。辽军趁势勐攻,宋军无力抵抗,顷刻溃不成军。辽兵于宋军阵中横冲直撞,刀噼斧砍,万余宋军兵将被杀,伤者无计其数。赵光义在众将士的护卫下,左突右冲,经过一番殊死拼杀,才得以突围脱险,撤退到涿州,“窃乘驴车逃去”⑦。宋军犹惊弓之鸟,沿途丢盔弃甲,损失军械物资“不可胜计”⑧。
宋军全线败退,辽军则乘胜追击,形势急转直下,不仅已占据的蓟、顺等重镇相继失守陷落,宋朝北边更是形势严峻。赵光义唯恐辽军尾随其后,长驱直入,特令孟玄酷屯兵驻守定州(今属河北)、崔彦进领兵屯守关南(指瓦桥关南)、潘美带兵屯驻河东三交口。对于北伐燕京中失职的将领一律贬职,原西京留守石守信贬为崇信军节度使,刘遇贬为宿州观察使。经此番举措方才得以稳定军心;缓解了紧张的形势。
不久,宋镇州都钤辖刘廷翰于遂城(今河北徐水西)大败南下追击的辽军。忻州(今属山西)、关南的朱军亦先后击退辽军的进进巳,杀死辽兵数万。五年,宋宣徽南院使潘美又于雁门(位今山西代县北)再败辽军。并于阵前斩杀辽驸马、侍中萧吐李,俘获辽都指挥使李重海,从而遏制了辽军南下的势头,稳定了北部边防。
此后,赵光义又对北疆的防御作了周密的安排,派出众多军队分别屯驻于关南、镇州、定州;徵调自京城开封至雄州(治今河北雄县)一线附近民夫,修筑直达北疆的驿道,以作为传递军情及调兵之用;又令禁军统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米信负责定州屯兵之事。这一系列安排旨在进一步巩固和加强北部边防,其后边境局势确实相对安稳。
赵光义既稳定北疆防御,有效阻止辽军的南侵,但仍不忘前师之耻,依旧寻机北上征伐契丹。十一月,赵光义再度指挥宋军北伐。宋辽首战于关南,宋军大破辽军,赵光义遂任命河阳三城节度使崔彦进为关南都部署,继续领兵征讨。再战,两军交锋于莫州(治今河北任丘),宋军虽竭尽全力拼杀,终未获胜。二次北伐再度失利,使赵光义感到宋、辽两国势均力敌,夺取幽云之地绝非易事,不敢再贸然用兵,而改变策略,一面继续加强北部边防,委以保静军节度使刘遇、威塞军节度使曹翰为幽州东、西路部署,为信为定州都部署等;一面则“诏渤海琰府王助讨契丹”⑨,欲夹击辽朝。宋军自此基本处于守势中,除局部地区与辽发生战事,取得一些战绩外,再未有大规模的战争。
注释①《旧五代史》卷八九《桑维翰传》。
②《长编》卷一九。
③《长编》卷一七。
④⑤《宋史》卷四《太宗纪》。
⑥《辽史》卷八三《耶律学古传》。
⑦⑧《辽史》卷九《景宗纪》。
⑨《宋史》卷四《太宗纪》。
雍熙北伐辽干亨四年(982),辽景宗耶律贤病故,由其子耶律隆绪继位,是为辽圣宗,时年12岁,改元统和。因耶律隆绪年幼,故耶律贤临终前遗诏由皇后、耶律隆绪生母萧燕燕(汉名绰)摄政。其后上尊号为承天皇太后。
耶律隆绪印萧燕燕本为辽北院枢密使兼北府宰相萧思温之女,耶律贤即位后,册封其为皇后。史称她“习知军政”①。耶律隆绪初立,承天皇太后临朝称制,辽廷内部极不稳定,军政大权多握于宗室贵戚手中。且国主年幼,朝臣多怀观望的态度。南邻的宋朝不断窥视幽云之地,随时可能再度出兵北进,形势十分紧张。承天皇太后毅然启用守卫南京幽都府(今北京西南)有功的南院枢密使韩德让(后受赐姓名耶律德昌)总领宿卫事,后又兼政事令;任命于燕京(今北京西南)、瓦桥关(位今河北雄县西南)二度大败宋军的北院大王耶律休哥为南京留守,兼南面行营总管,总领南面军务,许便宜从事;提升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为枢密副使,继而进为北院枢密使、都统。几位受宠重臣同心戮力,共同辅佐辽帝、太后,使辽朝政局很快得到控制,并迅速趋于稳定,国内各种矛盾亦得缓和。
然而,辽朝易主的消息传入宋朝,群臣却以为是北伐幽云的极好战机。知雄州贺令图等人上奏称:“契丹主少,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乘其衅,以取幽蓟。”②一心想收复幽云诸州的宋太宗赵炅(即赵光义),遂调兵遣将,决定再次发动对辽的大规模征战。宋雍熙三年(986)正月,部署宋军兵分三路北上。东路,以天平军节度使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水陆都部署,是为本路主将,河阳三城节度使崔彦进为副将,又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彰化军节度使米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沙州观察使杜彦圭为副,统兵10万,出雄州(治今河北雄县),直进燕京;中路,以侍卫步军都指挥、静难军节度使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是为本路主将,统兵自定州(今属河北)出飞狐(今河北涞源县北),直取蔚州(治今河北蔚县);西路,以检校太师、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是为本路主将,以云州观察使杨业为副将。统兵出雁门关(今山西代县北),进攻山后诸州。待中、西两路宋军攻克各自的既定目标后,再与东路军会师,合围燕京。临发兵前,赵炅叮嘱曹彬:“潘美之师但先趣云(治今山西大同)、应(治今山西应县),卿以十万众声言取幽州(治今北京西南)。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彼闻大兵至,必悉众救范阳(今北京西南),不暇援山后矣。”③即要他统兵牵制辽军主力,掩护西路军进攻,待中、西路军得手后,集中兵力进攻燕幽。
三月,三路大军相继发兵,与辽军交战。战争伊始,宋军势如破竹,捷报频传。东路,曹彬率军与辽军首战于固安(今属河北)南,一举攻占城池,继而,兵进涿州(今属河北),再战又克,且于涿州城南大败辽军援兵。斩杀奚人宰相贺斯。中路,田重进率兵与辽军首战于飞狐北。大败辽军。再战,采用定州路行营马步军都监袁继忠计,伏兵刊飞狐南口,大教全胜,生擒辽骁将、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监军、康州刺史马君页(一作斌),副将、马军指挥使何万通及渤海军3000余人,斩自数千级,俘虏辽军兵士万余。田重进指挥宋军追击辽逃兵,长驱直入40里,迅速发兵攻飞狐,辽守将吕行德、张继从、刘知进等献城投降,宋廷遂改飞狐县为飞狐军。随后,田重进又挥师进围灵丘。西路,潘美、杨业率大军自西陉进兵辽境后,即与辽军相遇激战,辽军溃败而逃,宋军紧迫至寰州(治今山西朔县东),刺史赵彦辛出城投降。而后,西路军继续北进,包围朔州(治今山西朔县)。杨业之子、杨业军先锋将杨延昭(原名杨延朗)率兵攻战于朔州城下,激战中他臂中流矢,依然顽强厮杀,战斗不止,辽守将、节度副使赵希赞开城请降。宋军占据朔州,又进兵应州,宋将、节度副使艾正、观察判官宋雄慑于宋军兵威,亦献城请降。
四月,潘美、杨业率领西路军继续推进,再攻陷云州。田重进率中路军于飞狐北,两度重创辽军,斩杀两员辽将。进而挥师蔚州,辽守军牙校李存璋、许彦钦诛杀大将萧啜理,擒获监城使、同州节度使耿绍忠,率城中吏民降宋。西、中二路宋军节节胜利,连克辽山后重镇,尽收要害之地,兵势大振。曹彬率东路军亦连下辽境州县,然而因其进兵过速,粮草不济,至涿州10日后,竟无粮供食,只得退兵雄州等待粮草。赵炅闻讯,十分恼怒道:“岂有敌人在前,后退军以援刍粟,失策之甚也。”④立刻派遣使臣前往军中,令曹彬速率兵沿白沟河与米信会师,而后按兵不动,养精蓄锐,以声援西路宋军,等潘美、杨业全部占据山后重镇,与田重进合师东进,三路会合共取幽州。命令虽已下达,然曹彬帐下诸将得知潘美、田重进两路军已累建战功,而自己尽管兵力精壮,却未能有所攻取,战绩平平,遂谋议蜂起,纷纷请求出战。曹彬见众将争功请战,不得已,乃下令携带有限的粮草再度进兵涿州。
时辽援军未至,耶律休哥力寡势单,不敢贸然出战,只于夜间派轻骑深入曹、米两军之间,斩杀流动于营外的零散体弱的宋军兵士,以恐吓宋兵;白天则布列精锐,虚张声势,使宋军忙于防御,疲惫不堪。时值五月,天气炎暑,宋军人马困乏,军中粮草又将告罄。耶律休哥又派兵设伏于林莽之中,截断宋军粮运。曹彬等宋将见粮草不济,令兵将移至白沟(今河北雄县北)驻守。一月之后,曹彬指挥宋军再度北进涿州。耶律休哥仍不断派遣轻骑沿途骚扰,抢夺宋军食粮,袭击离队落伍者,边战边退。宋军常顾此失彼,自顾不暇,只得收缩阵容,集结方阵而行。酷暑当头,沿途缺并少河,将兵干渴难忍,多就沼泽泥潭饮水,行进迟缓,四日方抵涿州。此时萧太后已亲统援军赶赴城下,兵势倍增。曹彬料难以制胜,便率兵冒雨后撤。萧太后指挥精锐紧追不舍。米信独自率领麾下300龙卫卒断后,被辽军重重包围,宋兵奋力拼杀,辽兵放箭,矢下如雨。米信殊死搏斗,射死辽兵多人,终因寡不敌众,龙卫卒多阵亡。宋军不敌辽军的进攻,便环列于粮草之外,边反击边撤退,等行至岐沟关(今河北涿州西南)时,终被耶律休哥所领辽军团团围困。日近黄昏,米信手执大刀,率随从骑士呼喊着冲向辽军,杀死数十人,辽军稍稍后退。米信随即带领百余骑冲出重围,曹彬亦在众将士护卫下,突围而去,其余兵将皆溃败而逃,死伤无计。突出重围后,曹彬、米信收拢散兵,连夜渡过拒马河,退守易州(治今河北易县)。辽军紧随其后,亦追击至易州东。耶律休哥侦知宋军于沙河边集结有数万之众,急令辽军前往攻击。宋军竟然望尘而逃,未及交战已溃不成军,以至为夺路逃生而相互挤撞坠落岸下或自相践踏而亡者过半,致使沙河水流阻断。
东路宋军的失利,使宋廷北伐战略难以实现,赵炅下令各路人马撤军,并召曹彬、崔彦进、米信等将返朝,令田重进屯守定州,潘美退守代州。进而又令潘美、杨业所部护卫,将云、应、朔、寰四州之民及吐浑部族分别迁入内地河东、京西地区。此时,辽萧太后与大臣耶律斜轸、南北皮室及五押惕隐率领十余万大军,已攻陷寰州,形势危急。杨业认为,辽军兵势正盛,不可与战。朝廷亦只令迁徙4州之民,可先派人密告云、朔州守将,待我军出代州之日,各州民众即出城南下;我军行至应州,辽兵必定会来阻截,再令朔州民出城,直入石碣谷。再派千名强驽手布阵于谷口,派骑兵于中途接应,那么四州之民可安然撤退。不料此议却遭到监军、西上阀门使、蔚州刺史王优的嘲讽,认为杨业领有数万精兵却如此怯懦,而当大张声势,直趋雁门关北。监军、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文裕亦赞成此议。杨业坚持己见,不同意进兵。王优竟讥讽道:“君侯素号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杨业无奈,说道:“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令杀伤土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他负气出征,临行前,哭泣着对潘美说:“此行必不利。业,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非纵敌不击,盖伺其便,以立尺寸功以报国恩,今诸君责业避敌,业当先死于死!”⑤他又指着陈家谷口,约潘美在此设伏,待自己引辽兵至此,即发步兵左右夹击。
杨业领兵出击。耶律斜轸闻业且至,即令辽军佯败而退,杨业指挥宋军紧追其后,遂误入伏击。等辽军伏兵出击,耶律斜轸与萧挞凛联兵夹攻,杨业难以抵挡,乃败退后撤,辽军穷追不舍。白杨业领兵出发后,潘美与王优等先是率杨部兵士于陈家谷口布阵设伏。自寅时至巳时,始终未见杨业踪影,王优命人登山颠托罗台嘹望,亦不见动静,竟以为辽军败走,他又欲借机争功,立即带兵离开谷口,追击辽兵。潘美见此情景。亦不能制,只得随同大队人马沿灰河进发。行进约20余里,忽然传闻杨业遇敌战败,宋军顿时紧张异常,潘美与王优等人不顾与杨业有约在先,竟率部迅速后撤。杨业孤军力战,自午时直杀至傍晚,边杀边退,终抵达陈家谷口。杨业于马上眺望谷口,指望得到接应,然而竟未见宋军一兵一卒,不禁捶胸失声大哭。他深知已无路可退,随即调转马头,率领帐下将士,再次冲向辽军。经过一番苦战拼杀,终因寡不敌众,人疲马乏,杨业帐下将士相继阵亡,其子杨延玉亦不幸身殁,他自己身上伤痕累累,只身一人陷入辽兵的团团围困之中。杨业于马上挺刀,依旧奋力杀敌不止,百余名辽兵死于其刀下,直至其马受创倒地,他才为辽军擒获。杨业被押禁于辽军营帐中,他叹息道:“上遇我厚,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至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⑥遂绝食,三日而逝。
宋军北伐全线受挫,辽军乘胜大举进犯宋边,夺回为宋军攻占的缘边州县城池。赵炅无可奈何,只有对北伐失职的将领给予处罚:贬曹彬为右骁卫上将军;崔彦进为右武卫上将军,米信为右屯卫上将军;潘美则降官三级,改授检校太保;监军王优、刘文裕革除名籍,分别发配至金州(治今陕西安康)、登州(治今山东蓬莱)。对北伐之中阵亡的将士则给予赈抚,并赐其家眷三月口粮;特赠杨业太尉、大同军节度使,赐其家眷布帛千匹,粟千石。同时,赵炅重新调整、部署北边戍守兵将,以阻止辽军南下。定州驻泊兵马都部署田重进率兵入辽境,攻下岐沟关(今河北涿县西南),杀死辽兵千余。缴获一批牛马辎重,暂时稳定了北疆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