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之战不久,一支两千多人的倭寇,再犯台州府城,在城东北的大田,大肆掠夺。戚继光率领1500人,在中途的上风岭设伏,以逸待劳,等敌人半数通过狭谷时,戚军鸟铳突发,居高临下,奋勇冲杀,倭寇仓皇应战,全部就歼。战后,原自宁海团前逃跑的倭寇,又聚众两千,联舻18艘,在长沙(今浙江温岭县东南)登岸,他们砍伐竹木,筑垒结巢,企图作长期的盘踞。戚继光当时驻军新河,他与僚属研究后,立即决定以水陆两军联合作战,突然进攻据守长沙之敌。行军中途遇雨,戚继光指挥士兵冒雨前进。明军分三路迫近倭巢,倭寇迎战不利,纷纷夺船遁逃,但船只早被明军焚毁,倭寇只得投海泅逃。因遇飓风,海浪滔天,泅海之倭全部淹死。畏缩于海滩的敌人,也被戚军歼灭。此次战斗戚军打得倭寇“只樯不返,而贼部中之枭雄悉绝”。
在一个月的战斗中,戚家军连战皆捷,共斩获倭寇1400余名,敌人焚溺而死者4千多人,给侵台倭寇以歼灭性打击。与此同时,浙江总兵卢镗参将牛天锡等也歼灭了进犯宁波、温州一带的倭寇,取得重大胜利,浙东倭患基本平息。
台州之战所以在东南沿海抗倭战争史上取得如此巨大的胜利,重要原因之一是在战略指导上,戚继光坚持了“并力合势,先讨其重大者,然后以次剿除”的务在尽歼的作战方针。
其后,在福建的御倭战争中,戚继光更加有意识地坚持这一作战指导方针,对分据各巢之敌,不是同时进剿,而是逐巢夺取,依次剿灭。如仙游之战即是一例。
台州大捷后,戚继光由于战功卓著,晋升为都指挥使。嘉靖四十一年(1562)夏,福建沿海倭寇猖獗,戚继光奉调援闽。在先后荡平横屿(在福建宁德东北)、牛田(在福建福清东南)、林墩(在福建莆田城南)三大倭巢歼倭近万人(包括胁从的明朝海盗流氓)后,戚继光率部回浙进行补充休整。于是倭酋相互庆贺说:“戚老虎去,吾又何惧?”又收集残兵败卒,兴风作浪,并夺取了兴化城(今福建莆田),占领平海卫(在兴化东南)。兴化城的陷落,使“八闽俱震”,明廷再调戚继光和俞大猷迅速入闽驰援。戚继光接到命令后,于嘉靖四十二年(1563)二月,又到义乌募兵万余人,边行军边练兵,于三月开拔入闽。他写信给福建巡抚谭纶,请其协调三军行动,制定战场纪律,以确保战斗的胜利。在平海卫的战斗中,戚继光与总兵俞大猷、刘显分兵三路协力作战,斩敌2200余人,缴获兵器3900余件,解放被掳男女3千余人。次日又擒斩逃匿之敌170余人,达到速战全歼的目的。明军一举收复了平海卫,进入兴化府。
战后,谭纶同戚继光共商加强福建水陆防务事宜,并将议定的《倭寇暂宁条陈善后事宜以图治安疏》上报朝廷。戚继光部署方毕,倭寇又聚合27000多人,大举入侵,福建形势复趋紧张。为迅速彻底消灭倭寇,戚继光上疏朝廷,请求给其“统一浙、福之责,重以节制调度之权”。是年十一月,朝廷任命戚继光为总兵官,镇守福建全省并浙江金、温二府,负责水陆军务。在这期间,戚继光在军事上的最重要贡献是解仙游(今福建今县)之围。
十一月初,倭寇万余向仙游进犯,从四面将仙游城包围起来。当时城内守军兵力单薄,戚军尚未到达,戚继光决定先取守势,于敌外围据险设垒,进行牵制,候援军到来,再行进剿。十二月初,戚继光的新军六千人回到福建,戚继光召集将领,商讨歼灭倭寇,解仙游之围的方略和部署。戚继光认为敌人兵力有一万多人,处于优势,不能同时进攻倭之四垒,宜逐一夺取。于是决定先以主力攻打南垒,然后再攻取东、西二垒,在城北之铁山设置疑兵以牵制北垒之倭。二十六日晨,大雾弥漫,咫尺不见人。戚军各部按计划从营地出发,直逼倭垒。当时倭寇正在结队攻城,戚军将至城下,倭寇始发觉。戚军首先猛冲倭寇南垒,火烧倭营,当即斩杀四五百人。余倭向东垒溃逃,戚军转攻东西垒,以“虎搏鹰击”之势,迅速焚毁倭寇三垒,共杀死倭寇一千余人。余倭数千人向北垒奔逃,戚继光督军奋击,又大败之,敌人尸横遍野。仙游之围于是解除。
仙游之战,是戚继光在平海卫大捷之后取得的又一次重大胜利。谭纶在评价这次作战时说:“用寡击众,一呼而辄解重困;以正为奇,三战而悉收全捷。……盖自东南用兵以来,军威未有若此之震,军功未有若此之奇者也。”对戚继光的军事艺术才能评价是很高的,也是十分允当的。
嘉靖四十三年(1564)二月,戚继光又在同安王仓坪大败倭寇,斩首数百,余众奔漳浦,“继光督各哨兵人贼巢,擒斩略尽”。少数残倭胆战心惊,流窜广东觅舟归国,“白昼辄相愕曰:“戚虎来矣,今而后始知犯华之不利也。”东南沿海倭患至是平息。
戚继光领导东南沿海军民的抗倭斗争,历时十余年,前后数十战,“飙发电举,屡摧大寇”,创建了盖世奇功,在当时和后世受到中国各族人民的尊敬和纪念是理所当然的。他在御倭战争中行之有效的一些军事策略和战法,已成为留给中国人民抗击外来侵略的宝贵财富。
注释①《明史》卷一九九《郑晓传》。
②《嘉靖东南平倭通录》。
③《明史》卷二一○《张羽中传》。
④采常吉《倭变事略》。
⑤《明史》卷二一二《戚继光传》。
⑥据胡宗宪《筹海图编》卷七。《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一记为:“总督三营二十四卫。”
⑦《纪效新书》卷首《任临观请创立兵营公移》。
⑧⑨⑩《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一。
狼筅又名龙篼,是一种适应江南水田地带的御倭利器,用大毛竹做成(也有用铁做的),长约一丈五六尺,节密枝尖,梢加利刃,须力大的人,才能运用自如。
《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二。
《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三。
《嘉靖东南平倭通录》、《国榷》。
《戚少保年谱耆编》卷四。
《谭襄敏公奏议》卷二《请行赏罚以励人心疏》。
《明史纪事本末》卷五五。
《戚少保年谱耆编》卷五。
《明史》卷二一二《戚继光传》。
严嵩擅权严嵩是明世宗嘉靖年间委用最专,任用最久的内阁首辅。在位21年,贪而且奸,故《明史》列入《奸臣传》。
严嵩字惟中,分宜(今属江西省)人,弘治十八年中进士。善于阿谀媚上,“嵩无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①,自翰林院一编修步步高升,直至内阁首辅,嘉靖七年(1528),严嵩任礼部右侍郎,奉明世宗朱厚熄之命,至湖广安陆祭告世宗生父②之陵。事毕,竞佞词连篇,献媚于帝曰:“臣恭上宝册及奉安神床,皆应时而霁。又石产枣阳,群鹤集绕。碑入汉江,河流骤涨,请命辅臣撰文刻石,以纪天眷。”世宗大悦,命迁升礼部左侍郎,之后,世宗将其生父人位于明堂祭祀,“以配上帝”,并拟称“宗”入太庙。初,“严嵩与群臣议沮之”,世宗不悦,严嵩惶恐不已,“尽改前说,条划礼仪甚备。礼成”,世宗赐金帛,“自是,益务为佞悦”③。
其时夏言为内阁首辅,严嵩与夏言同乡,然嵩先中举而官阶低于夏言。开始时,严嵩谨慎恭敬以事夏言,曾置酒邀言,亲至其第,夏言推辞不见,严嵩便竭尽阿臾奉承之能势,奴颜卑膝。夏言以为他是真诚相待,不以为疑。其实,严嵩欲夺其位而代之,惟恐夏言不去。不久夏言失宠,邀严嵩谋对策,而此时严嵩子正潜赴陶仲文(道士,为世宗所亲信)家,与之计谋排挤夏言之计。待夏言觉察严嵩所为,告之以亲近的臣僚弹劾严嵩,然而世宗已信任严嵩,不听。世宗对夏言愈益不满。世宗在西苑,许诸贵人得乘马,夏言“独用小腰舆以乘”;世宗信道教,爱戴香叶中,命尚方仿制沈水香为五冠,以赐夏言、严嵩等。夏言不知感恩,也“不奉诏”,推说“非人臣法服,不敢当”,而严嵩于召对时却欣然“冠之”,并“笼以轻纱”,令上见之。明世宗由此益恨夏言而爱严嵩。嘉靖二十一年(1542)六月,严嵩“每燕见,顿首而泣,想言见凌状”,世宗遂手敕礼部,“历数言罪”。七月夏言被削职④。初,夏言与严嵩“俱以青词⑤得幸”,至是,“醮祀青词,非嵩无当帝意者”。
八月,世宗拜严嵩为武英殿大学士,入值文渊阁,仍掌礼部事。
严嵩之得以窃权弄奸,也在于世宗的昏愤。自十八年(1539)葬太后后即不视朝,自二十一年(1542)宫婢之变⑥后,即深居西苑,专事斋醮祷祀,不入大内。廷臣长期不见天子面,惟严嵩“承顾问,御札一日或数下,虽同列不获闻”。当时严嵩已年过花甲,然“精爽溢发,不异少壮”。为表示勤于职守,并随时窥测世宗的意向,朝夕侍候于西苑板房,未尝一归洗沐。世宗因对其嘉奖不已,曾赐银记,文曰“忠勤敏达”,并加太子太傅以褒之。
夏言削职后,翟銮以资序在严嵩之上,为首辅。严嵩虽权出其上,而“终恶銮,不能容”,使言官论其罪,翟銮被削职为民,严嵩终于爬上首辅高位。吏部尚书许瓒、礼部尚书张壁与严嵩同时入阁,而严嵩事事独断,不相关白,更不与闻票拟事,于是政事一归严嵩。世宗益喜严嵩,累进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
久之,严嵩擅权自重,世宗亦有所觉察。自嘉靖二十四年(1545)十二月至二十七年(1548)正月,一度使夏言复出,二次为首辅。然而不久又恩宠他移。严嵩不失时机,借河套事攻击夏言,夏言被杀,严嵩仍得继任首辅。自此又连任十余年,成为嘉靖年间任期最长的首辅。
经过此反复世宗对严嵩更加倚重。“帝尝以嵩值庐隘,撤小殿材为营室,植花木其中,朝夕赐御膳、法酒。嵩年八十,听以肩舆入禁”⑦。然世宗虽厚待严嵩,亦不尽信其言。间或独断一事,或故示异同,以稍减其势。而严嵩更有其狡黠之手段以应对。据《明史·严嵩传》记载:严嵩父子独得帝意图,欲有所救解,严嵩必顺帝意痛诋之,而婉曲解释,以中帝所不忍。即欲排陷者,必先称其嫩,而以微言中之,或触帝所耻与讳。以左右世宗喜怒,往往不失。于是士大夫纷纷趋向严嵩。当时称文选郎中万案、职方郎中方详等为严嵩文武管家,尚书吴鹏、欧阳必进、高耀、许论之辈皆惴惴侍奉于严嵩。
严嵩警敏过人,善于揣测帝意。而世宗所下手诏,语多不可晓,世宗御札下问,往往瞠目不知对,然严嵩子严世蕃,奸滑机灵不下于乃父。严世蕃凭借严嵩权势,官至兵部侍郎。严世蕃晓达时务,颇通国典。尝谓天下才,惟己与陆炳、杨博为三。严嵩使其子入值,代为票拟办事。严世蕃读御札,“一览了然”,“答语无不中”。严世蕃又以重贿交结世宗近侍。世宗之言谈举措,无论巨细俱能知悉。故世宗所欲办之事,均早为准备,且能得世宗之意。严嵩耄昏,且旦夕当值西苑,部府有事请裁决,亦往往答以“与小儿议之”,或曰:“以质东楼。东楼,世蕃别号也。”朝事一委严世蕃。故朝廷上下,颇有议论:明世宗不能一日无严嵩,而严嵩不能一日无其子。更有人以“大丞相、小丞相”称严嵩父子者。九卿以下官员登门求见严世蕃者络绎不绝,门庭若市。有等候一天而仍不得见者。士大夫侧目屏息,不肖者奔走其门,送礼之筐篚相望于道。
严嵩父子倚仗权势,卖官鬻爵,招财进宝。朝中官员之升迁贬谪,悉凭对严嵩贿赂之多寡以定。刑部主事项治元,以万三千金转吏部;举人潘鸿业,以二千二百金得知州;大将军仇鸾,因罪罢官,闻居已久,后贿赂严嵩,得任宣府大同总兵要职;工部主事赵文华,因贪赃获罪,被贬出京,贿赂严嵩后,重新入朝,与严嵩相结为父子,步步高升。严嵩党羽中,因罪被免职而又经贿赂重新复官者不乏其人。严嵩往往罗织门下,成为党羽核心。或有不愿投靠权奸之正直官员,严嵩父子施行打击迫害之同时,亦不忘敲诈勒索。抗倭名将俞大猷为人耿直,不得严嵩父子欢心。严嵩父子指使党徒将其陷害入狱。群臣不忍,拼凑白银三千两,送严世蕃,俞大猷始免于死,发至大同戍边。
严嵩父子之招财纳贿,已形成“制度”。“吏兵二部,每选请属二十人,人索数百金,任自择善地,致文武将吏尽出其门”⑧。嘉靖三十七年(1558),刑部主事张狲弹劾严嵩曰:“户部岁发边饷,本以赡军。自嵩辅政,朝出度支之门,暮入奸臣之府,输边者四,馈嵩者六。臣每过长安街,见嵩门下无非边镇使人。未见其父,先馈其子。未见其子,先馈家人。家人严年,富已逾数十万,嵩家(之富)可知。私藏充溢,半属军储。”⑨由于大肆敲诈勒索,招财纳贿,严嵩父子家财可与皇帝比富,在都城,有府第连跨三四坊,并有塘面积数十亩;在家乡,复有府第五处,皆雕梁画栋,峻宇高墙,巍峨壮丽不亚于宫殿,金银珠宝更不胜算。后严世蕃事发被抄家时,尚有黄金三万余两(一说三十余万两),白金二百万余两,其他珍宝服玩所值又数百万。严世蕃曾自夸,“朝廷不如我富”。世蕃生活奢侈糜烂,“粉黛之女,列屋骈居,衣皆龙凤之文,饰尽珠玉之宝;张象床,围金幄;朝歌夜弦,宣淫无度”。严世蕃沉溺酒色,自诩“朝廷不如我乐”。
严嵩父子打击异己势力,手段狡黠,据《明史》载:世宗“英察自信,果刑戮,颇护己短,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害人以成其私”。严嵩当政之时,前后弹劾严嵩父子者,谢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何维柏、王治犯哗、陈垃,厉汝进、沈练、徐学诗、杨继盛、周铁、吴时来、张种、董传策皆被遣。叶经、沈铄借它过被处死。杨继盛则附其名于张经疏之尾以杀之。凡严氏父子所不悦,借迁除考察以斥逐者众,皆不露痕迹。而其中尤以杀害谏臣沈练、杨继盛两案最为天下人所不容。
锦衣卫沈练愤恨于严嵩奸贪误国,于嘉靖三十年(1551)弹劾严嵩纳将帅之贿,揽吏部之权,索抚按之岁例,阴制谏官,擅宠害政等十大罪,请世宗诛戮奸臣,以谢天下。疏上,沈练以诋诬大臣之罪被廷杖,谪保安。沈练至保安后,受当地人民尊重,聘之为师,教习乡中子弟。沈练缚稻草为人,指权曰:是为李林甫,是为秦桧,是为严嵩。与众子弟以箭射之。严嵩获悉,恨之入骨。严世蕃使其党设计陷害。适白莲教徒阎浩为官军所获,必死,且牵连极众。乃以沈练之名列于其中,斩沈练于宣府。
兵部员外郎杨继盛于嘉靖三十二年(1553)上疏弹劾严嵩十大罪,主要有:俨然以丞相自居,坏祖宗成法;伺世宗之喜怒以恣威福,窃君上之大权;让严世蕃代为票拟,纵奸子僭窃权柄;子孙无功而官,冒滥朝廷军功;纳贿营私,引用奸臣;戒守将勿击俺答,误国家军机;中伤天下善类,专黜陟之权……疏上,严嵩唆使世宗廷杖一百,并投入大狱。又操纵刑部,判处绞刑。然世宗犹未欲杀之,下狱二年不执行。嘉靖三十四年(1555),严嵩搜索必能批准处决之案,附杨继盛之名并奏,乃被弃西市。
严嵩擅权久,最后仍不免失宠于世宗。其失宠有一过程。
初,严嵩握权,遍引私人居要地。世宗渐厌之,而渐亲徐阶。徐阶亦善于撰青词,故得世宗宠幸。嘉靖三十一年(1552)三月,徐阶得以礼部尚书兼大学士参与机务。三十七年(1558),徐阶门生吴时来、门生张狲、同乡董传策同日弹劾严嵩。严嵩密请追究主使者,然无所得。世宗乃不问而慰留嵩。此后,世宗对严嵩的行为渐生怀疑。
其时严嵩妻病死,严世蕃当护葬归。严嵩不能一日离其子,请求世宗同意由其孙严鹄代行,严世蕃仍留京城。因能干预各司事如故,然已不能入直房代父票拟。有时遇情况紧急,文书飞至,而严世蕃正与诸姬狎客寻欢作乐,不能及时解决。严嵩无奈,每自己动手,则又往往不能合帝意。明世宗对严嵩之不满于是更为加深。
嘉靖四十年(1561),世宗所居永寿宫火灾,徙居玉熙殿,因住所狭窄,世宗欲另外营建。询问严嵩,嵩答以请暂居南宫。南宫者,英宗为太上皇所居之地也,世宗深为不满。世宗转而讯之徐阶,徐阶建议重修永寿宫。及明年,工竣,改名万寿宫。从此世宗益亲徐阶而远严嵩。时有道行名方士兰,“以扶乩得幸”。帝密问“辅臣(指严嵩)行否”?道行诈为乩语。具言严嵩父子窃据朝政大权的罪行。世宗问:“尔果上仙,何不殛之?”兰道行又假乩言:“留待皇帝自殛。”明世宗迷信仙术。至此,不能不为之心动⑩。
四十一年(1562)五月,徐阶支持御史邹应龙上疏弹劾严氏父子。极言严氏父子不法。于是世宗令严嵩致仕,严世蕃被谪戍雷州卫。严世蕃未到雷州,半途逃归家乡,仍旧诽谤朝政,役使4000人大治园庭。
四十三年(1564)十一月,南京御史林润奏“江洋巨盗多人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道路皆言两人通倭,变且不测”。世宗诏令逮捕,论斩,皆伏诛。同时黜严嵩及诸孙为民。“又二年,嵩老病,寄食墓舍以死”。
严嵩窃政二十年,溺信恶子,流毒天下,人咸指目为奸臣。
注释①《明史》卷三○八《严嵩传》。
②武宗朱厚照无嗣,死后由皇太后及首辅杨廷和定策,以武宗遗诏名义召兴献王朱祐杭之世子朱厚熄、武宗之堂弟入继帝位。即位后改元嘉靖,是为世宗。
③《明史》卷三○八《严嵩传》。
④《明史》卷一九五《夏言传》。
⑤世宗崇道,在宫内设坛建醮,祈求长生。祷文谓之青词。
⑥宫婢之变:世宗酷待宫婢。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凌晨,世宗正熟睡。以杨金英为首的十六名宫女密谋勒死世宗。据《万历野获编》卷一八载:“(宫女)用绳系上喉,翻布塞上口。以数人踞上腹绞之。已垂绝矣,幸诸婢不谙绾结之法,绳股缓不收。户外闻咯咯声,孝烈皇后率众入解之。立缚诸行弑者赴法……宁嫔王氏,首谋弑逆,端妃曹氏时虽不与,然始亦有谋。”十六宫女全部被擒,凌迟处死,史称“壬寅宫变”。自此,世宗从乾清宫移住西苑。
⑦《明史》卷三○八《严嵩传》。
⑧《明史》卷二一○《王宗茂传》。
⑨《明史》卷二一○《张种传》。
⑩《明史》卷三○七《陶仲文传》附《兰道行传》。
《明史》卷三○八《严嵩传》。
第三十三章
海瑞上疏在我国历史上,海瑞是作为著名清官出现的。
海瑞,字汝贤,号刚峰,海南琼山(今海口市)人。生于明正德九年(1514),卒于万历十五年(1587),一生经历了正德、嘉靖、隆庆、万历四个皇帝。海瑞的时代,是明王朝从全盛走向衰落的时代。明代中期以后,贵族、官僚、地主加紧掠夺和兼并土地,造成土地的高度集中。皇庄占有大量土地,有的占田“至三千八百余顷”,“占据膏腴,跨连郡邑”①,一般也都占地至几千亩几万亩。世宗时的权相严嵩更“广布良田,遍于江西数郡”②。大学士徐阶“有田二十四万亩,子弟家奴横暴乡里,一方病之,如坐水火”③。兼并之外,官吏贪污成为风气,从宫廷到地方,贿赂公行,横征勒索。由于土地兼并的继续发展和官吏的贪鄙残酷,农民破产流亡遍于大江南北,社会秩序因之动荡。
海瑞的父亲海瀚,是个廪生(享受政府膳食补助的在学生员),在海瑞四岁时就已死去,母亲谢氏,靠着仅有的十余亩祖田,加上自己做女红的一些收入,抚养海瑞成人。谢氏个性坚强,对海瑞教育很是严格。海瑞读书时,正是王阳明学说盛行的时期,王学的要点除了主要方面是唯心主义以外,还有提倡知行合一、理论和行动一致的积极方面。王阳明还提倡“立诚”,反对伪君子式的“乡愿”作风。这些对海瑞日后的为人影响很大。
嘉靖二十八年(1549),海瑞以一篇《治黎策》中了乡举。嘉靖三十二年(1553),海瑞被任命为福建南平县学教谕(校长)。他教育学生道德和文章不可分割。他主张读书人应该尊重自己的身份,不该对上官随便下跪。有一次,延平府知府来南平视察,县学里的人都下跪迎接,只有海瑞站在中间,作揖为礼,这样,左右低中间高,很像个笔架,他以此得了个外号,叫“笔架博士”。后升任浙江淳安知县,他看到这里“沃尓沃享三四百亩之产,而户无分厘之税,贫者户无一粒之收,虚出百十亩税差”的“不均之事”,决定重新清丈土地,规定赋税负担。这样,淳安农民的负担有所减轻,不少逃亡民户又回到故乡来。
海瑞生性耿直,素来反对贪污,反对官吏以权谋私。因此得罪了不少权贵。他在任淳安知县时,有两件传诵一时、大快人心的事。一件事是拿办总督的公子。浙江总督胡宗宪的公子路过淳安,仗着其父的权势,作威作福,嫌驿吏供应不够周到,竟命人把驿吏倒挂在树上。海瑞对此很是愤慨,便利用胡宗宪曾发布过总督出巡、地方不要铺张浪费的告示,没收了这个恶少所带的一千多两银子,上报胡宗宪,说此人冒充总督公子,胡作非为,败坏总督声誉。胡宗宪自知理屈,只得忍气吞声,不了了之。另一件事是挡了都御史的驾。严嵩的党羽鄢懋卿,以都御史的身份,出巡两浙、两淮盐政,一路上威风凛凛,到处贪污勒索,利用职权,收受贿赂。一日,他要路过淳安去严州(今浙江建德)巡查。淳安吏民为此十分焦急。海瑞思索良久,决定将计就计,亲自给鄢懋卿写了一封信。信中说,您牌告明示:“素性简朴,不喜承迎……仰知台下为民为国,言出由中,非虚设也。”今番“台下奉命南下,浙之前路探听者皆云:‘各处皆有酒席,每席费银三四百两……供帐极华丽,虽溺器亦银为之,’……是毋乃官属承奉台下,乐为谀,不乐为直,误认台下之心欤”④?一番话义正词严,又极委婉,鄢懋卿虽然恼恨在心,但又无可奈何,只得批示“照布告办”绕道而去,严州因得免除这场灾难。这两件事,使海瑞的名声逐渐传开。加上海瑞办事认真细心,重视刑狱,多次明断疑案,平反冤狱,深得百姓的爱戴。上官因为海瑞明察秋毫,连邻县久审不决的案件也移到淳安来审理或调海瑞去会审。这些案件的判决书后来都收在文集里,小说家、戏剧家从中选取一些案例,加以渲染,《大红袍》、《小红袍》、《生死牌》、《五彩舆》等戏剧和一些公案弹词在民间广为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