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会硬是将永嘉带离了洛阳,并向她表明心迹,要永嘉与他同去。永嘉不肯,趁着钟会不备,逃走了。
本应该是沉寂在这具身体中,随着原本主人的逝去而彻底消失的记忆,此刻却随着钟会的出现,随着雯夏与他的肌肤接触而被彻底唤醒了。
当日永嘉并没有逃走多远,在一处悬崖边儿上被钟会追到了,钟会还是恳求永嘉与他在一起,还说钟繁是个胆小鬼,他不会来的。可永嘉不仅不同意,还拿出了她郡主的身份压钟会。这一下惹火了钟会,他顺手一推,就将永嘉推下了悬崖。
这种回忆对于雯夏来说,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事情,但是她却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
至于后来钟会之所以从不和雯夏接触,雯夏并不知道原因,想来大概是做贼心虚,生恐此事被司马炎知晓,而且情势所限,他也没多少机会与雯夏接触。
“郡主,你真厉害,假死了两次,又都完完整整地回来了,若是道听途说,我定然以为那是假的。”钟会看着雯夏,他真有些佩服这女子,司马府禁锢不了她。就连九重宫禁也奈何她不得。她就像是一只大鹏,想要飞到哪里,就能去哪里。但偏偏就是雯夏给人的这种极不易被人掌控的感觉,反倒是让钟会想要得到她的心思更强烈了。
从前,雯夏是郡主。是皇妃,钟会只能看,这种念头想都不敢想。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钟会感觉自己地机会到了。
“是啊。||||”雯夏扫了一眼钟会按在她手腕上地手,接着给钟会倒酒的机会将手抽出来,淡淡地道:“也许我是猫妖转世,有九条命呢?无论怎么样,就是死不了。”
钟会又饮了一杯酒,呵呵笑道:“我倒是觉得郡主像鸟儿,像逍遥游中的大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也不是真的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去得了。”雯夏抬眼望着远方,有一个地方,她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办法到达的,那就是千年之后,她出生长大地地方。
钟会看着雯夏,虽然这个人就在他面前,但是钟会却感觉与雯夏之间隔着厚厚的一层纱,怎么样都看不透。钟会讨厌这种感觉,他想要将眼前的女子紧紧掌控在手中。让她彻底地臣服自己。“郡主今日约我出来,究竟是为何事?”
“你不是知道么?”雯夏浅浅抿了一口酒。道:“现在想来,你故意让永乐听到你说非要我来求你,你才肯放嵇康地话,一定是早已经知道我这次没死,所以想引我出来吧?”
“我自有此意,却不是已经知道,而是暗自猜测,你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钟会抬头看着雯夏,雯夏也看着他。雯夏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其实长得很好看,比起他的弟弟钟繁,钟会更多了几分男子气概,他的眼睛很亮,嘴唇笑起来的时候,弯弯的很漂亮。但是雯夏对他没有好感,就算他长得再好看,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雯夏依然讨厌。
雯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道:“如果我想恳求你,放嵇康出来,你要我做什么?”
钟会笑道:“郡主,你还是这么直爽,甚至比以前更爽快了。”
“别和我兜***。”雯夏有些不耐烦了,眼看着这一日也即将过去,她巴不得马上想出办法来,让嵇康赶紧从那个死囚牢里走出来。**
钟会依旧不急不慢,现在的他一脸的得意,甚至有些容光焕发了。“郡主,你也知道地,大将军已经下令要杀他,我若是偷放了他,必也会受到责罚,说不定会丢官,还会被被发配到边疆。”
雯夏挑了挑眉,强压下自己心头地焦躁,若是此刻她显得焦急,就是明显落了下风,“你让永乐带话给我,让我出来找你,恐怕不是为了让我来听你发牢骚吧?你想得到什么?直说好了。”
钟会伸出手抓住雯夏的手腕,笑道:“我想得到你。”
雯夏差点就要掀桌走人,钟会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明显就是在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的说辞。但是现在有求于人,好吧,她忍!雯夏确定自己的面部表情一定足足有两分钟不正常,然后才强迫自己笑了笑,道:“得到我?钟会,你别忘了,我是皇妃,若是被大将军知晓,你可要性命不保的。”
“哈哈哈哈。”钟会笑的肆无忌惮,“郡主,若是你敢让大将军知道,现在也就不用密约我了。”
雯夏气得真想用酒壶一下子砸死钟会算了,“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敢?”
“他会杀了你,或者让你消失。”钟会很是肯定地道:“郡主,你别忘了,你是个应该早已经死了的人,你的陵墓现在都建好了,你现在出现,就是大将军的绊脚石,阻碍他前进地人,会有什么样地下场,你再清楚不过。”
司马炎是那样的人,钟会没有说错,所有阻拦他前路地人,他都会使其消失,不管是至亲好友,还是血脉相通的亲人。当然,不止是司马炎,所有想要登上帝位君临天下的人,尤其是想要做开国之君的人,都需要有这样冷血残酷的手段,能自称孤家寡人的人,当然不能有情感。
雯夏的再度出现,肯定是对司马炎没什么好处,说不定还会将他从前做过的那些不能被人知道的事情公之于众,这样的风险司马炎是肯定不能冒的。
“怎么样,要不要答应?你不想答应也可以,那就等到后天,去法场上见嵇康吧。”钟会得意地笑着。
雯夏心里暗骂钟会是小人,根本不懂得感情是什么,在他心里,只要得到了身体,就得到了一切,根本就是个用下半身来思考的人。
“永乐,你又给我下套子!”雯夏咬牙切齿地暗骂永乐,钟会会提出这种无赖协议,永乐一定也知道,如果雯夏答应了钟会的要求,嵇康可以被救出来,雯夏却不可能再见到嵇康。如果雯夏不答应,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嵇康没救了,永乐也没什么更大的损失。
同样身为女子,永乐知道雯夏不会眼睁睁就这么看着嵇康去死的。永乐在打赌,如果雯夏答应了,雯夏也一定不会让嵇康知道这件事情,到时候她就可以和嵇康远走高飞,从此之后不再见雯夏,这件事情自可永远被埋葬,这样一桩见不得人的交易不会被嵇康知晓。
永乐打的算盘好,雯夏可也不是傻瓜啊!要她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结果却便宜了别人,雯夏想想也不乐意。的确,是她主动要放弃嵇康的,但是离开嵇康,并不代表她准备就这么随随便便投入另外一个人的怀抱。
不过,作为权宜之计,倒也可行。
“好,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也得实现你的承诺。”雯夏笑了笑。
“好。”钟会意味深长地暧昧一笑,凑近了雯夏,伸手搂住她。
雯夏推开他,道:“答应我的事情,你要先做好。”
“多少,总要先让我得些好处吧?”钟会暧昧地笑着,凑近了雯夏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雯夏耳畔低声道:“郡主,不要想着事成之后就逃走,这一次我会小心抓着你,不让你溜走的。”
“我在想,如果我爹看到现在的这一幕会怎么样呢?”雯夏应和着钟会的动作,也凑在他耳边,学着他的样子往他耳朵里吹气,“是会把我们两个一起杀了,还是只杀你一个?”
钟会哈哈笑道:“郡主,你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雯夏站起来,扁了扁嘴笑了笑,道:“没什么,就是想看你死而已。”
钟会依旧懒懒地坐着,很是放松惬意,酒杯空了,钟会就自己给自己满上酒,一边喝,一边吃菜,“我死了,死牢里的那个人可就真的没活路了,郡主可要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想清楚想清楚,雯夏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把钟会那两只其实长得很不错,但是看起来很碍眼的耳朵都咬下来,再把他的鼻子咬下来,让他变成丑八怪!
“我决定了,请你现在开始救人。”
钟会依旧懒懒地坐着,抓着一根鸡骨头慢慢啃着,就连上面凹陷处的筋肉都不愿放弃,“郡主,你也难免太心急了些。”
雯夏耐着性子,也坐下来,从盘子里撕了一片鸡肉啃着,道:“我也想慢慢来,可惜明天他的头就要落地了,我怎么能不心急?”
“好。”钟会将手中的鸡骨头扔掉,就用那双油手握住雯夏的手腕,道:“走吧!”
雯夏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钟会竟然是现在就要自己同他一起走。雯夏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钟会哈哈笑道:“郡主放心,我虽然是小人,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我总不会做的。”说着,钟会暧昧一笑,硬将雯夏拉进他怀里,低声道:“我总要等到郡主自己愿意的时候。”
第二百四十章 最后的一天
如果单论表现,钟会的确是个不错的情人。钟会本有妻子,还有一妾,当带着雯夏回府的时候,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让他的妻子回娘家去了,而那个小妾也躲着不出来。钟会对雯夏道:“以后她就是这座屋子的女主人。”
雯夏才不信他的鬼话,对于他来说,没有到手的永远是最好的,若是得到了以后呢?会怎么样?
钟会对雯夏倒也算的上是百依百顺,雯夏只要稍微舔了舔嘴唇,马上热的冷的甜的咸的各种茶水汤汁就都端到雯夏面前;雯夏说屋子里闷热,钟会马上就陪着她到花园中去。只是这些都顺着雯夏,若是雯夏想要出门,却是万万不行。
“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山涛,如今见我久久不归,他定然会着急的,我得回去知会一声。”雯夏说道。
钟会很是得意地笑道:“郡主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说过了,这种琐事,你不用亲自去做,从此以后,你就好好呆着,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雯夏玩弄着手上的那一支海棠花,冷笑道:“你想把我关在笼子里,当一只漂亮的鸟儿么?还是放在你院子里的大纲里,做一条美丽的游鱼?”
钟会搂着雯夏的肩膀,用手指卷着雯夏的一缕头发,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花园里最美丽的那朵花,除了我,谁都看不到你。”
雯夏抬头看着钟会,笑了笑,道:“四季交替,花开花落,一年又一年。你院子里最美丽的花终究有凋谢的一天。到时候,你就会连根铲掉它,换另外一朵。”
“不会。”钟会看着雯夏,搂着她,多年以来的梦想居然成真了。从看到这女子的那一刻,他就在脑中无数次勾画着可以拥抱她地情形,现在真地成真了。这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不会的,你是我这辈子的珍宝。”
雯夏将那只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客气但坚决地扯掉,道:“我只想要一个可以和我一起走遍天下,看遍所有美丽风景,在每一个落日出现地时候可以陪我一起看的人,你能么?”
“自然可以。”钟会又将手放回到雯夏肩头,并且顺着雯夏的脊背向下游走,“虽然我不知道落日有什么好看地。但是我可以回来陪你一起看。”
“呵。这真好啊!”雯夏嗤笑一声,不再理会那只在自己身上到处游走的手,“嵇康呢?你答应我的事情,做好了么?”
钟会失望地叹了口气,道:“雯夏,你就不能暂且不去管那件事情么?”
“不能!”雯夏瞪大眼睛看着钟会,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吧!”钟会脸上刚刚的那种很是温柔的表情一瞬间消失了,“明天你可以去刑场看一看。”
“好。”雯夏懒得和钟会多言,一个人径自走了。
钟会看着雯夏的背影。喃喃自语道:“钟繁。王弼,曹芳。现在又来一个嵇康,到底哪个才是你喜欢的人?我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在你心中可以凌驾于我之上!”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残忍的笑容,有时候钟会地逻辑和司马炎很像,只要将所有挡路地人都消灭,他们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就是他们的逻辑。
这一夜雯夏哪里睡得着?身在狼窝,一面要随时提防着钟会那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另一面又不停地担心嵇康此刻到底逃走了没有,翻来覆去,等到真正有些困意的时候,天却已经亮了。
每一个人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但是只要选定了,就必须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到最后。不能回头,不能后悔,后悔也不回再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郡主,你好像从来就没有怀疑过我会骗你。”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钟会就来到雯夏的面前,他也不问问雯夏是否已经起床,就直接推开门进去,好在雯夏未曾脱衣,只是将外套脱下来而已。
“将军起得可真早。”雯夏不动声色地披上外套,起身走到屋外,笑道:“今日不是由将军来监斩么?怎么还会有如此闲暇?”
钟会笑道:“我这不是来请郡主一道去么?”
“你走你的,我走我地。”雯夏将钟会那只又搭在自己肩头地爪子拍掉,道:“若是你担心我逃走,可以派人跟着我,我一定要看到嵇康无事才行。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郡主,我讨厌这个称呼。”
“好。”钟会暧昧地一笑,凑近雯夏,道:“那我以后就称你为夫人,可好?”
“夫人”这个称呼,也要看谁在用,雯夏觉得这个词从钟会口中说出来,就透着那么一股恶心的感觉。
雯夏挑挑眉,问道:“我昨日问你,你不肯说,今天总可以告诉我吧?嵇康现在在哪儿?”
钟会笑地两眼弯弯,“别急,夫人,今日你就可以知道了,我定然是没有骗你的。”
雯夏脸上可没一点儿笑意,“钟会,你明知道若是你骗我,我也没法子对付你,还来说这种风凉话。”
“过了今日,你就安心呆在我的身边吧。”钟会笑了笑,放开雯夏,道:“你想要去亲眼看看,自然可以,今日不会再有人拦着不让你出门了。”
选择相信钟会,也许是雯夏这辈子做过的最糟糕的决定,可是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算是重来一次,当时只有这么一种选择,雯夏依然还是会选他。如果这次选择错了,钟会说谎了,历史还是会依照着本来的道路走下去,嵇康会死,雯夏无法阻止,那么也是必然。
到底是历史说谎了,还是钟会说谎了,就在这一日,就可以看到真相,让雯夏害怕,但是无法避免的真相。
钟会这一日倒是颇为大方,不仅没有阻拦雯夏,还派人将她送过去。为时尚早,这里并没有人,光秃秃地,雯夏一个人站着倒显得有些显眼了。
雯夏正想要找个地方等候,四处一看,却看到站在角落里的宣白。
他依旧是一身不染片尘的白衣,孤零零一个人站着,仰头望着头顶上那片带着灰色的天空。
雯夏不知宣白伤好些了没有,见他并未看到自己,拿不定主意上前主动问候好,还是就瞪着他看到自己好。
好在雯夏的犹豫并没有过多久,宣白就看到了她。
第二百四十一章 世间只一人
“你也来这么早?”宣白向雯夏走来,雯夏注意到,宣白走路的时候很慢很小心,似乎是在尽量平稳自己的身体。想起他身上那深深的一道伤口,雯夏问道:“你的伤,好些了么?”
似乎是为了回应雯夏的问题,宣白微微挺起了胸膛,道:“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他口中虽然说得豪气,但是眉间却不经意地微微一皱,这出卖了他真实的感受。
“受了伤,应该多多休息,怎么又要出来?”雯夏想到宣白现在的身份,冷冷一笑,口气也随之变得尖酸:“难道是放不下你主子的吩咐,就算如此拼命,今日也要来,以防墨影来捣乱?你好尽职啊!从前怎么也不见你如此尽职?”虽然口中说的尖刻,雯夏心里却有些难过,她一直觉得宣白是个很单纯的大男孩儿,虽然身为杀手,但是他却有感情,雯夏从前在心里是一直把他当朋友来看的,可是这个朋友现在却做了背叛的事情,为了名利为了权,做了小人。
这是宣白的悲哀,还是人性的悲哀?或许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脱名利权势的***,唯一区别的,只是表现出来的程度罢了。若不是嵇康爱惜他自己的名望,洁身自好,便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无论是进还是退,都是为了名。
他可以不爱权,不爱财,却终究不能忍受自己的名声受损,不能忍受为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效力。
嵇康是个几近于完美地人,曾今有不明就里的药农见到在竹林中弹琴的他。惊为天人。嵇康也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不能允许自己的人生出现无法抹去的污点。
静静的站在街头,雯夏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是已经渐渐热闹起来,虽然刑场周围不至有小贩,但是自由不少喜欢热闹地闲人,听闻今日要杀人,而且杀的是大大有名地人。便早早赶来,希望能有个好位置。可以看清楚。
当然,来到刑场的这些看热闹的人有,自也有嵇康的朋友,来送他最后一程的。
雯夏在人群中见到了结伴而来地竹林七贤其余六人,但是却不见吕安的影子。吕安是嵇康最好的朋友。嵇康辞官隐居地时候,吕安就和他还有向秀三人一起在竹林中打铁种菜,自得其乐。
这个时候。吕安为什么不来?难道是伤心过度,不想看到自己的好友被杀,所以不来么?雯夏觉得吕安并不是那种胆小的人啊!
正在雯夏疑惑地当口。宣白拽了她一下,没等雯夏反应过来,宣白就已经将她拽到了一边。
“笨丫头,你喜欢我的哥哥么?”宣白的问题很奇怪,问的场合更是奇怪,他问的时候,很是认真地看着雯夏,阳光照在他身上,却似乎有一层隔膜给隔开了。能看到宣白周身那种暖暖的光晕。此刻他有些慌乱。眼神也有些焦急,他咬着下唇。紧张地问着。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人群已经开始有些骚乱,雯夏急于想要看个究竟,却被宣白拽住了,脱不开身。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宣白眼中闪着光,他伸手抓住雯夏的两个肩膀,微微用力握紧,急切的道:“到底喜欢么?”
“我把他当朋友。”身后的骚乱更大了,雯夏听到有些太学生地喊声,还听到锣鼓开道地声音,她急匆匆地带着些敷衍了事地道:“是朋友的喜欢。”
但是宣白还是不放手,显然雯夏地回答不能让他满意。宣白不知道找了什么道儿,方才大把的时间不问这个,非要等到现在来问。
“那和嵇康比呢?谁在你心里更重要一点?”宣白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究竟来。
雯夏哪儿有心思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现在满心满脑想的都是球车上那个人是不是嵇康,随口便道:“嵇康。”
宣白抓着雯夏的手忽然送了,雯夏急忙忙地便跑出去看,只是此刻人山人海,都将道路两盘占了个满满当当,她根本挤不到前面去,从人缝儿里,只能看到囚车走过,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是谁。雯夏只能在人墙外面跟着囚车跑,她本来想要喊的,只是此刻吵闹的很,就算是她大声喊,里面的人也不会听到,雯夏只能跟紧了。
可不光是她,囚车一动,人群也跟着动,无论走到哪儿,雯夏都被挤在人群之外。
宣白一个人默默站在角落里,遥望着那远远的囚车,寂寞地笑着,他的嘴动了动,似乎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再说什么。但是张口无声,他说的话,怕是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在他想象中的人可以听得到吧?
身着白色囚衣的人从囚车上走了下来,只见钟会亲自上前,将他手上的镣铐打开了。
犯人被斩首之前,一般那镣铐是不会被打开的,以防逃走。但是这个人,不仅手上的被打开了,脚上的也被打开了。
那人身上穿着白色的衣服,却不同意一般的囚服,而是一身裁剪得体,料子很好的白衣。衣角上还绣着几只翠竹,竹子的纸条伸展着,稀疏错落,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胸口。
那衣服很是宽大,风一吹,飘飘摇摇,宛若要御风而去。那白衣的男子头发披散着,他的个子很高,站在台上,虽然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但是他却半点不见狼狈,反倒是潇洒的紧。他微微仰着头,将这天下的苍生也一块儿藐视了。
台下那些本来想要来看热闹的人,见到此人的风度,一时间都觉得自惭形秽,只觉得这人便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当真潇洒的紧,却哪里像个就要被问斩的犯人?
远远的望过去,虽然看不真切,但是雯夏觉得那个人越看越像是嵇康,身形像,脸型像,就连嵇康的那种气度,都一般无
嵇康个子很高,若要找个人有他这般高都不容易,而且若要形似他,更不容易。就算是这两点都达到了,可是这世上又去哪儿找一个有如此风华气度,能在一瞬间让所有的人都自惭形秽的人出来?
这样的人,世上只有嵇康一个。
钟会在骗她!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雯夏冒出了一身冷汗,也许那个高高站在台子上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嵇康自己?
雯夏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坏了,钟会骗了她,钟会根本没有想办法救嵇康,所以此刻要被杀头的的的确确是嵇康本人。
历史在沿着本来的轨迹前行,雯夏就像是这道路上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根本无法改变大车前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