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阁做事岂用你教?纪侯爷靠上七王爷的大树,自然处处为他说话。昨晚的事蹊跷颇多,为什么偏偏王爷进宫的时候出了巨响?那巨响真是内侍们不小心引燃了炮仗?如果只是这种小事,宫里做什么突然戒备森严起来?本阁才不信事情如此简单!纪侯爷甘心助纣为虐,也不想想自己的处境,听说令妹早就被七王爷撵出了王府,您真当自己抱住了大树?”
骂人不揭短,魏侍郎这是犯了林安侯的忌讳,当时林安侯就跳了起来,卷了袖子要与之动手,亏得被身边人拉住。勋贵走的都是祖荫,不像文官四书五经十年寒窗念出来,时时记着身份端着架子,许多勋贵是混不吝的,林安侯就是其中之一。现下被揭了短,当即就破口大骂:
“你个走了狗屎运的乡巴佬,刚吃了几天白面,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御前岂容你这般巧舌如簧搬弄是非?王爷也是该你议论的?我看你是吃了豹子胆,以为自己也变大猫呢!满朝里从上到下就没你这么好笑的家伙,还不知道人背地里说你什么呢吧?想知道?爷就不告诉你!”
听得一旁几个阁臣纷纷皱眉,有那老成持重的咳嗽一声,提醒林安侯莫在御前喧哗。林安侯被人拉着不能上前,当下扒了一只靴子朝魏侍郎头上扔,魏侍郎猝不及防,官帽都被砸歪了,只气得脸色铁青,抖着胡子喘粗气,又自持身份不能与之对骂对打,十分憋屈。
“这是做什么?”
突然殿门再次开启,长平王沉着脸走出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夏日早晨太阳一起便热得不行,他这一出来却仿佛带了寒气,将院子里的温度都降低了。
林安侯恶人先告状:“王爷,魏侍郎说是您害了皇上,要从民间找郎中来看诊呢!”
“把鞋穿上,成何体统。”长平王看了看他的脚,才转目魏侍郎,“魏阁老有何话讲,不如当面和本王说一说。”
魏侍郎把腰板一挺,收了和林安侯打架的狼狈,将官帽扶正,上前和长平王见了一礼:“太医署一群人看了这么久不见起色,下官觉得去民间找人来看说不定会奏效,皇上病势汹汹,恐怕不单是受惊这样简单,或许有太医们没能查出的病症也未可知,看病要紧,这时候就不必讲什么规矩限制了吧?”
林安侯插嘴:“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长平王让林安侯退下,点头道:“魏阁老言之有理。只不过端午之后太医们一直给父皇调理诊治,这许久未见魏阁老怀疑他们的医术,怎地今日怀疑起来了?适才在殿中隐约听到‘助纣为虐’云云,是魏阁老说的么?”
魏侍郎回头看看几位同僚,见大家或是对他的目光视而不见,或是脸色麻木事不关己,顿有一股扶大厦于将倾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王爷!下官正有几个疑惑劳您解答。”
“阁老请说。”
“敢问昨夜宫中巨响到底是什么?”
“御前的内侍贪玩,弄燃了炮仗库。”
“哪个内侍?”
“几个杂役。”
“他们人呢?”
“杀了?”魏侍郎老大不信。
“惊了圣驾,不杀等着作甚?”
“那…昨夜王爷为何恰好在宫里?”
“奉旨进宫。”
“旨意呢?”
“口谕。”
“那么传旨的人呢?”
长平王微微眯了眼睛,“魏阁老,您站得累么?叫人搬个椅子来,再立个书案,然后本王带了镣铐堂下跪着回您的话,如何?”
院中冷冷响起几声嗤笑,林安侯笑得最大声:“魏大人,王爷给你面子,你可别蹬鼻子上脸。”
魏侍郎含怒:“王爷,下官所问都是正经事,关乎皇上安危,关乎我大燕江山千秋万代!”
长平王叫人给自己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殿门前扫视诸人,“魏阁老不累,本王可是累了。一夜未睡守在父皇跟前,要传御医,要调度宫人,要稳定宫廷,要传信给各位,末了还要接受各位的诘问,本王不是铁打的身板。”
林安侯抢着接话:“王爷辛苦,我等绝对没有诘问您的意思,都是个别人为了一己之私上蹿下跳。”
有一半人跟着他立即表态,剩下的,眼观鼻鼻观心。长平王朝魏侍郎道:“阁老问题太多,本王没精力一一答复你,叫御前的大太监过来给您问个痛快。”说着叫人去传张德。
魏侍郎紧盯:“每日形影不离的是康保,为何此刻却传张德?”
“康保的徒孙放炮仗惊驾,他吃罪不起,畏罪自杀了。”
“王爷,事情是不是有些太凑巧了?”
长平王抬起眼帘:“你想说本王谋逆篡位?”
魏侍郎板着脸不做否认。长平王冷笑:“魏阁老,父皇提拔你是为你做事勤勉,并不是让你上来胡思乱想的。稍有风吹草动便大言动摇人心,这是为臣之大忌,何况你还是阁臣。你看看身边,哪位阁老如你一样?便是心里真得这么想,他们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一直作壁上观的几位阁臣被点了名,终于不好再硬撑,纷纷躬身说“不敢”。恰好张德问讯而来,“哪位大人要问话?”
长平王说:“看来也不必问了,便是你答出花儿来,魏阁老也要说是你我串通谋逆。本王既然戴着谋逆的帽子,便做一两件大逆僭越的事出来,也好不负此名。”伸手指了魏侍郎,“关亥,将这位直臣就地杖毙,成全他一腔赤胆忠心。”
关亥领着人立时放倒了魏侍郎。魏侍郎大叫:“逆贼!皇上就在殿里躺着,你竟然在他病榻之前诛杀良臣,你必遭天谴!”
“聒噪,别惊了父皇。”长平王命人堵他的嘴,“本王就是要在此杀人,你待如何?大燕的良臣绝不是你这般,便是杀了百个千个,也不可惜。”
关亥等人动作麻利,很快拿来了行刑的长凳和棍子,将魏侍郎按在上头一下一下动起了手。魏侍郎被堵着嘴喊不出来,每挨一下,身上就狠狠抽搐一下,显然疼到极点。开始还能梗着脖子和长平王对视,没过几下就没了力气,软趴趴伏在了凳上,再后来,连喉咙里哼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棍棒之刑都有讲究,有的一棍子下去外面看什么事都没有,其实已经打坏了筋骨,有的看上去皮开肉绽,其实不过是皮外伤,过后养养就好了。关亥深知主子要杀鸡儆猴的意图,带着人故意实一下虚一下交叉着打,既能伤命又能血肉模糊地吓人。
这等血腥场合,朝臣勋贵们不是没见过,甚至许多人曾经亲自下令杖毙过奴才。但打别人和打自己能一样吗?眼看着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魏侍郎很快成了一团带血的肉,谁不心惊胆战?棍子每落一下,都仿佛要打在自己身上似的。
长平王端坐上方,冷眼瞧着院中诸人的神色,见最开始比较倨傲的几个人眼里都有了惧意,方才命人停手,将已经咽了气的魏侍郎拖出去。尸首在雕花青砖地上一路出门,留下触目惊心的长长血迹。
“和各位说说昨晚的事吧。”长平王吩咐张德。
皇帝病重,内廷又有了不得随意走动的禁令。静妃亲自和巡守的内侍说想见如瑾,让他们给带话。如瑾接了消息,略一沉吟,派人去接静妃过来。
静妃带了儿子,进门就让侍女织素跪在如瑾脚边,十分愧疚地说:“昨晚这婢子偷懒不肯将你送到御前,结果那宁贵嫔纠缠半日,我竟一点儿消息都不知道,害得你被罚了跪。要是她早点报信,我哪能任由宁贵嫔欺负你!”
织素就给如瑾磕头,砰砰地往地上撞。
如瑾让吴竹春搀起她,朝静妃道:“娘娘这是干什么,些许小事何至于此,快请坐吧。”又让侍女给十皇子端点心吃。
静妃感愧地拉着儿子坐下,关切询问如瑾身体如何,胎气稳不稳之类的,说了一会家常之后提起皇帝,“…昨晚那声响动真把我吓了一跳,却原来皇上更是惊得勾起了旧疾,这真是…唉!”
如瑾含笑看着她,“皇上病得不轻,内宫里头没有皇后,以娘娘为最高,看来这段日子您要劳累了。”
“我也是力不从心。”静妃搂着儿子,“微儿总不大好,我一副心思都在他身上,哪还有精力照管别的人。现在宫里和我平齐的还有几位,再不还有媛贵嫔她们,我是不想管这些千头万绪的事了。”
“和您同级的几位娘娘要么深居简出,要么缠绵病榻,哪里能理事?媛娘娘碍着六王爷不便执掌内廷,宁贵嫔听说是刚被皇上禁了足,其余那些贵嫔娘娘又无子嗣,又无积望,拿什么管事?”
“还有你婆婆…”
“陈娘娘更喜欢念佛。”如瑾笑道,“能者多劳,您身高位重,内廷这摊事您是丢不开手的。若是怕耽误了照顾十殿下…不如,交给我照看几日?我昨夜受了惊一时不敢随意挪动,大概还要在宫中住上几天。”
静妃一惊,立即飞快掩饰惊容,笑着站起来:“这怎么可以!你怀着身子最受不得劳累了,万一害你累着可怎么好呢?我每日早起一会,晚睡一会,一边照顾他一边打理宫中事也就是了,万万不敢劳动你。”
如瑾道:“那娘娘可要辛苦…”
“不辛苦,放心!”
方氏端了滋补的鲜汤上来,静妃便趁机告辞,如瑾笑着将她一直送到院门口,“听御医说,皇上的情况似乎不大好,朝中有王爷勉力撑着,宫里全都指望娘娘了。这时节未免会有流言四起,说不定更有人趁火打劫,咱们宫里宫外唯有一条心才能应对局面。娘娘觉得呢?”
“正是这个道理。你放心,我都晓得。”静妃低头看看一直怯怯跟在自己身边的儿子,让身边服侍的退开几步,低声道,“若是皇上万一…请老七赏一块封地给我们,不拘哪里都可以,我和老十一起搬去养老,毕生再不进京。”
如瑾沉默一瞬,静妃便追着说:“没有封地也可,给我们一些财产过活,我便去民间做个富户,安稳一生也就罢了。”
如瑾微笑:“娘娘多虑了,您只管放宽心,王爷不是薄情之人。”
静妃再三道谢,这才领着人往自己宫里走。内廷到处空荡荡静悄悄的,大家都在自己房里不出来,外头就像是荒无人烟。静妃放满了步子,边走边思虑,十皇子扯她的衣角,“母妃,七哥要登基了吗?我不喜欢蓝嫂嫂,不想让她当皇后!”
静妃脸色大变,厉声呵斥宫人:“是谁在殿下跟前胡言乱语!谁教给他这样的话!”左右看看路上无人,抚着胸口冷静了一会,沉声道,“回去把蛊惑小主子的人交出来,否则每人领十板子!”
又告诫儿子,“跟你说过不许说蓝嫂嫂的坏话,你就是不听。面壁一日,今天不许吃饭!”
十皇子愣了一下,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静妃不理他,自己疾步往前走,乳母连忙抱起小主子紧紧跟着。十皇子哭了一路,脸色紫涨,织素揉着磕肿了的额头低声劝,“娘娘饶了殿下吧,他年幼不懂事,一时童言无忌…”
“皇家哪来的童言无忌!这段时间为了将养他的身子,本宫宠坏了他,连最基本的忌讳他都忘了。”静妃越想越觉得昨夜之事可怕,明明前一刻如瑾还笑着和她说话闲聊,回头不知发生了什么,皇帝就重病垂危,而长平王再次迅速控制了宫廷。端午那次还可以说是京营助力,这一次呢?满宫的禁军护卫全都无动于衷,他是怎么办到的!
这样的本事,如何不叫人害怕。若说昨夜之前静妃还怀着隐隐的期待,到了今日,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想了。偌大的宫廷,无声无息死去实在是太过容易。
“带殿下先回去。”静妃在快到自家宫门前驻足,望着远方长天,下了决心,“织素,叫上两队内廷的巡守,和本宫去拜访宁贵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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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 借机报复
宁贵嫔所住的宫院在潋华宫后头,比潋华宫小了许多,容不得多位嫔妃混居,于是便只有她一个人带着宫人居住,落得清净。
其实她原本是潋华宫主位,但自从萧绫获封住进来之后,两个人明里暗里总少不了摩擦。一个是久居高位容不得沙子的,一个是盛宠新人风头正劲的,几番交锋下来各有胜负,谁也没赢了谁去。偏生萧绫在皇帝跟前对两人的争锋缄口不语,而宁贵嫔得个空就要奚落几句,日子久了,皇帝大概有些烦。宁贵嫔几番要将云美人挪到自己宫里去,皇后不松口,她就求到了皇帝跟前,说什么若跟前没个聊得来的姐妹,还不如自己独门独院住着。皇帝当时正为前朝的事思虑,顺口就说了一句“那你便去后头那处小院子住吧”,宁贵嫔后悔不迭,可为时已晚。
好在搬出去没多久那萧绫也失了宠,从春恩殿侍寝被赶出来成为宫中笑柄,而皇帝对她和以往也没太大不同,宁贵嫔这才放下心来,渐渐又恢复了以前的掐尖要强,得空就让人去前头给萧绫添堵。再后来,萧绫复宠晋级,宁贵嫔不甘心被人嘲笑,一直找机会想要往更大的宫院挪动,只是皇帝总是懒得理会她,最后拖到端午节宫变,这事便越发没了着落。若不是一心想要讨好皇帝,她昨天也不会接了祸害如瑾的差事,到头来却弄个勒令禁足,真是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日头老高了还躺在床上不想起来,蒙着被子生闷气。
静妃在外叫门的时候,底下人报上来,宁贵嫔直接吩咐不给开门,翻个身继续躺着。可没一会,院里就有响动和惊呼,有人风一阵卷进屋里来,直闯内室将她从床上拎起。
宁贵嫔上身只穿了一个肚兜,外衣都没来得及披就被一路拖到了院子里。“你们干什么!你…你是怎么进来的!”她狠狠瞪着施施然走进院的静妃,一边慌不迭往露出的手臂和肩膀上捂。可下身的寝裤为了夏日凉快是用薄纱制成的,实在透亮得很,两条白嫩嫩的长腿在纱下若隐若现,内侍群里就有忍不住上瞟的。
“瞎了你们的狗眼!明日禀报皇上,一个个儿要你们的命!”宁贵嫔被扔在地上却不敢往起站,只怕泄露更多春色。服侍她的人全都被巡守的内侍控制着,几个懂拳脚的想要动手反抗,挨了几下揍全都老实了。宁贵嫔暗恨这些人不尽全力,后悔费了大力将他们弄到跟前,却一点儿都不顶用。却不知她自己此时势微,要想让宫人听命实在有些困难。
静妃命人关了院门,还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高高的台阶上吹风歇阴凉,板着脸对日头底下烤着的宁贵嫔说:“皇上不过让你思过几日,你不说老老实实反省,反而要心生怀恨恶意诅咒,该当何罪?现下皇上昏迷不醒,这罪责你担得起吗!”
宁贵嫔犹被打了当头一棒,她什么时候恶意诅咒了?皇上昏迷不醒又是怎么回事?怎么才躺了一宿,静妃就敢明目张胆地闯进来?
“你在胡说什么?本宫贵为一宫主位,岂是你说诬陷就诬陷的!”
静妃瞥一眼侍女织素,织素带了人直入宁贵嫔寝房,须臾拿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料出来。“那是什么!”宁贵嫔一见织素进屋就知道不好。
织素说:“是从宁贵嫔枕头底下翻出来的,贵嫔娘娘还要问我么?这东西做的简陋,却也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尤其里头还写着皇上的名讳,真是大不敬。”
似乎是一团帕子被随意挽出了圆头做脑袋,其余就是披散的衣服,脑袋上明晃晃扎了两根绣花针,衣服翻起来,内里真写着“商钧”二字。宁贵嫔几乎要吐血,“这怎么可能在本宫枕头底下!本宫躺了一宿都不知道,这样的诬陷栽赃太让本宫小瞧!”
管你小瞧高看,管用就行。静妃冷着脸下令:“本宫代掌内廷,容不得这等龌龊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来人,将这罪妇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你敢!”宁贵嫔顾不得羞,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本宫是皇上亲封的贵嫔,没有皇上的旨意我看谁敢动手!刘熙,你不过只比本宫高了一级,谁给你的权力处置本宫?来日闹到御前,本宫看你拿什么跟皇上解释。”急切间她直呼了静妃名讳。
静妃哂笑:“你还是等皇上醒了再说这话吧。”遂命人动手,还吩咐宁贵嫔的宫人,“主子获罪,你们一众都逃不了干系,早早把平日她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供出来,本宫或可酌情减轻责罚。供得好的,本宫调他到身边来当差。”
一群宫人大眼瞪小眼,眼睁睁看着宁贵嫔被按在刑凳上,立时就要挨打。宁贵嫔挣脱不开,咬牙切齿地骂,“刘熙你可别得意,趁着皇上不能理事便欺负本宫,日后本宫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又道:“你真当自己能执掌六宫?别做梦了!当初皇上不过用你牵制皇后罢了,现在皇后没了,你怎么迟迟不能晋位?这段日子你吩咐的事为什么满宫里都睁眼闭眼不听话?皇上根本就不想用你,你还是老老实实养你的儿子去,别到处耀武扬威,不然日后连儿子都养不住,可别怪本宫没提醒你!”
“死到临头还敢张狂。”静妃咬牙。
侍女织素小声提醒,“娘娘…要么…”
“要么什么?你还真怕了她?”静妃眉头一立,“打,给本宫用力打!只要不伤她性命,就是打残了也抵不过让皇上病重的罪!”
宁贵嫔顿时挨了重重一下,尖叫声直穿云霄,偏静妃不让堵嘴,“让她喊,让满宫的人都听一听,居心叵测、以下犯上到底是什么下场!”
可怜宁贵嫔穿得太少,趴在凳子上露出了整个脊背,白皙光滑的肌肤碰上板子就是触目惊心的红印,渐渐转紫转青,最后殷出鲜血来。整日娇养在深宫的女人哪里受得了这个,没几下宁贵嫔就连喊都喊不出来了。织素不由担心:“娘娘,她家里还有人在朝为官,万一…”
“她家里有人,本宫难道没有么?”静妃让人在后背加了两个软垫子,舒舒服服靠坐观刑。宁贵嫔家里最高的官是做到布政使的祖父,而她家里几代陆续出过一些京官,是百年传承的望族,两下要真比,各有长短。自己本身来比,宁贵嫔貌美优宠,她有子嗣傍身,还更牢靠一些。
但她此时靠的不是家里,也不是子嗣。看看侍女担忧神色,静妃只作不知。她的依仗不是别的,就是今日长平王在御前杖杀了魏侍郎的消息。长平王那种深藏不露的人敢在皇帝龙床之前动手,那就说明,皇帝已经时日无多。这当口宁贵嫔刚冲撞了如瑾,而她还能和如瑾和颜悦色地交往,不趁此时了却往日积怨,更待何时?
这番心思不便当众言说,静妃只神色淡淡地看着宁贵嫔挨打,眼见一个娇滴滴的美人不多时便出气多进气少,软软瘫在凳上,后背腰臀连带大腿都血肉殷殷,心里无比畅快。
三十板子打完,静妃扬脸吩咐宁贵嫔的宫人:“抬回床上去养着,好好伺候你们主子,戴罪立功。”
主子都成这样了,宫人们哪敢废话,立刻哆哆嗦嗦将宁贵嫔弄进屋去,又躬身垂首出来听令。静妃道:“本宫之前和你们说的话都好好想想,要禀报什么只管找本宫。”然后带人施然离去。
宁贵嫔被打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后宫,一向笑脸对人的静妃突然露出这样的强横,一时间不少人感到自危,生怕平日里有意无意得罪了静妃被她一起发难,于是一整天里去往静妃跟前借故闲坐送东西的人络绎不绝。静妃私下里和侍女说笑:“宫里真是要变天了,从端午节那会儿本宫就发现,谁手底下有武力谁就是天,今日本宫算是尝到了甜头。任你多聪明多有手段,一顿棍子下去都得趴下!”
如瑾下午都在陈嫔宫里,陈嫔教给她怀胎时候应该注意什么,其实胡嬷嬷都讲过,但如瑾愿意听陈嫔满怀欢喜地絮叨。陈嫔怕她坐着累,特意让人搬了两条躺椅在厅里,两人卧着说话。陈嫔丝毫不提皇帝,话题只围着如瑾腹中的孩儿打转,如瑾也不提别的,仿佛只是寻常日子里的婆媳闲话。厅堂的门窗都敞开着,外头高天绿树,午后蝉鸣聒噪,颇有岁月静好之感。
只是有时一段话题告一段落,陈嫔端茶慢慢喝的时候,如瑾会望着蓝天出神。次数多了,陈嫔笑道:“你是担心家里的亲人吗?”
“没有…”如瑾不好意思地笑笑。
陈嫔道:“没关系,宙儿是有分寸的孩子,他会保护好你的。以后这种时候大约还会很多,你要慢慢习惯。习惯站在他身边,习惯以你不习惯的手段处理问题,当初你答应嫁给他,就要有这种准备——到目前为止你做得很好,所以我放心。”
陈嫔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如瑾不由认真打量她。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容谈不上美,更多是一种宁静沉稳的态度吸引着人的目光,仿佛几十年的岁月静静沉淀在她身上似的。
如瑾突然意识到,能养出长平王那样的儿子,陈嫔她又怎么可能是一个默默无闻、针扎在身上都不吭气的窝囊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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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 胡思乱想
接下来的两天都很平静,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宫里宫外没有人闹事,皇帝生病引起的变化只是不上早朝了而已,所有政务都由内阁商议裁夺。内廷的禁制也已解除,大家恢复了日常作息走动,只是外松内紧,宫里巡守的小队增加了一倍,京营也在城外隐蔽处驻扎以便随时应急。
第四天上午如瑾回到了长平王府。其实她第二天便可离开,不过一来为安全着想,二来也是为了对外有个说辞——声称当夜的巨响惊动了胎气,长平王便也间接成了受害人之一,应对外间的质疑更加理直气壮。
在府里稍稍安顿一下,如瑾首先回娘家看望母亲。秦氏深居简出不与京中贵妇来往,因此对宫里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情,加之那天张六娘弄樟木匣子的事碧桃也没告诉她,秦氏还以为女儿是寻常归家探亲,很高兴地迎了如瑾进屋,又让乳母抱小囡囡来跟前见姐姐,又吩咐厨房做好吃的,还嗔怪地说:“这么热的天你出门做什么,有事打发人来跟我说就是了,中了暑气可怎么好。”
又端详如瑾半日,疑惑道:“你脸色不如往日,果然是中暑了吗?看着也不似从前精神。”
如瑾看着母亲和妹妹,还有青苹碧桃孙妈妈等一屋子的人,被热闹温馨的气氛感染,觉得仿佛是离水久了的鱼突然回到了河里,说不出的妥帖踏实。这几日在宫里的忐忑不安、提心吊胆,全都可以抛在脑后,再也不算什么大事。
“母亲,我挺好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她靠着秦氏坐了,顺势依偎在母亲怀里,“天气再热我也要回来啊,若是打发丫鬟来,您能看见女儿、听女儿说笑吗?”
“这孩子…”如瑾很少这样撒娇,秦氏赶紧搂了女儿在怀里,嘴里却说:“坐没坐相的,成何体统。”
“在您跟前要什么体统。”如瑾靠在母亲怀里感到特别温暖。被长平王抱着的感觉和这是不一样的,长平王再疼她惜她,在他怀里她仍是一个成年的女人。而在母亲的怀抱之中,她可以永远长不大,永远做一个孩子。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由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暗自好笑。都是要生孩子的人了,却还想当孩子…大概母亲的怀抱就是有这种让人情不自禁的力量吧!
“母亲,我告诉您一件事,您听了一定欢喜。”如瑾凑在秦氏耳边说悄悄话。
“什么事?”秦氏摸着女儿柔顺的长发。
“我有了。”如瑾抿着嘴微笑。
“嗯?”秦氏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腹中有王爷的骨肉了,您不是一直盼着女儿怀胎么。”
“…啊!真得?!什么时候?”秦氏的目光不由自主往女儿腰腹上瞟。如瑾笑着说:“才一个月左右,什么都看不出来呢。”
秦氏抚着胸口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怪不得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滋补没做好?女人怀胎的时候顶顶要紧,千万马虎不得,不然不仅自己伤身子,日后孩子也会受影响的,你要注意啊!当年我就是没好好养着,结果你长这么大都胖不起来。”
面对母亲又欢喜又焦急的样子,如瑾觉得把怀胎之事说出来真是对了。原本她想过段时间等胎坐稳了再告诉家里,可是从宫里出来之后,骤然见到亲人的面,被温暖的感觉包围着,她不由自主就想和母亲分享这种喜悦。
孙妈妈等人也是十分惊喜,纷纷上前道贺,秦氏高声道:“赏!每人都赏一两银子的封红,贺瑾儿有喜!”得了钱嬷嬷上缴的老太太私产之后,秦氏不必再为家中开支的捉襟见肘而犯愁,但客居京中开销甚大,她平日是十分节俭的,况且老太太的私产轻易动不得,像今日这样一赏就是一两,那是真高兴到了极点才会做的。
满屋子仆婢笑着道谢,一直伏在乳母怀里的小囡囡眨巴两下眼睛,张开小手要如瑾抱。如瑾要接,秦氏拦了,“这时候千万小心,别不管不顾的。”小囡囡立刻扁了嘴。如瑾道:“没事的,妹妹很乖对不对?”说着接过妹妹抱在怀里。一岁多的小孩子正是好动时候,何况囡囡本就比别的孩子淘气,可这时候到了如瑾怀里竟然老实了,只坐着啃手指头,奶声奶气咿咿呀呀地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