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谢个恩,请个安,这时节也该回来吃午饭了,如瑾不由有些担心。想起早晨说的湮华宫失火之事,未免惦念。
此生和文太妃没有机会见面,而且彼此身份隔得太远,想必以后也不一定见得到了,对于这位前生里还算谈得来的宫中故旧,如瑾还真是挂念她的安危。湮华宫那个地方,日常根本就没有人去,宫里也从来没人想得起那些或老迈或年轻的罪妇,夜间着了大火,能有足够救火的人力才怪。说不定,火势烧红了天才有人发现呢。
正想着,惦记着,丫鬟来报,说襄国侯府遣了人来说话。
如瑾微讶,自己才从家里回来没多久,有什么事需要特意遣人来说的?忙命叫进来。
来的是碧桃,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来就说:“上次您回家对那几样点心赞不绝口,太太又让人做了些,特意打发奴婢给您送来。”
如瑾让丫鬟把东西接了放好,拉了碧桃到内室去,“难得你来一趟,过来帮我看看这几块料子,我正踌躇,不知道该用哪件做新衣服。”
碧桃笑着应了,跟着进了里间。
跟前没有旁人,如瑾才放低了声音问,“不只为送点心吧,是什么事,让你特意跑一趟?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没有,姑娘别担心。的确是有事,但不是大事,奴婢来此一为传话,二来也看看您现在过得怎么样。”碧桃笑盈盈的,边说边打量起屋里陈设,叹道,“果然是王府,件件样样都是好的。上次您及笄奴婢没能来,她们回去说起您这里的好,奴婢还不信,这回亲眼见了才知道不是虚言。您住这样好的地方,奴婢也放心了。”
“难为你这样惦记我,快坐吧。”如瑾拉了旧日的心腹侍女一同往榻上歇脚,碧桃坚持不肯,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了,说起此来的事。
“是钱嬷嬷从青州过来了,还在路上没有进京,崔领队那边的人发现的。”
钱嬷嬷?
如瑾感到非常意外,“她那么大年纪,怎么会想到来京呢。而且天寒地冻的,路上冻坏了怎么办?要来也该开春暖和了妥妥当当地来啊。”
碧桃道:“自从老太太病重,家里来信时经常提到钱嬷嬷惦记旧主,这次想必是听着老太太总不见好,熬不住就过来了吧。送进项的人头脚走,她后脚就跟上了,没通过府里,自己雇车带了人上的路,及至崔领队那边的人发现,她已经离京只有一两日的路程了。所以奴婢听了信赶紧给您报过来,想必这两日她就要进府。”
如瑾点头。
钱嬷嬷是老太太心腹旧仆,自己担着南山居大半个家不说,儿子媳妇尽皆都是蓝府积年的管事,有头有脸,说话很有分量。如今蓝泽带着一家都在京城,青州那边的旧宅越发是钱家上下管事了,说是奴才,其实顶了半个主子。钱嬷嬷地位不同别人,以往在青州时就能以仆妇身份压住秦氏张氏等正经主子,此时她突然来京,怪不得碧桃要特意来报。
“太太知道此事了么?”
碧桃道:“崔领队才报过来奴婢就告诉太太了。这次奴婢来,太太也让奴婢问问姑娘的意思。太太自己说,钱嬷嬷千里迢迢过来,不管是怎么打算的,好好接待她就是了。”
秦氏是知道如瑾手底下养着一群护院在府外的,这事也不必刻意瞒着她,如瑾便说,“嗯,我也是这个意思。她原本早就不在府里当差了,日常去老太太那边说话做事,也是不忘旧主的意思,所以这次她离家来京没先给主子报备,也不算失礼,念着她一片忠心,更加不能与她计较。等她进了府就好生着人伺候着吧,再请个大夫进来给她看看,这么大年纪冬日赶路,千万别折腾出毛病来。”
碧桃应了,想了想,又说,“钱家一门皆是靠着老太太,现今老太太神志不清,想必…钱嬷嬷也不会摆老仆的款了。她只要跟太太恭恭敬敬的,奴婢就让人好好伺候她。”
如瑾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倒是心眼儿多。不过,恐怕你是多虑了。钱嬷嬷本就不是逾矩的人,该做什么她都明白。”
主仆两个聊了一会,如瑾又问了蓝如琳蓝琨是否安分,以及池水胡同那边的事。
碧桃道:“那边还闹着呢,侯爷派人去撵,那边一家子寻死觅活耍赖不走,侯爷又不敢太过分,怕惹得四邻笑话议论,两边僵持着就拖到了现在。”
“那就闹吧。”
收拾蓝泯一家并不难,但如瑾现在不想出手。永安王的事没有眉目,宫里对长平王府态度不明,她愿意娘家出点笑话让人看热闹。自家越是示弱,越是不被人惦记。
两人在内室里拉家常,长平王回来了,一进院子就嚷嚷,“快摆饭,饿死了!”
如瑾连忙迎了出去,眼见着他和早晨出去时差不多,这才略略放心,吩咐丫鬟赶紧摆饭。
长平王一眼看见如瑾身后的碧桃,“这不是那晚…”
如瑾怒目瞪他。
他定是想起了那天在蓝家夜入她寝房的事,竟然还有脸往出说。
长平王一见如瑾神色,笑着眯了眼,住了话头。碧桃赶紧上前正式见礼,长平王似乎对她印象非常好,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问:“什么时候来的,来做什么?”
碧桃恭谨答着:“刚来没一会,是太太打发奴婢过来给主子送点心。王爷也尝尝吧?”
“嗯,想必是好东西了,尝尝,正饿着。”
进了屋,看见桌上碟子里的豆黄、果饼,长平王伸手就去捏。
如瑾拦了,“没洗手呢,乱抓什么。”说着用帕子垫着拿了一块放进他嘴里。长平王吃了,顺势捏了捏她的手,趁她瞪眼的当口,笑着回身盥洗去了。
如瑾转头,正好对上碧桃抿嘴发笑的样子,不由微赧,借着话岔开此时尴尬,“你也下去吃饭吧,让荷露在那边另给你摆一桌,头次来,尝尝我们这里褚姑的手艺。”
碧桃躬身道谢。虽是旧日贴身伺候的,但王府里没她搭手的理,谢了赏就恭敬退下了。
这里吉祥和竹春伺候着长平王与如瑾吃饭,其余人自去下头另外摆桌。
荷露菱脂头次见碧桃,看如瑾与之亲密,就没把她当外人,在厢房里摆了一桌席面招待她。冬雪捧着一壶酒进来,碧桃见了就说:“可不敢喝酒,一会还要跟主子说话呢,哪能一口酒气。”又问她,“你怎么不在上房伺候主子吃饭?”
冬雪笑容略僵,不好说是因这两日吉祥不让她到跟前去了,就说,“王爷主子不喜眼前人多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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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 心有不平
碧桃跟着如瑾日久,也渐渐练出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事,冬雪的尴尬一闪即逝,但碧桃仍是察觉出了她笑容里的异样。大宅门里仆婢众多,一个主子身边团团围着许多服侍的,彼此做着差不多的事,因性情本事不一样,自然也就分出了高低,于是也就难免有比较,有不服,有嫌隙,有隔阂。这都是常事。
碧桃自己在被重用之前,还不是担着一等的名头却被红橘压得死死。于是见了冬雪似有心事,也没挑破或追问,只是拉了她坐下,将这话茬揭过去。
那边荷露笑嘻嘻地接了酒壶,打开盖子,眯着眼睛闻了闻,“好香。”又向碧桃道,“姐姐别客气,平日里主子也赏我们喝酒,带着酒气到跟前她也不恼。只不过是吉祥姐姐约束着不让我们多喝,不当值时才肯放宽给一两口。我今儿还要当值,喝不上了,你就替我尝尝,让我闻闻味儿。”
碧桃被她可怜巴巴馋酒的样子逗乐了,笑道:“你才多大就要喝酒,哪里学的坏毛病,小心以后成了酒鬼没人敢娶你。”
“咦,那姐姐不肯喝,是怕嫁不出去?”荷露年纪小,才不怕这些话题,立刻回嘴。
碧桃笑骂:“你这丫头!”
因是头回见面,又在王府,碧桃不好太放肆,不然早就拽过来揍她了。菱脂盛了几碗饭端到每人面前,自己先拿了筷子,跟碧桃道:“我先吃了,一会主子那边饭毕我还要去搭手收拾。姐姐也快吃吧。”说着将一碟腌鹅掌推到碧桃跟钱,“尝尝这个,褚姑拿手的小菜。”
碧桃道谢,招呼荷露冬雪一起动筷,尝了一片鹅掌,顿时点头赞不绝口:“果然好吃。怪不得主子特意跟我提起这位褚姑,这是怎么腌的,一会得空我得亲自去拜会她,讨教手艺,回去给太太做了吃。”
菱脂含着饭笑眯了眼:“好吃吧?我最爱吃这个,就知道姐姐会喜欢。平日里就是没有别的菜,光靠它我也能吃下两大碗饭去。”
“两大碗?”碧桃做出吃惊的样子逗她,“可真能吃,难怪你比荷露圆润。”
“荷露比我还能吃呢,就是吃了不长肉!胡嬷嬷说,她都把饭糟蹋了。”
“你才糟蹋饭!主子也不长肉,你说我不就是拐弯说主子?”荷露举筷子敲菱脂的脑袋。
“主子吃得不多,你能跟她比吗?”
“那你更不能比了。圆乎乎的,又笨头笨脑,跟小猪似的。”
“胖怎么了?王爷还说胖点好,嫌主子瘦呢。”
两个丫头你来我往地斗嘴,碧桃看着有趣,笑呵呵地分开了两人,“快吃饭,光顾说话,一会我跟冬雪都把菜吃光了。”
荷露哼了一声:“看在碧桃姐姐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
菱脂埋头吃饭,给碧桃碗里添了一条鸡腿。
三个人都是笑眯眯的,热闹融洽。冬雪在一旁赔笑,抿了抿嘴,也埋首吃饭,只是眼中略有黯然。两个小丫头跟她相处的时间比碧桃更长,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将她当成亲密姐姐当着面说笑打闹。
几个人吃了一会饭,因为争着给碧桃添菜,荷露菱脂又闹了起来,嘻嘻哈哈的。冬雪笑着数落:“你们两个小蹄子,快好好吃饭吧,这样闹得碧桃姐也吃不好了。跟你们一起吃饭这么久,也没见你们争着给我夹菜吃。”
菱脂憨厚一笑,不好意思地给她碗里添了一个肉丸子。
荷露道:“碧桃姐姐是客嘛,主子吩咐要好好招待呀。冬雪姐你也该给碧姐姐添菜,怎么反倒吃起醋来了。”
“你才吃醋了。什么话都乱用!”冬雪笑嗔。
一桌人说笑着吃饭。
菱脂将褚姑腌鹅掌的办法教给碧桃,一板一眼说了半天,最后道:“做菜讲天分,就是用一样的法子,别人做出来也不会比褚姑做得好吃。姐姐要回去做个蓝夫人吃,还不如直接去厨房带一坛子走。”
冬雪骂她:“真不会说话。你怎知碧桃姐就做不出来?”
碧桃笑弯了腰,捂着肚子将菱脂拉过去坐到身边:“你这孩子真有趣。”
“她就是笨。”荷露插嘴。
碧桃笑了一阵子不由感叹:“你们这里真好,每天嘻嘻哈哈的,想必主子过得也很开怀,等我回去说给太太听,她就更放心了。”
冬雪笑道:“觉得我们这里好,不如你也留下来。”
“我倒是想留,可王府又不是我家开的,想怎样就怎样。”
“怕什么,主子用惯了你不说,方才王爷还主动和你说话呢,可见也对你青眼有加,他每日往这里来可很少跟我们说话,不信你问她们。”
“嗯,是。”荷露菱脂一起点头。
碧桃奇怪地看冬雪。本是开玩笑而已,怎么她还头头是道分析起来了。见她笑盈盈的样子,也不知是说笑,还是心里真这么想,遂道:“那我也不能留啊,菱脂不是说了么,还得我带鹅掌回去给太太吃呢。”笑着将此话揭了过去。
上房里,长平王和如瑾吃完了饭,两人一起出了院子,到附近园子里转一会散步。腊月响晴的午后,天高而澈,蓝汪汪的像凝住的上好琉璃。栖冬的麻雀在灌木丛里蹦跳飞扑,偶尔叫上几声,见人来了也不忙着躲。
长平王将如瑾的斗篷紧了紧,动作温柔自然,像是做了千万次已成习惯似的。“数九寒天,呵气成冰,你才来京一年多,不习惯吧?”
“还好。今冬比往年还暖和些。”
如瑾依着他,两人并肩而行。她并不能告诉他,其实自己是在京里住过好几年的,当日那些浮华或者孤寂的一个个冬夜,才是真的寒冷透骨。
惦记着冷宫失火的事,便问起,“…适才你急着吃饭,可是上午忙坏了吗,怎地去这么久,宫里如何?”
“倒不忙,是父皇那里下朝晚,光在外头等就等了大半日,所以耽搁了时辰。”
如瑾略微放心,不过也奇怪,“怎么临近腊月下朝还晚?那些堂官不急着过年么。”
“呵呵,贝首辅要表现自己勤于政务,自然喜欢事无巨细都放到朝上讨论。另外腊月里我们过年,北边那些鞑子却正是缺吃少穿的时候,难免犯关频繁些,听说最近又有几次战事,想必也会朝议这个。”
鞑子犯关?大燕不是许多年太平无事了么,怎会突然有敌来犯。
看到如瑾惊讶的神色,长平王笑道:“每年冬日都有,并非大举犯边,都是小股部落的游骑到边镇滋扰,抢些村落或者商旅,匆匆来去,到了春夏草长之时他们也就消停了,因此朝廷上下从不将这当回事,所以寻常人不大知道。”
如瑾便明白了原委。北方关外是游牧民族的天下,陈朝时还建过一国称魏,占过陈朝好大一片疆域,及至燕太祖建国,挥兵收复失地,将魏人一直赶回草原老家去,在边关设立几大边镇驻防,魏国自己内部各部落又因大战伤了元气,内斗不断,最终分裂成几块,再无南下的力气,大燕北方这才太平。可魏人游牧的习惯不同于农耕,到了冬日就是难熬,觊觎燕地富庶,自然在熬不住的时候过来抢粮抢物度日。
这虽是可以理解的正常现象,可,既然每年都有滋扰之事,朝廷为什么不彻底解决了?起码,也该认真对待。
“边镇驻军无数,每年都不能阻止鞑子犯边吗?边地的百姓也是大燕子民,朝廷不当回事,就容着他们年年被人欺负?”
长平王微微一笑:“若阻止,怎会阻止不了。只不过小股来犯不成气候,顶多来一队骑兵抢些粮食,烧一两个村子,杀几户人,掳些男仆女奴回去。大燕疆域广阔,子民无数,少百十来人算得了什么,堂官们日理万机,哪里有精力分薄给穷乡僻壤的贱民。”
微风拂过,如瑾听出他言语里不加掩饰的讥讽,以及,隐匿的杀机。
“阿宙…”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知道在这件事上他必有与皇帝和堂官们不同的想法,可只能冷眼看着,插不上手,说不上话。这是他目前力所不及的难过之处吧。她便不往下问了。
长平王侧头冲她笑笑,自己主动说起来:“魏地与咱们接壤的寒妲和卧尔骨两部,每年还象征性地朝贡示好,勉强算是属国了。属国怎会犯边?若有滋扰,也是下头流民马匪不懂事。朝廷自然不能跟”马匪“一般见识,滋扰的军报奏上来,最终也只是行文责令当地剿匪。又去哪里剿?难道灭了人家部落吗?一来二去,下头也就不报鞑子犯边了,统一都说是流寇扰民,反倒还能跟朝廷要些剿匪的钱粮,总比担上虚张声势、挑拨朝廷和属国关系的罪名强。”
大燕的天下太平,莫非,都是如此睁眼闭眼的自欺欺人换来的?
如瑾静静望着身边人。
他是笑着的,眉宇之间却是冷峻至极,迎着正午明亮干净的日光,整个人如同冰天雪地里封了千万年的寒冰古玉,光华流动美至极点,然而只能远观,怕一接近,就要被寒气冻住。
唯有两人互握的手心里,有融融一团温度。
“阿宙,说说宫里吧,湮华宫那边太妃文氏是否安然无恙,你知道了吗?”
她引着他想些别的事情,用无关国事的琐碎吸引他的注意。刚吃过饭,动怒不好。
不料他闻言,眼角寒意仍没褪去多少,随口道:“她自然没事。清醒的人在起火时总知道躲避,比疯疯癫癫的罪妇更容易保住命。如今幸存的人都挪到另一处宫院安置去了,对她们来说倒是因祸得福,起码这个年能在不漏风的屋子里过。”
他怎么是这种语气?
“阿宙,难道冷宫起火不是意外?”
是谁闲得发慌,把主意打到冷僻到不能再冷僻的湮华宫里去?如瑾仔细回想那里的人,除了先帝时残留的一些,这一代皇帝倒是也贬过去几个人,但都算是无关紧要的低等妾嫔,并没有谁会威胁到宫中后妃们的地位,不至于招祸吧?
还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异于前世的事?
桩桩件件,这一世较于前生,改变太多了。她不确定旧日的记忆还能不能用到现在。
长平王微微沉吟,并没有马上回答,牵着她的手又走了一会,穿过一片冬日仍然青翠的小竹林,穿过结了冰的曲水回廊,到一处敞轩里稍稍歇脚。
远远跟随的丫鬟吉祥快步抱了软垫放在竹椅上,然后退下,和至明等人一起遥遥站在几丈外等候传唤。主子们并肩散步说话的时候,她们都不往前凑。
长平王拉了如瑾坐下,“这里背风,坐一会吧。”随即笑道,“原本踌躇要不要与你细说,不过,你太聪慧又喜多思,瞒着你,反而会让你心中惴惴,倒不如说开了好。”
于是便将弘度殿里萧宝林的事情大致相告,之后笑问,“所以你来猜猜,湮华宫失火会是什么缘故?”
萧绫…
如瑾微微凝眉。
果然此生处处不同。萧绫获宠时候提早,而她那个侍女的发难,也远远早于前世。可是最后竟然是被杖毙了么?以前,死的可是萧绫,那侍女和同宫的人被贬去杂役局做了一段苦工之后,最后是被皇后“偶然”得见,一时心慈调到了凤音宫的。
就像,紫樱随了宁妃…
前世与萧绫不熟,听了她的事,也只当做宫廷里许多起落之一了。直到死后发现紫樱背主,才推己及人想到了萧绫那个“幸运”的侍女,恍觉自己和萧绫不仅长得相似,连被底下人背叛都是一样的路数。
只可惜,萧绫那侍女太过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貌丑,不然,会不会也和紫樱一样成了新主笼络龙恩的工具?
那么这一世,弘度殿之事背后的推动人,是皇后么?
湮华宫的火,又是谁故意为之?
“萧宝林…为了掩盖湮华宫少了一个侍卫,放火混淆…不,不会。”如瑾刚一推测,便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则,萧绫的力量还不够,在已经被人盯着的情况下,哪里能安排湮华宫大火。
二来,为数不多的接触中,直觉,她并不像是心狠手辣到这等地步的人。有野心,想上位,她的索求摆在脸上,可未经深宫历练浸染,她会一下子就拉了好几条人命陪葬,只为洗清自己的嫌疑?
“弘度殿之事背后是谁,这场火,应该就算在谁的头上。”
长平王笑:“确定?”
如瑾点点头:“皇上向来多疑,杖毙宫女大约一是恼火,不欲此事蔓延毁了名声,二则警示幕后之人,另外,也有引着萧宝林放松警惕的意思吧。萧宝林在皇上和幕后那位双重注视之下,若还敢到湮华宫去弄鬼,跟自寻短见有什么区别?她不傻。”
长平王合掌赞叹,“坐家中而知千里,不错。那你觉得弘度殿背后是谁呢?”
后宫离此有千里吗?夸大其词。
如瑾摇头:“我不知道。按理说,萧宝林整日跟皇后比女工高低,最恨她的该是皇后。可宫里眼红心窄的嫔妃也不少,这笔账要算在谁的头上还真不好说。倒是媛贵嫔,没想到她会插足此事。更没想到——”她笑看眼前人,“没想到法师妙恒也与王爷互通声气,您真本事。”
“过奖,过奖。本王与妙恒师傅略有数面之缘而已。”
骗鬼呢。数面之缘,弘度殿里隐秘之事他都能知道详细?
如瑾抬头看了看天,“时候不早,回去歇午吧?出来这许久总也不怕积食了。”
长平王点头,两人起身往回走。
如瑾一手抱着手炉,一手被他握着。手炉渐冷,他的掌心却是温热。其实她心里还有疑问,谁在幕后害萧绫她并不太关心,只是暗暗思量静妃的协理宫务。
是巧合?还是…皇帝也察觉了皇后不干净,由此惩戒?
皇后稳坐中宫多年,暗地里的小动作从未停歇过,哪个新晋的嫔妃没吃过她的暗亏?就算是她得用的同派系之人,敢怒不敢言的也不在少数。若这次真是她动萧绫,也不过是许多类似事件中的一个罢了,顶多是手段稍微过头了一点,让皇帝颜面无光,可,至于引起中宫之权柄都被人分去了么?
但愿是巧合吧。
也许,只是皇帝对成年皇子们失望,想提携静妃而已。
如瑾并不敢往深了想。关系到萧绫,若深想,就是太不光彩而又后患无穷的事了…
手被长平王捏了捏。他似乎从她的沉默里察觉了什么。
仿佛是保证似的,说:“放心。”
放心什么,为什么放心,俱都没说。可是如瑾听得懂。她低了头,也捏住了他的手。
有些话不能直白挑明,隐忍的忧惧永远只能隐忍,只要彼此在一起,像是此时此刻,数九寒天里彼此感受掌心的温度,也就够了。
携手回到院子里,碧桃迎上来辞行:“王爷和主子歇午吧,奴婢这就回府去,改日再来看望主子。”
她含笑看着如瑾说话,如瑾便让她少待,先将长平王送进屋安顿了午睡,自己返身到西间传见她。
问:“有什么事?”
碧桃不是不懂礼的人,辞行时不低头行礼,却直眉直眼的往主子身上看,定是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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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 冒然拜访
碧桃笑说:“并没有事。是看这里褚姑的鹅掌腌得好,想带回去一些给太太尝,跟姑娘禀一声。”
“那个好吃?”如瑾平日鹅掌吃得少,也不觉得有多美味,每次做出来都是底下丫鬟分了,也未曾想起往娘家带过,听碧桃这样说,便应了,笑道,“多大点事还要特意和我禀,你只管去拿,把厨房里东西都搬走也无妨。”
“谢姑娘大方,都搬走奴婢可拿不动。”碧桃掩口而笑,继而感叹,“来王府走了一趟,看着这里件件样样都是好的,大家相处又和气,真有些舍不得走。”
如瑾失笑:“那你就别走了。”
“是,方才冬雪也这样说来着,说奴婢不但是姑娘旧日里用惯的,方才王爷见了也肯破天荒和颜悦色地问话,比这院子里的人都强,连丫鬟们大家一起吃饭,两个小的头次见就肯给奴婢添菜,所以让奴婢不如留在这里了。”
碧桃闲扯家常,如瑾笑着听。
又聊了一会,碧桃怕耽误如瑾午歇,行礼告辞,如瑾从格子柜上收拾了几样玩物让她给囡囡带回去,又嘱咐丫鬟去厨房多带些腌菜给她,让吉祥送出了二门。
吉祥回来,如瑾还没歇午,叫了她来问:“送走了?”
“嗯,走了,奴婢想着让外头跟两个人送她,她没要。”
“她有跟车的人,倒是不必了。”如瑾放下碧桃,问起冬雪,“…怎么今天总不见她影子,忙什么呢?”
吉祥回道:“没什么,不过一些琐碎事,奴婢让她多历练历练。您找她有什么事?奴婢去做。”
如瑾看了她一会,笑道:“没事,不过今日总没见她在眼前晃,随口问一句。历练就历练吧,往日你在南山居调理下头人俱都妥当,这院子你管着我也放心。”说完走去东间午歇了。
吉祥恭声应是。
碧桃出了长平王府,告诉车夫不忙着回,看看时候还早,就到城东几条热闹的街市上转了一遭,买些零碎东西带给府里的同伴们。
东西塞满小小车厢时,跟车的婆子笑道:“碧姑娘,这条街看看快到头了,再往过走就是南城了,没什么可逛的,咱们回去?”
碧桃启开车帘子往前看看,“南城我还真没怎么去过,平日难得出来,索性走一遭。”说着就吩咐车夫前行,婆子只得跟着。
绕过这条长街,拐两个弯,眼前景致立刻变了。
南城向来平民居多,街市店铺也不如东城绚丽,道路狭窄,且不是太干净,灰扑扑的顽童满街乱跑乱叫。婆子道:“您看,的确没什么好逛的。”
“我倒觉得有趣。”碧桃笑笑,随之说了一个地址,让车夫往那里走。
“姑娘您这是去哪?”
碧桃招手,让婆子同上车来坐,“嫂子走半日累了吧,歇歇脚,喝口水。”递了一碗水过去,碗底下垫了一块东西。
婆子接在手里,惊讶地发现竟是块碎银子,掂掂,足有二三两,顶她几个月的月钱了,连忙笼在袖子里收了,笑眯眯道谢喝水,再不问要去哪里的话。
车子转眼就到了一条歪斜小巷跟前。巷子太窄,车进不去,就在巷口停了。
碧桃下得车来,一身绫罗立刻吸引了周遭平民的目光,被人盯着看个不停,几个摆小摊的妇人还指指点点。
“这是哪家的小姐?穿得真鲜亮。”
“怕是去里头找郎中看病的吧,自从那郎中住在这里,外头人越来越多了。”
“看着不像有病的样儿啊,怕是…你们知道,那郎中长得可俊。”
于是几个妇人就盯着碧桃吃吃地笑。
碧桃被人看着,也不在意,四下看看,见巷口蹲着一个抱着粗瓷大碗大口吃饭的小男孩,就走到跟前去问,随手递了一块糖:“凌大夫是住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