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附和。
如瑾在人群里意外发现佟秋水。
之前收的绣活里原没有她的,不知她一起跟过来凑什么热闹。当着众人,如瑾不想单独和她说什么,和大家聊了一会便遣散了。
佟秋水磨磨蹭蹭故意走在众人身后,待大家都出了院子,她单独留了下来。
如瑾看着旧友,心里并不平静。
原本就不想与之再见面,同住一府,也刻意避开了,因为不知道相见之后还能如何相处。及至及笄礼之后,与长平王日益亲密,再见到当日在锦绣格外长跪求见的佟秋水,如瑾心里的不舒服,比当日还要重一些。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所以说,女人之间再好的交情,都容不得有男子插在中间的吧。嫔妃妻妾们常习惯于姐姐妹妹的叫着,无心便罢,若真对夫君有心,这姐妹之称能有几分真呢?
如瑾扪心自问,起码她自己做不到宽宏大量。
此时,看着佟秋水,不明白她为何要单独相见,却也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愿了,唯静静的看着,等着佟秋水自己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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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这些好吗,作息颠倒头晕脑涨中…。非常非常抱歉
306 自食其果
佟秋水踌躇半日,叫了一声“蓝妃”。
她一身暖霞色的滚毛衣裙,高梳云髻,明月垂珰,穿着打扮比在家时明艳不少,脸上也有薄薄一层脂粉,乌眸红唇色泽更亮。明明是同样一张脸,可是看着却有了几分陌生。
如瑾听得“蓝妃”二字,沉默一瞬,笑了笑,吩咐丫鬟:“给小佟姑娘看座。”
佟秋水抬眼,接触到如瑾的目光,又垂了下去,微微倾身:“多谢蓝妃。”
菱脂搬了绣墩过来,墩面铺着蜻蜓立荷角的绣垫,甚是巧合。如瑾瞥一眼,就想起当日佟秋水送的那幅月下睡莲图。
便开口问她:“最近在做什么,还有空画画么?”
佟秋水微微沾了绣墩半边拘谨坐着,答说:“有空,只是天冷墨易冻住,所以没怎么动笔。”
“前日你院子里还有人念叨炭火不够,说都赏到你那里去了,弄得别人屋里冷。炭多火旺,你屋里的墨会冻住吗。”
如瑾本不想与她多说,只是看她拘谨羞涩的样子,心里非常不舒服,忍不住就将较真的话说出了口。
佟秋水尴尬,顿了一下才答:“炭虽多,不敢多用。”
这样的回答,越发像她姐姐了。如瑾顿觉兴味索然。
屋角闲余架的卷轴里,其中一卷就是她亲手绘制的睡莲图,只是许久未曾打开过了,和其他卷轴重叠混杂在一起,再不是什么爱物。
“小佟姑娘,你单独留下,是不是找我有事?”不欲再多做交谈,如瑾直接问了。
佟秋水再次踌躇,停了好久才轻声道:“想请蓝妃在王爷跟前美言几句,将我姐姐放出来。”
“只为此事?”
如瑾道:“禁足她,不是王爷的主意,是我。佟姨娘没有告诉你吗?”
佟秋水默然。
当然是告诉过了。早早的,姐姐就将那日视死如归去献身却被驳回禁足的经过告诉了她。
如瑾又道:“因为是我的主意,你才求到王爷那里。王爷不答应,你又求到我这里。却不直接求,当面借着王爷的名,是不想让彼此太过难堪么?”
“如果没了交情,连坦白坦诚也都没有了吗?”
“你觉得蓝妃会答应你吗,小佟姑娘?”
如瑾看住她,等她回答。
佟秋水被着力咬重的“小佟姑娘”刺得心底锐疼,滞了好一会,才缓过一口气。
“蓝妃,你恨我,处置我便是,何必折磨我姐姐?”她终于将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不再维持谦卑的轻声细语。
如瑾只是盯着她认真地问:“我为什么要恨你,恨你抢了王爷,还是抢了我的位置?”
自然什么都不是。佟秋水哑口无言。她什么都没抢到,甚至根本没有抢的机会,或者说,还没来得及走到兴起抢夺念头的那一步。
她与她实在差的太远,谈起恨,也便显得可笑了。
玉带华服的人会恨别人衣不蔽体吗?
珍馐玉馔满喉的人会恨别人食不果腹吗?
她深深低了头。
然而如瑾仍接着问:“或者你觉得,我会恨你背叛以往的情分,瞒着我接近王爷,到头来只给我一句‘别无选择’?小佟姑娘,我最多是有些失望,远远还达不到恨的程度。所以你方才的质问,没有意义。”
小丫鬟端了新鲜的果子进来,金灿灿一盘橙子,用小碟盛了一个放在佟秋水面前的方几上,然后轻轻退了下去,不打扰主子的谈话。
如瑾没有谦让佟秋水吃东西,自己随手在托盘里拿了细刀,挑了一个橙子仔细剥。银亮刀光切进金色橙皮,一股芳洌的甜香弥漫开来,被屋里热气一熏,散得越发快。
佟秋水只看见旧友纤细雪白的手指覆在香橙之上,颜色分明的对比,越发显得肤质如玉。那双手并不十分灵巧,不像有的人可以滴溜溜贴着橙皮划上一圈,将整团橙肉完好无缺剥出来,但却简单直接,利落切入整个橙子,一剖为二,掰开了,再继续一刀一刀分成小瓣。干净利落,不失优雅。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佟秋水脑海里出现这样的词。
也想起旧年闺阁相聚时,两个人并肩翻书,看到这阙词时玩笑似的议论。
“这样的香词艳赋,看着是极美,不过是粉饰词人醉卧烟花地的风流丑态,写了这样的东西出来,还要被人称一句‘大家’,岂不可笑?我最看不上这样的人。”
“那你能看上什么人?”
哗啦啦翻书的声音,纤指点住一行字: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这虽是悼亡,情真意切生死可记,岂不胜过逢场作戏的把酒调笙。”
当日说这话的是她自己,认真想来也不过没多久的事,去年?前年?还是大前年?当初自觉日后定要有一场一心一意生死难分的真情,而今却成了雁过无痕的玩笑。昔日那股子心高气傲,是从什么时候变不见的呢?
姐妹共事一夫的事,在当年的自己看来,该是多么荒谬可笑庸俗不堪。现如今却成了事实。而那个“夫”的嗤之以鼻,让她真正彻底地成了荒谬和庸俗。
当日不屑一顾的艳词,画面呈现眼前的时候,才发现果然是极美极美。可那剖橙的人,再不是旧日里并肩读书玩笑的那个了。
“怎么不说话?”纤纤素手放了玲珑刀,用帕子擦净手上汁液,如瑾抬了眼睛相问。
佟秋水从恍惚之中渐渐回神,对上旧友淡漠疏离的眼,千言万语俱都哽住,怨与忿也都发不出来了。
“蓝妃说得对,我的质问,没有意义。所以,说什么呢?”她颓然。
“除了质问,就没有话可说了么?”
“我说什么您能听得进去?”
“这话该是我问你吧。”
如瑾从座上站了起来,将切好的橙子瓣捡了几个端到她面前,“要尝尝么?是京外果园里新培的,正是腊月时分结果,极其难得,市面上要卖到十两银子一个,好像是叫做‘晚香蜜’。”
腊月结果的香橙,佟秋水从未吃过,也未曾听说过。她摇了摇头,嗅着新橙芳香,苦笑了一下:“原以为我的吃用穿戴已是府里上等,果然,还是与你相去甚远。是我自不量力了。自种苦果唯有自己品尝,你的果子,我吃不起。”
“如果你是我的客人,便是我拿了二十两银子一个的果子出来,你会见外不吃么?”
“往事已成烟火散尽,蓝妃何必再提。”佟秋水也站了起来,“今日是我来错了。你若不肯放我姐姐出来,我也不会再求你了。我们在府里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如果哪天你能不介意我们的存在,开恩放了她,我再登门来谢。”
她深深施礼,转身便走。
“慢着。”如瑾叫住她,“你以为我禁她足,是因为对你们介意和不满?”
佟秋水不说话。
如瑾回身在椅上落座,淡淡看着她,“你们太高看自己了。或者说,佟秋雁唆使你太高看自己了。你都能知道你们的存在不会威胁到我,王爷天天往我这里来,我会不知道么?”
佟秋水用力闭了闭眼睛,微微抿紧了双唇。捏帕子的指节泛白,却终究是没有反驳。
如瑾示意她坐,她不坐,如瑾便直接说了下去:“别怪我说话难听,不给你留情面。你我自从相识以来,推心置腹,无话不谈,不曾整日见面腻在一起,却各自秉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道理,彼此引为知己。如今中间出了岔子,使得你我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但我知道你和你姐姐毕竟不同,所以才要不留情面揭你的短,揭你的伤疤,揭你最不愿面对的失败,以此,愿你痛定思痛,早日清醒。”
“我清醒什么,我要怎么清醒?”佟秋水倏然转头,眼中含泪,忍着不让之掉下来。
“你本聪慧,何需我相告。”
“聪慧?聪慧会舍弃官家小姐的身份,甘心做一个无名无份的姬妾吗?聪慧会看不出来别人根本无意于我,还要没脸没皮上去倒贴吗?聪慧…聪慧会认不清姐妹朋友,落得现在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吗?会站在这里,你高我低,任凭你居高临下教训开导,沦为旁人笑柄吗?”
佟秋水声音陡然尖利,眼泪终于还是没控制住流了下来。她狠狠用帕子擦掉,带没了脂粉,便露出红眼圈下青灰色的眼袋,与年龄格格不入的衰败。
想是最近过得十分煎熬,睡眠极其不好。
如瑾淡淡皱了眉。旧友如此狼狈,她无法心如止水。
“如果你不认为自己是笑柄,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佟秋水一边掉眼泪一边笑:“我自欺欺人有用吗?王爷亲口说了,我是笑话,我们姐妹都是笑话。”
长平王还说过这样的话?如瑾意外。她只知佟秋水那日见了王爷晕倒之后就一直情绪不对,想是碰了钉子,也没细问详情。原来,是被甩了这样的话…
那个家伙还真是不顾别人感受。
不过也好,让她早日明白清醒,比懵懂无知、心存幻想好得多。
“别哭了,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蓝妃,我也想问问你,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处置我们?禁了我姐姐的足,我呢?”
“你还叫她姐姐。方才你不是说,孑然一身无依无靠。如果不是对她有了失望,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如瑾今天没打算跟佟秋水客气,当初乍闻她自荐枕席,伤心失望之余不愿多谈,现而今事过境迁,她愿意自动找上门来,不如就将话说开。越是顾忌彼此情面,反而越是疏远。
佟秋水没接话,只是微微冷哼了一声。
如瑾便说:“你还认她做姐姐,还来我这里给她求情,自有一母同胞的自幼情分,恐怕,也是困境之中的无奈之举——因为没了她,你在这府里,是真的孤家寡人了。”
不顾对方射过来的尖利目光,继续道:“既然你能对她睁眼闭眼,得过且过,其他事上为何想不开。你现今尚未满二十岁,难道这辈子就从此荒废了?”
“那我又能如何?你志得意满,春风得意,自将一切看得轻松。”佟秋水尖锐反问。今日来此原本一为姐姐,二为试探如瑾意愿,没想到谈来谈去,不知为何就谈成了这个样子。既然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
大不了,一拍两散,彼此从此形同陌路。境况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再难堪,还能比亲耳听到“你们都是笑话”更难堪吗?
面对她的反问,如瑾只说:“同样的日子,不同人可以有不同的过法,端看你怎么想了。譬如你们院子里,也会有开心的和不开心的。同样是闭门不出,王妃和你姐姐肯定不一样。你仔细想想吧。”
“好开通的话,多谢赐教。”
显然是听不进去。
面对情绪激烈的人,大概什么劝道都是白搭。
如瑾端了茶:“你回去冷静一下再说吧。你姐姐的事…暂时我还不能放她出来,与怨怪你们无关,是为了惩戒她议论外间事。后宫后妃尚且不能干涉朝政,她一个姬妾想的未免太多了些。所以同样,你暂且也不要随意和外头联系,免得王爷误会。”
佟秋水扯扯嘴角,“蓝妃多虑,这些天祝氏‘照看’有加,我便是想联系也没有机会。”
说罢,草草福身,出门去了。
正好和刚要进门的吉祥相撞,她也没让路,直接挤出了屋门,将吉祥弄得一个趔趄。
吉祥瞅着她的背影皱眉:“她又来闹什么?”
“没有闹,只是话不投机。”如瑾低头吃橙子。
晚上长平王过来的时候,如瑾就跟他说起佟家姐妹。“…像她们这样的人府里有多少,你打算以后怎么安置她们?”
长平王不解,“怎么安置?不是都好吃好喝养活着呢。”
如瑾无语。女人又不是小猫小狗,饿不死就能在家养着,她们是有想法有索求的。
“阿宙,你这态度不成样子。比如佟秋水,她已经觉察了自己的悲哀之处,难道后半辈子都要活在这悲哀里,对她未免太残忍了。她现今只是偏激一些,情绪不稳一些,若是以后想不开寻了短见呢,或者意志消沉形同槁木呢?你原本就不想要她,当初纳她做什么,白白害了好端端的人。”
“她哪里算是‘好端端的人’。”长平王对此更为不解,“你可不是婆妈性子,无端可怜她作甚。心怀鬼胎抢朋友的男人,还要冠以大义,虚伪至极。到头来自食其果,作茧自缚,是她该得的下场。”
再说,谁让你那时候对我冷冷淡淡的,不然我何至于拿她激你——
不过这后半句,他可没往出说,不然肯定要被数落得更厉害。
如瑾道:“还是那句话,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不给她成魔的机会,她未必就会往歪路上走。谁没心志软弱,动摇不定的时候?”
长平王摊手:“现在已经如此,又能怎样。”
这也是如瑾为难的地方。
放她们走,换个身份过不一样的日子去?那可不行。万一泄露了什么出去,岂不是给王府招祸。
只能暂且在府里养着。
只能等她们自己想开了。
见如瑾一时不言语,长平王凑了上来,“要不,我就真纳了她,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只怕你舍不得。”
如瑾斜斜瞥他,“我有什么舍不得,你只管去。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好了。王爷且回锦绣阁稍待,我这就派人知会小佟姑娘沐浴梳洗,打扮齐整给您送过去。说起来,听闻许多人家都有给妾室排序轮流伺候的规矩,不然咱们也施行好了,您看怎么样?”
“嗯,如此甚好。”
“我看不错。”
如瑾扬声就叫丫鬟,“…去西芙院传话去。”
“哎,来真的?”长平王一把将她搂住,抱起来往拔步床里走,“明日就排序轮流吧,从初一到三十,夜夜都写你的名字,如何?”
“妾身不敢独占王爷,惹得家宅不宁。”
“那我独占你行不行。”
说话间两个人俱都倒在了绣被上。
外头应声进屋的冬雪一进门就见到这副场景,不由脸上一热,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吴竹春正跟吉祥收拾姬妾们送来的绣活,见状奇怪看了她一眼。吉祥皱眉,拉了她到西厅悄声数落,“王爷在的时候别冒冒失失往内室里闯。”
“…我没想到。这、这才酉时刚过,天刚黑…再说刚才的确是主子叫人。”
“那你不会隔着帘子回话么?越发没成算了。”
吴竹春利索收了绣活放进藤编笸箩里,轻声补充道:“王爷脾气可没表面那么好,只不跟咱们院里的人计较罢了,全看主子的面子。你冒失闯祸,小心招了训斥,带累我们。”
冬雪呐呐低头。
吉祥将几人都遣了下去,独自留在远远的西间听候传唤,对灯给彭进财做棉鞋。
铜漏轻滴,一片静谧。
过了许久,寝房红绡帐内,肩头微露的如瑾伏在枕上轻轻喘息,将脸深深埋在枕里。长平王支肘在旁,撩起她遮住头脸的乌发,看到雪色肌肤上未褪的红晕,衬着露在被子外头的一截润泽莹腻的手臂,不由心旌摇曳。
凑在她耳边低低问:“刚才,喜欢吗?”
如瑾将脸埋得更深。
意乱之时,她知道自己没抑住轻吟。在这极其安静的无风之夜,也不知外头伺候的丫鬟们有没有听到,让她怎么见人?
偏生这家伙还要问。
她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以泄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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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冷宫失火
翌日,刚吃过早饭,宫里就来了人赏东西。临近年根儿,不过是寻常过年的赏赐,因为今年长平王府有了妻妾,比往年多出一些布匹之类的东西。长平王亲自去跟发赏的内侍说了几句话,赏出去的红包倒比得的还多。
回来时长平王便让更衣。
他在辰薇院住的时候多了,这边也有了他许多衣衫用物,如瑾闻言就给他找衣服,一边问:“进宫?”
“嗯,一为谢赏,二则适才听闻昨晚湮华宫走水,按理要去给父皇母后问个安嘛。”
如瑾先是一愣,继而发现他一副轻松语气,一点儿不担心的样子,便知道应该不是大事。不过,听得湮华宫三字,她还是想起了旧日相识。
便问:“可有人伤着?那里住着许多神志不清的人,若是走水,怕是比别处凶险。”
长平王诧异看她一眼:“你怎知那里的情形?便是宫里许多住久了的嫔妃,若不曾亲去亲见,也不知端的。”
“…好像是哪次进宫听人嚼舌头听来的,大概是选秀那次?”如瑾搪塞。
长平王没再多问,因知她曾借着凌慎之跟御医打听过消息,以为是由此得知的,又不好跟他承认,便将这茬揭过了,说:“听说是有伤亡,不过,发赏的宫人不知详细。”
如瑾看着他,“王爷难道是方才刚知道吗,还需要从发赏的内侍嘴里撬消息?饭前贺兰过来那趟,就没透露点儿什么?”
长平王失笑,一边换衣服,一边抽空伸手揉她脑袋,“你越发机灵了,什么都瞒不住。以后我要是哪里得了美人不敢带回家,偷偷放在外头养着,恐怕还要在你跟前露马脚。”
“有什么不敢带回来的,您只管带,我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可别兴了养外室的念头,给皇家脸上抹黑。”
长平王哈哈地笑,如瑾白他一眼,走到镜前整理又被他弄乱的头发,索性不帮他换衣了。
长平王自己穿好了衣服,蹬上靴子,这才回答刚才的话:“伤了不少人,另外死了几个,有罪妃,杂役,还有侍卫。烧得面目身体俱都无法辨认,分不出谁是谁,只能从现在活着的人里推断死的是哪个。湮华宫基本是毁了,还带累了附近林子,冬日里取水不易,那地方又偏僻救援不及,足足烧了大半夜,天亮时分才将火扑灭。”
这么严重?!
如瑾听得心惊。
烧这么久,与其说是将火扑灭,不如说是最后烧无可烧,火势自己弱下去的吧。
她立时想起前世那位比较谈得来的太妃,忍不住问出口:“你若方便,打听一下里头有位文氏现在如何了,她是先帝时候贬过去的。”
“文氏?你怎会认识湮华宫的人?”
如瑾想了想,这还真不知道如何解释。不过她既然问得出来,也就没担心长平王生疑。他知道她许多事,并将祝氏等人的私隐告知她,是信任她的。便说:“一时不知如何作解,不过你放心,我知道她与旁人旁事都无关碍的,更不会耽误你的事。而且我知道她,她定不知道我——这件事,容我以后再慢慢和你说吧。总之你这次进宫,若能打听得到便问问,若不方便,千万不要勉强。冷宫失火许是意外,许是有蹊跷,你不要把自己卷进去,记得平安为要。”
长平王微笑:“放心,我有数。”便没再追问文太妃。
如瑾送了他出去,直到二门。
路过舜华院时,想起里头的张六娘,“…你要不要带上她?谢赏问安,身边不带着王妃合适么?别让皇上皇后借此说你。”
总之那不过是个摆设,就像百官上朝要穿朝服,既然有了王妃,进宫时带上也是礼节。反正他精明周密得很,又不怕张六娘暗地做什么。
长平王笑道:“嗯,倒是你想得周全。”
于是就让人进舜华院去知会张六娘。结果传话的人须臾回返,禀道:“王妃说,除了大年大节躲不过,其他时候她尽量不进宫去了,免得被皇后娘娘训斥,带累王爷丢脸。”
如瑾意外。这位还真是要自发禁足不成?
长平王听了也没当回事,“嗯”一声便丢开手,和如瑾说了两句话,带上人走了。
如瑾遥望院门紧闭的舜华院,略作沉吟,便也转身走了。张六娘爱怎样就怎样,若真能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大家倒也彼此省心。
吉祥就低声问:“昨日府里将各处来往的年礼都备下了,只等着安国公府、林安侯府等处来送礼,就给他们回过去。主子昨晚睡得早,还没来得及给您看。只是王妃那里…要不要将礼单给她先过个目?”
王府里有了女眷,亲朋之间的走动再像以前一样由管事出面就太不成话了。这些人情来往原本都该张六娘亲理,她当家那些日子倒也是这么做的。但她现在不过问任何事,便只能由如瑾担着。
看她这次不肯和长平王进宫的样子,想必礼单之类也不会搭理,如瑾便说:“安国公府那份礼拿去给她看看,其他的就照原样准备。一会回去我看看单子,若是没什么问题,让管事们自己忖度着,根据他们送来的年礼多少再酌情添减,不必报给我了。倒是熙和长公主等几位皇亲家要仔细些,你将管事叫来容我仔细问问往年的章程。”
皇子府和普通勋贵国戚家俱都不同,皇帝不喜皇子们过度结交群臣,这是忌讳,因此地位虽然尊贵,但人情往来上却不能马虎,不是谁的礼都可以收。像安国公府、林安侯府这等人家,若是没有张六娘、纪氏的关系在,往年也是不和他们走动的。不过就张纪这样的情形,走动也是表面客情了。
而京里几家长公主府以及他们下头的姻亲,那才是该正经与之往来的亲戚。特别是熙和长公主又赏脸来参加了及笄礼,如瑾更不敢在这上头马虎。头一个年礼,必要慎重才是。
吉祥常年在南山居当大丫鬟理事,触类旁通,这些道理都明白,见如瑾吩咐,便认真记下答应着。
半路上遇见罗氏的陪嫁丫鬟,手里拎着一个六角缠枝花红漆食盒,看见如瑾一行过来,忙退到路边恭敬行礼问好。
如瑾就问:“你们姨娘这两日如何?”
丫鬟福身回话:“多谢蓝妃记挂,我们姨娘好多了,每天早起都说一句‘我今天似乎比昨天强’,奴婢们看着也高兴。还要多谢您赏过去的药材补品,要是没这些,恐怕恢复还要慢一些。姨娘昨日还念叨要过去给您道谢问安,因为知道您年底事忙,不敢过去,怕扰了您。”
如瑾听得颇为有趣,细细打量这丫鬟。
正是罗氏中毒那晚跪在她床边哭的那个,当时可没看出有多机灵,笨头笨脑的只知道哭,还不如那个言辞不妥当的乳娘呢,可这次回话,听得出是个伶俐周密的。反差还真大。
遂笑着说:“罗姨娘太客气了,都是王府的东西,谢我做什么。让她好好养着吧,什么时候大好了,再去我那里走动不迟,免得累着。”
丫鬟恭恭敬敬地应了,微微抬了一下手里的食盒,主动回禀:“姨娘想吃鸡蛋羹,让奴婢拿一钱银子去厨房要一碗来。做一碗也是做,两碗也是做,一会做得了,奴婢顺路给您那里送些去,您要是不想吃,留给下面姐姐们吃。”
如瑾笑道:“你想得周全了,那我就替她们谢谢你。不过你们姨娘也太客气,几个鸡蛋能值多少,想吃鸡蛋羹还要拿一钱银子去填补厨房。”
丫鬟不好意思地笑笑,回说:“我们姨娘说,日常吃食用度都有份例,府里定了额度规矩自然不能乱,私下里想多吃多用还是自己出钱得好,免得给大家添麻烦。一碗鸡蛋羹虽然不值一钱银子,剩下的那些是给厨房妈妈姐姐们的辛苦费,不然她们整日忙活全府的一日三餐都很累了,额外再让她们做事,不酬谢一下怎么行。”
“罗姨娘是个体贴懂事的。”如瑾赞了一句,问起纪氏,“…她这两天可还安分?”
“蓝妃放心,我们姨娘好好照看着呢。”
如瑾点点头,打发丫鬟走了。
吉祥瞅着她远去的背影轻笑:“真是个会说话的丫头,不想罗编修家小门小户,使的丫鬟却是百伶百俐。”
“是啊,她主子看起来也不是笨的。”
主仆两个议论了几句就放下,回到院子叫了内宅的管事,认真琢磨起给几家公主府的年礼。管事抱了往年的礼单,几个人一商量就是半日,连带着将库房也捋了一遍。
到了午间的时候,长平王进宫还没有回来,小厨房做好了饭,如瑾吩咐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