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典横眉冷竖,他突然发觉自己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小瞧了这个穿灰袍子的人了,他面上看起来无毒无害,胆小怕事。实际上却是个十足的硬汉,面对刚刚上官的严刑逼供,他表现的恐惧是三人之中最弱的。
当即最重要的就是保护住孙玉晴的名誉,看着孙玉晴一张惊愤交加的面孔,孙志典已是满脸的怒其不争。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女儿在北夏已经遗臭万年了,还何来什么名誉?越想越是心烦,甚至有一瞬间他全然想要放弃这个女儿,但最终还是犹豫了,“只凭借一张银票,的确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是玉晴手下的妈妈从她房里私自将银票拿出去兑换也未可知。”
孙玉晴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儿,随即语调拔高了说道,“对呀,你们都说是个妈妈出面的,那怎么就能确定背后之人是我呢,必定是有人打着我的旗号出去招摇撞骗,周妈妈,对,一定是周妈妈,母亲逝世之后周妈妈就整日里魂不守舍的,还时不时跟我说定是罗漪姐姐害了母亲的性命,想来,她这次是要假借我的名义来伤害罗漪姐姐,好给母亲报仇!对,就是这样。”
孙玉晴一边声情并茂的说着,一边在脑海里极力编造故事,尽量把谎圆到逼真,却没有注意到,整个外室,除了孙志典外,其余人全然鄙视她的目光。
上官心中嘲讽一笑,若大夫人和周妈妈听到孙玉晴这段狡辩之词,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从大夫人离去之后,周妈妈便一直呆在孙玉晴的院子里,尽心服侍,将对自己主子——大夫人,没有尽完忠的那些情谊全部献给了孙玉晴。
而此刻,孙玉晴只是脑筋一转的功夫就轻巧的将周妈妈推到了自己身前当挡箭牌,编造谎言那一刻,她几乎眼睛都没眨。
实际上负责去找班主的人是童妈妈,但孙玉晴碍于这阵子童妈妈给她的帮助和支招,索性没有供出她来,却推了周妈妈出来做替死鬼。
一切都跃然纸上,虽然屋内没有人会相信孙玉晴这番“肺腑之言”,可孙志典一定会让大家“不得不信”。
果然,不出所料,下一瞬,孙志典已经怒气冲冲的拍桌说道,“周妈妈,真是愚不可及,臆想出来的事情也能堂而皇之作为害人的借口吗?夫人何曾跟罗漪有过冤结?这不是凭空捏造又是什么?老夫人,您瞧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他这边已经给周妈妈顶嘴了,却假装让老夫人最后定夺。
老夫人的心早就因玉竹的伤痛而碎裂不整了,当即看到孙志典和孙玉晴父女的嘴脸就差气得呕出一口血来,咳嗽了两声道,“既然孙大人已经有了定夺,那么一切就交由你来处置吧。”她幽幽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上官凝视着老夫人的面容,心底一沉,从早上得知玉竹受伤开始,老夫人的面色就极为难看。她如今年事已高是万万禁受不住打击的,玉竹对她来说是命根子一样的存在,可想而知此事对她的打击该有多大。
孙志典状若思考的理了理下巴的胡须,“既然真相已经大白了,一切都是周妈妈所为,那么关于大小姐的一些传言也都不要再说了,周妈妈,勾结外人,伺机陷害主子,就捆了投到桴怡院那口井里吧。让她到地下为主子尽忠。另外,戏班子的三个同伙嘛,先关押到后院的柴房中,明日送官法办。”
此刻不在场的周妈妈必定不知道,她的小命就在主子们一句两句之间就断送了。
既然要送官。又为何等到明日?显然,送官只是个说法,孙志典实际上是想私下处置了这几个人。班主和副班主同时反应过来,再想说话,却已经被堵上了嘴巴,跟灰袍人一起,被拖着带了下去。
事情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解决了。上官罗漪、夏明远、二夫人和孙尧,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六姨娘和七姨娘两个是被拉过来看戏的。
原本今日是给六姨娘贺喜孕,却没曾想最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戏班子的事情她再不敢提,当即委屈的捂着小腹。并不多言。七姨娘则目光始终徘徊在孙玉晴和上官罗漪之间,思索着什么。
见这边的“结果”已经确定了,老夫人拍了拍一旁玉兰的手,“玉兰啊,扶着我进去陪着玉竹吧。”声音已然苍老沙哑到极致。
从孙玉晴推出周妈妈的那一瞬。玉兰拧紧了的眉头渐次舒展开来,此刻脸上的愁容已经消去大半,搀扶着老夫人朝内室走去。
待所有人都散去,夏明远和上官才从屋子里出来,散布在紫琼苑的院子里,夏日的暖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暖人的心。
上官面色淡然,心中却纠结四起。
夏明远跟上官并行,脚步亦是沉重,“不要太过自责了,这事情并不是你所能左右的,玉竹一定会没事儿。”
上官心一定,面色不改,“虽不是我左右的,但却是可以避免的,若孙玉晴不存在,玉竹也就不会经此一祸。”
“看吧,你又不是天上的神仙,你也有弱点,玉竹受伤你会愤怒,你会想着为她复仇,这些都是人该有的情绪,难受了可以说出来,高兴了可以表现出来,忍着多难受?”舒朗一笑,夏明远脚步慢慢停住了,动作轻缓的拉住了上官的手,稳稳握在掌心之中。
上官当下执着于今日发生的种种,并没有挣扎,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可是,将内心深处的想法暴露出来,无疑是给敌人落下把柄,我不会给别人创造机会,对了,阿骁呢?他全身而退了吗?”
“刚刚我已经命龙常过去找他了,想必很快就会过来见咱们。”夏明远话音刚落,面前一道灰影闪过。
“阿骁给两位主子请安。”面前人单膝跪地,双手交握胸前拱手一礼,方才起身。赫然是刚刚站在班主身侧拿出银票的灰袍人无疑。
夏明远松开上官的手,上前一步拍了拍阿骁的肩膀,“阿骁,今日辛苦你了,这里的事情就交给龙常吧,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出府才好。”
阿骁点了点头,动作敏捷的脱去了身上的灰袍,动作间,脸已经恢复成了他自己的模样,“复葵大师研制出的易容丹,当真有奇效!”

第一五四章 痛失双腿

夜晚,孙府后花园的湖边,蝉鸣蛙叫声中,两道倩影临湖而立,在月光的印衬下,有种朦胧的美感。
孙玉晴语调中带了十足的嘲讽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三妹认为说这些还有用吗?”
玉兰瑟缩着,肩膀颤抖的分外剧烈,“大姐,若不是你撺掇着我,跟我说这次将她解决掉一定一发命中,只要上官不在了,廖公子就会喜欢上我,我也不会轻信你的话,将上官和玉竹带去客院,玉竹也就不会受伤,这一切都是因着咱们的计划,难道你心中就半分愧疚都没有吗?玉竹可是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呢,她多多少少也是你的妹妹啊!”
“妹妹?呵呵,孙玉兰,你搞清楚了,那是你的妹妹,跟我可没有半毛钱关系,她自己笨看到东西掉下来没跑脱,怪谁?你这个时候找我出来争辩这些有的没的,认为还有用吗?我劝你啊,赶紧回院子里去,洗洗睡了吧,没准儿明天你妹妹就醒来了呢。”孙玉晴唇角的嘲讽没有一丝削减,眼睛里是肆无忌惮的轻蔑。
“敢做就要敢当,事情发生以前我将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都跟你说了,是你狠狠咬牙说要跟我合作的,现在怎么着,后悔了啊?好啊,那你去告诉老夫人好了,告诉她玉竹之所以会伤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要对付你的情敌所致,看老夫人会有什么反应?不过,我奉劝你一句,老夫人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了,哦不对,经过玉竹的这次受伤,她大半截已经入土了,如果你再去跟她说这些,恐怕你和玉竹还没嫁出去,就又要接着守孝了。三思而后行吧我的好妹妹。天色也不早了,我可没功夫跟你在这月光下耗着,你好自为之吧…”
轻轻的,孙玉晴的手在玉兰的肩膀上拍打了两下。随即轻巧一个转身,摇曳着腰肢走开了。
夜晚的湖水微波荡漾,湖边一时间就剩下玉兰一个人,月光没有一丝温度,冷冷的洒在玉兰的身上,原本就柔弱的身躯此刻显得越发无力。她瑟缩着蹲下了身,双手抱膝,行行热泪顺着脸颊滴落至锦缎衣领上。
玉竹连着几日都是在上官的紫琼苑休息的,老夫人更是每日两三回的往这边跑,上官则无时无刻不陪着。乏到极点才去偏屋暂时歇一歇,一晃三天过去了。
第四日一大早,绿萝兴奋的过来敲门,她素日知道自家小姐浅眠,这几日又因着四小姐而疲惫不堪。轻易是不会打扰上官休息的,除非有什么大事儿。
上官朦朦胧睁开双眼,缓步起身瞧见绿萝瞪着一双喜出望外的眼,“小姐,四小姐醒了。”
“什么时候?”动作间,上官已经自行穿好了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整理碎发就随着绿萝走出了偏厅。
可一只脚刚刚埋入外室就听到里头瓷器碎裂的声音。上官脚步一顿,随即看着绿萝问道,“跟老夫人禀报了吗?”
“还没,我刚刚一时高兴,就跑过去跟您说了,老夫人那边还没知会呢。”
“好。现在就下去吩咐,院子里的所有丫头,对于四小姐醒过来的事情都不许走漏风声,等我命令。”
“谁都不许说吗?”绿萝最后探寻的问了一句。
“谁都不许说!”上官的语调斩钉截铁。
绿萝缩了缩脖子,慢慢垂下了头。“是。”再抬眼的时候,自家小姐已经朝内室走了。
上官掀开内外室之间的紫纱帘,面上带着温润的笑。
迎面玉竹正躺在床榻上,面色蜡黄,床旁的鞋几上茶水撒了一地,茶杯碎裂,到处都是脏污的痕迹,玉竹则一只手伸出在床榻外头,眼睛呆愣愣瞧着上官方向,“罗漪姐姐,我的腿…”
上官瞬间觉得后背发凉,之前不祥的预感终于还是应验了。玉竹,腰脊上的那道最深的伤口对腿造成了影响,刚刚她醒过来一定是想起身去拿茶杯,但举起来的瞬间却发觉腿没有知觉,所以才会打翻。
“想喝水是吗?绿萝?端杯温水过来…”上官挑高了声音对外室的绿萝吩咐道。转过眸却对上了玉竹一张惊魂不定的脸,“罗漪姐姐,我的腿不能动了是吗?”
上官定了定神,换上一张跟往日无异的笑脸,“玉竹,来,我给你把把脉。”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两步搭上了玉竹的脉搏,脉息时而平稳、时而低沉,还是需要调养的样子,上官微眯着眸子,眼睛却瞧向了玉竹的下身,现在该不该跟她说出实情呢?
绿萝端着温水很快走了进来,乍然看到屋内场景先是一愣,随即不做声的走上前来将水递给了上官。
上官动作轻缓的给玉竹喂了水后这才放她躺下。
玉竹的眼睛里已经满是惊慌,盈盈然有泪珠闪过,口中一直在重复着刚刚的问题,“罗漪姐姐,我的腿不能动了是吗?告诉我实情好不好?”水汽更胜,她却仍在强忍着,此刻心底无数遍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哭,并已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上官身上。
玉竹盼望着自己崇拜的罗漪姐姐说一句:你没事儿,只不过是没有休息好,睡一觉起来就能跑能跳了。
然而却终究没有得到这样的回答。
上官缓缓在床榻旁坐下,捋了捋玉竹额边的碎发,不疾不徐道,“玉竹,你已经在紫琼苑昏迷整整三日了,前两天一直都是趴着的,后背伤得太严重。老夫人每每过来都要掉几滴眼泪才肯走,昨日见你伤口恢复的很好便将你翻过去躺着了,现在你应该感觉得到后背如同火烧一样的感觉,那些都是伤口。我替你疗伤的时候发觉你腰部有一处伤口很严重,刀刃已经碰到了你的腰脊骨,都是姐姐无能,看着你受重伤却无能为力…不过,咱们是不会放弃希望的,待伤势好了,姐姐必定为你遍寻方法,医治好腿疾。”
上官回答的很隐晦。但已经将事实摆在玉竹面前了,她的腿恐怕再无可能跟正常人一样走动,跟正常人一样行走坐立了,她…成了一个有双腿却不能靠双腿走路的废人。
顷刻间的打击让玉竹青春的面孔瞬间变得呆愣。她面无表情的怔愣了许久,仿若被抽空了灵魂般,“我知道了,姐姐,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我就在旁边陪着,不说话,可以吗?”
“姐姐,这两天照顾我你也累了,快去歇息吧,我真的很想一个人静一静。”
上官幽幽叹了口气。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带着绿萝下去了。心却一直在揪着,玉竹的表现太异常了,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打击都不能如此冷静,越冷静就越不对劲。
玉竹动作缓慢的将锦被覆盖在头上。整个人仿如被浸泡在黑暗的冰水里,感受着彻骨的寒凉,她上身蜷缩成团,包裹在被子里呜咽有声。张开嘴死死咬住了锦被,哭声中都参杂着十足的委屈和无法释怀。
走出房间,上官身形一个颤抖差点儿跌倒,还好身旁绿萝手快。搀住了她,“小姐,您当心…”
“我没事。”
“小姐,刚刚为什么不瞒着四小姐呢?多瞒一时是一时啊,这样她该有多痛苦。”
“以后告诉她会更痛苦,因为那时候有了更多的希望。而希望越多,失望就会越大,若想快些站起来,就要学会面对事实。”上官手指紧握成拳,声音都有些颤抖。
绿萝幽幽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家主子现在的痛心程度不比里头那个可以弱,四小姐多少还睡了三天,自家小姐却一个好觉都没有。绿萝正担心,却见上官已经挣脱开她的搀扶,“绿萝,我饿了,去给我拿吃的来。”这一瞬,上官语调柔婉,跟寻常无异,绿萝心底的担心尤甚,“小姐?”
“我说我饿了。”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绿萝的身影消失在紫琼苑的门口,上官呆愣愣站在原地,默立许久,突然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肩膀渗透入了心扉,她转过头却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眸子。
“一大早的,碎发凌乱跑到这里来吹风?”夏明远舒朗一笑,搂着上官的肩膀更加用力了。
一瞬间,上官仿佛被人从冰水里救上岸,身体和心都没那么寒凉了,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挣脱夏明远的动作,而是歪着头靠上了他的肩膀,这一瞬,夏明远心头的喜悦溢于言表。
“早上出来吹吹风,人会更清醒。”上官微微闭上眸子,这一刻心莫名的就踏实了。
“玉竹天真开朗,生性豁达,我相信她必定能从阴影里走出来,但是咱们都要给她时间。”
“先让她哭一会儿吧,玉竹性子好强,她必定不想将自己弱的那一面展现给外人看,待会儿再知会老夫人,想必对玉竹更好。”
“这点她倒是跟你很相像,在人前都不喜示弱。”
“有吗?”
“我已经查过了,这事情的确跟孙玉兰有关,她暗中跟孙玉晴达成了共识,所以才故意将你和玉竹引到客院去的。”
“玉兰…还真是痴情”
夏明远扶着上官肩膀的手一颤,当即面色一白,“我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这话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跟她说了。可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必她这几日也过得不舒坦,心里要藏个这么大的秘密,首先就要过自己那一关,她看起来柔弱,内心也未必如此强大,遭一点罪也算是对她的惩罚了。”
“就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了?”
上官清浅一笑,不置可否。

第一五五章 情敌摊牌

老夫人闻讯赶来已经接近午时,玉竹刚刚上完药,趴在床榻上,两眼无神,呆滞无光。
“好妹妹,你跟姐姐说句话,跟老夫人说句话好吗?你这样我们真的很担心。”玉兰以绢帕拭泪,柳眉微蹙,双眼红肿。
“玉竹啊,你开口跟祖母说句话,好吗?这样不言不语不吭声的,你可让祖母怎么活啊…”老夫人攥着玉竹冰冷的手,悲声道。
上官竖在一旁,凝视了玉兰很久,仔细观察着她的神情,那悲伤和关怀都是发自内心的。对于此次她跟孙玉晴联合的原因其实可以理解,爱到发狂了才会失去理智。只是让自己无辜的妹妹成了垫脚石。
这样的事情若她继续想不开,那么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若是其他不相干的人,索性灭掉永除后患,这才是上官的行事作风,可偏偏是玉兰,孙玉兰…
自老夫人和玉兰进了屋子后,玉竹便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没露,面无表情的趴在床榻上。
见她此状,玉兰的一颗心早就揪成了一团,这几日她每每午夜梦回都会梦见玉竹被压在兵器排时那血肉模糊的场面,全身冷汗的被吓醒。她只是一着不慎,却填进了妹妹的一生,这样的愧疚自责与不安整日如同毒虫一样侵蚀着她的心灵。
玉竹当日下午就被迁回了兰竹苑,上官每日三回的往兰竹苑送汤药,敷药的时间也会过去一趟,周而复始的重复着类似的生活。玉竹依旧一声不吭的活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每日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说话的对象也就三个:老夫人、上官和玉兰。
孙府看起来继续平静而无波,自玉竹醒来,孙玉晴倒是去瞧过两次。但只是说些不咸不淡的话就出来了。
老夫人的院子里自从玉竹受伤之后就少了一大半儿的欢声笑语。玉兰除了每日一大早过去请个安之外,便只是留在院子里照顾玉竹了,偶尔在路上跟上官碰面也不过微微一笑错个身,路过。
上官坐在老夫人的厅堂内。端着温热的茶水,看着下首处坐着的六姨娘和七姨娘,六姨娘的肚子渐渐成形,在压抑的气氛之中享受着孩子带给她的喜悦。七姨娘则还跟往日一样,不甚争宠,却也宠爱不断。
“老夫人,刚刚罗漪去瞧了玉竹,她身子大好,伤口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已经能自行起卧了。这几日天好,倒是可以让她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好转许多。”上官轻抿了一口茶水,抬首说道。
“恩,这丫头素日都是欢声笑语不断的。突然就沉闷了,哎…有你和玉兰在身边陪着,她也能好受一些,不过玉兰已经两日没来请安了,丫头过来禀报说她病了,你可瞧过了?”
上官放下茶盏,“恩。昨日去兰竹苑倒是看了一眼,她面色不甚好,但仍强撑着要照顾玉竹,待会儿罗漪回紫琼苑的时候绕道过去瞧瞧,老夫人放心吧。”
“恩,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素问郡主颇通医术,这次还真是打开了眼界,四小姐的伤势那么严重,都捡回了一条命,郡主的医术当真了得。”六姨娘手若有似无的在小腹处摸索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说道。
老夫人眉头倏地皱起,重重咳了一声,没有回答。她向来不喜欢六姨娘,此人看着虽温顺有礼,但一说话就暴露了小门小户的缺点,太不识大体,刚开始老夫人还训斥她一二,现在直接懒得管了。
二夫人起身走上前去,“老夫人,我扶着您到后堂休息吧。坐了有些时辰了。”
“恩,你们都散了吧。”将手递给二夫人,老夫人重重剜了六姨娘一眼,随即跟着二夫人下去了。
六姨娘憋闷的瘪了瘪嘴,捂着小腹摇曳着出了老夫人的屋子,一时间只剩下上官和其一娘两任,七姨娘不紧不慢的抿了口茶水,随即走到了上官的身侧缓缓坐下,“郡主,上次跟您请教的第一套方子我已经尝试过了,效果还不错,不知什么时候可以试试第二套的呢?”
上官眨了眨眸子,脸上笑容更浓了,“还不急,算着进程,第一套再吃几月,效果会更好。姨娘照顾义父太过辛苦,素日不妨多放些睡莲花在屋内,这花跟汤药可是互补的,相得益彰,衬托着效果更好。”
七姨娘会意,弯起唇角,笑靥如花,“郡主最知我心,云姬记住了。”
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上官径直到了兰竹苑,这几日她虽频频出入这里,却没踏足过玉兰的屋子。
刚到门口,就听到屋内沉重的咳嗽声,上官手臂一抬,绿萝当即会意,后退一步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守在门边。
推开门,一股凉气袭来,本是夏日,玉兰的房里却处处透着凉意。
上官缓步走了进去,行至床边接连将窗扉都推开,这才让外头的风吹进,一瞬间,屋内就暖和了。
见上官进来,玉兰连忙从床榻上起身,斜倚在身后的软枕上,动作间,咳嗽声更加剧烈,上官也不说话,动作轻缓的断了外室圆桌上的托盘走到床边,倒好了一杯水递到玉兰身前,“怎么病的这样重?喝口水吧…”
“许是夜里从玉竹的屋子回来着了凉,躺一躺就好了,还劳烦姐姐过来。”
“老夫人不放心,让我过来瞧瞧。”言外之意,我不是主动过来的。
玉兰抿了口水,苦笑了一声,“姐姐,不知从何时开始,咱们姐妹之间仿佛隔了一整道鸿沟,迈也迈不过去…”仿佛在自说自话一般,她说完又抿了一口水杯,并没有等上官回答的意思。
上官却缓缓坐到了床榻旁,“好久没有这么近距离跟妹妹说话了,还真是怀念。”
“是啊,玉兰一直都是小角色,站在姐姐身边被看做透明的所在,连你的影子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