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则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行至上官和玉兰的中间站住了,面对着上官粲然一笑,可下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却如玻璃般崩然碎裂,“姐姐,小心!”
变故就发生在瞬间,上官身侧的兵器排没有任何预兆的轰然倒了下来,玉兰距离是最远的,自然躲得及时,可上官却危险了。

第一五一章 玉竹受伤

玉竹在提醒上官的瞬间,自己竟忘了逃离,上官抬眸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白晃晃一片,刚刚十余把尖刀和长枪在倒下的瞬间,映照着光影,齐齐将光反射了过来,一时间让人眼前嚯的数道光闪过,便什么都看不清了。
怔愣间上官只觉得自己双肩被人攥住,一股暖意浸透心脾,她下意识拉着一旁人的手就要一同逃开,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已经是血红一片。
玉兰成功的跑开了,但回过头的瞬间却惊呼一声,整个人翻了个白眼儿便晕了过去,上官则跪坐在地上,掌心还死死攥着刚刚拉着的那只手,怔愣了一瞬。
面前,兵器排下,玉竹正侧躺着,除了一只手被上官攥在掌心里,其余的地方全部被兵器压在了下边,滚滚鲜血如河流一般顺着兵气派朝外流淌,几乎是一瞬间,上官觉得如坠冰窟,周身的寒冷让她一个怔愣从地上站了起来,“玉竹,玉竹,醒醒!”
夏明远亦被面前的场景惊到了,他一早上醒来便听到府中要邀请戏班子的事情,刚用完早膳却被龙常告知,上官和玉兰玉竹两姐妹一同来了戏班子所在的客院。
一听到上官跟玉兰在一起,夏明远的心便猛地一颤,这段时间里玉兰虽然表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但其内心的剧烈变化夏明远都看在心里,私下里她不止一次的找过夏明远,千求百哀的让夏明远跟她在一起,夏明远拒绝的话都已经说遍了却仍没让她死心。更甚者有一次她说到愤处,竟出口道,“是不是罗漪姐姐不在,你就有可能喜欢上我了?”
夏明远只是出于不放心的过来走一遭,却没想到刚一进院子就发觉不对劲,但任谁都无法反映那么迅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只能将上官救出来,根本来不及拉住玉竹。
戏班子的武生们见这边兵器排倒下了连忙停住了手里排演的动作,跟着夏明远一起将兵器排扶了起来,原本挂在排上的兵器有的跟着兵器排一同离开了地面。有的却已经插在了玉竹的身上无法离开。
上官脚步极快的踩着地上的血行至玉竹身旁,迅疾蹲下,手绕过插在她身上的兵器伸向了她脖颈,脉息极其微弱,几乎就快找寻不见,“明远,快用内里稳住玉竹的气息,她快不行了。”上官的语调平缓,不带一丝杂糅,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转过脸来的时候。整张脸已经惨白的无一丝血色,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将整件事情思考了一遍,这个戏班子绝对不单纯,兵器排也不是无缘无故倒下的。这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更跑不了孙玉晴的作用。可是,她隐隐觉得,事实还远远不及这些。
夏明远站在上官身侧,运转了全身的内里替玉竹稳住了气息,很快龙常便和赶回来的冬语抬来了担架,将玉竹放了上去。
“冬语。将玉竹抬去咱们的院子。”
“可是…”冬语迟疑。
“客院距离紫琼苑最是相近,咱们那里煮药也最是方便,不要犹豫了,要快,玉竹坚持不了多久。还有,找个人去通知老夫人。就说玉竹受伤了。龙常你来抬着担架,冬语,把玉兰带着一起。”上官吩咐完,最后猛地回头瞧了一眼院中戏班子的所有人,“戏班子今日入府的所有人。没有命令通通不得出入,如有违者,格杀勿论!”
副班主站在最前头,当即被上官的话吓得全身打了个冷战,头亦深深埋了下去,再不敢动作。
老夫人闻讯很快赶来了紫琼苑,房门刚一推开便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心下一沉,拄着拐杖的步伐更加快了。
“小姐,老夫人来了。”绿萝守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着。上官应了一声,手里的动作并没停,“绿萝,去给老夫人端壶茶水,还有告诉老夫人,我会尽力的。另外,玉兰醒了吗?”
绿萝看着自家小姐一片一片的将插在玉兰身上的刀片慢慢拔出来,满手满身已经都是血迹,不由重重咽了口唾沫回道,“三小姐已经醒了,不过一直在哭,已经极度昏厥了。”
“罢了,你赶紧去跟老夫人汇报吧,知道该说什么吗?”
“小姐,绿萝知道。”应允着,绿萝已经低着头退出了内室。
外室,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一旁玉兰以绢帕拭泪,抽噎着给老夫人讲述着刚刚那惊险一幕,对面则坐着夏明远,他冷眼瞧着,并不多言。
绿萝掀开帘子走出来,满手的血迹,刚刚替上官递帕子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出来的急竟然忘记擦掉。
老夫人一瞧,差点儿一口气没喘韵,“绿萝,我的玉竹如何了?”
“我的玉竹”可见四小姐在老夫人心中的地位了。绿萝心中叹息,面上道,“老夫人,郡主已经在全力救治了,您先别急,四小姐福大命大,必定可以过了这关的。”
“到底伤得如何了?我要进去瞧一瞧才好安心。”说着,老夫人就要起来,却被绿萝连忙扶住了,“老夫人,现在郡主正在里头医治,地方本就不大,您若进去了还要照顾您,周转不开的,您也不想郡主分了神,无暇顾及四小姐的病情吧?”
老夫人顿了顿,重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面容却更加踌躇。
玉兰满脸是泪,当即已经哭得没了形状,看上去是个十足担心妹妹的姐姐,可实际上她内心却正在被愧疚与自责如毒虫般啃咬着。今日之所以会过去客院,都是她一手撺掇的,若没有自己的计划,妹妹也就不会受伤。
夏明远冷眼盯着玉兰,表情淡漠,目光冰冷。他直觉今日的事情必定跟她有关。以前没有跟罗漪提到过玉竹已经知晓自己身份的事儿,是以免她担心,但看现在玉兰的样子,竟然将毒手伸到罗漪的身边了,他再也不会容忍下去,待此事风头一过,就要跟罗漪摊牌,默默的,夏明远已经做了决定。
内室,燥热的空气无法抚平上官内心的冰凉,看着玉竹腰脊上那处最深的伤口,她整颗心都要碎裂了,虽然处理得到,可那处伤口最是深不见底,竟然已经砍到了腰骨,只怕玉竹捡回一条命的同时,下身或许会受到影响。
这是个多么天真烂漫的少女,就是因为自己她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孙玉晴,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她竟然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团团怒火在上官的心头窜涌,抑制不住的愤怒已经充斥了她的内心,只是当下她还在强忍着,因为此刻最重要的是把玉竹从鬼门关拉回来。
还好,刚刚倒下的瞬间,她是侧躺着,所伤之处多半是背部,脸只是倒下瞬间所致的轻微擦伤,可背部的伤足以致命。
玉竹本就被养在闺阁,禁不住如此重创,伤口又极多,情况之严重可想而知。
可以说,无论是背部还是脸部,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来说,身上每一处肌肤都要保持完好,可想而知新婚之夜若新郎看到她满背的伤疤,后果会是如何,所以即便今日玉竹度过了这道难关,一切如常,将来的婚事也势必会受到影响。
上官从内室出来的时候,老夫人已经坐在位置上几个时辰了,玉兰也哭得眼泪近乎干涸。
“老夫人,玉竹的伤口罗漪已经处理完了,她现在脉息很微弱,需要静养,接下来就要看玉竹的造化了。”上官俯在老夫人膝下,轻声说道。
玉竹的病情,她并不打算隐瞒老夫人,毕竟事实摆在面前,若现在给老夫人太多希望,过几日玉竹的身子却不大好了,老夫人也一样要面对事实。
玉兰闻言,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再没了声音。
上官冷眼瞧着玉兰,并没说话,转头看了眼夏明远,“表哥,戏班子那头怎么样了?”
“刚刚孙尧兄已经命人将所有戏班子的人都安置起来了,就等着你过去问话。”
老夫人倏地拉住了上官的手,声音颤抖的说道,“罗漪,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多年的后宅经验告诉她,今天的事情并不简单。
上官抿了抿唇,重重点了点头,“老夫人,您跟玉兰先进去瞧瞧吧,我这就去戏班子那头看看。”
夏明远亦起身,跟着上官一同出了门。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玉兰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行至戏班子所在客房的门口,上官讶然,“你说什么?玉兰全都知道了?”
“没错,很长一段时间了,我想着自己来解决,就一直没告诉你。”夏明远眸色深沉,仿佛凝结着积雨云。
“所以…”上官幽幽叹了口气,缓缓推开了门,“先问个究竟再说吧。”
班主、副班主,连同所有戏班子的成员全部坐在屋内,姿态百异,见上官和夏明远进来,齐齐起身,面容亦是迥然,班主和副班主的表情最是乖顺,身后那些不明所以的则有的愤愤然,有的迷茫。
上官横扫了一圈儿,将一切尽收眼底,随着夏明远的步子缓缓走进了屋内。

第一五二章 供出主谋

“你就是那位被称为北夏第一治毒之手的鲁阳郡主吧?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是啊,郡主又没有特权,你们是自己主动过来客院的,况且好巧不巧站到兵器排的旁边,那东西本就不结实,我们副班主也一再提醒你们了,要当心,是你们不加小心,受伤了倒还来怪我们。”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被邀请进来唱喜的,竟然受了这等待遇,传出去于你们孙府也不好听吧?”
“好了,你们都闭嘴,郡主,刚刚他们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动怒才是。”班主挤了满脸的笑意,凑上前来谄媚说道。
上官面色很淡,横扫一圈儿屋内众人,最终目光定在班主的脸上,冷声说道,“刚刚我已经派人查过,你们的兵器排是动过手脚的,边缘有勒紧铁丝的痕迹,所以这不是一场意外,是蓄谋已久。话我先搁在这儿,孙府不会伤害无辜,却也不会放过有罪之人,休想进来作祟后,肆意逃脱。”
悠悠然,上官的声音在屋内飘荡,刚刚还一脸被冤枉、不服气的几位戏班的人,此刻面容有些和缓,不明所以的跟周围人对视。
显然,兵器排的事情,有些人并不知情。
见周围人的面色已经有反应了,上官柔指一伸,指间遥遥对上了不远处圆凳上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你,还有班主,副班主,随我们到另一个房间。”说着,她已经起身,跟夏明远并行着,朝屋外走去。
灰袍人原本站在人群之中并不起眼的地方,别人说话的时候他没有声音。别人不语的时候他更沉默,怎么看都是个无比老实的人,可上官却偏偏挑出了他。
旁边的小屋中,龙常早早就等在这里了。屋内黑漆漆一片。因着周遭的窗扉都被遮住,所以没有阳光透进来,上官推门而入,待身后三人全然进了屋子,夏明远才最后一个踏进来,吱的一声将门带上。
叩门的声音并不大,却惊得屋内戏班子的三个人齐齐肩膀一抖。
上官冷眼瞧着,淡淡舒了口气,“都是聪明人,必定猜得出来我为什么单独挑了你们三个出来。为了免受皮肉之苦,我索性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将一切和盘托出,我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否则…”说到最后两个字,上官拉长了声音,却没再说下去。
目光如寒芒般射向对面瑟瑟发抖立在地中央的三个人,屋内光影暗淡,映的人心都有些发慌,三人垂首而立,动作微乎其微的互相瞧了一眼。随即眼神交流,过了许久,都没有人主动上前交代什么。
夏明远弯起嘴角笑了,“这可是给你们机会,既然不抓住那就按我们的安排走吧,三个人。从谁开始好,罗漪,你说吧?”
“慢着,郡主,班主和副班主是我们的头儿。我只是个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您找我来这里做什么?”灰袍人声音放得很低,说话时都没敢抬头瞧上官。
“这个问题,我刚刚指你出来的时候,你就可以问,为什么拖到现在呢?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不过你们都不坦诚相待,又凭什么要求我据实相告呢?副班主是我进入客院碰到的第一个人,那就从你开始好了,不知副班主之前才戏班子里担当什么角色?”
上官的语调仿若大家闺秀挑选喜欢的布匹一样轻松,但话音落在对面三人的耳中却如针扎般刺耳。
“不说也罢,我多少了解过的…武生,是吧?记忆里,向来台上的武生皆武技高超,不知没了双手双脚会如何?龙常,切掉副班主的十个指头,若他再不说,那就切掉他十个脚趾头,若还是不说,就只能砍断双臂了。哦,对了,切掉之后全都丢到他嘴里去…”上官说完,嘴角弯起了个极为好看的弧度,眼睛眨了眨瞧向对面的副班主。
“哦,对了,龙常,就用上次你们没铸成的那把钝剑,没开刃的那把,烧红了来切,效果更好。”
龙常忍不住都要笑出声来,小姐若是真心想折磨人,从来不缺少法子。
那副班主刚开始听到切手指还硬挺着头皮,后又听到上官补充的那句用钝剑烧红了来剁,顿时两腿就发软了。整张脸已经形状,汗水如溪流般啪嗒啪嗒顺着脸颊滑下。
龙常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抬来了火盆,将一把钝剑拿了上来,在火光的映衬下,三人终于看清了屋内拍摄,除却对面坐着的郡主和另一位公子外,其余地方均没设座位,不仅如此,三人的周边还有很多铁链,针板等刑具,这个地方显然是孙府私设的逼供之所,原本就发虚的心更加没了底气。
副班主直接跪在了地上,双腿再无支撑的能力。
龙常动作迅速的将钝剑烧红了,并特意放缓了速度拿上来,在副版主的面前虚晃了一下,随即目光盯在了他背于身后的双手上,“副班主,别磨蹭了,手拿出来吧…”
那顿剑被烧的火红,还刺啦刺啦的冒着热气,可想而知若是用来切手该有多痛苦。
副班主瞧一眼都觉得全身发颤,一瞬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对于这三个人的胆量,上官只瞧一眼便心中有数,数副班主的胆子最小,班主最中间,灰袍人是个深藏不漏,心性坚韧的。
相比之下,拿副班主杀鸡儆猴最是恰当不过了,她要的并非看到血型场面,她要的是这三个人说出实情。算算时辰,人也差不多该到了,眼前的副班主也已经熬不住,双手撑地,开始不住的给上官磕头,“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小的说,小的全都说。”
副班主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额上已经满是青紫,显然刚刚扣头是使了力气的,“是大小姐,是孙府大小姐找我们来,让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
“罗漪啊,玉竹那边还在病榻上,你这是做什么呢?”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与此同时,房门嚯的被推开了。
一道强光顺着门扉射了进来,立在地中央的三个人齐齐眯起了眼睛。
“义父,罗漪已经抓到伤害玉竹的罪魁祸首,正巧您来了,坐下来跟罗漪一起听听也好。”上官语气恭顺,但人却依旧坐在坐位上没有动弹,连起身迎接的姿势都没有,夏明远倒还好,起身跟孙志典打了个招呼,主动让出了坐位给孙志典。
孙志典面容很是不悦,理了理嗓子坐下,“这三个人是做什么的?龙常,你拿着一把烧红的剑做什么?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上官的脸上笑意更浓,仿佛没听到孙志典的话,继续盯着面前的副班主,“刚刚还没说完的话,当着孙大人的面儿继续说一遍,若是敢有半句谎言…”上官说罢,目光扫了眼龙常手中的钝剑。
“是,小的说,小的全都说,是孙府大小姐命人找到的我们班主和我,让我们过来唱一场喜戏,还给了我们十倍的银两,让我们帮忙解决一个人,大小姐还说了,若是这一遭做得漂亮,事后会另付我们更多的银钱。”
“所以,你们的目标是谁?”
“就是,就是郡主您。”
“真是满口胡言,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竟然敢当中侮辱官家小姐?好大的胆子!”孙志典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之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上官心中冷笑,面上却道,“义父,您别着急,是非曲直罗漪自由定夺,大不了叫来玉晴妹妹当面对质就是了。”
孙志典心下一颤,已然明白了上官的意图,他刚刚听闻府内发生的事情,正要过去紫琼苑探望被安置的玉竹,却被人拦了路,那丫头是个脸生的,面上很是惊慌,支支吾吾的说看到郡主领着几个人进了逼供室。孙志典这才改变了路线绕道来了这里,现下想想,这一切或许都是上官的安排,她是逼着自己处置孙玉晴。
“罗漪啊,这只是那人的一面之词罢了,这不还有两个人没有说话吗?既然事情跟玉晴和玉竹都有关系,牵扯到孙府两大小姐的事情自然不能小觑,手心手背对我来说都是肉,你二叔也不在近前,若玉竹出了什么事情,为父自然是有责任的,所以此事必须查出个究竟,那,我现在就以兵部尚书的身份给你们两个各一个机会,说,事实到底是如何啊?”孙志典目光狠戾的瞧向身旁的班主和另一个男子,很显然是想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这…我们…”班主的眼睛滴溜溜转了数圈儿,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班主,刚刚在祥和厅咱们是见过的,出事的时候你不在客院,所以事情若追究起来定多追究在场的人,若你说出实情,我义父或许会从轻发落,义父,您说呢?”
孙志典一愣,当即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班主最后叹了口气,深呼吸道,“是,是大小姐指使我们的,当时是一个妈妈过去找了我们,给了我们很多银钱…”

第一五三章 挡箭之牌

紫琼苑的内室,玉竹背朝上的趴着,眼睛仍闭得很紧,后背上只薄薄覆盖了一层亵衣,透过亵衣,可瞧见里头斑斑血迹已凝结成块,依稀还有布条包裹的痕迹。
绿萝几番弄湿绢帕替玉竹擦拭着额上的汗珠,幽幽叹着气,凝视着玉竹的脸。
原本四小姐整日笑容不离身的人,多么明媚灿烂,这一倒下,也不知道醒来会是什么光景。
她一边想着,目光已经瞧向外室。
外室的空气很凝重,孙府的所有主子都在,玉兰一直面如土灰的守在老夫人身侧,此刻已是战战兢兢。
除孙府之人外,还有戏班子的那三个人。
孙玉晴就坐在孙志典身旁,此刻骄傲的挺着胸膛凝视着地上跪着的三个人“我见都没见过你们,你们凭什么血口喷人?想着把这场祸患推到我身上就能全身而退了吗?休想,我四妹妹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一个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意思很明显,她死活也不会承认自己就是幕后主谋。
班主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现在可是骑虎难下,毕竟这里都是孙府的人,他们一定宁肯相信自己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也不会相信他们这样的市井戏班子啊。
“大小姐,做人不能这样,我们跟四小姐无冤无仇,为何放着好好的戏班子生意不做,跑过来害人呢?自然是受人所托才会如此,且您最初指定我们陷害的目标也并非四小姐,而是这位鲁阳郡主。若不是那位公子冲出来将郡主拉出了兵器排,恐怕现在躺在里头的就不只是四小姐一个了,还会多一个人。这一切都是您计划的,现在居然还不肯承认吗?”灰袍人终于按捺不住,在孙玉晴的连番否认之后开口了。
“你是什么身份?竟然在这里空口白舌?”孙玉晴强辩道,声音拔得很高,丝毫没了大家小姐的风范。
“小的是否空口白舌大小姐您心里明白。既然您不承认,那小的只好拿出证据了。”说着,灰袍人从腰间取出了一张纸条,“这是您手下妈妈跟我们谈交易时候支付的银票。明眼人一眼就瞧得出来这是孙府旗下钱庄的银票,大小姐您还有什么可抵赖的吗?”
班主和副班主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惊诧之意,他们怎么不知道什么银票的事情?但当即只能听同伴继续说下去了,或许这也是他们能活命的唯一办法,两人双双垂下头,脸上仍旧充满疑惑。
孙玉晴翻了个白眼儿,当即否认道,“孙府钱庄的银票在京都多少人存银两?拿出个银票有什么出奇?或许是你一早去我们钱庄存了钱,换的银票也未可知。这又不能证明什么?”
“是,的确不能说明什么,我记得京都的所有钱庄一直以来都有个不明文的规定,就是新发行的银票会先给内部人士试用的机会,大小姐。我手里这张银票上的时间您可以瞧瞧,市面上可是还没有发放的,只有有特权的银庄内部人士才能使用,除了您,还会有谁呢?”
当然没有,孙府大小姐挥霍无度,除却府上每月发的月钱。还要每每到自家银庄去拿钱小钱,等等诸类的消息已经不止一次在京都中传扬了。在孙府,除了孙家大小姐还有谁会把还没发行的银票拿出来使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