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风驰电掣!
雨水仍然是那雨水,心境却是与刚刚大不相同!
张世福甚至在后悔,如果事前知道赵启年这个兔崽子这么厉害,居然想出齐射这种法子来,火炮威力一下子增加了十数倍…要是早知道,一定不叫孙良栋这厮拔了头筹,非得叫大伙先到炮队去不可。
现在到处都是在苦训,营里各处也是忙的人仰马翻,到处统计,到处视察,营务处的宣传局请了一群秀才,每天都发掘训练中表现优秀的,然后写成白话小说一样的文章,刻板刊印,不仅在全营内部发,还发在胶州,发在登莱,发在浮山各地!
用张守仁的话来说,大家在流汗,在吃苦,甚至在流血。
这样的牺牲,是为了谁?
为谁而战?
这个问题,那些秀才们开始就是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什么忠君,勤王,说出来大家都是觉得没有劲。
皇上身居九重,除了给他完粮纳税,大家谁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又有谁享过他的好处?
说是报国,国在哪儿?
要是纳税,差役,里甲,大官儿们的轿子,欺男霸女的豪奴…谢谢,这样的国叫他们自己保去吧,咱老百姓保不起。
到这时候,就是张守仁的一句话,定了基调。
正文 第593节:第二百三十九章 为自己而战(3)
为自己而战!
所有人,都是华夏的一份子,都是这个国的一份子。
一般的杀戮,一般的凌虐,一般的侮辱和奴役!
辽东汉人的遭遇,山东,特别是登莱这里的百姓,谁不知道,谁不清楚?
散布在登莱一带的辽东难民,最少也有几万十几万,全是从努儿哈赤年代就开始逃难,一直逃到如今,还是没有消停的意思。
难民之惨,还需多说?
阖家逃难的,一路上冰天雪地,一家人中能团圆着逃到山东的,百中无一。
不是老人死了,就是孩子在半途中夭亡了,上岸之后,虽然大人逃得了性命,但眼神中的那种悲凄和绝望,看到的人,谁不动容?
浮山这里,都是有大量的逃民,都是家中有人死难,提起来,都是一本血淋淋的帐!
连将作处的老林,还有他手下那么多能工巧匠,都是朴实的汉人,都是老实人,都是本份的好人,他们没有得罪谁,没有当兵吃粮,但也是被迫逃亡,因为不逃亡,就是必死无疑!
提起这个,张守仁就是掷地有声!
鞑虏来犯,凡我汉人皆有持戈卫土之责,你不是为别人,不是为朝廷,不是为那些大官和士绅…事实上他们躲在坚城之中,鞑子杀过来,最倒霉的还是百姓!
是普普通通的踏实本份的老百姓!
老人被杀,孩子被杀,你侥幸留得性命,又有何意义?
那天全营集训,张守仁也是把心里话掏了出来。
如果是护浮山平安,军队现在这样子不需要再训练和加强了,也不必再叫大家这么辛苦。可天下纷乱,不说鞑子这一次到不到山东,流贼可是有几次差点到山东境内。要不是刘泽清等大军头挡着,到不到登莱,也是难说的很。
天下大势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不要说去争雄了,就算想自保,没有力量也是不可能的事。登莱这里承平太久,一个孔有德之乱又把地方元气侵削的差不多了,山东各府,现在就是登莱两府人口最少,财力最弱。
这么一个地方,想保平安,军队不拼命,可能吗?
再来一次类似的乱子,或是鞑兵和流贼入境,想想登州人被杀的十不存一,就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了!
这么一次训话,加上军报的出现,道理说的透,还采访了大批辽民和登州之乱的幸存者,并且请他们登台说话。
每一次讲话,都是能讲哭过千人,甚至讲到凄惨处时,不少将士起身鼓噪大叫,不用这种法子,也不得心中那口恶气和闷气。
他们不是兵油子出身,每个浮山兵几乎全是良善的普通军户,所以他们能悲人之悲,喜人之喜。
这样的兵,才能用情感来打动,说服。
这一手,当然是张守仁从后世那支强军里头学来的招数,旧是旧了点,但十分管用。
现在的浮山,如出鞘宝剑,虽然受训的士兵极苦极累,但士气不落反涨,这一支军队,正在转型之中!
正文 第594节:第二百四十章 种种核算(1)
第二百四十章种种核算
在年近中年,但聊发少年狂的张世福在雨中打马狂奔的同时,张守仁也是已经离开了火铳靶场。看娱乐窘图就上
今天的火铳演练已经叫他挑不出毛病,火铳手的反应,准头,还有队官到哨官以下所有武官的指挥,都是几乎没有瑕疵了。冷热兵器交替的时代,其实就是看指挥和意志力的时代,对火铳的准头都不是要求太高,排排站好,互相枪毙式的开枪,甚至减员到六七成都不崩溃…这个水平,就已经和南北战争时的美军相当,足以横扫当代了。
不足之处,还是出在火铳本身。
焊接的枪管过长,打的远是远,威力稍嫌不足,准头是够,但枪身保养不易,而且装药上也有受影响的地方。
同时,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炸膛。
明军装配最多的是鸟铳,最不喜欢的也是鸟铳。辽东战场上,一个游击将军也能随便拿出百多支工部制作兵部下发的鸟铳来,还有什么三眼铳之类的,名目繁多,但好用的实在是没有几根。
十支火铳,最多打三枪,一定有七八支炸膛的。
这样危险,谁敢凑在脸旁边瞄准,又有谁敢信任手中这家伙?
每次和清军接仗,明军火铳手隔的老远就开始放枪,放完就往后阵跑,几乎只是放个虚热闹,屁事不顶,清朝后来歧视火枪,固然有稳固自己统治,宣扬骑射无敌童话的用意,但实际上也是明朝的火器太不顶事,给清军一个极为恶劣的固有印象的原故。
浮山铳,炸膛的几率是极低了,一百支里头是有四五支的样子。
而且是在高强度训练,每天每人要开几十次枪的前提下才有这个炸膛率。
要是和明军一样,平时不放枪,战时放两枪,一万支里头也不会有五支炸膛的。
不过张守仁还是想把火铳手的训练弄的更扎实一些,既然要扎实就不能心疼钱,火药硝石是每天都在买,和粮食一样,都是用船来装,每天都在古城集和方家集一带卸货,然后由车队从大路送过来。
辽东,蓟镇,这些火药储备多的地方,他可是买遍了。
现在已经托到郑家的船队,开始到琉球去买了。
那里有火山,硫磺硝石什么的,要买多少有多少,用海船运过来,直接到浮山港卸货。
这样的使用率,炸膛是不可避免了,这也些许影响到了火铳手们的情绪。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炸膛是在别人手中,还是在自己手里。
这个问题,只能留待这一次大战之后再说,现在更改型号,再改进设计,无论如何也是来不及了。
火铳手的整体表现,张守仁十分满意。
长枪手向来是浮山强项,他打算在临出征前再视察一次就行了,不需要操太多的心了。
叫他有点不满意的就是马队和炮队。
马队是他自己一手抓,李勇新等哨官也很得力,不过马上骑战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现在的马队,论实力来说,只能是战胜后追击,指望马队正面硬上,与敌交战,不是太现实。
正文 第595节:第二百四十章 种种核算(2)
一匹马要花费五个步兵的费用,每天要喂盐豆饼,喂干草束,要有专门的辅兵来照料,稍不经心,马匹就会掉膘,一掉膘就不能长途行军和负重,就没用了。
皇太极在前几年杀了自己的兄弟莽古尔泰,用的罪名就是擅自打猎,没养好马叫马掉膘。
这个罪名在后世是不可想象的,没养好马就能杀亲兄弟,也是当年的四大贝勒,虽然是明显的□□,但这借口也太离谱了。
但在当时,这确实是严重的罪名。
马匹就是清军的坦克,要是坦克部队的主官没保养好坦克,战时开不动了,这罪名也是不轻,对比一下就明白了。
炮队么,青铜炮的毛病实在是太多,但因为生铁不足,根本没有办法试制铁炮。
一门炮,就算是将作处再怎么用心,在铸制过程中出废品也是难免的。十四门成型的火炮,最少是四十门以上的废品率下的产物。
这个废品率,已经算是低了。
在同时代的欧洲,一门炮铸造成型,也得经历六七次以上的失败。
加上制造挽具,炮驾,耗费的物品就更不必提了。
客观条件所限,现在只能用青铜炮,发射精度差,炮身容易因受热变形,影响精度,速度也不能快,所以火力覆盖的效果,和张守仁追求的那种万炮轰鸣天地崩塌的场面相差的远。
但这个又不是下头的人责任,张守仁一时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只能丢着不管。
刚刚张世福的表情他也看到了,对这个远房族兄的心情他也能理解,各队都很出色…现在张守仁除了叫营务处挖掘尖子,叫秀才们写文章表扬外,还有先进集体等各种荣誉手段。
一旦叫哪个队拿了,一周之内,这荣誉都是那个队的。
一周之内,全队上下走路都是扬尘带风的,下巴也是抬的高高的,那种得意和骄傲就不必提了。
加上有笔杆子助战,胶州到莱州,宣传局都派人设了派报的点,这军报的功能和邸报差不多,只是侧重报道登莱一带本地的消息,比邸报鲜活,而且是用话本的文体来写,鲜明易懂,活灵活现,不仅普通的百姓爱看,渐渐的也影响到了普通士绅,只有一些老顽固不爱看这东西,嫌其太过浅露。
但这浮山营军报的覆盖面和影响力也是渐渐显露了出来,光在浮山所一地,就设了五六个点,隔几里路就有一个。
每天每个点发报一百份,黄昏时发放,天不黑就被抢光了。
就算是不识字,也有人抢一份回去,到家里邻居里头总有能认字的…浮山营前一阵大办扫盲班,把不少想学几个字的军户都初步扫盲,认得正经书本是难了点,读这种浅显的报纸,连估带猜,也是大致差不离能读下来。
这样一来,这影响力就大了去了。
军中苦训,外头也是知道的十分清楚,这十来天,几乎天天都有各地的士绅或是大族的族长带着百姓过来,杀猪宰羊,连同粮食一起,远道迢迢的送了过来。
正文 第596节:第二百四十章 种种核算(3)
百姓也不是不明道理的,以前,浮山营和百姓之间总是有隔膜,甚至是驻军影响了百姓的生活,这使得两边的关系十分紧张,并不友好。
等张守仁贴出六条,在各地投钱下去,浮山营的名声已经大好,而各地的机构又是和百姓息息相关,紧密相连,整个莱州和半个登州,实则已经在张守仁的影响之下。
等到军报刊发,除了如实报道士兵的辛苦和付出来,当然也不乏夸大之处,于是感动人的形象一个接一个…这年头的百姓可是朴实的很,后世的那种文宣根本没有经历过,一看之下,当然是十分感动,根本不会怀疑什么。
等到九月底的时候,甚至有黄县的人都跑来劳军,是看了报纸后太过感动,实在是按捺不住想,非要来表达一下心情不可。
甚至有的人走几十里路,就是为了送两只鸡过来。
对这些人,军中当然也是一定回礼,不能伤了这些热忱百姓的心,现在浮山尚且没到有青黄不接的时候,张守仁这一次一点储备也不留了,全部资金,都是用在了战备之上。
所有的商行,都是接到浮山的通知,大量储备战略物资,粮食,胶、牛皮、肉食、药草、布匹,大量囤积,只要是能买的到,再多的钱也是无所谓。
哪怕是几倍的价格,只要能买的到,就是有多少吃进多少。
在这个政策之下,整个山东的运河水道,几乎是每天都有往胶州过来的粮船,成群的牛羊被收购了,由几百里外往浮山这边赶。
这样的花钱,哪怕是日进斗金的张守仁也顶不住了。
现在浮山的财政是一塌糊涂,营务处的财务局的帐花子们每天都把盘算打的噼里啪啦的响,但银子只见出,不见进,这些帐花子们也是完全没有办法。
负责财计的主办每天看到张守仁都是哭丧着脸,摊着手哭穷,劝张守仁省着点花…现在虽然没到入不敷出的地步,不过也是内囊上来了,还得留着开拨出征的费用,这样要是哪里出点事,就得借贷过日子了。
一个月收入超过十万白银,一年百万收入的大土豪,自己省吃俭用,结果现在闹的水落河干,替张守仁算帐的人,自己都觉得牙疼。
但对张守仁来说,钱用掉并不亏。
眼前这么一支五千人的军队,打普通明军怕是五万人都轻松拿下。这么多银子砸出来的军队,加上种种教育也跟上来了,和他心目中那只强军也越来越象了。
现在欠缺的只是实战的锻炼,是和真正强军实战的锻炼。
等明年这时候,相信他的老兵已经成为真正的精锐,到时候就要拿出银子来,再立一到两个营出来。
那时候,才是真用钱的时候呢。
现在他出来,也是忙中偷闲,到方家集各处转一转,看看屯田的工作如何了。
打仗重要,后勤一样重要,有时候他也是感慨,什么时候自己能专心领军打仗就好了,有一个稳定的后方,不需要自己再操心这些军务之外的事。
不过现在看来,距离这个理想是越来越远了…
正文 第597节:第二百四十一章 田间(1)
第二百四十一章田间
在方家集镇外的一个预设的屯田点不远处,有人在大声叫唤着。看娱乐窘图就上
张守仁在浮山是很好认的。
新军服做出来之后,所有人都是穿着新军服,经过几次改良之后,浮山军服越来越重视细节,营徽,军士标记,武官标记,分别在领口和前胸,纽扣,布料,都是尽可能的完美。所有的作工,都十分精良,虽然比不得后世的迷彩和工业化的严谨,但纯手工的制作反而更加的突出了细节…总之,穿着之后,十分的漂亮,充满着男人的阳刚之气和军人的威武气质。
所有的浮山武官也渐渐脱不下这身军服,就算是张世福这样的指挥佥事,平时也不穿大明的武官袍服…在美学上,这些武官袍服和新军服差的太远了。
只有张守仁是还没有每天穿着新军服,在营中,他穿作训服,有时巡察训话,他穿军常服。但只要一出营门,他就会换上二品武官的大红袍服,胸前是狮子补子,腰缠玉带,系着标明他武职身份的银牌。
这样做法,当然是为了在大范围内保持官威体制,免得被人抓着小毛病来说事,不值当。
此时细雨朦朦,张守仁也没有穿油衣,整个浮山,甚至是整个莱州地区,够资格穿二品武官袍服的也就他一个了,所以隔着很远,也是被人认了出来。
听声音辩认不出,张守仁带住马,在一处小树林和河水中间的夹堤上带住了马,马咴咴的叫着,前蹄刨开一块被雨浸透了的泥土,一股子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飘浮上来,再加上雨水湿透了的树木的味道,河水的味道,雨水的味道,整个氛围,令得张守仁十分享受,原本有点头晕脑涨和疲惫的他,立刻就是精神百倍。
打从集训到现在,张守仁不要说回家休息调整了,根本就是吃住都是在各队或是各哨之间的,有好几次,直接就在下头各伍里头游走,士兵吃啥他吃啥,士兵怎么睡他就怎么睡。
这些天,每个士兵都累脱了形,张守仁自己也暴瘦下来不少,精神也是特别的疲惫。
他出来视察,也是想让脑子放松一下,改变一下心情,现在看来,效果十分的不错,所有的疲劳,一扫而空了。
可惜,他的士兵们不能有这种待遇,仍然要在营地各处继续苦熬下去。
来的却是钟显,一身利落的作训服,大檐帽,皮靴,武装带,身上还有一个牛皮背包,乍一看,象是一个几百年后的军人。
“你穿这一身…”
张守仁骇然而笑。
“怎么?”钟显颇为不服,瞪着眼道:“大人这衣服,我穿不得么?现在我一天走三四十里,要是还穿着长袍官服,除非是大人给我配轿子,不过大人又说过,再下流的人也不能骑在同类的肩膀上…大人你是这么说的吧?”
“呃,好的很,十分利落,英武!”
正文 第598节:第二百四十一章 田间(2)
钟显这厮,什么都好,就是这一张嘴巴委实欠抽,要不是用着此人,实在不是一个好打交道的,当下属很好,当朋友就免了。瑶池
当下便是把笑容敛了,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钟显和张守仁打交道久了,现在就是你我相称和自称,以前什么下吏,在下,下走之类的称呼早抛远了,这会子很随意的拍拍腿上的泥点子,笑道:“那边还有几个熟人,大人一看就知道了。”
“卖关子!”
张守仁瞪他一眼,不过还是跳下马来,向着钟显指的方向走过去。
这边的田地是军田和民田杂处,千把亩无水的旱田,要一直走三里多路,才有一条胶河的分流小河,近水的田都不算好,所以没有大军头来抢,也没有大士绅来兼并。
张守仁把所有田主都雇佣了,从秋天起到明年收成之前,按月领银子。每户人家是一个月一两银子,到明年收成时,张守仁和田主一人一半的收成。
花银子雇人种自己的田,这话说出来是要笑掉人的大牙,这事刚搞的时候,全浮山最敬服张守仁的人,也是说大人可能是因为粮食不够,急昏了头。
后来才知道,不仅是种田,还有不少杂活,这才慢慢把风声平息下来。
就算这样,人也是说不值当。这里的田主都是几亩地最多十来亩地的小田主,到收成时最多能分张守仁几百斤粮,但每户人家最少拿走他六两银子。
一石麦子四钱左右的均价,六两银子就够买十几石麦子了,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
但张守仁是自有打算,买田的事他已经在进行,但这事不是说办好就能办好的,山东人口密度还算是比较大的,能开垦的土地基本上也是开恳了。
要买田,还要大片的庄田,这就得看巧不巧的正遇上人转手,否则就只有等。
而且,莱州一府肯定买不到多少了,要往青州和济南一带去买了。
等买到大量庄田,到时候他会募集一些流民来屯田,要省不少银子,现在这样子,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李老掌柜,是你老在这?”
从夹堤一边下去,就是田地,现在是秋播已经结束的时候,麦种都下了地,麦苗都没露头,还得过一阵子,麦子才出苗,然后到明年五月左右,才是收获的时候。
这些地,十之**是种的麦子,也有小部份是种的高梁,小米,黍,都是一些传统作物,北方刚刚兴起,已经有人种值的玉米和番薯等外来物种,山东这边还没有人种值。
老百姓一般在这种事上是保守的,很多外来物种在证明它的产量之前,百姓是不会贸然种值,除非是原本就种不出什么的边角料地,种点试验看看。
不幸的是,现在这些外来物种还没有表现出其应有的价值,玉米虽然耐旱,但现在平均亩产不到百斤,甚至只有四五十斤。
番薯的平均亩产也是极低,根本不能和后来千把斤的产量相比。
正文 第599节:第二百四十一章 田间(3)
一直到清乾隆年间,玉米和番薯才在中国北方完全推广开来,种值经验解决了产量低的问题,中国人口也在那时候开始暴涨起来。
几个人影,是从麦田另外一端迎过来,都是打着油纸伞,脚上穿着靴子,所以在雨地里头,也不怕泥泞。
隔的老远,张守仁就是认出了一个须发如银的老者,身量高,有点发福,不是老李掌柜又是谁?
“呵呵,国华眼神真好。”
“是啊,年轻后生嘛。”
“我们快些迎上去吧,这位陈先生,也请一起吧。”
几个人说笑着,一起向张守仁这边迎过来,说话间,言词也是十分随意亲和,也就是老李掌柜和寥寥的几个人,能这么和张守仁极亲厚的说笑。
“原来还有东主在。”
利丰行的秦耀祖刚过四十,身量不高,不胖不瘦,眼神中满是精光,是一个精明到极致的人物。
山东人都厚实的多,能在生意上和江南一带的徽商,还有北边的晋商打一打擂台,甚至不在其下的,也就眼前这东主和寥寥几个人。
对这样的商界□□,张守仁也是佩服的。他不象明朝的人,明明想银子想的疯迷了,嘴上还要说几句淡话,甚无意思。不少士大夫自己做生意做的极大,嘴上还要骂几句商人食利,不是好人。
说什么以农为本,其实明朝在晚期时,早就是商人帝国,而且是不纳商税,不受帝国控制的一个新兴集团。
半农耕,半商业,没有成文法保护私产,没有投资方向,赚了钱买地,所以中国晚明时的资本主义也是一个不成熟的怪胎,掺杂了太多杂质在里头。
亦官亦商的,更是多了去了。
眼前这位东主,年富力强,难得的还是一个纯粹的商人,对这样的人张守仁没有歧视的意思,以前他是弱势,现在他是强势,不过不管强弱,双方始终是友好合作,始终充满着一般大明武臣难得的契约精神。
就在不久之前,辽东东江的毛文龙还用假军票不给报销等很多办法,坑害了不少运送物品到东江皮岛的商人呢,可想而知,张守仁的这种品质,在这些商人眼中有多可贵,而山东这里的好几家大商行都愿和张守仁保持亲密的合作关系,这种相处时自然而然的平等态度,交易时的契约精神,都是极重要的原因。
一脸精明的秦东主身子不坏,身边跟着两个小奚奴想扶着他,却被一甩手甩开了,大步到张守仁跟前,揖身一礼,笑道:“相隔不久,大人似乎清减了不少?”
“没办法,最近练兵练的很凶。”
“有什么新消息没有?”
练兵练的凶,就是预备出兵,听着这话,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大好。有的商人无祖国,不过不代表所有商人都是一样,听说鞑虏入边,在场的一群商人,都是十分气愤。
秦东主的利丰行在北边没有什么大生意,他的主要生意就在山东,不过提起来时,仍然是十足关心,这也令得张守仁十分感慨了。
正文 第600节:第二百四十二章 陌生人(1)
第二百四十二章陌生人
“东虏的两路大军,应是有十万人左右。
面对一群商人,解释起军国大事来,张守仁也没有丝毫的轻视表情。他从怀中掏出最新的邸抄,看了一看,又道:“现在全部聚集在通州,在前几天,奴军一部与高起潜部交战,将其击败了。”
“哎呀,怎么…”
在场的人,都是郁郁不欢。虽然明军对清军是向来输多赢少,几十年了,只有宁锦大捷传遍天下,其余的几场胜仗,声名不显,人也不大清楚。
毛文龙在东江时,虽然斩的多是汉军,甚至是普通的汉民,但好歹由宽甸一带经常主动出击,也打打野战。
自此人之后,明军就只能剩下守城了。
现在这光景,打输了是丝毫不稀奇,但人的惋惜和愤怒,也是丝毫不减。
“也不知道咱们官兵,什么时候能野战赢奴骑一场,难道真的是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老掌柜一把年纪了,此时却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他们这一类人,消息灵通,对发生在北中国的历次清军入关的事情十分清楚明白,知道其中的详情和清军的凶残,听到明军战败的消息,自然也是十分的沮丧。
“满万不可敌,那他们怎么不攻破山海关进来?还是官兵主帅不得力,高起潜那个太监,能领什么兵?”
“唉,皇上怎么不派能打的大将领兵呢?我看,咱们国华就很好,要是他领兵,准定不能叫人占便宜去。”
“老掌柜莫急,”张守仁笑着打断了老掌柜的牢骚,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他笑着道:“卢督帅就是能打的么,高起潜败后,卢九老领着宣、大兵马,在广渠门一带与奴骑交战,斩首数十,算是小胜一场。”
“听着还真提气,打的好呀。”
“卢九老不愧是督臣里头的头一份,真是厉害。”
“洪制台也不差,他的部下和孙抚台的部下,都是陕甘边军,说起来,也是精锐难当,听说皇上已经调他们入京勤王,要是这些兵马也赶到了,我看鞑子准定讨不了好。”
“就怕时间赶不上了,他们现在在潼关,相隔数千里,如何追的上?而况,李自成还有几万兵马,不把流贼打败,他们是不会脱身北上的。”
一群商人,倒是十分激昂的样子,说起当前的战事来,也是头头是道,十分清楚明白。
张守仁哑然失笑,他们说的热闹,倒是省得自己再说下去了。
邸报上,也确实也没有什么好消息。
清军入关以来,已经杀了明朝一个总督,一个总兵,副将参将以上数十人,明军屡战屡败,根本不是对手。
几万关宁兵入关之后,畏怯不敢战,结果清军主动出击,打的高起潜和关宁军抱头鼠窜,大败亏输。
卢象升是打了一场胜仗,不过是微乎其微的小胜,也就是两军的前锋接触战,宣大军打了骄狂的清军一个措手不及,大约清军一方的统帅也没想到,居然还真的有敢战的明军。
正文 第601节:第二百四十二章 陌生人(2)
因为战果太小,首级中真鞑子寥寥无已,所以卢象升连上报都没有上报,所以朝野间知道的人都不多。激情火暴的图片大餐
这个消息,还是林文远的军情处通过驿传系统送回来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好消息了。
大量难民出现,涌入京师,每天早晨都有过百具尸体从东便门或是永定门抬出城去,都是妇女老人和儿童,见之则是伤心惨目,不忍细述。
各地到处都是烽烟,然而明军主力不敢战,勤王兵马也到的不多,只能任由清军肆意糟蹋。
现在张守仁也是盼着能早点调自己北上,哪怕一直杀到北直隶,哪怕是用自己不成熟的军队和清军硬碰一场,也是比看着这些邸抄要来的痛快的多。
可惜的是,到目前为止,清军的动向不明,究竟是要往哪路走,如何分兵,明军这边根本无法判定,所以各方都是在等着看清军下一步的行动,现在宣大和辽镇兵马都是围绕着京城的城墙布防,五六万能战的京营兵也是全部上了城墙,和城外的边军一同协守。
清军不动,明军主力也不能懂,不管是哪里出事,都是没有京城的安危要紧,这是根本重地,不能不以全部的力量来守备。
在这种情形下,山东这边也是没有往北派一支兵马,但倪宠的部队已经奉命往德州去了…山东最要紧的就是德州,德州不失,清军无法绕过这个重镇继续南下,所以除了丘磊的兵马外,又把倪宠的兵马也调过去。
曹州总兵刘泽清部,则是用来守备济宁和临清一带,不过根据张守仁得到的情报,刘泽清应该还没有做任何的动员准备。
登莱两府的官员,在与山东方面的官员商议之后,似乎也是都打定了静待观变的想法。毕竟清军还远在通州一带,距离山东很远,而且根据前两次的经验,清军也不大可能离开畿辅,南下到山东这么□□的地带。
到处都是一片混乱,明朝的动员体系繁杂混乱,效率极其低下,现在消息也就是刚传到各地,等各地完成准备,将领开始率部往北京出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历史上有支川军接到勤王诏令,于是将领率部出发,等到一年以后,这支部队终于赶到了京师城墙之下,到那个时候,清军已经离境大半年了。
补给差,动员差,道路差,说是诏令天下兵马勤王,估计北京上下真正相信和靠的住的,也就是关宁和宣府大同山西诸镇兵马了。
“几位至此,有何贵干?秦东主,你可是大忙人啊。”
张守仁打着哈哈,也是问询这几个大商人的来意。这秦东主一年几百万的生意,到处都有分行商号,每天都是有忙不完的事情,没要紧事,叫他跑到这里来淋雨,这当然是绝无可能了。
“呵呵,说有也是有,说没有也是没有。”
张守仁打哈哈试探,不过他实在不是那种会敷衍和打探消息的人,军人么,直来直去,耍诈用奸玩手段是战场上的事,生活里还是喜欢直率点的好。
正文 第602节:第二百四十二章 陌生人(3)
不过他打哈哈,秦东主也是打哈哈,而且脸上有点窘迫的样子出来。
张守仁心念一动,知道事情很不简单,这利丰行来的几个人,都是有身份的,这么坏的天气跑到这地里来乱转,难道真的失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