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如此,他们也是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未来的三年之内,这些人每个人都是会从官府领到一张流刑的判决书,然后三年之内,将会在浮山治下的盐厂矿山里苦捱,能不能捱出头,毫发无伤的出来,还真的是难说的很。
对这些人,浮山上下可是真的没有什么仁德之心。
张守仁信奉的东西,也是间接或直接影响到了浮山上下,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可也,而以直报怨!
在经过大街小巷的时候,商团成员们押解着这些家伙,沿途的居民不停的用碎瓦和碎砖,或是泥块烂菜叶打过来,其间当然有不少误伤,不过能叫城中士民百姓出得这一口恶气,自是一切感觉都是值得。
而在凌晨时分的长史府中,与这座城市的再次觉醒及获得安宁不同,整个府邸,却是在一片死寂之中。
昨晚商团暴起,钱长史一伙自是慌了手脚,拼了命的派了精干人手出去指挥,到下半夜时,马花豹这个游击将军换了袍服,带着自己十来个亲兵出去,寻得不少曹州旧部,在商团犀利的火铳面前也是节节败退。
到了清晨时分,败退回来的马将军和他的一些忠勇部下就被打死在牌楼之下,整个人都打烂了一样,除了一张脸还清晰可辨之外,整个身体都很难找到完好的地方。
钱长史当时就在自己府邸门前看着,听着砰砰的声响,看到马花豹和那些勇武难敌的曹州悍将们被打死在牌楼下,他只觉得自己在做一个噩梦,但这个噩梦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正文 第1162节:第四百五十七章 历史的尘埃(3)
“关门闭户,关门闭户。txt小说下载
在清晨的微光照耀到庭院之后,钱长史已经渐渐镇定下来。
他还是王府长史,城中的变局确实是以他为主,但就算如此,又能拿他如何?巡抚也只能上奏弹劾于他,但罪名不会太重,否则朝廷问责下来,倪宠先就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罪名不重,了不起就是黜职为民,那也不妨,他这阵子捞的够多,隐匿在别处的资财不说,家中现有的现银就有十万以上,黄千也在数千两之多,加上古董珠玉绫罗绸缎,以一个穷酸进士到如今年过天命,二十余年间罗致了子孙一百年也花不光的资财,这一生,也是并没有虚度过。
至于所作所为害惨了多少人,使得多少人家家破人亡,这些事,却是不必考虑,也无须挂怀的一些小事。
关闭门户之后,钱长史也是长叹口气,这一次的事实在是凶险万分,而且就在最要紧的关头竟是被对手以商团这样的形式给反手翻了过来。
打今之后,济南城中是如铜墙铁壁一般,自己和刘泽清都是没有机会了…
他正在站在庭院中征仲发呆,院墙之上,突然慢腾腾的升起一张人脸。
在丫鬟小子们的尖厉惨叫声中,那毛茸茸的人脸突地咧嘴一笑,露出两行洁白的大牙出来。
“你是谁?”
到底是贵人,到这种时候,钱长史仍然能用颤抖而具有威严的嗓音喝问着。
“俺是谁不要紧,你知道俺们大人是谁就行了。”
“张征虏?”
那张毛茸茸的大脸已经变成了一个黑而矮壮的汉子,翻墙入院,跳落下时,手中斧光一闪,已经将一个护院的脑袋砍飞出去。
血淋淋的人头飞出之后,那汉子呵呵一笑,对着面无人色的钱长史道:“俺们大人向来是有仇必报,钱长史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有的了,你们一家是死定了,叫你的看宅护院投降,俺们不杀无辜下人,丫鬟小子们俺们也不杀,不过你和你的族人,高过车辕的就是死定了,不论男女老幼,都逃不过俺手中的利斧。”
“这,这…王法何在,天理何在啊!”
钱长史觉得自己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头顶的乌纱帽都要被顶落下来,看着院墙上跳下一排排的持斧汉子来,眼前的一切都如同在地狱里一般,那些持斧的汉子就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鬼,虽然暂且没有挥斧砍向他,但那些聚集在前院的家丁护院,却已经是被砍的鬼哭狼嚎。
“俺手中的斧就是天理,俺手中的斧就是公道。”
马三标砍的浑身舒畅,这阵子济南弄的又不成模样,张守仁的心血差点白费,虽然百转千折一切重回正轨,浮山盐和浮山的一切产业势必进入,商团也就是浮山营的外延,这座城池终究是拿了下来,但其间的不顺,正好在今天用手中的利斧拼命砍削,借此宣泄而出。
待他逼近一脸惶惑的钱长史时,手中的斧头也是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斧过去,正中长史大人的脖腔,没有阻碍,斧刃很顺畅的划了过去,那颗在这段日子里十分骄矜和蛮横的头颅,眼神中透着十足的惶恐惊惧和难以置信,似乎实在难以相信,自己堂堂王府长史,就是被这么一个粗鄙汉子砍去了头颅。
马三标在头颅上重重一口唾沫,然后再也不去看上一眼,山东的新局面已经打开,眼前这个人和他掉落的头颅一样,都已经是一颗历史的尘埃。
正文 第1163节:第四百五十八章 宴请(1)
济南的乱局在城中的百姓可能是一生难以抹掉的噩梦般的回忆,数月之内,这个城市两次陷入兵火之中,城中两次失去秩序,很多人家破人亡,虽然平了乱事,伤痛却可能要很久才会被忘却。
而远在京城之中,对很多大人物来说,济南的乱子既然没有正式的奏报,就算是有一些风声传来,又何必去干涉介怀?
京城之中,最关注的,反而是征虏将军张守仁献捷后何时离京一事。
不知道为什么,朝廷迟迟没有下旨着登莱镇兵马离开。
三月十五日是献捷太庙,然后天子赐银牌铁鞭丝绸等物,并赐登莱镇兵马及京城中鳏寡孤独牛酒,赐张守仁尚方宝剑,光禄大夫转为特进光禄大夫,又加迁了一等,而其余的登莱镇诸将,也是分别有重赏。
指挥佥事张世福为左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登州都司都指挥使,正二品勋职,另外加骠骑将军,上护军,世袭为威海卫指挥使,实职则是授登莱镇参将。
张世禄与张世强和苏万年等队官,都是都督佥事,登州都司都指挥同知,外加定国将军,护军勋阶,世袭则是为卫指挥同知,实职也是授给参将。
孙良栋和曲瑞这两个队官,济南一战中立功极大,但张守仁不过是副总兵,他们的实职,也只能升授到参将,而在勋阶与世职上,却是已经与张世福相同,都是授了正二品的勋阶下来。
赵启年和留守浮山的马洪俊这般资历的副队官,勋阶为正三品,世袭是四品或五品,实职便是游击将军。
李勇新和朱王礼这样资格的哨官,此次也是授登州都司以下各卫的卫指挥同知或佥事,从三品或是正四品不等。
李耀武这样战前才是排级军官,或是副哨官一级的,此次也是加授卫指挥佥事,实职也是千总了。
总体来说,朝廷是压了张守仁半级,张守仁是副总镇,压的张世福等人也只能加参将衔,否则的话,凭浮山的兵力和战力,这些将领,最少也都是成为左右协副将或左右前锋副将,而不象现在这样,只能加分守参将。
而文吏系统,此次是无法可想,毕竟文吏们全转武职,对张守仁兼并治理地方的计划并没有帮助,相反会成为阻力。
这一次也只能委屈钟显钟荣和张德齐李鑫等人,好在后加入浮山文吏系统的有不少是有举人的身份,张守仁打算回浮山后,保举这些人为登莱两府的佐杂官,象李鑫,就可以保举为胶州判官,以举人身份任七品佐杂,倒也并不委屈,将来有机会再做转迁的打算便是。
献捷太庙时,登莱镇副总兵张守仁骑马于前,四周俱是穿着大红补服的部将,两千浮山将士穿着兵部临时补发下来的鸳鸯战袄,虽远不及自己的军服贴身漂亮,但也整齐威武,在长安右门重入皇城,万众瞩目之中,一直抵达长安左门的太庙。
皇帝祭祀完祖先后,便是军队献俘和献上首级,诸多繁芜复杂的礼仪之后,献捷太庙之事才算完成。
正文 第1164节:第四百五十八章 宴请(2)
礼毕之后,皇城并整个京城,到处都是欢呼声和燃放鞭炮的声响。小说排行榜
自万历四十三年到如今已经二十余年过去,从杨镐葬送二十万王师之后,历经沈阳辽阳广宁无数次惨败,数十万大明官兵葬身辽东战场,光是总兵官和副将以上的将领便是数十员折损在辽东,一次又一次的惨败之后,崇祯年间东虏又是三次入境,每一次给大明带来的创痛都是深入骨髓,等伤痛好不容易在表面上回复之后,又是再一次的入侵,带来更大的伤痛。
整个北中国,包括山西河北山东诸省在内,从边关到内地州县,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破人亡,亦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流离失所,被虏骑强掠至辽东,至死不得还乡。
京城之中,前来避难的士绅和普通百姓也很不少,其中自有不少家人在历次东虏入侵中死难的,当祝捷队伍从皇城中开出来时,几乎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围拢了过来。
“张少保公侯万代!”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在道边深深叩下头去,布满皱纹的脸上,已经是满面泪珠。
“父亲,母亲,张少保替您二老报了仇了,儿看到了,那么多东虏的首级,里头可能就有残害您二老的畜生在内,儿子无能,只能代您二老替少保大人多叩几个头了。”
一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也是在道边拼命叩头,砰砰的响声,哪怕是在这样喧闹的时候都是听的真切分明。
额头之上,鲜血淋漓,而那种频频顿首之后,眼神中的悲切与释然交织的色彩,令得看到的人,都是印象十分深刻。
至于那些扑在地上嚎哭的男女老幼,更令得原本是兴高采烈的登莱镇将士们,一个个都陷入沉默之中。
“望少保大人和麾下虎狼之士,能再多杀一些鞑子啊。”
有人将鸡蛋往过路的将士怀中塞去,嘴里也只是盼望这支虎狼之师再多杀一些鞑虏。
“这是替我全家老小送给列位的…”有人面色惨然,将一串串铜钱和散碎银子往将士们手中塞去:“崇祯二年虏骑入境,我全家被害,只有一个弟弟被掠去辽东,也不知道是否尚在人世,我苟活世间,只盼能看到东虏有被族灭的一天,这些许微物,真是不足挂齿,便是要我全部身家也是该当的…”
说是些许微物,怕也是这个男子的全部身家,但他往将士们怀中塞去的时候,脸上却是一点犹豫之色也没有。
“为了俺家大伯…”
“为了俺爷…”
“俺娘…”
更多的人涌上来,离的远的凑不上前来,便是将那些吃食或是铜钱碎银扔了过来,叮叮当当的落在将士们的脚边,甚至是砸到了头上和脸上。
“都收下来吧,”北上之时,张守仁就是亲眼看到了北方百姓遭遇战争灾害之惨,到了此时,才又更深一层的领悟到了这一点。骑在马上,他慨然道:“但愿有一天咱们登莱兵马,能够扫平辽东,将东虏赶出边墙之外,而这几十年的血债,亦非要叫他们偿还不可。”
正文 第1165节:第四百五十八章 宴请(3)
张世福道:“到此时,才能知道岳爷爷所谓直捣黄龙府是何等样心肠。看
孙良栋道:“但愿皇上也是一心打到底,那咱们登莱镇迟早会有直捣黄龙的一天。”
张世强向来不在人前多嘴,此时却是微微摇头:“朝中文武,以俺看来,心怀大局的少,只顾自己私欲的多啊。”
“当年是文恬武嬉,现在也差不多吧。”
“咱们大人已经是一镇之首,练成三五万精兵后,东虏也算不得什么。”
“难,唉,难!”
“男儿丈夫,何必如此畏难?我知道你们是一路见识过来,看到地方情形和中枢无能,不过有大人在,管是东虏或是什么,咱们只管荡平它去便是!”
孙良栋平素有点阴阳怪气,此时却是意气豪强。众人也知道他的秉性,其实最是面冷心热,见到眼前百姓拥戴,而又见过河北河南一带地方被东虏杀戮之惨,以孙良栋的秉性,自是恨不得立刻就挥刀杀向辽东才好。
“现在要紧的,就是赶紧回浮山去,练新军,练出一支精兵来。”
再往下,孙良栋没说,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往下怎么办。浮山从无到有,从几十人的亲丁队到一个几万人的军镇,涉及到的东西太多了,张守仁还有一个通盘的打算,底下这些部将,恐怕能把视角和思维延伸那么广和深远的,怕是没有。
“最多三五天,怕就能成行了。”
张世福自信满满的说道。
从十五日献俘太庙,皇帝又在午门前召见,赐物赐酒,当时全营上下,痛饮一场。但张世福自信满满的话,却并没有实现。
整整十天过去,眼看就要到月底,对一个普通将领和军镇来说,在京城耽搁十天半个月不算什么,正好可以在京城这样的繁华地方多呆一阵子,对张守仁和他的麾下将领们来说,却是一件头疼的事,大家都着急上火,急着回浮山训练新兵,而且也出来几个月了,想家也是人之常情。
好在济南的事顺利解决,也使得全营上下一片欢腾。
大家都是明白,所谓商团不过就是浮山营的外延,这样一来济南等于控制在浮山手中,济南府城在手,济南府一府之地也等于拿到了,青州自然也顺利拿下,加上一个浮山派了骑兵剿灭零星土匪和响马的东昌府,这两个半府的地盘是拿到手了。
这就等于浮山盐利加了一倍还多,毕竟青州和济南两府比登莱要强的多,就算是残破的东昌也比登莱要富裕的多,等东昌回复元气,浮山盐利从一年百来万到二百万以上肯定是毫无问题了。
还有星罗棋布的农庄,犹如棋盘上的一颗颗落子,已经被张守仁布置在几府之内。有农庄就有安置的流民,就要布置团练结寨自保,等于是军政农兵一体,这个妙处,除了张世福和姜敏等少数人知道外,大多数人只以为将来会有更多的粮食。
有钱有粮,自是万事不愁。
但始终不得归乡,这使得人心渐渐浮燥起来。
这日傍晚,有轻骑入营,到得张守仁架前,这个辽东来的骑士也是十分敬畏,没有那种辽镇的人对别的军镇那种高高在上的架子,打千请安后,这个辽镇的人便呈上一张大红双帖:“鄙镇上下,诚心请少保赴宴。”
正文 第1166节:第四百五十九章 拉拢(1)
上次还是在保定时,先是孙良栋,接着是张守仁跟上,把个高起潜顶的毫无办法,回京自是恶狠狠告了一状,不过有薛国观在外,王德化曹化淳在内,这个风波是轻松化解了。/首/发
内廷之中当然也是有不少人心中不服,就算是王德化看了薛国观的面子不加追究,但终是在心里埋下一根刺,只是暂时隐忍罢了。
最为要紧的,还是张守仁在崇祯面前奏对得体,大得崇祯欢心。
内廷之中都是明白,皇帝对臣子的观感完全看心情,接见后看的顺眼的,内廷如果有什么说法,皇帝不仅不会听,还会十分怀疑,是不是内外勾结?
有崇祯这尊大神保驾护航,张守仁是成功过了一关。
但辽镇上下,毕竟是不大了解内行。在他们眼中,张守仁能量显然太大,高起潜被顶到了墙角,彼此当面撕破脸皮,这样高太监都拿张守仁没有办法,加上张守仁又斗翻了杨嗣昌和兵部,这威名更是远扬,辽镇上下从保定返回,过一阵子就离京返回关宁,此次宴请,应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纯粹的拉关系了。
“好,帖子不敢收受,请回复众位将军,在下一定去就是。”
“好,申时开席,请少保务必驾临。”
这个送帖子的小校十分精警,临辞之际,又垫了一句:“还请都司大人,并各位指挥大人,也都请一并光临。”
“嗯,我看着办吧,也不能不留人看家。”
“是,我会回复少保的意思。”
待这个小校走后,张守仁笑道:“世福这个都司不能去,其余游击以上,都随我去赴宴吧。提前告诉你们,辽镇那边十分爱享受,喝酒的菜肴都是上品自不必提,还一定会有歌妓助兴佐酒,你们这些土豹子,今天算是能开眼了。”
这等事在登莱镇来说也是十分少有,一时间众人都欢呼起来。
众人之中,只有孙良栋摇了摇头,仍然是面色不愉。
他心中急切,恨不得明日就回家,待各人散去后,有意缓了一缓,对着张守仁道:“大人,朝中尚且没有消息吗?”
“昨晚去阁老家中打探了,应该不是兵部那边作梗,兵部已经弄的老大没脸,留我们下来有什么好处?此事应是宫中独断,阁老试探过两次了,皇上都乱以他语…看来其中自有原由,你就不要多打探了,懂么?”
“是,属下懂了。”
孙良栋还是有点闷闷不乐,但也只好答应下来。
到得傍时时分,眼看申时在望,张守仁在内,登莱镇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除了张世福留守看家之外,其余诸将都是换了官袍,一起骑马往辽镇所在的军营赶去。
这阵子京师驻军极多,各地来的勤王兵马,有的驻在通州或昌平一带,有的则在保定或真定,象蓟镇和宣大、关宁等诸镇兵马都是边军精锐,朝廷十分看重,借着这次祝捷之事,也都是允许进入京城暂住。
正文 第1167节:第四百五十九章 拉拢(2)
沿途过去,不少各镇的武将来来往往,十分热闹,张守仁这边虽然是几十个将领一处,倒也不是特别的扎眼。
等到夕阳西下,途中行人纷纷掌起灯笼时,张守仁一行也是赶到辽镇驻地之外。
远远的,就是看到两排高大的戳灯已经点亮,把营门处照的通明透亮,另外还有过百个辽镇官兵,在道路两边打着灯笼,一看到张守仁一行过来,便是将灯笼凑近过来照亮,一时间,整个营门处照的雪亮,有如白昼一般。
见张守仁等人下马,辽镇营门处立时便是迎上过百人来。
“征虏驾临,辽镇上下都是高兴之至!”
先开口的是个大嗓门,一身麒麟服饰,应该是总兵官祖大弼。张守仁连忙抱拳还礼,笑道:“祖大哥不要这么称呼,都是吃一碗饭,虽然不曾在一个锅里搅过勺子,但天下武官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生份外道。”
“好,很好!”祖大弼大喜,倒没有想过张守仁这么没有架子,原本这一场宴会就是套近乎才会摆席,但上来就是这么热络,倒也真没有想到。当下便是搀住张守仁右臂,笑道:“既然这样,我比国华老弟大十来岁,就托大一些吧。来,这位是山海关赶来的吴大哥,这是咱祖家的老三,这位是张副将,杨副将,金参将…嗯,这个是…”
介绍到吴三桂时,祖大弼也是有点为难。
以张守仁的身份,虽说是副总兵,但绝不能拿他当一个副将来看,而是镇守一方的豪强大帅,不仅有兵,还有地盘,有赫赫声威,所以就算张守仁的年纪是才二十来岁,但以兄弟称呼,在场辽镇诸帅,包括祖大寿和吴襄在内,都是没有什么抵触的心理。
至于辽镇的普通副将和参将太多,只称军职便可,他们是一会负责和张守仁的部下打交道,张守仁这里,打个招呼就行了。
倒是吴三桂么…说是左协前锋副将的身份,勋、阶、散官都差的远,更不是张守仁这样一镇之主的身份,平等视之自是不可能,但把吴三桂当一般副将也是不成,当子侄吧…吴三桂和张守仁可是差不多,甚至是吴三桂还要大上几岁。
“是长伯兄吧?”
在祖大弼为难的时候,张守仁倒是主动上前一步,握住吴三桂的手,笑道:“早闻长伯兄大名,一直渴欲结识,今日能得相遇,那些俗礼就不要讲究了。”
一直默然不语,由着祖大弼做主的吴襄闻言大喜,忙对吴三桂道:“长伯,征虏这么看重你,你一会坐征虏身边,好好讨教一下为将之道。”
“是的,父亲,儿正有此打算。”
吴三桂适才也是一直盯着张守仁在看,这年头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追星族,但以吴三桂的角度来说,他也是少年英雄,早早成就大名,并且也是在千军万马中厮杀过的,白袍小将的威名,也早就传遍了辽镇和大明朝堂。
正文 第1168节:第四百五十九章 拉拢(3)
等张守仁成就大名之后,他就赫然惊觉,自己那一些战功在人家跟前根本算不得什么。一秒记住【百晓生小说网】
张守仁年纪更小,战功更高,特别是在高起潜面前,丝毫不畏惧权势,而在朝中的经历又是叫人觉得,这个将领不仅善战,亦是善于朝堂政争。
这样的一个人,吴三桂心服口服之余,产生一些敬畏和崇拜的心理,也是十分正常。
张守仁一进来,他便打定主意,要好好讨教一番,此时有了自己父亲吩咐,那就是更加的方便了。
当下便是做出延请的手式,对着张守仁笑道:“征虏请!”
“长伯兄客气了。”
一行人纷纷下马,然后都是寒暄客套,辽镇这一次与登莱镇的结交算是下了功夫,登莱镇中游击以上的将领都是打听出姓名履历来,寒暄之时都是十分亲热。
只是登莱镇的诸将毕竟一年多前还只是贫困军户,和辽镇这些真正的将门世家相比起来在底蕴上就差了很多,从营门到酒宴摆设之处不过短短几百步,就这么一点距离,不少辽镇将领便是暗中撇嘴:“这登莱镇上下,还真的全是一窝暴发户啊。”
“原本应该到寒舍摆酒,或是到吴府家宴,但此宴毕竟是我辽镇上下仰慕少保和登莱镇的各位将军,若是宴至私邸反而是不恭了…”
安坐之后,祖大弼也是笑着解释为什么在军中宴客,而不是到私邸。
他和吴襄都是辽东的大军头,一年几百万的军饷过手,吴家和祖家早就发的透了,在京师他们不仅有房子,而且都是几十进院落的大宅邸,在那里宴客当然更是舒服一些,而这般解释,也是怕张守仁误会。
“哪里,”张守仁欠一欠身,笑道:“末将是一直住军营的,住在营中,反而更自在许多。”
“听闻征虏治军十分严谨,将道超卓,我等齐集,也是想听征虏教诲啊。”
“吴大哥,祖大哥,三哥,咱们若是这样说话,实在是折杀小弟了,万万不敢当。”张守仁做了一个手式,十分谦虚的道:“小弟的战功不过是侥幸,论起兵马精良,还是要数辽镇。”
这么说法,辽镇诸将当然也是十分谦逊,说到最后,不知道是谁提议,张守仁领着登莱诸将,在辽镇诸将陪同下,巡视军营。
“大人,谁说有歌妓的?”
起身之时,孙良栋笑问道:“苏万年他们,可都快急哭了。”
张守仁从鼻中一哼,冷然道:“叫他们端着点,一会丢了浮山的脸,回去打军棍。”
话是这么说,不过奇怪也是十分奇怪…辽镇这些丘八,捞钱在行,什么时候对军务上的事这么上心和认真了?
辽镇在京师的兵马已经不多了,大半的勤王兵已经在返回途中,东虏已经出边墙,蓟镇兵马和民夫在重修被破损的边墙破口,辽镇主力也要赶紧返回关宁一带,毕竟在入关之前,皇太极率两黄旗和正蓝旗在关宁战场策应,万一再出什么篓子,这热闹可就大了去了。
正文 第1169节:第四百六十章 鬼胎(1)
尽管主力已经撤回,辽镇在这广渠门军营里还是有三千余人。
此时已经天黑,硕大军营之中,到处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在众将接近的时候,才有穿着对襟铁甲或镶叶铁甲的值星武官过来喝问,待知道是自家总兵带着客人前来时,自是都半跪请罪。
“不妨,”被冲撞了的张守仁毫不在意,只微笑道:“贵镇军纪之佳,军容之盛,不愧是我大明边军第一镇。”
“征虏过奖了。”
祖大弼脸上和其余辽镇大将脸上,都是布满了得意之色。
天黑之后,按大明营规,任何人不准发出任何声响,否则的话,轻则军棍或是插箭游营,重则一定处斩。
因为封建军队不仅训练不精,而且平素待军士过于严苛甚至残酷,待遇差,军法严,怨气难免,没有机会也就罢了,一旦有机会,便有有人趁机发泄不满,最终成为营啸,满营官兵,在一次营啸后全部散光逃走,或是干脆转兵为贼,这在战场上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就算驻在城中,万一出事,也是了不得的大事。
但军纪虽严,动辄处斩,反而也是使得军队更增暴戾之气,故意违反军纪的情形大有人在,法不责众之下,将领能忍便也忍了。
象辽镇这样,器械精良,放眼看去,营帐里睡的都是赤条条大汉的军镇,又能把军纪管束到如许地步,确实是难得的精锐了。
在营盘间四处行动,果然也是感受到辽镇强大的底蕴。
火器库里是放着三千多支三眼铳,这种火铳是和浮山用的火铳截然不同,走上了另外一条路子。
就是铳管很短,铳身厚实,而且铳管三眼,可以轮转,分别装填好之后,在战场上通过火折子点燃火引,然后扳击击发,连发三次后,铳身倒转,就是一柄十分称手的铁榔头了。
当然,辽镇也用长枪大戟,马上格斗才是最要紧的。
这样的骑兵,说是纯骑兵吧,有远程火器,说是步战骑兵,也就是西方说的龙骑兵吧,又强调马战格斗。
在张守仁看来,是有点不伦不类了。
不过此行也真的开了眼界,这个年代的大明军队,在火器上也确实是有很多独到之处。
在辽镇的火器库中,光是三眼铳就有三千多,还有几百支鸟铳,还有一窝蜂万人敌大将军炮二将军炮盏口炮佛郎机等各种火器,光是名称就是有五六十种。
弹丸储存也是极多,火药有超过十万斤以上。
吴三桂在一边负责讲解,看到火药库藏的时候,吴三桂笑道:“辽镇火药储存最近可是严重不足,征虏应知原因。”
这是笑话,张守仁也是打个哈哈,朗声一笑,算是揭过此事。
辽镇的火药是全国各地调拨供给,但这年头制火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大量硝石硫磺混合添制,浮山营又是一直不停的试制改良火药,指望自制那是差的太远了,再加上火炮试射,火铳手的训练也是向来不惜火药,浮山每月所耗费的火药不要说是一个普通的驻防营,就连整个山东镇都是比不上,也就是孙元化在登莱任巡抚时,训练两万余人的火器部队时,耗费量比浮山营要高出不少。
正文 第1170节:第四百六十章 鬼胎(2)
用的多,当然要靠买,全大明的火药都在辽镇多,好在辽镇的将领和司库们用银子很方便就能买通,每个月最少有一万石以上的火药被运到登莱,从登州水门上岸,再运到浮山。
这一条线,渐渐不仅走私火药,连生铁和粮食都很不少,浮山前一阵的生铁和粮食缺额,不少便是从山海关一带走私过来。
吴三桂此时一说,等于是在最高层面认可了这种走私,算是辽镇善意的一种释放了。
这边在闲聊,那边孙良栋也是把一杆三眼铳装填好。虽然营中一片寂静,但这厮是想到什么便去做的性子,一边钱文路和苏万年几个也是怂恿,辽镇诸将当然不会扫兴,都是笑吟吟看着他的动作。
等装填好了,便是点火击发,此时便是张守仁也吸引过来,他对大明火器向来关注,以前也是用不同渠道走私了不少,但是不是军中正经装备也是难说,此时见孙良栋要打,便也是过来观看。
三声巨响过后,孙良栋对面的靶子晃了三下,一边的辽镇诸将都是十分吃惊的样子,一个叫金冠的参将大声道:“孙将军好神射,末将佩服!”
“神射啊!”
“这般晚上,只凭几个火把就能中的,孙将军真是了得。”
夜射也是浮山的训练科目之一,虽然这年代夜战十分罕见,但总要提防意外情况的发生,经过一年多的身体锻炼和调理,浮山的夜盲症也是很少了,这种症候并不是人人都有,而且一般是营养不良导致,以孙良栋的眼神目力,有火把照亮,五十步不能中靶,他这个火器教习就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嗯,不错,这东西不错。”
看过靶子上的印记之后,孙参将干巴巴的夸了两句,就是躲到一边去了。
其余的浮山诸将,都是嘴角抽动,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靶子原本就是薄木板,五十步的距离都不到,三枪轮发打过,上头也就是浅浅的几个白点,这样的威力,实在是太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