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颜心中冷笑不已,天机门九座浮空大殿,可联合布阵,亦可各自为国,其防御力之强悍,足以等到救援之人的到来,有能力瞒下这么大的动静,那群老不死的说没动手?
谁信?
也只有仙人之能,才能避人耳目,不被人所察觉。
“起来吧,你们已经做的很好。”雪颜睁开双眼,缓缓说道:“对方和你们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又怎么争?怎么斗?”她眉心的梅花印记,如水银流淌,华贵中带着几分妖异。
反掌拖出两只小巧的玉瓶,往前一送,玉瓶轻飘飘的落在雪浅和新铭手中。
“一日一粒,七日后,三日一粒。”
“谢师傅赐药。”两人双双起身。
“六成…”雪颜喃喃自语,眼中划过一丝厉色。
雪浅与新铭两人羞愧的不敢抬头,赏罚殿乃是与魔偶殿齐名的强势大殿,在太一殿为曾崛起之前,一直是门中砥柱,殿内弟子的战斗力在同辈中首屈一指,何曾有过这般惨重的折损在魔偶殿不得不龟缩的时候,赏罚殿却挑不起大梁,生生落于宗主辖令的天机殿之下,他们实在没什么颜面见师傅,更何况,此时他们两个全都身负重伤,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问仙城的城务,与此战无关紧要,可宗主却派了天机殿弟子协助管理,其中的深意,实在经不起琢磨。
师傅在位时,赏罚殿是何等的风光,可她接手之后就…雪浅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双颊染上不正常的酡红。
“是谁伤的你们?”方亦儒突然开口问道。
在赏罚殿的内务上,他从来都不多言,可要说其护短,雪颜也要排在他后面。
这才是新铭最憋屈的事,他们两个狼狈的逃了回来,且都身负重伤,可却不知道下手的是哪个。
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修真者,雪浅手上的黑金环就是明证。
雪浅将手上的黑金环褪下,恭敬的递过去。
下一刻,黑金环消失在她掌中,出现在方亦儒的两指之间。
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听到雪浅说“之前上面的创痕比现在还要严重…”心中了然。
如玉的手指突兀的伸过来,夹着漆黑如墨的指环,轻轻摩挲。
雪颜静静感悟了一阵,又重新递还给雪浅。
“哼以大欺小,一群不要脸的东西”这一刻,雪颜无疑是异常气愤的,双瞳之中,妖异的火焰熊熊燃起。
若没有黑金环,她哪里还能再看到两个徒弟,仙人一击,哪怕是刻意削弱的一击,依旧不是修真者刻意抵挡的。
还真当她赏罚殿是眼中钉,肉中刺啊
连身份都不顾,也要向两个小辈出手,真当她这个做师傅的是死的不成?
不管再怎么削弱,装作是修真者出手的样子,黑金环上面残留的气息做不得伪,若是被她找到那个人,她一定要让那人知道为老不尊的后果她雪颜的徒弟,也是能动的?
“放心,此事,我们定会为你们做主”方亦儒沉声道,脸色阴沉如锅底。
他没有收徒,除了三个孩子以外,雪浅和新铭,他也当成自己弟子看待,眼下,徒弟受了欺负,还是这样憋屈的欺负,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多年压抑的火气,在妖仙界全被燎了起来,方亦儒,从骨子里就不是个善茬。
他突然拉起雪颜的手,神情非常郑重的说道:“这一回,你不要和我抢”
天知道,有个彪悍的老婆是件多么有压力的事。
想要重振夫纲,又是一条多么辛酸的路方亦儒只觉得身上的战斗因子都在雀跃欢呼,眼中迸发出两朵爆裂的火花,汹汹的战意灼烧着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寸不舒爽服帖。
“好”雪颜笑颜如花,含笑的眼眸潋滟生波。

第七二一章 戏要看整场

赏罚殿连通妖野的通道,说白了就是一地底暗河。
不过是人工建成,且在外壁之上,加筑了层层铁壁,并画有隐匿形迹气息的阵法,可谓煞费苦心。
暗河之中,乃是琉璃水母一族的乐园,不管是误闯的,还是故意进来的,都难逃这些水中杀手之口,真如铜墙铁壁一般,半分让人奈何不得。
洪荒巨兽骸骨制成的骨船,似慢实快的在暗河中穿行,悄然无声。
雪颜此时坐在空间中的仙炉面前发呆,方亦儒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却还是惊醒了愣怔的人儿,转头看去,回眸一笑。
他只觉得所有的憋闷和烦心一齐被微风吹散,坐到她旁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雪颜微怔,继而勾起唇角。
还真将她问着了,好像想了许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这种单纯漫无目的的发呆,真是久违了。
“这条路,又长又艰辛曲折,有的时候想想,还真是累,可累了却不能停下歇息,一旦被人赶超,前面的路就有可能变成万丈深渊…”她幽幽的感叹着。
方亦儒专注的听着,眼眸深邃,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到底有没有尽头呢?难道这一生的意义,就是不停斩断路上所有的荆棘,一路向前?”雪颜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困惑,“向前…应该是对的,可我们的目的地到底在哪里?那虚幻的第十天吗?谁又敢说,那里就是终点,而不是另一个起点?”
方亦儒默不作声,目光闪烁不定,很显然在很认真的思考雪颜所说的话。
现在的他们,已经跨越曾经毕生追求的那道门槛,成为仙人。
可除了自身力量的转变,和较之以前无可匹敌的强大之外,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方亦儒很能理解老婆现在的心情,却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同样的迷茫,他也曾有过,而这种问题,就像是一加一到底等于几一样,每个人心中的标准答案都不一样,也就是说,根本是无解的难题。
“我们还有三个孩子…”这么多年的夫妻相处,他总能找到最适合切入的那个点。
雪颜眼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微微闪闪的柔光。
“你还有我”方亦儒没有放过这个深情表达的机会,双眼释放的电流似乎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我还有你”
雪颜的俏脸染上两朵红云,含羞的瞪了他一眼,嗔道:“肉麻”
“哪里的肉麻?为夫给你捏捏”他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双目炯炯在雪颜身上上下扫视,双臂的长袖被挽起,一双狼爪不怀好意的伸向胸前最为显眼的两座山峰…
被瞄到地方好似有电流穿过一般,雪颜的老脸火烧一般。
“老不正经”她出手如电,拍开了两只大手。
“你可以说为夫不正经,但不可以说老”方亦儒表情哀怨的说道,随后勾起一抹坏笑,“做错事要罚,说错话更要罚”
他手上窜出一道电流,直击雪颜腋下。
酥酥麻麻的感觉,直达仙婴,好似有根不安分的羽毛轻轻在她身上刷过,痒的不行。
一声轻笑,抑制不住的钻出来,“哪里老?谁说的老?”她佯装发怒,配合着这人的嬉闹,双手叉腰,摆成个茶壶型,鼓着腮帮,恶狠狠的说道:“我家夫君粉嫩正太一枚,恨不能掐出一汪水来年轻着哩”眼波流转,眸中带笑,斜斜的一瞥,媚意横生…
方正一一直抬头望天,在这五行仙镯的空间里,他老**心情就是层层云雾的阴晴表。
“哈哈哈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比刚才亮了对不对?”他双目闪闪的,急于向最先道出此中变化的金仙剑求证。
“小正子,这么明显的事,本金仙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得到”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吃好喝好心情好,精神面貌极佳,那脸蛋红光满面,吱吱冒油。
“还有老爹有办法”方正一感慨道,他老妈那性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哄得了的,他这么给力的人,施展浑身解数,也不过让老妈眉眼弯弯,眼中带笑。
“老妈心情好,就意味着那什么洗尘根本不够一盘菜。”方正一探头探脑的朝着那边仙炉的方向看去,可惜一团迷雾,朦胧有了,美也有了,就是什么都看不到金仙老头撇撇嘴,嗤之以鼻,“什么洗尘,算神马东西”
这位那是拽的二五八万,别说洗尘一个小小的仙人,就是来个古仙人,他也一样不放在眼中,在这位心里,那是天上地下,只唯他一个独尊是也。
“我出去找大姐二姐”方正一一个闪身,就没了影。
金仙却是没动,化成剑身,倒立着,在地上比比划划,不知道写着什么。
突然挽了一个剑花,荡起一波金色的剑刃之光,将地面的字抹平,优哉游哉的在空间内飞来荡去。
骨船乃是方亦儒的最新作品,也是方家五口移动的家。
五行仙镯完全开启,可以在任意地方开启连通空间之门,供人进出。
换言之,多了移动洞府的功能。
雪颜和方亦儒夫妻两个齐力,将五行仙镯和骨船配套在了一起,骨船的所属归方亦儒,五行仙镯的所属乃是雪颜,可两者巧妙的结合在一处,两个人都能操控对方一部分的功能,着实实用方便。
眼下,操控骨船前进的,却不是二人之中的任何一个。
乃是方怡真和方怡静两姐妹,对于这个新鲜的大家伙,两姐妹充满了好奇。
这份好奇,源于炼制骨船的材料。
此骨骸保存相当完整,骨骼之中,残留着生前的威压霸气,甚至留有一丝残魂,方才能震慑群妖,让他们在妖野之上,乃至妖仙界中,行进自如。
可想而知,此巨兽生前的凶悍。
偏偏就是这样的凶兽,却没有在任何典籍中留下痕迹,连妖仙界最博闻的玄龟妖王都对它大摇其头,将这幅骸骨“贡献”出来的雷擎妖王也说不出究竟。
就好像,这骸骨,是凭空出现的。
压根就没有生物曾经生存过一般
最让她们想不通的,还是骸骨之上,与已知全然不同的力量属性。
很接近老妈九天艳阳的光华之力,亦和佛门的佛光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其中浓浓的生命气息,宛如活物,至今仍流转不休。
这才让人费解,生命气息如此浓郁,生前实力如斯彪悍,为何魂魄会滞留在骸骨之中,逐渐虚弱消散?
且据雷擎妖王所说,雷鸟一族曾试图将其中的魂魄抽取,甚至打破种族之见,邀请人仙、天魔、真佛共试。
可这骨头架子,该如何就如何,灵魂无法抽取,短暂的沟通模糊混沌,让人一头雾水,反而会加速魂魄的消逝。
时间一长,雷鸟一族也就放弃了,它们毕竟不是锲而不舍,孜孜不倦的科学家,这更不是什么了不得科研课题,巨兽的来历便成了不解的谜团。
方正一出来的时候,正看到两个姐姐在为巨兽做“复原”图,为着一处所在到底是犄角还是软肢争持不下。
“哎呦,我滴亲姐诶,这都什么时候了,您二位还有闲情弄这个”方正一夸张的大叫,不意外的将方家姐妹的视线转移。
不过这目光射线,冷飕飕的让人吃消不起,方正一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随后又挺起来,梗梗着伸的更直。
“倒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紧要的时候?”方怡真瞪了方正一一眼,这个弟弟,还需要操练啊,起码这稳字一字上,就很不及格。
“不是该开足马力回宗门去救援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自己也觉得有几分不对。
方怡静的手指狠狠戳了戳小弟的脑门,“多大的人了,脑子还这么不开窍”
“咱们一家也没有太笨的人,怎么到你这就基因突变了?”方大姐说话极其赶劲,这基因什么的,也只听爸妈闲聊说过一嘴,偏她就记住了,还锲而不舍的弄清了大致是什么东西,用雪颜的话说,她这大姑娘放到地球,那就是一科研人员的苗子啊“天机门乱了不止一天,洗尘也不是最近才跳出来,都看了这么多年,也不在意再多看几天,后面兴许还有些角儿没登场呢?老爹老**心思摆在那里,既然开锣了,当然是要看整场,不然怎么能值回咱们的票价”方怡静神色平淡的说道。
谁说她们心性淡泊,就不懂这些派争之事?正是因为看的太清楚,才有这份有如置身事外的超然。

第七二二章 拼仙长的时代

他们老妈是什么身份,是已经退位的上任殿主,若早早插手,当时不会觉得怎样,可事后难免被人诟病。
是接任之人无能?还是不舍得放下权柄?
无论是前者被质疑眼光,还是后者被质疑品行,都不会让人舒服。
再有,之前白齐宗主便对赏罚殿有所忌惮,老妈做人做事都甚妥帖,才没有被抓住什么错处,更是及早传位下去,去了宗主心头之患。
现下门派已然动荡不堪,就是平复下来,也已经大伤元气,实在不能再添新乱…
实际上,她们姐妹倒是有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只不过这想法实在大胆…
方正一并不是真的傻,要说方家的三个孩子,还真没有基因突变的,个顶个的聪慧,只不过之前心思并不在于此,才没细想。
此时被两个姐姐点醒,静下心来捋顺一番,猛然发现其中的关键之处。
雪颜和方亦儒是实力强大的仙人不假,但在门内所有升仙的仙长之中,他们的辈分最低。
表面上看,是洗尘这个太上长老在和宗主争权,实际上,却是两边派系的仙长在背后博弈。
连白齐这个前任宗主都不好插手,只能在背后谋算,雪颜就更不方便。
尤其是天机门在登天界才扎稳根系,最忌自乱阵脚。
没有仙界诸位仙长在后面依托,现在的兴盛犹如镜中花水中月,就连妖仙界的妖王都知道在各界建立根基势力,相辅相成,天机门又怎么会不明白此点。
雪颜正是出于大局的考虑,才一直持观望的态度。
从内心讲,雪颜还是希望这场内斗能在新宏、雪浅等人手中消弭。
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雪浅只能为辅臣,少了杀伐果断的狠劲,而新宏的为上权衡之术不差,也舍得断得,却是个人实力不足,无法起到身先士卒的表率作用。
而雪颜若要出手,则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不管牵不牵强,起码能堵住悠悠众口。
之所以如此,乃是因为现在的雪颜和方亦儒不单单只代表个人。
他们身上还牵扯着其他各方的利益和脸面。
比如冷梅,比如螭龙一族,楚家,还有那个一直摆着臭脸,却猛塞东西过来的雷鸟一族,上赶着却背后小动作不断的雷家…
修真界乃是仙界,强者为尊,亘古不变。
可辈分一说,尊长敬贤也是代代相传的为人准则。
狂妄,对外人是没错的,但对自己人,至少要保有一分谦谨。
纵观历史,不可一世之人,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哪怕一方枭雄,傲视宇内,为王为尊,自己老哥一个也肯定撑不起来。
所以说,位置越高,活得越累,仅凭一己私念,便任性妄为?
雪颜和方亦儒早已过了那张狂肆意的青葱年纪。
“等戏散场,不是黄瓜菜都凉了?”方正一拧着眉,总觉得有一团迷雾,差一点点就能将之捅破。
方怡真和方怡静对视一眼,暗暗摇头,这个弟弟,脑子里确实缺了那一根机诈善谋的筋。
明摆着,此时回返,正是戏到终场,老爹老妈选在此时,定是有诸多准备,定能一举平乱。
问仙城分为内外两城,外城比内城大了十数倍不止,可真正的核心,还是在内城之中。
天机门对问仙城的改造不遗余力,投入甚大,只看内城建设,便可窥其抢占问仙城之决心。
用无数材料、灵石仙晶堆出来的能源体系,供给着整个问仙城的生活和军事所需。
内供水供热供光供灵气,调节温度湿度灵气密度,外营造最强悍的防御工事。
构建登天界最顶级的能源系统,使之成为整个城市的中心枢纽,掌握了它,便掌握了整个问仙城内城之中布置重重,宗门所在也不过如此。
冲天而起的光柱,在最顶点向外辐射,光壁将整个城市罩在其中,它取代了日月星辰撒下光芒,遮挡了风霜雨雪,只余春暖,对于生活在问仙城中,足够一切生活所需的普通人,外面的世界到底是如何已经不再重要。
普通人所求,不过平安喜乐,吃穿不愁。
天机门的生活魔偶悄然无声的进入万千家庭,或劳作耕种,或负重兼车,或带孩子做饭…
人们逐渐发现,家有一魔偶,如有一宝,它无怨无悔的执行你的各项指令,所费不过少许钱财,就能将一物美价廉的魔偶带回家。
当然,能被普通大众承受的价格,质量必然锐降,竹木所制的魔偶,即便加诸了坚固一类的符箓,仍承受不住太大的重力,并且时常需要检修…
必须要提的是,这检修的费用并不便宜。
这种经营理念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单靠售后这一项,天机门已是赚的盆满钵满。
内外城的街道,一水方正的青石板砖,严丝合缝,极其平整,魔偶的两个轮子从上面压过,留下两道浅浅的尘印。
从开始的惊诧,到现在的见怪不怪,问仙城的人,已经习惯了魔偶的存在。
习惯,一直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城市的人,渐渐被同化着,再过百年、千年,还有谁记得曾经的问仙城是什么样子???
雪颜静静的站在街上看了一会,戴着天机门标识的修士,三五个一起,在城中巡查,后面跟着高大威武的魔偶,双眼额前的灵石闪着明亮的光华,正是随时待命的状态。
每队人之间的间隔甚短,没有闲聊,没有淡笑,只有偶尔的低声私语和略嫌锐利的目光扫视周围。
城内的居民,有意无意的避开,远远看见,就开始绕圈子。
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样子了吗?
别小看普通人的敏感,蝼蚁一般的他们比修士更加惜命,看来,天机门的内乱,已经影响到了问仙城内的居民。
她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怎样?
为天机门真正掌控这个城市吗?
问仙城不过登天界一偶,在妖仙界见惯了妖王的威风,回过头来看堂堂仙人之尊,为这弹丸之地勾心斗角,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天机门现在问鼎整个登天界,呃,这个目标有点远大,哪怕是在修真门派中列位顶级宗门,那这些人争了抢了也不算丢份。
不过一个刚刚起步的门派,不过是占据了一个边界之城,门派的这些仙长,眼界也实在是浅薄了一些。
其实也是雪颜冤枉了天机门历代先贤,仙界的斗争更是残酷。
老牌实力眼里揉不下沙子,容不得新兴势力的崛起,资源有限,多一个来分,就意味着自家锅里的肉要少上几块。
天机门的魔偶之学,看似鸡肋,可在修行之初,作用甚大,若飞升仙界之长辈慢慢形成势力,则下界的门派发展将更加顺遂。
长此以往,形成良性循环,不断有飞升之人填充到仙界之中,照拂下界后辈,天机门,想不坐大都难。
走一看三,有前瞻性的人并不少,打压天机门飞升仙人,是所有仙界势力不用沟通就形成的默契。
当然,也不单单只对天机门,其他有发展前景的门派,也是一样的待遇。
如果没有天机门从下界整派迁移登天界之事,那结果必然和其他门派大同小异。
有三两仙长在仙界作为最后依仗,门下弟子在登天界,夹着尾巴做人,只能寻找安全的边边角角容身。
就比如问仙城中的各个门派。
天机门能在问仙城顺利发展起来,也要多亏这种打压。
说了是最后的依仗,不到最后关头当然不会出手,换了其他地方,哪能容得天机门如此逍遥。
登天界不拼爹,拼的是仙长
她向内城踱步而去,走的有些慢,却在逐渐接近问仙城的中心。
诡异的是,这样一个仙姿绰约的女子,就算隐藏了实力,也不会看不到吧?
可偏偏,她就这样明晃晃走过去,不论是明里暗里巡查的人,真真的看见了她,却都不约而同的漠视,甚至没有再看一眼。
雪颜站在内城的铁壁之外,微微勾起唇角,释放出一丝丝难以察觉的仙灵之气。
就这样等了半晌,没有动静…
她眨眨眼,这是什么情况?
想了好一会,她恍然大悟。
随后加重了仙气释放的力度,直到肉眼都可见她周身的朦胧仙气,方才感知到远远有人飞来。
这一刻,雪颜泪流满面,不怪这些人在仙界混不下去,这危机意识,太差了虽然危机意识很差,但这些人的速度倒是不慢,想也是,能在仙界那种环境下活下来,实力肯定是不差的。
眨眼间,她面前多了许多仙风道骨,闲云飘渺之人。
“雪颜给各位长辈见礼”盈盈拜下,缓缓起身,借着这个功夫,略扫了一圈,雪颜已心中有数,虽不是全部,也来了大半,尽够了。

第七二三章 强势的自荐

巨兽骨船一路行来,飞至天机门山门之处。
方亦儒身形连闪,下一刻,出现在浮空高悬的天元殿之外,一道神光从他手中甩出,直接从天元殿的防护外壁渗透进去。
“方亦儒?小辈,你来此作甚?”洗尘故作深沉,端起了长辈款。
方亦儒心中一阵腻味,见他现身,手中拖起一团紫色电弧,甩手祭出,将两人罩在里面。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洗尘没想到方亦儒在宗门内就敢对他出手,骤然慌乱过后,又心中大定。
方亦儒不过一刚刚飞升的仙人,能有几分能耐?
他再不济,也是成仙千年之人,手段岂是猖狂小辈可比?
“你问我做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做什么?”方亦儒冷笑道:“既为叛逆,就应有如丧家之犬的觉悟天机门传承至今,声名清朗,道统纯粹,绝容不得你放肆玷污”
“哈哈哈当真好笑,本长老立地成仙之时,你还没生出来呢道听途说之言,岂能尽信?念你被人蒙蔽,本长老不与你计较,自去领罚便是。”洗尘大袖子一挥,面色平静无波,还别说,单看这做派,还真有几分为长者心胸开阔的气度。
方亦儒倒是被气笑了,“我这一生也见过不少人,比你更不要脸的都见过,你这种,也好意思出来现眼?魔偶之学,乃天机门绝密之技,怎会在仙界传开?单只这一条,洗尘,你便是天机门万劫不复的罪人当受尽抽魂焚魄之苦,万万年不休,永世不入轮回”
一番话,义正言辞,气势十足。
饶是洗尘脸皮够厚,依然被这惊人的气势摄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无耻小辈,你敢诬陷于我哪个给你的狗胆?是玉兰还是白齐?好好好我今日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不孝后辈,是如何容不得我们这些老骨头?”他的声音拔高了十六度,尖锐的似要划破天空。
“别白费力气了,你一废人,空顶着仙人的名头,实际上不过一一吹就倒的货,咱们两人的话,外面没一个人能听得见,今日,更没有谁能救的了你”方亦儒目带嘲讽的看着他,口吐恶毒之词。
“小子,你太猖狂了,就算我仙根被毁,可修为尚在,收拾你这小贼绰绰有余”洗尘恼羞成怒了,骂人不揭短,可这小贼声声都要刺他的痛处,他现在恨不得抽他的劲,喝他的血,可是现在不能,还不是时候。
他在等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他在等有围观者从旁见证,他要扣一顶他们戴不起的帽子,他不但要以此战立威,还要借着这一次,将那些顽固死忠的力量连根拔起就算那雪颜有天大的背景,涉及人家门派的家务,外人也是不好出手的,当然,他也不会给人秋后算账的机会,所谓人死如灯灭,他既然敢做,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就算真的有人找来,哼哼,门内那些老不死的他可不是白养白恭敬的?想不出工只拿利,门都没有杀了方亦儒,雪颜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从旁见证这一过程的,全是帮凶,到时候,雪颜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他洗尘一个,而是所有的门内仙长…
洗尘的目光阴冷如毒蛇,如刀般在方亦儒身上划来划去,寻找着适合下手的所在。
雪颜正在给门内的仙长讲古。
她讲的是,天机门从水蓝大陆迁移到始源星之后,发生的故事。
这些事,在门派实录里均有记载,不过她赏罚殿的那本,更加详尽真实。
气质出尘的女子,音色平缓,娓娓道来。
艰难的在始源星上夹缝求生,受正道联盟排挤忍气吞声,含泪忍痛将门中精心培养的弟子送上战场…
一朝雄起,所有弟子发自内心的欢呼雀跃为势所逼,不约而同的选择自爆
为了生存,为了站起来,天机门的弟子流过血,受过伤,送过命,他们有妻儿老小,他们有未达成的梦想和心愿,他们正当壮年,有美好可期待的未来。
可是,没有一个人,从没有一个天机门的弟子当过逃兵他们坚持着他们所坚持着,他们守护着他们认为该守护的是什么?
值得他们如此?
是一个如家一般是给了他们新生,让他们全心倚靠,让他们为之拼搏的师门。
“无论是死在魔修手中,灵兽的爪牙之下,还是那些表面上仁义道德,暗地里阴狠奸诈的正道修士手中,我天机门的弟子,从未胆怯,从未却步。”
“我们扛回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有的已经残败不堪,有的只能找到一片衣角一根布条,他们的血是洒在战场上,可他们的灵魂与我们同在。”
“这些早早陨落的弟子,修为不高,或许从未奢想过有朝一日能飞升仙界,他们的寿命可能只是两百年、三百年、五百年…可他们做了很多人几千年几万年都没有做到的事”
雪颜深深的望着一众若有所思的仙长,心中闷着的一口气,不吐不快,“天机门,是用无数弟子的心和血搭建起来的我们存活的任何一人,都不能漠视他们的付出付之一炬理由…”
她的目光冷冷的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只是个人内心肮脏的,令人厌恶作呕的丑恶私欲”
她不相信什么人性本善,能走到飞升仙界这一步的,都是脚踏无数人生命过来的,所谓的良知,恐怕已经被他们忘在不起眼的角落,永久尘封。
这些人,多半是从水蓝大陆飞升,关于始源星的一切,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
他们只见到了天机门的风光,却从未探寻过那段辛酸的过往。
现在,由她一个小辈,在他们中间,再小不能的一个,来告诉他们这些,不管他们信与不信,她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脸面朝这样风风雨雨走过来的天机门伸手?
她没有说一字于他们身上,却是句句都在控诉这些人不要脸的恶行,如果他们不是历代的长辈,她刚刚的一番话,绝对要再恶劣一千倍,一万倍口舌如刀,就让这刀刮刮他们的脸皮,看看下面到底有多厚?
身体力行,直接出手固然更解气,可这般迂回的拐弯骂一阵同样叫她神清气爽憋了百年的一股怨气,今日,终于发泄出来。